五 · 晉紀
卷114
起旃蒙大荒落,盡著雍涒灘,凡四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晋纪》(兩晉),卷首紀年為「起旃蒙大荒落,盡著雍涒灘,凡四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4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安皇帝己義熙元年(乙巳,公元四零五年)
春,正月,南陽太守扶風魯宗之起兵襲襄陽,桓蔚走江陵。己丑,劉毅等諸軍至馬頭。桓振挾帝出屯江津,遣使求割江、荊二州,奉送天子;毅等不許。辛卯,宗之擊破振將溫楷於柞溪,進屯紀南。振留桓謙、馮該守江陵,引兵與宗之戰,大破之。劉毅等擊破馮該於豫章口,桓謙棄城走。毅等入江陵,執卞范之等,斬之。桓振還,望見火起,知城已陷,其眾皆潰,振逃於溳川。
白話春天正月,南陽太守、扶風人魯宗之起兵襲擊襄陽,桓蔚逃往江陵。己丑日,劉毅等各路軍隊抵達馬頭。桓振挾持皇帝出城屯駐江津,派遣使者請求割讓江、荊二州,以奉送天子;劉毅等人不答應。辛卯日,魯宗之在柞溪擊敗桓振的將領溫楷,進軍屯駐紀南。桓振留下桓謙、馮該防守江陵,率兵與魯宗之交戰,大敗魯宗之。劉毅等人在豫章口擊破馮該,桓謙棄城逃走。劉毅等人進入江陵,擒獲卞范之等人,將他們斬首。桓振回師,望見城中起火,知道江陵已經陷落,他的部眾全都潰散,桓振逃到溳川。
乙未,詔大處分悉委冠軍將軍劉毅。
白話乙未日,詔令所有重大處置事宜都委託給冠軍將軍劉毅。
戊戌,大赦,改元,惟桓氏不原;以桓沖忠於王室,特宥其孫胤。以魯宗之為雍州刺史,毛璩為征西將軍、都督益、梁、秦、涼五州諸軍事、璩弟瑾為梁、秦二州刺史,瑗為寧州刺史。劉懷肅追斬馮該於石城,桓謙、桓怡、桓蔚、桓謐、何澹之、溫楷皆奔秦。怡,弘之弟也。
白話戊戌日,大赦天下,改換年號,只有桓氏一族不在赦免之列;因為桓沖曾忠於王室,特別寬恕他的孫子桓胤。任命魯宗之為雍州刺史,毛璩為征西將軍、都督益梁秦涼五州諸軍事,毛璩的弟弟毛瑾為梁秦二州刺史,毛瑗為寧州刺史。劉懷肅在石城追殺馮該並將他斬首,桓謙、桓怡、桓蔚、桓謐、何澹之、溫楷都逃奔後秦。桓怡是桓弘的弟弟。
燕王熙伐高句麗。戊申,攻遼東。城且陷,熙命將士:「毋得先登,俟剷平其城,朕與皇后乘輦而入。」,由是城中得嚴備,卒不克而還。
白話燕王慕容熙攻打高句麗。戊申日,進攻遼東。城池將要攻陷時,慕容熙命令將士:「不得搶先登城,等到把城牆剷平,朕與皇后乘輦車進入。」因此城內得以嚴密防備,最終未能攻克而退兵。
秦王興以鳩摩羅什為國師,奉之如神,親帥群臣及沙門聽羅什講佛經,又命羅什翻譯西域《經》、《論》三百餘卷,大營塔寺,沙門坐禪者常以千數。公卿以下皆奉佛,由是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
白話後秦王姚興任命鳩摩羅什為國師,奉事他如同神明,親自率領群臣和沙門聆聽鳩摩羅什講解佛經,又命令鳩摩羅什翻譯西域的經、論三百多卷,大規模興建佛塔寺院,坐禪修行的沙門常常以千計。公卿以下的官員都信奉佛教,因此各州郡受到感化,信奉佛教的人十家有九家。
乞伏乾歸擊吐谷渾大孩,大破之,俘萬餘口而還,大孩走死胡園。視羆世子樹洛干帥其餘眾數千家奔莫何川,自稱車騎大將軍、大單于、吐谷渾王。樹洛干輕徭薄賦,信賞必罰,吐谷渾復興,沙、漒諸戎皆附之。
白話乞伏乾歸攻擊吐谷渾的首領大孩,大敗吐谷渾,俘虜一萬多人而回,大孩逃走死在胡園。視羆的世子樹洛干率領剩下的部眾數千家逃奔莫何川,自稱車騎大將軍、大單于、吐谷渾王。樹洛干減輕徭役、降低賦稅,賞罰有信、有罪必罰,吐谷渾於是復興,沙、漒等地的各戎族都歸附他。
西涼公暠自稱大將軍、大都督、領秦、涼二州牧,大赦,改元建初,遣舍人黃始梁興間行奉表詣建康。
白話西涼公李暠自稱大將軍、大都督、兼任秦涼二州牧,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建初,派遣舍人黃始、梁興抄小路奉表章前往建康。
二月,丁巳,留台備法駕迎帝於江陵,劉毅、劉道規留屯夏口,何無忌奉帝東還。
白話二月丁巳日,留守臺城的官員備好天子的法駕到江陵迎接皇帝,劉毅、劉道規留下屯駐夏口,何無忌護送皇帝東歸。
初,毛璩聞桓振陷江陵,帥眾三萬順流東下,將討之,使其弟西夷校尉瑾、蜀郡太守瑗出外水,參軍巴西譙縱、侯暉出涪水。蜀人不樂遠征,暉至五城水口,與巴西陽昧謀作亂。縱為人和謹,蜀人愛之,暉、昧共逼縱為主,縱不可,走投於水;引出,以兵逼縱登輿,縱又投地,叩頭固辭,暉縛縱於輿。還,襲毛瑾於涪城,殺之,推縱為梁、秦二州刺史。璩至略城,聞變,奔還成都,遣參軍王瓊將兵討之,為縱弟明子所敗,死者什八九。益州營戶李騰開城納縱兵,殺璩及弟瑗,滅其家。縱稱成都王,以從弟洪為益州刺史,以明子為巴州刺史屯白帝。於是蜀大亂,漢中空虛,氐王楊盛遣其兄子平南將軍撫據之。
白話當初,毛璩聽說桓振攻陷江陵,率領三萬部眾順流東下,準備討伐桓振,派他的弟弟西夷校尉毛瑾、蜀郡太守毛瑗從外水出兵,參軍巴西人譙縱、侯暉從涪水出兵。蜀人不願遠征,侯暉到五城水口,與巴西人陽昧謀劃作亂。譙縱為人謙和謹慎,蜀人愛戴他,侯暉、陽昧共同逼迫譙縱做首領,譙縱不答應,逃走投水;把他拉出來,用兵脅迫譙縱登車,譙縱又投到地上,叩頭堅決推辭,侯暉把譙縱綁在車上。回軍,在涪城襲擊毛瑾,殺了他,推舉譙縱為梁秦二州刺史。毛璩到達略城,聽說變故,奔回成都,派遣參軍王瓊率兵討伐,被譙縱的弟弟譙明子打敗,死者十分之八九。益州的營戶李騰打開城門接納譙縱的軍隊,殺死毛璩和弟弟毛瑗,滅了他們全家。譙縱自稱成都王,任命堂弟譙洪為益州刺史,任命譙明子為巴州刺史屯駐白帝。於是蜀地大亂,漢中守備空虛,氐王楊盛派遣他的侄子平南將軍楊撫佔據漢中。
癸亥,魏主珪還自豺山,罷尚書三十六曹。
白話癸亥日,魏主拓跋珪從豺山回來,撤銷尚書三十六曹。
三月,桓振自鄖城襲江陵,荊州刺史司馬休之戰敗,奔襄陽,振自稱荊州刺史。建威將軍劉懷肅自雲杜引兵馳赴,與振戰於沙橋;劉毅遣廣武將軍唐興助之,臨隈斬振,復取江陵。
白話三月,桓振從鄖城襲擊江陵,荊州刺史司馬休之戰敗,逃奔襄陽,桓振自稱荊州刺史。建威將軍劉懷肅從雲杜率兵急赴,與桓振在沙橋交戰;劉毅派遣廣武將軍唐興協助他,在臨隈斬殺桓振,重新奪回江陵。
甲午,帝至建康。乙未,百官詣闕請罪,詔令復職。
白話甲午日,皇帝回到建康。乙未日,百官到宮闕請罪,詔令他們復職。
尚書殷仲文以朝廷音樂未備,言於劉裕,請治之。裕曰:「今日不暇給,且性所不解。」仲文曰:「好之自解。」裕曰:「正以解則好之,故不習耳。」
白話尚書殷仲文因為朝廷音樂還不完備,向劉裕進言,請求整治。劉裕說:「如今事務繁多無暇兼顧,而且我生性不瞭解這些。」殷仲文說:「喜愛了自然就會瞭解。」劉裕說:「正因為瞭解了就會喜愛,所以我不去學習罷了。」
庚子,以琅邪王德文為大司馬,武陵王遵為太保,劉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徐、青二州刺史如故,劉毅為左將軍,何無忌為右將軍、督豫州、揚州五郡軍事、豫州刺史,劉道規為輔國將軍、督淮北諸軍事、并州刺史,魏詠之為征虜將軍、吳國內史。裕固讓不受,加錄尚書事,又不受,屢請歸籓;詔百官敦勸,帝親幸其第。裕惶懼,復詣闕陳請,乃聽歸籓。以魏詠之為荊州刺史,代司馬休之。初,劉毅嘗為劉敬宣寧朔參軍,時人或以雄傑許之。敬宣曰:「夫非常之才自有調度,豈得便謂引君為人豪邪!此君之性,外寬而內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遇,亦當以陵上取禍耳。」毅聞而恨之。及敬宣為江州,辭以無功,不宜援任先於毅等,裕不許。毅使人言於裕曰:「劉敬宣不豫建議。猛將勞臣,方須敘報;如敬宣之比,宜令在後。若使君不忘平生,正可為員外常侍耳。聞已授郡,實為過優;尋復為江州,尢為駭惋。」敬宣愈不自安,自表解職;乃召還為宣城內史。
白話庚子日,任命琅邪王司馬德文為大司馬,武陵王司馬遵為太保,劉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徐青二州刺史照舊,劉毅為左將軍,何無忌為右將軍、都督豫州揚州五郡軍事、豫州刺史,劉道規為輔國將軍、都督淮北諸軍事、并州刺史,魏詠之為征虜將軍、吳國內史。劉裕堅決推讓不接受,又加授錄尚書事,仍不接受,屢次請求回鎮地方;詔令百官懇切勸勉,皇帝親自前往他的宅第。劉裕惶恐,又到宮闕陳情請求,才准許他回鎮。任命魏詠之為荊州刺史,代替司馬休之。當初,劉毅曾做過劉敬宣的寧朔參軍,當時有人認為他是英雄豪傑。劉敬宣說:「非同尋常的人才自有其氣度,怎能就說這位劉君是人中豪傑呢!這個人的性情,表面寬厚而內心猜忌,自我誇耀而輕視他人,如果一旦得志,也會因為欺凌上司而招致禍患罷了。」劉毅聽說後怨恨他。等到劉敬宣出任江州刺史,以自己無功為由推辭,認為不應該被提拔安排在劉毅等人之前,劉裕不答應。劉毅派人向劉裕進言說:「劉敬宣沒有參與起義。驍勇的將領、勞苦的功臣,正需要敘功酬報;像劉敬宣這一類人,應該排在後面。如果使君不忘平素的交情,最多不過做個員外常侍罷了。聽說已經授他郡守,實在過分優厚;不久又任為江州刺史,更是令人驚駭惋惜。」劉敬宣越發不自安,上表辭職;於是召他回京任宣城內史。
夏,四月,劉裕旋鎮京口,改授都督荊、司等十六州諸軍事,加領兗州刺史。
白話夏天四月,劉裕返回京口鎮守,改授都督荊司等十六州諸軍事,加領兗州刺史。
盧循遣使貢獻。時朝廷新定,未暇征討;壬申,以循為廣州刺史,徐道覆為始興相。循遺劉裕智粽,裕報以續命湯。循以前琅邪內史王誕為平南長史。誕說循曰:「誕本非戎旅,在此無用;素為劉鎮軍所厚,若得北歸,必蒙寄任,公私際會,仰答厚恩。」循甚然之。劉裕與循書,令遣吳隱之還,循不從。誕復說循曰:「將軍今留吳公,公私非計。孫伯符豈不欲留華子魚邪?但以一境不容二君耳。」於是循遣隱之與誕俱還。
白話盧循派遣使者進貢。當時朝廷剛剛安定,無暇征討;壬申日,任命盧循為廣州刺史,徐道覆為始興相。盧循送給劉裕益智粽,劉裕回送他續命湯。盧循任用前琅邪內史王誕為平南長史。王誕勸說盧循道:「我王誕本不是行伍出身,在這裡沒有用處;一向受劉鎮軍厚待,如果能夠北歸,必定蒙受重用,公義私情都能兼顧,以此報答厚恩。」盧循很贊同。劉裕寫信給盧循,要他送吳隱之北歸,盧循不聽。王誕又勸說盧循道:「將軍如今留下吳公,於公於私都不妥當。孫伯符豈是不想留下華子魚嗎?只是因為一地容不下兩個君主罷了。」於是盧循送吳隱之與王誕一同北歸。
初,南燕主備德仕秦為張掖太守,其兄納與母公孫氏居於張掖,備德之從秦王堅寇淮南也,留金刀與其母別。備德與燕王垂舉兵於山東,張掖太守苻昌收納及備德諸子,皆誅之,公孫氏以老獲免,納妻段氏方娠,未決。獄掾呼延平,備德之故吏也,竊以公孫氏及段氏逃於羌中。段氏生子超,十歲而孫氏病,臨卒,以金刀授超曰:「汝得東歸,當經此刀還汝叔也。」呼延平又以超母子奔涼。及呂隆降秦,超隨涼州民徙長安。平卒,段氏為超娶女為婦。
白話當初,南燕主慕容備德在後秦做官,任張掖太守,他的哥哥慕容納和母親公孫氏住在張掖,慕容備德跟隨秦王苻堅入侵淮南時,留下一把金刀與母親訣別。慕容備德與燕王慕容垂在山東起兵,張掖太守苻昌逮捕慕容納和慕容備德的幾個兒子,全都誅殺,公孫氏因年老而獲免,慕容納的妻子段氏正懷有身孕,暫未處決。獄掾呼延平,是慕容備德從前的屬吏,私下帶著公孫氏和段氏逃到羌中。段氏生下兒子慕容超,十歲時公孫氏病重,臨終時,把金刀交給慕容超說:「你如果能回到東方,應當拿這把刀歸還你的叔父。」呼延平又帶著慕容超母子逃奔涼州。等到呂隆投降後秦,慕容超隨涼州百姓遷徙到長安。呼延平去世,段氏為慕容超娶妻。
超恐為秦人所錄,乃陽狂行乞;秦人賤之,惟東平公紹見而異之,言於秦王興曰:「慕容超姿干瑰偉,殆非真狂,願微加官爵以縻之。」興召見,與語,超故為謬對,或問而不答。興謂紹曰:「諺云『妍皮不裹癡骨,』徒妄語耳。」乃罷遣之。
白話慕容超怕被後秦人登記拘管,於是假裝瘋狂、沿街乞討;秦人輕賤他,只有東平公姚紹見到他覺得與眾不同,向秦王姚興說:「慕容超姿容魁偉,恐怕不是真的瘋狂,希望能稍微加授官爵來羈縻他。」姚興召見他,與他交談,慕容超故意胡亂應對,有時問他也不回答。姚興對姚紹說:「諺語說『美麗的皮囊不會包裹愚蠢的骨頭』,不過是空話罷了。」於是罷免遣退他。
備德聞納有遣腹子在秦,遣濟陰人吳辯往視之,辯因鄉人宗正謙賣卜在長安,以告超。超不敢告其母妻,潛與謙變換姓名逃歸南燕。行至梁父,鎮南長史悅壽以告兗州刺史慕容法。法曰:「昔漢有卜者詐稱衛太子,今安知非此類也!」不禮之。超由是與法有隙。
白話慕容備德聽說慕容納有個遺腹子在後秦,派遣濟陰人吳辯前往探視,吳辯藉著同鄉宗正謙在長安以占卜為業,把消息告訴慕容超。慕容超不敢告訴母親和妻子,秘密與宗正謙變換姓名逃回南燕。走到梁父,鎮南長史悅壽把這事報告兗州刺史慕容法。慕容法說:「當年漢朝有占卜的人詐稱衛太子,如今怎知不是這一類呢!」不以禮相待。慕容超因此與慕容法產生嫌隙。
備德聞超至,大喜,遣騎三百迎之。超至廣固,以金刀獻於備德。備德慟哭,悲不自勝。封超北海王,拜侍中、驃騎大將軍、司隸校尉、開府,妙選時賢,為之僚佐。備德無子,欲以超為嗣。超入則侍奉盡歡,出則傾身下士,由是內外譽望翕然歸之。
白話慕容備德聽說慕容超到來,非常高興,派遣三百騎兵迎接他。慕容超到達廣固,把金刀獻給慕容備德。慕容備德慟哭,悲傷得不能自已。封慕容超為北海王,授為侍中、驃騎大將軍、司隸校尉、開府,精心選拔當時的賢才,作為他的僚屬。慕容備德沒有兒子,想以慕容超為繼嗣。慕容超在內侍奉盡孝使其歡心,在外則屈身禮賢下士,因此內外聲望一致歸向他。
五月,桂陽太守章武王秀及益州刺史司馬軌之謀反,伏誅。秀妻,桓振之妹也,故自疑而反。桓玄餘黨桓亮、苻宏等擁眾寇亂郡縣者以十數,劉毅、劉道規、檀祗等分兵討滅之,荊、汀、江、豫皆平。詔以毅為都督淮南等五郡軍事、豫州刺史,何無忌為都督江東五郡軍事、會稽內史。
白話五月,桂陽太守章武王司馬秀和益州刺史司馬軌之謀反,被誅殺。司馬秀的妻子是桓振的妹妹,所以自疑而謀反。桓玄的餘黨桓亮、苻宏等擁眾侵擾作亂於郡縣的,有十多起,劉毅、劉道規、檀祗等分兵討伐消滅了他們,荊、汀、江、豫都平定了。詔令任命劉毅為都督淮南等五郡軍事、豫州刺史,何無忌為都督江東五郡軍事、會稽內史。
北青州刺史劉該反,引魏為援,清河、陽平二郡太守孫全聚眾應之。六月,魏豫州刺史索度真、大將斛斯蘭寇徐州,圍彭城。劉裕遣其弟南彭城內史道憐、東海太守孟龍符將兵救之,斬該及全,魏兵敗走。龍符,懷玉之弟也。
白話北青州刺史劉該反叛,引北魏為援,清河、陽平二郡太守孫全聚眾響應他。六月,北魏豫州刺史索度真、大將斛斯蘭侵犯徐州,包圍彭城。劉裕派遣他的弟弟南彭城內史劉道憐、東海太守孟龍符率兵救援,斬殺劉該和孫全,北魏軍隊敗退。孟龍符是孟懷玉的弟弟。
秦隴西公碩德伐仇池,屢破楊盛兵;將軍斂俱攻漢中,拔成固,徙流民三千餘家於關中。秋,七月,楊盛請降於秦。秦以盛為都督益、寧二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益州牧。
白話後秦隴西公姚碩德討伐仇池,屢次擊破楊盛的軍隊;將軍斂俱進攻漢中,攻克成固,遷徙流民三千多家到關中。秋天七月,楊盛向後秦請求投降。後秦任命楊盛為都督益寧二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益州牧。
劉裕遣使求和於泰,且求南鄉等諸郡,秦王興許之。群臣鹹以為不可,興曰:「天下之善一也。劉裕拔起細微,能討誅桓玄,興復晉室,內釐庶政,外修封疆,吾何惜數郡,不以成其美乎!」遂割南鄉、順陽、新野、舞陰等十二郡歸於晉。
白話劉裕派遣使者向後秦求和,並請求南鄉等幾個郡,秦王姚興答應了。群臣都認為不行,姚興說:「天下的善舉是一致的。劉裕從微賤之中奮起,能夠討伐誅殺桓玄,振興恢復晉室,在內整頓各項政務,在外修治邊疆,我何必吝惜幾個郡,不來成全他的美事呢!」於是割讓南鄉、順陽、新野、舞陰等十二郡歸還晉朝。
八月,燕遼西太守邵顏有罪,亡命為盜;九月,中常侍郭仲討斬之。
白話八月,燕國遼西太守邵顏犯罪,逃亡為盜;九月,中常侍郭仲討伐並斬殺他。
汝水竭,南燕主備德惡之,俄而寢疾。北海王超請禱之,備德曰:「人主之命,短長在天,非汝水所能制也。」固請,不許。
白話汝水乾涸,南燕主慕容備德厭惡此事,不久就臥病。北海王慕容超請求祈禱,慕容備德說:「人主的性命,長短在天,不是汝水所能控制的。」慕容超堅持請求,不允許。
戊午,備德引見群臣於東陽殿,議立超為太子。俄而地震,百僚驚恐,備德亦不自安,還宮。是夜,疾篤,瞑不能言。段後大呼:「今召中書作詔立超,可乎?」備德開目頷之。乃立超為皇太子,大赦,備德尋卒。為十餘棺,夜,分出四門,潛瘞山谷。
白話戊午日,慕容備德在東陽殿接見群臣,商議立慕容超為太子。不久發生地震,百官驚恐,慕容備德也不安,返回宮中。當夜,病勢危重,閉眼不能說話。段皇后大聲說:「如今召中書令起草詔書立慕容超,可以嗎?」慕容備德睜眼點頭。於是立慕容超為皇太子,大赦天下,慕容備德不久去世。製作十多口棺木,夜裡分從四門送出,秘密埋葬在山谷中。
己未,超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太上。尊段後為皇太后。以北地王鐘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慕容法為征南大將軍、都督徐、兗、揚、南兗四州諸軍事,加慕容鎮開府儀同三司,以尚書令封孚為太尉,麴仲為司空,封嵩為尚書左僕射。癸亥。虛葬備德於東陽陵,謚曰獻武皇帝,廟號世宗。
白話己未日,慕容超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太上。尊段皇后為皇太后。任命北地王慕容鐘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慕容法為征南大將軍、都督徐兗揚南兗四州諸軍事,加授慕容鎮開府儀同三司,任命尚書令封孚為太尉,麴仲為司空,封嵩為尚書左僕射。癸亥日,以空棺將慕容備德虛葬於東陽陵,諡號為獻武皇帝,廟號世宗。
超引所親公孫五樓為腹心。備德故大臣北地王鐘、段宏等皆不自安,求被外職。超以鐘為青州牧,宏為徐州刺史。公孫五樓為武衛將軍,領屯騎校尉,內參政事。封孚諫曰:「臣聞親不處外,羈不處內。鐘,國之宗臣,社稷所賴;宏,外戚懿望,百姓具瞻;正應參翼百揆,不宜遠鎮外方。今鐘等出籓,五樓內輔,臣竊未安。」超不從。鐘、宏心皆不平,相謂曰:「黃犬之皮,恐終補狐裘也。」五樓聞而恨之。
白話慕容超引進親信公孫五樓作為心腹。慕容備德從前的大臣北地王慕容鐘、段宏等人都心中不安,請求外放任職。慕容超任命慕容鐘為青州牧,段宏為徐州刺史。公孫五樓任武衛將軍,兼領屯騎校尉,在內參預政事。封孚諫阻說:「臣聽說宗親不應處於外任,羈旅之人不可居於內朝。慕容鐘是國家的宗室重臣,是社稷所倚賴的;段宏是外戚賢望,百姓都仰望他;正應該輔佐百官,不適宜遠鎮外方。如今慕容鐘等人出鎮,公孫五樓在內輔政,臣私下感到不安。」慕容超不聽。慕容鐘、段宏心中都不平,相互說:「黃犬的皮,恐怕終究要補狐裘了。」公孫五樓聽說後恨他們。
魏詠之卒,江陵令羅修謀舉兵襲江陵,奉王慧龍為主。劉裕以并州刺史劉道規為都督荊、寧等六州諸軍事、荊州刺史。修不果發,奉慧龍奔秦。
白話魏詠之去世,江陵令羅修謀劃起兵襲擊江陵,擁戴王慧龍為首。劉裕任命并州刺史劉道規為都督荊寧等六州諸軍事、荊州刺史。羅修最終沒有發動,擁戴王慧龍逃奔後秦。
乞伏乾歸伐仇池,為楊盛所敗。西涼公暠與長史張邈謀徙都酒泉,以逼沮渠蒙遜;以張體頂為建康太守,鎮樂涫,以宋繇為敦煌護軍,與其子敦煌太守讓鎮敦煌,遂遷於酒泉。
白話乞伏乾歸討伐仇池,被楊盛打敗。西涼公李暠與長史張邈謀劃遷都酒泉,以威逼沮渠蒙遜;任命張體頂為建康太守,鎮守樂涫,任命宋繇為敦煌護軍,與他的兒子敦煌太守李讓鎮守敦煌,於是遷都到酒泉。
辱手令戒諸子,以為:「從政者當審慎賞罰,勿任愛憎,近忠正,遠佞諛,勿使左右竊弄威福。毀譽之不,當研核真偽;聽訟折獄,必和顏任理,謹勿逆詐億必,輕加聲色。務廣咨詢,勿自專用。吾蒞事五年,雖未能息民,然含垢匿瑕,朝為寇仇,夕委心膂,粗無負於新舊,事任公平,坦然無類,初不容懷,有所損益。計近則如不足,經遠乃為有餘,庶亦無愧前人也。」
白話西涼公李暠親下手令告誡諸子,認為:「從政的人應當審慎對待賞罰,不要任憑個人的愛憎,親近忠正之士,遠離奸佞諂媚之人,不要讓左右之人私下玩弄威福。對於毀謗與稱譽,應當辨明真僞;聽理訴訟、裁斷獄案,必定要和顏悅色、依理而斷,千萬不要先入為主、妄加猜疑,輕易動怒發作。務必廣泛諮詢,不要自專獨斷。我處理政事五年,雖然未能使百姓安居,然而忍辱含垢、掩藏過失,早晨還是仇敵,傍晚便委以心腹,大體上沒有辜負新舊部下,處事公平,坦蕩無私,本來就不存成見,有所取捨。就近看來似乎有所不足,從長遠考量才算有餘,大概也無愧於前人了。」
十二月,燕王熙襲契丹。
白話十二月,燕王慕容熙襲擊契丹。
安皇帝己義熙二年(丙午,公元四零六年)
春,正月,甲申,魏主辱如豺山宮。諸州置三刺史,郡置三太守,縣置三令長;刺史、令長各之州縣,太守雖置而未臨民,功臣為州者皆征還京師,以爵歸第。
白話春天正月甲申日,魏主拓跋珪前往豺山宮。各州設置三名刺史,郡設置三名太守,縣設置三名令長;刺史、令長各自前往州縣任職,太守雖然設置卻不親臨治民,有功之臣擔任州職的都被召回京師,以爵位歸家。
益州刺史司馬榮期擊譙明子於白帝,破之。
白話益州刺史司馬榮期在白帝進攻譙明子,擊破了他。
燕王熙至陘北,畏契丹之眾,欲還,苻後不聽,戊申,遂棄輜重,輕兵襲高句麗。
白話燕王慕容熙到達陘北,畏懼契丹人多,想要退還,苻皇后不聽,戊申日,於是丟棄輜重,率輕騎襲擊高句麗。
南燕主超猜虐日甚,政出權幸,盤於游畋,封畋、韓言卓屢諫不聽。超嘗臨軒問孚曰:「朕可方前世何主?」對曰:「桀、紂。」超慚怒,孚徐步而出,不為改容。鞠仲謂孚曰:「與天子言,何得如是!宜還謝。」孚曰:「行年七十,惟求死所耳!」竟不謝。超以其時望,優容之。
白話南燕主慕容超的猜忌暴虐日甚一日,政權出自權倖之人,他沉迷於遊獵,封畋、韓言卓屢次勸諫都不聽。慕容超曾經臨軒問封孚說:「朕可以比得上前代的哪位君主?」回答說:「桀、紂。」慕容超又慚又怒,封孚緩步走出,不改變神色。鞠仲對封孚說:「與天子說話,怎麼能這樣!應該回去謝罪。」封孚說:「我年已七十,只求死得其所罷了!」始終不謝罪。慕容超因為封孚有當時的聲望,寬容了他。
桓玄之亂,河間王曇之子國璠、叔璠奔南燕。二月,甲戌,國璠等攻隱弋陽。
白話桓玄之亂時,河間王司馬曇的兒子司馬國璠、司馬叔璠逃奔南燕。二月甲戌日,司馬國璠等人進攻弋陽。
燕軍行三千餘里,士馬疲凍,死者屬路,攻高句麗木底城,不克而還。夕陽公雲傷於矢,且畏燕王熙之虐,遂以疾去官。
白話燕軍行軍三千多里,士卒戰馬疲憊凍傷,死在路上的人接連不斷,進攻高句麗的木底城,未能攻克而退兵。夕陽公慕容雲被箭射傷,又畏懼燕王慕容熙的暴虐,於是稱病辭官。
三月,庚子,魏主辱還平城。夏,四月,庚申,復如豺山宮。甲午,還平城。
白話三月庚子日,魏主拓跋珪返回平城。夏天四月庚申日,又前往豺山宮。甲午日,返回平城。
柔然社侖侵魏邊。
白話柔然社侖侵犯北魏邊境。
五月,燕主寶之子博陵公虔、上黨公昭,皆以嫌疑賜死。
白話五月,燕主慕容寶的兒子博陵公慕容虔、上黨公慕容昭,都因為受到懷疑而被賜死。
六月,秦隴西公碩德自上邽入朝,秦王興為之大赦;及歸,送之至雍乃還。興事晉公緒及碩德皆如家人禮,車馬、服玩,先奉二叔,而自服其次,國家大政,皆咨而後行。
白話六月,後秦隴西公姚碩德從上邽入朝,秦王姚興為此大赦;等到他回去,一直送到雍地才返回。姚興侍奉晉公姚緒和姚碩德都如同家人的禮節,車馬、服飾、玩好,先奉獻給兩位叔父,自己用次一等的,國家的大政,都先諮詢他們而後施行。
禿髮辱檀伐沮渠蒙遜,蒙遜嬰城固守。辱檀至赤泉而還,獻馬三千匹、羊三萬口於秦。秦王興以為忠,以辱檀為都督河右諸軍事、車騎大將軍、涼州刺史,鎮姑臧,征王尚還長安。涼州人申屠英等遣王簿胡威詣長安請留尚,興弗許。威見興,流涕言曰:「臣州奉戴王化,於茲五年,王宇僻遠,威靈不接,士民嘗膽抆血,共守孤城;仰恃陛下聖德,俯杖良牧仁政,克自保全,以至今日。陛下奈何乃以臣等貿馬三千匹、羊三萬口;賤人貴畜,無乃不可!若軍國須馬,直煩尚書一符,臣州三千餘戶,各輸一馬,朝下夕辦,何難之有!昔漢武傾天下之資力,開拓河西,以斷匈奴右臂。今陛下無故棄五郡之地忠良華族,以資暴虜,豈惟臣州士民墜於塗炭,恐方為聖朝旰食之憂。」興悔之,使西平人車普馳止王尚,又遣使諭辱檀。會辱檀已帥步騎三萬軍於五澗,普先以狀告之,辱檀遽逼遣王尚;尚出自清陽門,辱檀入自涼風門。
白話禿髮傉檀討伐沮渠蒙遜,沮渠蒙遜據城固守。傉檀到達赤泉而回,向後秦進獻馬三千匹、羊三萬頭。秦王姚興認為他忠誠,任命傉檀為都督河右諸軍事、車騎大將軍、涼州刺史,鎮守姑臧,徵召王尚回長安。涼州人申屠英等派遣主簿胡威到長安請求留下王尚,姚興不答應。胡威見到姚興,流著淚說:「臣等州郡奉戴王化,到現在五年,王畿偏僻遙遠,威靈不及,士民嘗膽拭血,共同守衛孤城;上仰仗陛下聖德,下倚杖良牧的仁政,才能自我保全,直到今日。陛下怎麼竟拿臣等去交換三千匹馬、三萬頭羊;賤視人而貴視牲畜,恐怕不行吧!如果軍國需要馬匹,只需麻煩尚書一道符令,臣州三千多戶,各出一口馬,朝令夕辦,有什麼難的!從前漢武帝傾盡天下的資財人力,開拓河西,以切斷匈奴的右臂。如今陛下無故拋棄五郡之地和忠良的華夏士族,來資助殘暴的虜人,豈止是臣州士民墜入塗炭,恐怕才要成為聖朝廢寢忘食的憂患。」姚興後悔,派西平人車普快馬阻止王尚,又派使者曉諭傉檀。適逢傉檀已率步騎三萬駐軍於五澗,車普先把情況告訴他,傉檀急忙逼迫遣送王尚;王尚從清陽門出城,傉檀從涼風門入城。
別賀宗敞送尚還長安,辱檀謂敞曰:「吾得涼州三千餘家,情之所寄,唯卿一人,奈何捨我去乎!」敞曰:「今送舊君,所以忠於殿下也。」辱檀曰:「吾新牧貴州,懷遠安邇之略如何?」敞曰:「涼土雖弊,形勝之地。殿下惠撫其民,收其賢俊以建功名,其何求不獲!」因薦本州文武名士十餘人,辱檀嘉納之。王尚至長安,興以為尚書。
白話姚興另外派宗敞送王尚回長安,傉檀對宗敞說:「我得到涼州三千多戶人家,感情所寄託的,只有你一個人,怎麼捨得你離我而去!」宗敞說:「如今送舊主回去,正是以此表示對殿下的忠誠。」傉檀說:「我新近治理這貴州,懷柔遠人、安定近處的策略該如何?」宗敞說:「涼州土地雖然疲敝,卻是地勢險要形勝之地。殿下以恩惠撫育百姓,招攬其中的賢才俊傑以建立功名,還有什麼求而不得的!」於是推薦本州文武名士十多人,傉檀讚賞並採納。王尚到達長安,姚興任命他為尚書。
辱檀燕群僚於宣德堂,仰視歎曰:「古人有言:『作者不居,居者不作』。信矣。」武威孟禕曰:「昔張文王始為此堂,於今百年,十有二主矣,惟履信思順者可以久處。」辱檀善之。
白話傉檀在宣德堂宴請群臣,抬頭感嘆說:「古人有句話:『建造的人不住,居住的人不建造。』確實如此啊。」武威人孟禕說:「從前張文王開始建造這座堂,到現在百年,已經有十二位主人了,只有履信思順的人才能長久居處。」傉檀稱善。
魏主珪規度平城,欲擬鄴、洛、長安,修廣宮室。以濟陽太守莫題有巧思,召見,與之商功。題久侍稍怠,珪怒,賜死。題,含之孫也。於是發八部五百里內男丁築A212南宮,闕門高十餘丈,穿溝池,廣苑囿,規立外城,方二十里,分置市裡,三十日罷。
白話魏主拓跋珪規劃平城,想要比照鄴城、洛陽、長安,修建擴充宮室。因為濟陽太守莫題有巧思,召見他,與他商議工程。莫題侍奉久了稍有懈怠,拓跋珪發怒,賜他死。莫題是莫含的孫子。於是徵發八部五百里以內的男丁修築南宮,闕門高十多丈,挖掘溝池,擴張苑囿,規劃建立外城,方圓二十里,分設市集里巷,三十天後停工。
秋,七月,魏太尉宜都丁公穆崇薨。
白話秋天七月,北魏太尉、宜都丁公穆崇去世。
八月,禿髮辱檀以興城侯文支鎮姑臧,自還樂都;雖受秦爵命,然其車服禮儀,皆如王者。
白話八月,禿髮傉檀派興城侯文支鎮守姑臧,自己返回樂都;雖然接受後秦的封爵任命,但是他的車馬服飾和禮儀,都如同君王。
甲辰,魏主辱如豺山宮,遂之石漠。九月,度漠北;癸巳,南還長川。
白話甲辰日,魏主拓跋珪前往豺山宮,接著到了石漠。九月,渡過漠北;癸巳日,向南返回長川。
劉裕聞譙縱反,遣龍驤將軍毛修之將兵與司馬榮期、文處茂、時延祖共討之。修之至宕渠,榮期為其參軍楊承祖所殺。承祖自稱巴州刺史,修之退還白帝。
白話劉裕聽說譙縱反叛,派遣龍驤將軍毛修之率兵與司馬榮期、文處茂、時延祖共同討伐。毛修之到達宕渠,司馬榮期被他的參軍楊承祖殺死。楊承祖自稱巴州刺史,毛修之退還白帝。
禿髮辱檀求好於西涼,西涼公暠許之。沮渠蒙遜襲酒泉,至安珍。暠戰敗,城守,蒙遜引還。
白話禿髮傉檀向西涼求和,西涼公李暠答應了。沮渠蒙遜襲擊酒泉,到達安珍。李暠戰敗,據城防守,沮渠蒙遜退兵。
南燕公孫五樓欲擅朝權,譖北地王鐘於南燕主超,請誅之。南燕主備德之卒也,慕容法不奔喪,超遣使讓之;法懼,遂與鐘及段宏謀反。超聞之,征鐘,鐘稱疾不至。超收其黨侍中慕容統等,殺之。征南司馬卜珍告左僕射封嵩數與法往來,疑有奸,超收嵩下廷尉。太后懼,泣告超曰:「嵩數遣黃門令牟常說吾云:「帝非太后所生,恐依永康故事。我婦人識淺,恐帝見殺,即以語法。法為謀見誤,知復何言。」超乃車裂嵩。西中郎將封融奔魏。
白話南燕公孫五樓想獨攬朝權,向南燕主慕容超讒害北地王慕容鐘,請求誅殺他。南燕主慕容備德去世時,慕容法沒有奔喪,慕容超派遣使者責備他;慕容法恐懼,於是與慕容鐘及段宏謀反。慕容超聽說,徵召慕容鐘,慕容鐘稱病不到。慕容超逮捕他的黨羽侍中慕容統等人,殺了他們。征南司馬卜珍告發左僕射封嵩多次與慕容法往來,懷疑有姦謀,慕容超逮捕封嵩交付廷尉。太后恐懼,流淚告訴慕容超說:「封嵩多次派遣黃門令牟常對我說:『皇帝不是太后所生,恐怕會依照永康年間的舊事。我婦人見識淺薄,怕皇帝被殺,就把這話告訴了慕容法。慕容法被這種謀劃所誤,現在還有什麼話說。』」慕容超於是將封嵩車裂。西中郎將封融逃奔北魏。
超遣慕容鎮攻青州,慕容昱攻徐州,右僕射濟陽五及韓范攻兗州。昱拔莒城,段宏奔魏。封融與群盜襲石塞城,殺鎮西大將軍餘郁,國中振恐。濟陽王凝謀殺韓范,襲廣固,范知之,勒兵攻凝,凝奔梁父;范並將其眾,攻梁父,克之。法出奔魏,凝出奔秦。慕容鎮克青州,鐘殺其妻子。地道以出,與高都公始皆奔秦。秦以鐘為始平太守,凝為侍中。
白話慕容超派遣慕容鎮進攻青州,慕容昱進攻徐州,右僕射濟陽王慕容凝及韓范進攻兗州。慕容昱攻克莒城,段宏逃奔北魏。封融與群盜襲擊石塞城,殺死鎮西大將軍餘郁,國中震恐。濟陽王慕容凝謀劃殺掉韓范,襲擊廣固,韓范得知,整軍進攻慕容凝,慕容凝逃奔梁父;韓范一併統領他的部眾,進攻梁父,攻克。慕容法出奔北魏,慕容凝出奔後秦。慕容鎮攻克青州,慕容鐘殺死自己的妻子兒女,從地道逃出,與高都公慕容始都逃奔後秦。後秦任命慕容鐘為始平太守,慕容凝為侍中。
南燕主超好變更舊制,朝野多不悅;又欲復肉刑,增置烹轘之法,眾議不合而止。
白話南燕主慕容超喜歡變更舊制,朝野多不悅;又想恢復肉刑,增設烹煮、車裂之法,眾人議論不合而作罷。
冬,十月,封孚卒。
白話冬天十月,封孚去世。
尚書論建義功,奏封劉裕豫章郡公,劉毅南平郡公,何無忌安城郡公,自餘封賞有差。
白話尚書評議建義的功勞,上奏封劉裕為豫章郡公,劉毅為南平郡公,何無忌為安城郡公,其餘封賞各有等差。
梁州刺史劉稚反,劉毅遣將討禽之。
白話梁州刺史劉稚反叛,劉毅派遣將領討伐並擒獲他。
庚申,魏主珪還平城。
白話庚申日,魏主拓跋珪返回平城。
乙亥,以左將軍孔安國為尚書左僕射。
白話乙亥日,任命左將軍孔安國為尚書左僕射。
十一月,禿髮辱檀遷於姑臧。
白話十一月,禿髮傉檀遷到姑臧。
乞伏乾歸入朝於秦。
白話乞伏乾歸到後秦朝見。
十二月,以何無忌為都督荊、江、豫三州八郡軍事、江州刺史。
白話十二月,任命何無忌為都督荊江豫三州八郡軍事、江州刺史。
是歲,桓石綏與司馬國璠、陳襲聚眾胡桃山為寇,劉毅遣司馬劉懷肅討破之。石綏,石生之弟也。
白話這一年,桓石綏與司馬國璠、陳襲聚集部眾在胡桃山作亂為寇,劉毅派遣司馬劉懷肅討伐擊破他們。桓石綏是桓石生的弟弟。
安皇帝己義熙三年(丁未,公元四零七年)
春,正月,辛丑朔,燕大赦,改元建始。
白話春天正月辛丑朔日,燕國大赦,改年號為建始。
秦王興以乞伏乾歸浸強難制,留為主客尚書,以其世子熾磐行西夷校尉,監其部眾。
白話秦王姚興因為乞伏乾歸逐漸強大難以控制,把他留下任主客尚書,任命他的世子乞伏熾磐代理西夷校尉,監管他的部眾。
二月,己酉,劉裕詣建康,固辭新所除官,欲詣廷尉;詔從其所守,裕乃還丹徒。
白話二月己酉日,劉裕前往建康,堅決推辭新任命的官職,想要到廷尉自首;詔令順從他的志節,劉裕於是返回丹徒。
魏主辱立其子修為河間王,處文為長樂王,連為廣平王,黎為京兆王。
白話魏主拓跋珪立他的兒子拓跋修為河間王,拓跋處文為長樂王,拓跋連為廣平王,拓跋黎為京兆王。
殷仲文素有才望,自謂宜當朝政,悒悒不得志;出為東陽太守,尤不樂。何無忌素慕其名,東陽,無忌所統,仲文許便道修謁,無忌喜,欽遲之。而仲文失志恍惚,遂不過府;無忌以為薄己,大怒。會南燕入寇,無忌言於劉裕曰:「桓胤、殷仲文乃腹心之疾,北虜不足憂也。」閏月,劉裕府將駱冰謀作亂,事覺,裕斬之。因言冰與仲文、桓石松、曹靖之、卞承之、劉延祖潛相連結,謀立桓胤為主,皆族誅之。
白話殷仲文一向有才華聲望,自認為應當主持朝政,鬱鬱不得志;出任東陽太守,尤其不快樂。何無忌一向仰慕他的名聲,東陽是何無忌所統轄,殷仲文答應順便繞道拜謁,何無忌高興,恭敬地等待他。而殷仲文失意恍惚,竟沒有過府;何無忌認為他輕慢自己,大怒。適逢南燕入侵,何無忌對劉裕說:「桓胤、殷仲文才是腹心之患,北虜不足憂慮。」閏月,劉裕府中的將領駱冰謀劃作亂,事情被發覺,劉裕斬了他。趁機說駱冰與殷仲文、桓石松、曹靖之、卞承之、劉延祖暗中互相連結,圖謀擁立桓胤為首,全都誅滅家族。
燕王熙為其後苻氏起承華殿,負土於北門,土與谷同價。宿軍典軍杜靜載棺詣闕極諫,熙斬之。
白話燕王慕容熙為他的皇后苻氏興建承華殿,從北門運土,土價與穀價相同。宿軍典軍杜靜載著棺木到宮闕極力諫阻,慕容熙殺了他。
苻氏嘗季夏思凍魚,仲冬須生地黃,熙下有司切責不得而斬之。
白話苻氏曾經在夏季末想吃凍魚,在仲冬需要新鮮的地黃,慕容熙下令有關部門,嚴厲責備他們辦不到就把他們斬首。
夏,四月,癸丑,苻氏卒,熙哭之懣絕,久而復甦;喪之如父母,服斬衰,食粥,命百官於宮內設位而哭,使人按檢哭者,無淚則罪之,群臣皆含辛以為淚。高陽王妃張氏,熙之嫂也,美而有巧思,熙欲以為殉,乃毀其禭靴中得弊氈,遂賜死。右僕射韋璆等皆恐為殉,沐浴俟命。公卿以下至兵民,戶率營陵,費殫府藏。陵周圍數里,熙謂監作者曰:「善為之,朕將繼往。」
白話夏天四月癸丑日,苻氏去世,慕容熙哭得氣悶昏絕,很久才甦醒;為她服喪如同父母,穿斬衰喪服,喝粥,命令百官在宮內設靈位哭泣,派人巡查哭喪的人,沒有眼淚的就治罪,群臣都含著辛辣之物來假裝眼淚。高陽王妃張氏,是慕容熙的嫂子,美麗而有巧思,慕容熙想讓她殉葬,於是毀壞她陪葬的靴子,從中發現破氈,就賜她死。右僕射韋璆等人都怕被殉葬,沐浴等待命令。公卿以下直到士兵百姓,每戶都要出人營建陵墓,耗費竭盡府庫。陵墓周圍數里,慕容熙對監工的人說:「好好建造,朕將隨她而去。」
丁酉,燕太后段氏去尊號,同居外宮。
白話丁酉日,燕國太后段氏除去尊號,遷居外宮。
氐王楊盛以平北將軍苻宣為梁州督護,將兵入漢中,秦梁州別駕呂瑩等起兵應之。刺史王敏攻之,瑩等求援於盛,盛遣軍臨濜口,敏退屯武興。盛復通於晉,晉以盛為都督隴右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盛因以宣行梁州刺史。
白話氐王楊盛任命平北將軍苻宣為梁州督護,率兵進入漢中,後秦梁州別駕呂瑩等起兵響應。刺史王敏進攻他們,呂瑩等向楊盛求援,楊盛派軍進逼濜口,王敏退守武興。楊盛又與晉朝通好,晉朝任命楊盛為都督隴右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楊盛於是讓苻宣代理梁州刺史。
五月,壬戌,燕尚書郎苻進謀反,誅。進,定之子也。
白話五月壬戌日,燕國尚書郎苻進謀反,被誅殺。苻進是苻定的兒子。
魏主珪北巡,至濡源。
白話魏主拓跋珪向北巡視,到達濡源。
魏常山王遵以罪賜死。
白話北魏常山王拓跋遵因罪被賜死。
初,魏主珪滅劉衛辰,其子勃勃奔秦,秦高平公沒弈干以女妻之。勃勃魁岸,美風儀,性辯慧,秦王興見而奇之,與論軍國大事,寵遇逾於勳舊。興弟邕諫曰:「勃勃不可近也。」興曰:「勃勃有濟世之才,吾方與之平天下,奈何逆忌之!」乃以為安遠將軍、使助沒弈干鎮遍平,以三城、朔方雜夷及衛辰部眾三萬配之,使伺魏間隙。邕固爭以為不可,興曰:「卿何以知其為人?邕曰:「勃勃奉上慢,御眾殘,貪猾不仁,輕為去就。寵之逾分,恐終為邊患。」興乃止。久之,竟以勃勃為安北將軍、五原公,配以三交五部鮮卑及雜虜二萬餘落,鎮朔方。
白話當初,魏主拓跋珪消滅劉衛辰,他的兒子赫連勃勃逃奔後秦,後秦高平公沒弈干把女兒嫁給他。赫連勃勃魁梧,風度儀表俊美,性情辯捷聰慧,秦王姚興見到覺得他奇異,與他議論軍國大事,寵愛待遇超過有功的舊臣。姚興的弟弟姚邕諫阻說:「赫連勃勃不可親近。」姚興說:「赫連勃勃有濟世之才,我正要與他平定天下,怎麼能預先猜忌他!」於是任命他為安遠將軍、派去協助沒弈干鎮守遍平,配給三城、朔方的雜夷以及劉衛辰的部眾三萬人,讓他伺察北魏的空隙。姚邕堅持爭辯認為不可,姚興說:「你怎麼知道他的為人?」姚邕說:「赫連勃勃奉事上位傲慢,統御部眾殘暴,貪婪狡猾不仁,輕易去留。寵愛他超過本分,恐怕終究成為邊患。」姚興才作罷。過了很久,終究任命赫連勃勃為安北將軍、五原公,配給三交五部的鮮卑以及雜虜二萬多落,鎮守朔方。
魏主珪歸所虜秦將唐小方於秦。秦王興請歸賀狄干,仍送良馬千匹以贖狄伯支;珪許之。
白話魏主拓跋珪把俘虜的後秦將領唐小方歸還後秦。秦王姚興請求歸還賀狄干,並送上千匹良馬以贖回狄伯支;拓跋珪答應了。
勃勃聞秦復與魏通而怒,乃謀叛秦。柔然可汗社侖獻馬八千匹於秦,至大城,勃勃掠取之,悉集其眾三萬餘人,偽畋於高平川,因襲殺沒弈干而並其眾。
白話赫連勃勃聽說後秦又與北魏通好而發怒,於是謀劃背叛後秦。柔然可汗社侖向後秦進獻八千匹馬,到大城時,赫連勃勃掠奪了這些馬,召集他的部眾三萬多人,假裝在高平川打獵,趁機襲殺沒弈干並吞併他的部眾。
勃勃自謂夏後氏之苗裔,六月,自稱大夏天王、大單于,大赦,改元龍升,置百官。以其兄右地代為丞相,封代公;力俟提為大將軍、封魏公;叱干阿利為御史大夫,封梁公;弟阿利羅引為司隸校尉,若門為尚書令,叱以鞬為左僕謝,乙斗為右僕射。
白話赫連勃勃自稱是夏後氏的後裔,六月,自稱大夏天王、大單于,大赦,改年號為龍升,設置百官。任命他的哥哥右地代為丞相,封代公;力俟提為大將軍、封魏公;叱干阿利為御史大夫,封梁公;弟弟阿利羅引為司隸校尉,若門為尚書令,叱以鞬為左僕射,乙斗為右僕射。
賀狄干久在長安,常幽閉,因習讀經史,舉止如儒者。及還,魏主珪見其言語衣服皆類秦人,以為慕而效之,怒,並其弟歸殺之。秦王興以太子泓錄尚書事。
白話賀狄干長期在長安,常被幽禁,因此研習閱讀經史,舉止如同儒者。等到回來,魏主拓跋珪見他的言語衣服都像秦人,認為他是羨慕而仿效,發怒,連同他的弟弟賀狄歸一併殺了。秦王姚興任命太子姚泓錄尚書事。
秋,七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白話秋天七月戊戌朔日,發生日食。
汝南王遵守之坐事死。遵之,亮之五世孫也。
白話汝南王司馬遵守之因事獲罪被處死。遵守之是司馬亮的五世孫。
癸亥,燕王熙葬其後苻氏於徽平陵,喪車高大,毀北門而出,熙被發徒跣,步從二十餘里。甲子,大赦。
白話癸亥日,燕王慕容熙把他的皇后苻氏安葬在徽平陵,喪車高大,拆毀北門才運出,慕容熙披頭散髮、赤足步行,跟隨二十多里。甲子日,大赦。
初,中衛將軍馮跋及弟侍御郎素弗皆得罪於熙,熙欲殺之,跋兄弟亡命山澤。熙賦役繁數,民不堪命;跋、素弗與其從弟萬泥謀曰:「吾輩還首無路,不若因民之怨,共舉大事,可以建公侯之業。事之不捷,死未晚也。」遂相與乘車,使婦人御,潛入龍城,匿於北部司馬孫護之家。及熙出送葬,跋等與左衛將軍張興及苻進餘黨作亂。跋素與慕容雲善,乃推雲為主。雲以疾辭,跋曰:「河間淫虐,人神共怒,此天亡之時也。公,高氏名家,何能為人養子,而棄難得之運乎?」扶之而出。跋弟乳陳等帥眾攻弘光門,鼓噪而進,禁衛皆散走;遂入宮授甲,閉門拒守。中黃門趙洛生走告於熙,熙曰:「鼠盜何能為!朕當還誅之。」乃置後樞於南苑,收發貫甲。馳還赴難。夜,至龍城,攻北門,不克,宿於門外。乙丑,雲即天王位,大赦,改元正始。
白話當初,中衛將軍馮跋和弟弟侍御郎馮素弗都得罪了慕容熙,慕容熙想殺他們,馮跋兄弟逃命於山林湖澤。慕容熙賦稅徭役頻繁,百姓不堪其命;馮跋、馮素弗與堂弟馮萬泥謀劃說:「我們回去自首無路,不如趁百姓的怨憤,共同舉大事,可以建立公侯的功業。事情不成,再死也不遲。」於是互相搭乘車子,讓婦人駕車,偷偷進入龍城,躲藏在北部司馬孫護家中。等到慕容熙出城送葬,馮跋等與左衛將軍張興以及苻進的餘黨發動叛亂。馮跋一向與慕容雲交好,於是推舉慕容雲為首。慕容雲以生病推辭,馮跋說:「河間公(慕容熙)淫亂暴虐,人神共怒,這是上天要亡他的時候。您是高氏名家,怎能做別人的養子,而放棄難得的機運呢?」扶他出來。馮跋的弟弟馮乳陳等率眾進攻弘光門,擂鼓吶喊而進,禁衛都逃散;於是入宮授甲,關門拒守。中黃門趙洛生跑去報告慕容熙,慕容熙說:「鼠輩盜賊能幹什麼!朕當回去誅殺他們。」於是把皇后靈柩安置在南苑,收束頭髮、穿好鎧甲。馳馬回城救難。夜裡,到達龍城,進攻北門,未能攻克,宿營在城門外。乙丑日,慕容雲即天王位,大赦,改年號為正始。
熙退入龍騰苑,尚方兵褚頭逾城從熙,稱營兵同心效順,唯俟軍至。熙聞之,驚走而出,左右莫敢迫。熙從溝下潛遁,良久,左右怪其不還,相與尋之,唯得衣冠,不知所適。中領軍慕容拔謂中常侍郭仲曰:「大事垂捷,而帝無故自驚,深可怪也。然城內企遲,至必成功,不可稽留。吾當先往趣城,卿留待帝,得帝,速來;若帝未還,吾得如意安撫城中,徐迎未晚。」乃分將壯士二千餘人登北城。將士謂熙至,皆投仗請降。既而熙久不至,拔兵無後繼,眾心疑懼,復下城赴苑,遂皆潰去。拔為城中人所殺。丙寅,熙微服匿於林中,為人所執,送於雲,雲數而殺之,並其諸子。雲複姓高氏。
白話慕容熙退入龍騰苑,尚方兵褚頭越城歸附慕容熙,說營中士兵同心效忠,只等軍隊到來。慕容熙聽說,驚慌出走,左右沒人敢追迫。慕容熙順著溝渠潛遁,過了很久,左右奇怪他還不回來,一起尋找他,只找到衣冠,不知去向。中領軍慕容拔對中常侍郭仲說:「大事將要成功,而皇帝無故自己驚慌,實在奇怪。然而城內盼望等待,到了必定成功,不可停留。我應當先去趨赴城內,你留下等待皇帝,得到皇帝,快來;如果皇帝還沒回來,我若得如願安撫城中,慢慢迎接也不晚。」於是分率壯士二千多人登上北城。將士以為慕容熙到了,都放下兵器請降。不久慕容熙久久不到,慕容拔的軍隊沒有後繼,眾心疑惑恐懼,又下城奔赴苑中,於是全都潰散。慕容拔被城中人殺死。丙寅日,慕容熙換了便服藏在林中,被人捉住,送給慕容雲,慕容雲數說他的罪過而殺了他,連同他的幾個兒子。慕容雲恢復高氏的姓氏。
幽州刺史上庸公懿以支降魏,魏以懿為平州牧、昌黎王。懿,評之孫也。
白話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率支郡投降北魏,北魏任命慕容懿為平州牧、昌黎王。慕容懿是慕容評的孫子。
魏主珪自濡源西如參合陂,乃還平城。
白話魏主拓跋珪從濡源向西到參合陂,於是返回平城。
禿髮珪檀復貳於秦,遣使邀乞伏熾磐,熾磐斬其使,送長安。
白話禿髮傉檀又對後秦懷有二心,派遣使者邀約乞伏熾磐,乞伏熾磐斬殺他的使者,送到長安。
南燕王超母妻猶在秦,超遣御史中丞封愷使於秦以請之。秦王興曰:「昔苻氏之敗,太樂諸伎悉入於燕。燕今稱籓,送伎或送吳口千人,所請乃可得也。」超與群臣議之,左僕射段暉曰:「陛下嗣守社稷,不宜以私親之故遂降尊號;且太樂先代遺音,不可與也,不如掠吳口與之。」尚書張華曰:「侵掠鄰國,兵連禍結,引既能往,彼亦能來,非國家之福也。陛下慈親在人掌握,豈可靳惜虛名,不為之降屈乎!中書令韓范嘗與秦王俱為苻氏太子舍人,若使之往,必得如志。」超從之,乃使韓范聘於秦,稱籓奉表。
白話南燕王慕容超的母親和妻子還在後秦,慕容超派遣御史中丞封愷出使後秦請求接回。秦王姚興說:「從前苻氏敗亡時,太樂中的樂伎都歸了燕。燕現在要是稱藩,送還樂伎或送吳地人口一千人,所請求的才能答應。」慕容超與群臣商議,左僕射段暉說:「陛下繼守社稷,不應該因為私親的緣故就降低尊號;而且太樂是先代的遺音,不可給予,不如掠取吳地人口給他。」尚書張華說:「侵掠隣國,兵連禍結,我們能去,他們也能來,不是國家的福分。陛下的慈親在別人掌握之中,豈可吝惜虛名,不為她降屈呢!中書令韓范曾與秦王同為苻氏的太子舍人,如果派他去,必定能如願。」慕容超聽從,於是派韓范到後秦聘問,稱藩並奉上表章。
慕容凝言於興曰:「燕王得其母妻,不復可臣,宜先使送伎。」興乃謂范曰:「朕歸燕王家屬必矣,然今天時尚熱,當俟秋涼。」八月,秦使員外散騎常侍韋宗聘於燕。超與群臣議見宗之禮,張華曰:「陛下前既奉表,今宜北面受詔。」封逞曰:「大燕七聖重光,奈何一旦為豎子屈節!」超曰::「吾為太后屈,願諸君勿復言!」遂北面受詔。
白話慕容凝對姚興說:「燕王一旦得到他的母親妻子,就不再會做臣子,應該先讓他送來樂伎。」姚興於是對韓范說:「朕一定歸還燕王的家屬,但如今天氣還熱,應當等到秋涼。」八月,後秦派員外散騎常侍韋宗到燕國聘問。慕容超與群臣商議接見韋宗的禮節,張華說:「陛下先前已經奉上表章,如今應該面北接受詔書。」封逞說:「大燕七代聖主重光,怎麼能一旦向豎子屈節!」慕容超說:「我是為了太后而屈,希望諸君不要再說了!」於是面北接受詔書。
毛修之與漢嘉太守馮遷合兵擊楊承祖,斬之。修之欲進討譙縱,益州刺史鮑陋不可。修之上表言:「人之所以重生,實有生理可保。臣之情也,生塗已竭,所以借命朝露者,庶憑天威誅夷仇逆。今屢有可乘之機,而陋每違期不赴,臣雖效死寇庭,而救援理絕,將何以濟!」劉裕乃表襄城太守劉敬宣帥眾五千伐蜀,以劉道規為征蜀都督。
白話毛修之與漢嘉太守馮遷合兵進攻楊承祖,斬殺了他。毛修之想進一步討伐譙縱,益州刺史鮑陋不贊成。毛修之上表說:「人之所以看重生命,實在是因為有生存之理可以保全。為臣的心境,生路已經窮盡,之所以苟延性命於旦夕,是希望憑藉天威誅滅仇逆。如今屢次有可乘之機,而鮑陋每每違期不來,為臣即使效死於賊庭,而救援之理已絕,將怎麼辦!」劉裕於是上表請派襄城太守劉敬宣率眾五千討伐蜀地,任命劉道規為征蜀都督。
魏主珪如豺山宮。候官告:「司空庾岳服飾鮮麗,行止風采,擬則人君。」珪收岳,殺之。
白話魏主拓跋珪前往豺山宮。候官告發說:「司空庾岳服飾鮮麗,行止風采,比擬君王。」拓跋珪逮捕庾岳,殺了他。
北燕王雲以馮跋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馮萬泥為尚書令,馮素弗為昌黎尹,馮弘為征東大將軍,孫護為尚書左僕射,張興為輔國大將軍。弘,跋之弟也。
白話北燕王高雲任命馮跋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馮萬泥為尚書令,馮素弗為昌黎尹,馮弘為征東大將軍,孫護為尚書左僕射,張興為輔國大將軍。馮弘是馮跋的弟弟。
九月,譙縱稱籓於秦。
白話九月,譙縱向後秦稱藩。
禿髮檀將五萬餘人伐沮渠蒙遜,蒙遜與戰於均石,大破之。
白話禿髮傉檀率領五萬多人討伐沮渠蒙遜,沮渠蒙遜在均石與他交戰,大敗傉檀。
蒙遜進攻西郡太守楊統於日勒,降之。
白話沮渠蒙遜進攻西郡太守楊統於日勒,使之投降。
冬,十月,秦河州刺史彭奚念叛,降於禿髮辱檀,秦以乞伏熾磐行河州刺史。
白話冬天十月,後秦河州刺史彭奚念叛變,投降禿髮傉檀,後秦任命乞伏熾磐代理河州刺史。
南燕主超使左僕射張華、給事中守正元獻太樂伎一百二十人於秦,秦王乃還超母妻,厚其資禮而遣之,超親帥六宮迎於馬耳關。
白話南燕主慕容超派左僕射張華、給事中守正元向後秦獻上太樂樂伎一百二十人,秦王於是歸還慕容超的母親妻子,厚加資財禮物而遣送,慕容超親自率領六宮在馬耳關迎接。
夏王勃勃破鮮卑薛千等三部,降其眾以萬數,進攻秦三城已北諸戍,斬秦將楊丕、姚石生等。諸將皆曰:「陛下欲經營關中,宜先固根本,使人心有所憑系。高平山川險固,土田肥沃,可以定都。」勃勃曰:「陛下欲經營關中,宜先因根本,使人心有所憑系。高平山川險固,土田饒沃,可以定都。」勃勃曰:「卿知其一,未知其二。吾大業草創,士眾未多。姚興亦一時之雄,諸將用命,關中未可圖也。我今專固一城彼必並力於我,眾非其敵,亡可立待。不如以驍騎風馳,出其不意,救前則擊後,救後則擊前。使彼疲於奔命,我則游食自若。不及十年,嶺北、河東盡為我有。待興既死,嗣子闇弱,徐取長安,在吾計中矣。」於是侵掠嶺北,嶺北諸城門不晝啟。興乃歎曰:「吾不用黃兒之言,以至於此!」勃勃求婚於禿髮辱檀,辱檀不許。十一月,勃勃帥騎二萬擊辱檀,至於支陽,殺傷萬餘人,驅掠二萬七千餘口、牛羊數十萬而還。辱檀帥眾追之,焦朗曰:「勃勃天資雄健,御軍嚴整,未可輕也。不如從溫圍北渡,趣萬斛堆,阻水結營,扼其咽喉,百戰百勝之術也。」辱檀將賀連怒曰:「勃勃敗亡之餘,烏合之眾,奈何避之,示之以弱!宜急追之!』辱檀從之。勃勃於陽武下峽鑿凌埋車以塞路,勒兵逆擊辱檀,大破之,追奔八十餘里,殺傷萬計,名臣勇將死者什六七。辱檀與數騎奔南山,幾為追騎所得。勃勃積屍而封之,號曰髑髏台。勃勃又敗秦將張佛生於青石原,俘斬五千餘人。
白話夏王赫連勃勃擊破鮮卑薛千等三部,使他們的部眾上萬人投降,進攻後秦三城以北的各處戍守,斬殺後秦將領楊丕、姚石生等。諸將都說:「陛下想要經營關中,應該先鞏固根本,使人心有所依憑。高平山川險固,土地肥沃,可以定都。」赫連勃勃說:「(諸將說)陛下想經營關中,應該先依憑根本,使人心有所依憑。高平山川險固,土地饒沃,可以定都。」赫連勃勃說:「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的大業剛剛起步,士眾還不多。姚興也是一時的豪雄,諸將用命,關中還不能圖謀。我現在如果專守一城,他必定合力攻我,眾寡不敵,滅亡立等。不如以驍騎風馳,出其不意,救前則擊後,救後則擊前。使他們疲於奔命,我則游食自若。不出十年,嶺北、河東盡為我有。等到姚興死後,繼位的兒子闇弱,慢慢奪取長安,都在我的計畫之中。」於是侵掠嶺北,嶺北各城白天都不敢開門。姚興於是感嘆說:「我沒有聽黃兒(姚邕)的話,才到這地步!」赫連勃勃向禿髮傉檀求婚,傉檀不答應。十一月,赫連勃勃率騎二萬攻擊傉檀,到達支陽,殺傷一萬多人,驅掠二萬七千多口、牛羊數十萬而回。傉檀率眾追趕,焦朗說:「赫連勃勃天資雄健,治軍嚴整,不可輕視。不如從溫圍北渡,奔赴萬斛堆,依水結營,扼住他的咽喉,這是百戰百勝之術。」傉檀的將領賀連怒說:「赫連勃勃是敗亡的殘餘,烏合之眾,為什麼要避開他,向他示弱!應該急追!」傉檀聽從。赫連勃勃在陽武下峽鑿冰埋車以阻塞道路,整軍迎擊傉檀,大敗傉檀,追奔八十多里,殺傷以萬計,名臣勇將死者十分之六七。傉檀與數騎逃奔南山,幾乎被追騎捉住。赫連勃勃堆積屍體封土,稱為髑髏台。赫連勃勃又在青石原打敗後秦將領張佛生,俘虜斬殺五千多人。
辱檀懼外寇之逼,徙三百里內民皆入姑臧;國人駭怨,屠各成七兒因之作亂,一夕聚眾至數千人。殿中都尉張猛大言於眾曰:「主上陽武之敗,蓋恃眾故也。責躬悔過,何損於明,而諸君遽從此小人為不義之事!殿中兵今至,禍在目前矣!」眾聞之,皆散;七兒奔晏然,追斬之。軍咨祭酒染裒、輔國司馬邊憲等謀反,辱檀皆殺之。
白話傉檀畏懼外敵的逼迫,遷徙三百里以內的百姓都進入姑臧;國人驚駭怨恨,屠各人成七兒趁機作亂,一夜之間聚眾達數千人。殿中都尉張猛對眾人高聲說:「主上在陽武的失敗,大概是依恃人多之故。責躬悔過,對明主有何損害,而諸君竟跟從這個小人做不義之事!殿中兵現在就到,禍患就在眼前了!」眾人聽了,都散去;成七兒逃奔晏然,被追殺。軍咨祭酒染裒、輔國司馬邊憲等謀反,傉檀把他們都殺了。
魏主珪還平城。
白話魏主拓跋珪返回平城。
十二月,戊子,武岡文恭侯王謐薨。
白話十二月戊子日,武岡文恭侯王謐去世。
是歲,西涼公暠以前表未報,復遣沙門法泉間行奉表詣建康。
白話這一年,西涼公李暠因為從前的表章沒有回音,又派遣僧人法泉抄小路奉表章到建康。
安皇帝己義熙四年(戊申,公元四零八年)
春,正月,甲辰,以琅邪王德文領司徒。
白話春天正月甲辰日,任命琅邪王司馬德文兼領司徒。
劉毅等不欲劉裕入輔政,議以中領軍謝混為揚州刺史,或欲令裕於丹徒領揚州,以內事付孟昶。遣尚書右丞皮沈以二議咨裕,沈先見裕記室錄事參軍劉穆之,具道朝議。穆之偽起如廁,密疏白裕曰:「皮沈之言不可從。」裕既見沈,且令出外,呼穆之問之。穆之曰:「晉朝失政日久,天命已移。公興復皇祚,勳高位重,今日形勢,豈得居謙,遂為守籓之將耶!劉、孟諸公,與公俱起布衣,共立大義以取富貴,事有前後,故一時相推,非為委體心服,宿定臣主之分也。勢均力敵,終相吞噬。揚州根本所繫,不可假人。前者以授王謐,事出權道;今若復以佗授,便應受制於人。一失權柄,無由可得,將來之危,難可熟念。今朝議如此,宜相酬答,必雲在我,措辭又難,唯應云:『神州治本,宰輔崇要,此事既大,非可懸論,便暫入朝,共盡同異。』公至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餘人明矣。」裕從之。朝廷乃征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徐、兗二州刺史如故。裕表解兗州,以諸葛長民為青州刺史,鎮丹徒,劉道憐為并州刺史,戍石頭。
白話劉毅等人不希望劉裕入朝輔政,商議任命中領軍謝混為揚州刺史,有人想讓劉裕在丹徒兼領揚州,把內事交付孟昶。派遣尚書右丞皮沈拿這兩種議案徵詢劉裕,皮沈先見劉裕的記室錄事參軍劉穆之,詳細說了朝中議論。劉穆之假裝起身如廁,秘密寫信稟告劉裕說:「皮沈的話不可聽從。」劉裕見過皮沈後,先讓他出去,召喚劉穆之詢問。劉穆之說:「晉朝失政已久,天命已經轉移。您興復皇室,功勳高、地位重,今日的形勢,豈能謙居,竟做一個守藩的將領呢!劉毅、孟昶諸公,與您同起布衣,共立大義以取富貴,事情有先後,所以一時互相推讓,並非真心服膺、早定君臣之分。勢均力敵,終究互相吞噬。揚州是根本所繫,不可假手他人。先前授予王謐,是出於權宜;如今如果再授給別人,便要受制於人。一旦失去權柄,無從復得,將來的危險,難以盡述。如今朝廷議論如此,應當應答,如果說『由我決定』,措辭又難,只應說:『神州是治本,宰輔尊要,這事關係重大,不可空論,我暫且入朝,共同詳議異同。』您到了京城,他們必定不敢越過您另授他人,這是顯然的。」劉裕聽從。朝廷於是徵召劉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徐、兗二州刺史照舊。劉裕上表辭去兗州,任命諸葛長民為青州刺史,鎮守丹徒,劉道憐為并州刺史,戍守石頭城。
庚申,武陵忠敬王遵薨。
白話庚申日,武陵忠敬王司馬遵去世。
魏主珪如豺山宮,遂至寧川。南燕主超尊其母段氏為皇太后,妻呼延氏為皇后。超祀南郊,有獸如鼠而赤,大如馬,來至壇側。須臾,大風,晝晦,羽儀帷幄皆毀裂。超懼,以問太史令成公綏,對曰:「陛下信用奸佞、誅戮賢良、賦斂繁多、事役殷重之所致也。」超乃大赦,黜公孫五樓等。俄而復用之。
白話魏主拓跋珪前往豺山宮,接著到了寧川。南燕主慕容超尊他的母親段氏為皇太后,妻子呼延氏為皇后。慕容超在南郊祭祀,有一隻像老鼠而紅色、大如馬的野獸,來到祭壇旁邊。一會兒,大風,白天昏暗,羽儀帷帳都毀裂。慕容超恐懼,拿這事問太史令成公綏,回答說:「這是陛下信任姦佞、誅戮賢良、賦稅繁多、徭役繁重的緣故。」慕容超於是大赦,貶黜公孫五樓等人。不久又起用他們。
北燕王雲立妻李氏為皇后,子彭城為太子。
白話北燕王高雲立妻子李氏為皇后,兒子高彭城為太子。
三月,庚申,葬燕王熙及苻後於徽平陵,謚熙曰昭文皇帝。
白話三月庚申日,把燕王慕容熙和苻皇后安葬在徽平陵,諡慕容熙為昭文皇帝。
高句麗遣使聘北燕,且敘宗族,北燕王雲遣侍御史李拔報之。
白話高句麗派遣使者到北燕聘問,並敘說宗族關係,北燕王高雲派遣侍御史李拔回訪。
夏,四月,尚書左僕射孔安國卒;甲午,以吏部尚書孟昶代之。
白話夏天四月,尚書左僕射孔安國去世;甲午日,任命吏部尚書孟昶代替他。
北燕大赦。
白話北燕大赦。
五月,北燕以尚書令馮萬泥為幽、冀二州牧,鎮肥如;中軍將軍馮乳陳為并州牧,鎮白狼;撫軍大將軍馮素弗為司隸校尉;司隸校尉務銀提為尚書令。
白話五月,北燕任命尚書令馮萬泥為幽冀二州牧,鎮守肥如;中軍將軍馮乳陳為并州牧,鎮守白狼;撫軍大將軍馮素弗為司隸校尉;司隸校尉務銀提為尚書令。
譙縱遣使稱籓於秦,又與盧循潛通。縱上表請桓謙於秦,欲與之共擊劉裕。秦王興以問謙,謙曰:「臣之累世,著恩荊、楚,若得因巴、蜀之資,順流東下,士民必翕然響應。」興曰:「小水不容巨魚,若縱之才力自足辦事,亦不假君以為鱗翼。宜自求多福。」遂遣之。謙至成都,虛懷引士;縱疑之,置於龍格,使人守之。謙泣謂諸弟曰:「姚主之言神矣!」
白話譙縱派遣使者向後秦稱藩,又與盧循暗中勾結。譙縱上表向後秦請求桓謙,想與他共同攻擊劉裕。秦王姚興拿這事問桓謙,桓謙說:「臣的家族累世,在荊楚施恩,如果能憑藉巴蜀的資財,順流東下,士民必定欣然響應。」姚興說:「小水容不下大魚,如果譙縱的才力足以成事,也就不需要借您做鱗翼。您還是自求多福吧。」於是遣送桓謙。桓謙到成都,虛心招引士人;譙縱懷疑他,把他安置在龍格,派人看守。桓謙流淚對諸弟說:「姚主的話真神了!」
秦王興以禿髮辱檀外內多難,欲因而取之,使尚書郎韋宗往覘之。辱檀與宗論當世大略,縱橫無窮。宗退,歎曰:「奇才英器,不必華夏,明智敏識,不必讀書,吾乃今知九州之外,《五經》之表,復自有人也。」歸,言於興曰:「涼州雖弊,辱檀權譎過人,未可圖也。」興曰:「劉勃勃以烏合之眾猶能破之,況我舉天下之兵以加之乎!」宗曰:「不然。形移勢變,返覆萬端,陵人者易敗,戒懼者難攻。辱檀之所以敗於勃勃者,輕之也。今我以大軍臨之,彼必懼而求全。臣竊觀群臣才略,無辱檀之比者,雖以天威臨之,亦未敢保其必勝也。」興不聽,使其子中軍將軍廣平公弼、後軍將軍斂成、鎮遠將軍乞伏乾歸帥步騎三萬襲辱檀,左僕射齊難帥騎二萬討勃勃。吏部尚書尹昭諫曰:「辱檀恃其險遠,故敢違慢;不若詔沮渠蒙遜及李暠討之,使自相困斃,不必煩中國之兵也。」亦不聽。
白話秦王姚興因為禿髮傉檀外內多難,想趁機攻取他,派尚書郎韋宗前去窺探。傉檀與韋宗議論當世大略,縱橫無窮。韋宗退下,感嘆說:「奇才英器,不一定出在中原,明智敏識,不一定靠讀書,我現在才知道九州之外、《五經》之表,另自有人才。」回來,對姚興說:「涼州雖然疲敝,傉檀權謀過人,不可圖謀。」姚興說:「劉勃勃以烏合之眾還能擊破他,何況我舉天下之兵去加臨他呢!」韋宗說:「不然。形勢轉移變化,反覆萬端,欺凌人的容易失敗,戒懼的難以進攻。傉檀之所以敗給勃勃,是因為輕視他。如今我以大軍臨之,他必定懼怕而求自全。臣私下觀察群臣才略,沒有能比得上傉檀的,即使以天威臨之,也不敢保證必勝。」姚興不聽,派他的兒子中軍將軍廣平公姚弼、後軍將軍斂成、鎮遠將軍乞伏乾歸率步騎三萬襲擊傉檀,左僕射齊難率騎二萬討伐赫連勃勃。吏部尚書尹昭諫阻說:「傉檀依仗其險遠,所以敢於違抗怠慢;不如詔令沮渠蒙遜和李暠討伐他,使他們自相困斃,不必煩勞中原之兵。」也不聽。
興遺辱檀書曰:「今遣齊難討勃勃,恐其西逸,故令弼等於河西邀之。」辱檀以為然,遂不設備。弼濟自金城,姜紀言於弼曰:「今王師聲言討勃勃,辱檀猶豫,守備未嚴,願給輕騎五千,掩其城門,則山澤之民皆為吾有,孤城無援,可坐克也。」弼不從。進至漠口,昌松太守蘇霸閉城拒之,弼遣人諭之使降,霸曰:「汝棄信誓而代與國,吾有死而已,何降之有!」弼進攻,斬之,長驅至姑臧。辱檀嬰城固守,出奇兵擊弼,破之,弼退據西苑。城中人王鐘等謀為內應,事洩,辱檀欲誅首謀者而赦其餘,前軍將軍伊力延侯曰:「今強寇在外,而奸人竊發於內,危孰甚焉!不悉坑之,何以懲後!」辱檀從之,殺五千餘人。命郡縣悉散牛羊於野,斂成縱兵鈔掠;辱檀遣鎮北大將軍俱延、鎮軍將軍敬歸等擊之,秦兵大敗,斬首七千餘級。姚弼固壘不出,辱檀攻之,未克。
白話姚興送信給傉檀說:「如今派齊難討伐赫連勃勃,怕他向西逃逸,所以令姚弼等人在河西攔截他。」傉檀信以為真,於是不設防備。姚弼從金城渡河,姜紀對姚弼說:「如今王師聲稱討伐勃勃,傉檀猶豫,守備不嚴,希望給我輕騎五千,掩襲他的城門,那麼山澤之民都為我們所有,孤城無援,可以坐取。」姚弼不聽。進軍到漠口,昌松太守蘇霸閉城拒守,姚弼派人曉諭他投降,蘇霸說:「你們背棄信誓而攻擊與國,我只有一死罷了,有什麼可降的!」姚弼進攻,斬殺他,長驅直入到姑臧。傉檀據城固守,出奇兵攻擊姚弼,擊破他,姚弼退據西苑。城中人王鐘等謀劃做內應,事情洩露,傉檀想誅殺首謀者而赦免其餘,前軍將軍伊力延侯說:「如今強寇在外,而姦人在內暗中發動,還有什麼比這更危險的!不全部坑殺,怎麼懲戒後人!」傉檀聽從,殺了五千多人。命令郡縣把牛羊都散放在野外,斂成縱兵抄掠;傉檀派鎮北大將軍俱延、鎮軍將軍敬歸等進攻他,秦兵大敗,斬首七千多級。姚弼固守營壘不出,傉檀進攻他,未能攻克。
秋,七月,興遣衛大將軍常山公顯帥騎二萬,為諸軍後繼,至高平,聞弼敗,倍道赴之。顯遣善射者孟欽等五人挑戰於涼風門,弦未及發,辱檀材官將軍宋益等迎擊,斬之。顯乃委罪斂成,遣使謝辱檀,慰撫河外,引兵還。辱檀遣使者徐宿詣秦謝罪。
白話秋天七月,姚興派衛大將軍常山公姚顯率騎二萬,作為各軍的後繼,到高平,聽說姚弼失敗,倍道兼程奔赴。姚顯派善射的孟欽等五人在涼風門挑戰,弓弦還沒來得及拉開,傉檀的材官將軍宋益等迎擊,斬殺他們。姚顯於是歸罪於斂成,派遣使者向傉檀謝罪,安撫河外,率兵返回。傉檀派遣使者徐宿到後秦謝罪。
夏王勃勃聞秦兵且至,退保河曲。齊難以勃勃既遠,縱兵野掠。勃勃潛師襲之,俘斬七千餘人。難引兵退走,勃勃追至木城,禽之,虜其將士萬三千人。於是嶺北夷、夏附於勃勃者以萬數,勃勃皆置守宰以撫之。
白話夏王赫連勃勃聽說後秦軍隊將到,退守河曲。齊難因為赫連勃勃已經遠去,放兵在野外擄掠。赫連勃勃暗中進軍襲擊他,俘虜斬殺七千多人。齊難率兵退走,赫連勃勃追到木城,擒獲他,俘虜他的將士一萬三千人。於是嶺北的夷、夏依附赫連勃勃的以萬計,赫連勃勃都設置守宰來撫育他們。
司馬叔璠自蕃城寇鄒山,魯郡太守徐邵棄城走,車騎長史劉鐘擊卻之。
白話司馬叔璠從蕃城侵犯鄒山,魯郡太守徐邵棄城逃走,車騎長史劉鐘擊退他。
北燕王雲封慕容歸為遼東公,使主燕祀。
白話北燕王高雲封慕容歸為遼東公,讓他主持燕國的祭祀。
劉敬宣既入峽,遣巴東太守溫祚以二千人出外水,自帥益州刺史鮑陋、輔國將軍文處茂、龍驤將軍時延祖由墊江轉戰而前。譙縱求救於秦,秦王興遣平西將軍姚賞、南梁州刺史王敏將兵二萬赴之。敬宣軍至黃虎,去成都五百里。縱輔國將軍譙道福悉眾拒嶮,相持六十餘日,敬宣不得進;食盡,軍中疾疫,死者太半,乃引軍還,敬宣坐免官,削封三分之一,荊州刺史劉道規以督統降號建威將軍。九月,劉裕以敬宣失利,請遜位,詔降為中軍將軍,開府如故。劉毅欲以重法繩宣,裕保護之,何無忌謂毅曰:「奈何以私憾傷至公!」毅乃止。
白話劉敬宣進入峽中後,派遣巴東太守溫祚率二千人從外水出兵,自己率益州刺史鮑陋、輔國將軍文處茂、龍驤將軍時延祖由墊江轉戰而前。譙縱向後秦求救,秦王姚興派遣平西將軍姚賞、南梁州刺史王敏率兵二萬赴援。劉敬宣的軍隊到黃虎,離成都五百里。譙縱的輔國將軍譙道福盡率眾兵拒守險要,相持六十多天,劉敬宣不能前進;糧食用盡,軍中瘟疫,死者大半,於是引軍退回,劉敬宣因此被免官,削去封邑三分之一,荊州刺史劉道規因督統之責降號為建威將軍。九月,劉裕因劉敬宣失利,請求退位,詔令降他為中軍將軍,開府照舊。劉毅想用重法懲治劉敬宣,劉裕保護他,何無忌對劉毅說:「怎麼能因私怨而傷害公義!」劉毅才作罷。
乞伏熾磐以秦政浸衰,且畏秦之攻襲,冬,十月,招結諸部二萬餘人築城於□□良山而據之。
白話乞伏熾磐因為後秦政事漸衰,又畏懼後秦的攻襲,冬天十月,招集各部二萬多人在良山築城佔據。
十一月,禿髮辱檀復稱涼王,大赦,改元嘉平,置百官。立夫人折掘氏為王后,世子武台為太子,錄尚書事。左長史趙晁、右長史郭幸為尚書左、右僕射,昌松侯俱延為太尉。
白話十一月,禿髮傉檀又稱涼王,大赦,改年號為嘉平,設置百官。立夫人折掘氏為王后,世子武台為太子、錄尚書事。左長史趙晁、右長史郭幸為尚書左、右僕射,昌松侯俱延為太尉。
南燕汝水竭。河凍皆合,而澠水不冰。南燕王超惡之,問於李宣,對曰:「澠水無冰,良由逼帶京城,近日月也。」超大悅,賜朝服一具。
白話南燕汝水乾涸。河流都結冰,而澠水不結冰。南燕王慕容超厭惡此事,問李宣,回答說:「澠水不結冰,實在是因為它逼近環繞京城,接近日月之氣。」慕容超大喜,賜給他一套朝服。
十二月,乞伏熾磐攻彭奚念於枹罕,為奚念所敗而還。
白話十二月,乞伏熾磐在枹罕進攻彭奚念,被彭奚念打敗而回。
是歲,魏主珪殺高邑公莫題。初,拓跋窟咄之伐珪也,題以珪年少,潛以箭遺窟咄曰:「三歲犢豈能勝重載邪!」珪心銜之。至是,或告題居處倨傲、擬則人主者,珪使人以箭示題而謂之曰:「三歲犢果何如?」題父子對泣。詰朝,收斬之。
白話這一年,魏主拓跋珪殺死高邑公莫題。當初,拓跋窟咄攻打拓跋珪時,莫題因拓跋珪年輕,暗中送箭給拓跋窟咄說:「三歲的小牛豈能勝重任!」拓跋珪心裡記恨。到這時,有人告發莫題居處倨傲、比擬人主,拓跋珪派人拿箭給莫題看,對他說:「三歲的小牛究竟如何?」莫題父子相對哭泣。次日早晨,逮捕斬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