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 晉紀
卷118
起強圉大荒落,盡屠維協洽,凡三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晋纪》(兩晉),卷首紀年為「起強圉大荒落,盡屠維協洽,凡三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安皇帝癸義熙十三年(丁巳,公元四一七年)
春,正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白話春天,正月甲戌日初一,發生日食。
秦主泓朝會百官於前殿,以內外危迫,君臣相泣。征北將軍齊公恢帥安定鎮戶三萬八千,焚廬舍,自北雍州趨長安,自稱大都督、建義大將軍,移檄州郡,欲除君側之惡;揚威將軍姜紀帥從歸之,建節將軍彭完都棄陰密奔還長安。恢至新支,姜紀說恢曰:「國家重將、大兵皆在東方,京師空虛,公亟引輕兵襲之,必克。」恢不從,南攻郿城。鎮西將軍姚諶為恢所敗,長安大震。泓馳使征東平公紹,遣姚裕及輔國將軍胡翼度屯澧西。扶風太守姚俊等皆降於恢。東平公紹引諸軍西還,與恢相持於靈台,姚贊留寧朔將軍尹雅為弘農太守,守潼關,亦引兵還。恢眾見諸軍四集,皆有懼心,其將齊黃等詣大軍降。恢進兵副紹,贊自後擊之,恢兵大敗,殺恢及其三弟。泓器之慟,葬以公禮。
白話後秦皇帝姚泓在前殿舉行朝會,因內外局勢危急緊迫,君臣相對流淚。征北將軍齊公姚恢率領安定鎮守的民戶三萬八千人,燒毀房舍,從北雍州直奔長安,自稱大都督、建義大將軍,向各州郡發布檄文,想要清除君王身邊的奸惡;揚威將軍姜紀率部下歸附他,建節將軍彭完都放棄陰密逃回長安。姚恢到達新支,姜紀勸姚恢說:「國家的重將和大軍都在東方,京師空虛,您趕快率輕裝部隊襲擊,一定能攻克。」姚恢不聽,向南進攻郿城。鎮西將軍姚諶被姚恢打敗,長安大為震動。姚泓急派使者徵召征東將軍平公姚紹,派姚裕和輔國將軍胡翼度駐紮在澧水以西。扶風太守姚俊等人都向姚恢投降。東平公姚紹率各軍向西回師,與姚恢在靈台相持,姚贊留下寧朔將軍尹雅任弘農太守、守衛潼關,自己也率兵回來。姚恢的部眾看到各路軍隊四面集結,都心生恐懼,他的將領齊黃等人前往大軍投降。姚恢進兵逼近姚紹,姚贊從背後攻擊,姚恢軍大敗,姚恢和他的三個弟弟被殺。姚泓痛哭哀悼,用公爵的禮儀安葬他。
太尉裕引水軍發彭城,留其子彭城公義隆鎮彭城。詔以義隆為監徐、兗、青、冀四州諸軍事、徐州刺史。
白話太尉劉裕率領水軍從彭城出發,留下他的兒子彭城公劉義隆鎮守彭城。詔書任命劉義隆為監徐、兗、青、冀四州諸軍事、徐州刺史。
涼公暠寢疾,遣命長史宋繇曰:「吾死之後,世子猶卿子也,善訓導之。」二月,暠卒,官屬奉世子歆為大都督、大將軍、涼公、領涼州牧。大赦,改元嘉興。尊歆母天水尹氏為太后。以宋繇錄三府事。謚暠曰武昭王,廟號太祖。
白話涼公李暠病重,遺命長史宋繇說:「我死之後,世子就像你的兒子一樣,要好好教導他。」二月,李暠去世,僚屬擁立世子李歆為大都督、大將軍、涼公、領涼州牧。大赦,改年號為嘉興。尊李歆的母親天水尹氏為太后。任命宋繇錄三府事。諡號李暠為武昭王,廟號太祖。
西秦安東將軍木弈干擊吐谷渾樹洛干,破其弟阿柴於堯桿川,俘五千餘口而還。樹洛干走保白蘭山,慚憤發疾,將卒,謂阿柴曰:「吾子拾虔幼弱,今以大事付汝。」樹洛干卒,阿柴立,自稱驃騎將軍、沙州刺史。謚樹洛干曰武王。阿柴稍用兵侵並其傍小種,地方數千里,遂為強國。
白話西秦安東將軍乞伏木弈干攻打吐谷渾樹洛干,在堯桿川擊敗他的弟弟阿柴,俘虜五千多人而回。樹洛干逃去據守白蘭山,又慚愧又憤怒因而生病,將死時,對阿柴說:「我的兒子拾虔年幼弱小,如今把大事託付給你。」樹洛干去世,阿柴繼立,自稱驃騎將軍、沙州刺史。諡號樹洛干為武王。阿柴逐漸用兵侵吞兼併旁邊的小部族,領地達數千里,於是成為強國。
河西王蒙遜遣其將襲烏啼部,大破之;又擊卑和部,降之。
白話河西王沮渠蒙遜派他的將領襲擊烏啼部,大破之;又攻打卑和部,使之投降。
王鎮惡進軍澠池,遣毛德祖襲尹雅於蠡吾城,禽之,雅殺守者而逃。鎮惡引兵徑前,抵潼關。
白話王鎮惡率軍進入澠池,派毛德祖在蠡吾城襲擊尹雅,擒獲了他,尹雅殺死看守逃走。王鎮惡率兵直進,到達潼關。
檀道濟、沈林子自陝北渡河,拔襄邑堡,秦河北太守薛帛奔河東。又攻秦并州刺史尹昭於蒲阪,不克。別將攻匈奴堡,為姚成都所敗。
白話檀道濟、沈林子從陝北渡過黃河,攻下襄邑堡,後秦河北太守薛帛逃奔河東。又攻打後秦并州刺史尹昭於蒲阪,未能攻克。別部將領攻打匈奴堡,被姚成都打敗。
辛酉,滎陽守將傅洪以虎牢降魏。
白話辛酉日,滎陽守將傅洪獻出虎牢向魏投降。
秦主泓以東平公紹為太宰、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改封魯公,使督武衛將軍姚鸞等步騎五萬守潼關,又遣別將姚驢救蒲阪。
白話後秦皇帝姚泓任命東平公姚紹為太宰、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改封為魯公,派他督率武衛將軍姚鸞等步騎五萬人守衛潼關,又派別將姚驢救援蒲阪。
沈林子謂檀道濟曰:「蒲阪城堅兵多,不可猝拔,攻之傷眾,守之引日。王鎮惡在潼關,勢孤力弱,不如與鎮惡合勢並力,以爭潼關。若得之,尹昭不攻自潰矣。」道濟從之。
白話沈林子對檀道濟說:「蒲阪城堅兵多,不能很快攻下,攻打它會傷損士眾,守住它又會拖延時日。王鎮惡在潼關,勢孤力弱,不如與鎮惡合兵並力,以爭奪潼關。如果得到潼關,尹昭不攻自破。」檀道濟聽從。
三月,道濟、林子至潼關,秦魯公紹引兵出戰,道濟、林子奮擊,大破之,斬獲以千數。紹退屯定城,據險拒守,謂諸將曰:「道濟等兵力不多,懸軍深入,不過堅壁以待繼援。吾分軍絕其糧道,可坐禽也。」乃遣姚鸞屯大路以絕道濟糧道。
白話三月,檀道濟、沈林子到達潼關,後秦魯公姚紹率兵出戰,檀道濟、沈林子奮力攻擊,大破之,斬獲以千計。姚紹退守定城,據險拒守,對諸將說:「檀道濟等兵力不多,孤軍深入,不過堅壁以待繼援。我分兵斷絕他的糧道,可坐擒。」於是派姚鸞駐紮大路以斷絕檀道濟糧道。
鸞遣尹雅將兵與晉戰於關南,為晉兵所獲,將殺之。雅曰:「雅前日已當死,幸得脫至今,死固甘心。然夷、夏雖殊,君臣之義一也。晉以大義行師,獨不使秦有守節之臣乎!」乃免之。
白話姚鸞派尹雅率兵與晉軍在關南交戰,被晉兵擒獲,將要殺他。尹雅說:「雅前日已當死,幸得脫逃至今,死固甘心。然而夷、夏雖異,君臣之義相同。晉以正義出兵,難道不讓秦有守節之臣嗎!」於是釋免了他。
丙子夜,沈林子將銳卒襲鸞營,斬鸞,殺其士卒數千人。紹又遣東平公贊屯河上以斷水道;沈林子擊之,贊敗走,還定城。薛帛據河曲來降。
白話丙子夜,沈林子率精銳士兵襲擊姚鸞營,斬姚鸞,殺其士卒數千人。姚紹又派東平公姚贊駐紮河上以斷水道;沈林子攻擊,姚贊敗走,退回定城。薛帛據河曲前來投降。
太尉裕將水軍自淮、泗入清河,將溯河西上,先遣使假道於魏;秦主泓亦遣使請救於魏。魏主嗣使群臣議之,皆曰:「潼關天險,劉裕以水軍攻之,甚難;若登岸北侵,其勢便易。裕聲言伐秦,其志難測。且秦,婚姻之國,不可不救也。宜發兵斷河上流,勿使得西。」博士祭酒崔浩曰:「裕圖秦久矣。今姚興死,子泓懦劣,國多內難。裕乘其危而伐之,其志必取。若遏其上流,裕心忿戾,必上岸北侵,是我代秦受敵也。今柔然寇邊,民食又乏,若復與裕為敵,發兵南赴則北寇愈深,救北則南州復危,非良計也。不若假之水道,聽裕西上,然後屯兵以塞其東。使裕克捷,必德我之假道;不捷,吾不失救秦之名。此策之得者也。且南北異俗,借使國家棄恆山以南,裕必不能以吳、越之兵與吾爭守河北之地,安能為吾患乎!夫為國計者,惟社稷是利,豈顧一女子乎!」議者猶曰:「裕西入關,則恐吾斷其後,腹背受敵;北上,則姚氏必不出關助我,其勢必聲西而實北也。」嗣乃以司徒長孫嵩督山東諸軍事,又遣振威將軍娥清、冀州刺史阿薄干將步騎十萬屯河北岸。
白話太尉劉裕率水軍從淮、泗進入清河,將逆河西上,先派使者向魏借道;後秦皇帝姚泓也派使者向魏求救。魏主拓跋嗣讓群臣商議,都說:「潼關天險,劉裕以水軍攻它,很難;若登岸北侵,其勢便易。裕聲言伐秦,其志難測。且秦是婚姻之國,不可不救。宜發兵斷河上流,勿使其西進。」博士祭酒崔浩說:「裕圖謀秦很久了。今姚興死,子泓懦劣,國多內難。裕乘其危而伐之,其志必取。若遏其上流,裕心忿怒,必上岸北侵,是我代秦受敵。今柔然寇邊,民食又乏,若復與裕為敵,發兵南赴則北寇愈深,救北則南州復危,非良計。不若借給水道,聽裕西上,然後屯兵以塞其東。使裕克捷,必感念我借道之恩;不捷,吾不失救秦之名。此策之得者也。且南北異俗,假使國家棄恆山以南,裕必不能以吳、越之兵與吾爭守河北之地,安能為吾患!為國計者,惟社稷是利,豈顧一女子!」議者仍說:「裕西入關,則恐吾斷其後,腹背受敵;北上,則姚氏必不出關助我,其勢必聲西而實北。」拓跋嗣於是以司徒長孫嵩督山東諸軍事,又遣振威將軍娥清、冀州刺史阿薄干率步騎十萬屯河北岸。
庚辰,裕引軍入河,以左將軍向彌為北青州刺史,留戍碻磝。
白話庚辰,劉裕率軍進入黃河,任命左將軍向彌為北青州刺史,留戍碻磝。
初,裕命王鎮惡等:「若克洛陽,須大軍到俱進。」鎮惡等乘利徑趨潼關,為秦兵所拒,不得前。久之,乏食,眾心疑懼,或欲棄輜重還赴大軍。沈林子按劍怒曰:「相公志清六合,今許、洛已定,關右將平,事之濟否,繫於前鋒。奈何沮乘勝之氣,棄垂成之功乎!且大軍尚遠,賊眾方盛,雖欲求還,豈可得乎!」下官授命不顧,今日之事,當自為將軍辦之,未知二三君子將何面以見相公之旗鼓邪!」鎮惡等遣使馳告裕,求遣糧援。裕呼使者,開舫北戶,指河上魏軍以示之曰:「我語令勿進,今輕佻深入。岸上如此,何由得遣軍!」鎮惡乃親至弘農,說諭百姓,百姓競送義租,軍食復振。
白話當初,劉裕命王鎮惡等:「若攻克洛陽,須等大軍到齊再一同進軍。」王鎮惡等乘勝直趨潼關,被秦兵阻擋,不得前進。過了很久,糧食缺乏,眾心疑懼,有人想丟棄輜重回赴大軍。沈林子按劍怒曰:「相公志在肅清天下,今許昌、洛陽已定,關右將平,事情成敗,繫於前鋒。奈何沮喪乘勝之氣,放棄將成之功!且大軍尚遠,賊眾正盛,雖想求退,豈可得!下官受命不顧生死,今日之事,當自為將軍辦之,未知諸君將何面目以見相公之旗鼓!」王鎮惡於是親自到弘農,曉諭百姓,百姓競相送來義租,軍糧重新充足。
魏人以數千騎緣河隨裕軍西行;軍人於南岸牽百丈,風水迅急,有漂渡北岸者,輒為魏人所殺略。裕遣軍擊之,裁登岸則走,退則復來。夏,四月,裕遣白直隊主丁晤帥仗士七百人、車百乘,渡北岸,去水百餘步,為卻月陣,兩端抱河,車置七仗士,事畢,使豎一白毦;魏人不解其意,皆未動。裕先命寧朔將軍朱超石戒嚴,白毦既舉,超石帥二千人馳往赴之,繼大弩百張,一車益二十人,設彭排於轅上。魏人見營陣既立,乃進圍之;長孫嵩帥三萬騎助之,四面肉薄攻營,弩不能制。時超石別繼大錘乃槊千餘張,乃斷槊長三四尺,以錘錘之,一槊輒洞貫三四人。魏兵不能當,一時奔潰,死者相積;臨陳斬阿薄干,魏人退還畔城。超石帥寧朔將軍胡籓、寧遠將軍劉榮祖追擊,又破之,殺獲千計。魏主嗣聞之,乃恨不用崔浩之言。
白話魏人以數千騎兵沿黃河隨劉裕軍西行;晉軍在南岸牽引百丈(牽船的纜繩),風大水急,有被漂渡到北岸的,就被魏人所殺掠。劉裕派軍攻擊,晉軍才登岸魏軍就逃走,退去又再回來。夏,四月,劉裕派白直隊主丁晤率仗士七百人、車百輛,渡到北岸,離水百餘步,布成卻月陣,兩端抱河,每車置七名仗士,事畢,讓豎起一面白毛旗;魏人不解其意,都未動。劉裕先命寧朔將軍朱超石戒嚴,白旗一舉,朱超石率二千人馳往赴之,接連大弩百張,每車再增二十人,在車轅上設置盾牌。魏人見營陣既立,才進圍之;長孫嵩率三萬騎兵助戰,四面肉搏攻營,弩不能制。這時朱超石另接連大錘和大槊千餘張,便截斷大槊長三四尺,用錘捶擊,一槊往往洞穿三四人。魏兵不能抵擋,一時奔潰,死者相積;臨陣斬阿薄干,魏人退還畔城。朱超石率寧朔將軍胡藩、寧遠將軍劉榮祖追擊,又破之,殺獲以千計。魏主拓跋嗣聽聞,才悔恨沒有聽用崔浩之言。
秦魯公紹遣長史姚洽、寧朔將軍安鸞、護軍姚墨蠡、河東太守唐小方帥眾三千屯河北之九原,阻河為固,欲以絕檀道濟糧援。沈林子邀擊,破之,斬洽、黑蠡、小方,殺獲殆盡。林子因啟太尉裕曰:「紹氣蓋關中,今兵屈於外,國危於內。恐其凶命先盡,不得以膏齊斧耳。」紹聞洽等敗死,憤恚,發病嘔血,以兵屬東平公贊而卒。贊既代紹,眾力猶盛,引兵襲林子,林子復擊破之。
白話後秦魯公姚紹派長史姚洽、寧朔將軍安鸞、護軍姚墨蠡、河東太守唐小方率眾三千駐紮河北九原,依河為固,想要斷絕檀道濟糧援。沈林子截擊,破之,斬姚洽、姚墨蠡、唐小方,殺獲殆盡。沈林子因而啟稟太尉劉裕說:「姚紹氣蓋關中,今兵屈於外,國危於內。恐其凶命先盡,不得受我斧鉞之誅。」姚紹聞姚洽等敗死,憤恨,發病嘔血,把兵交給東平公姚贊而卒。姚贊既代姚紹,兵力仍盛,率兵襲擊沈林子,沈林子又擊破之。
太尉裕至洛陽,行視城塹,嘉毛修之完葺之功,賜衣服玩好,直二千萬。
白話太尉劉裕到達洛陽,巡視城池壕溝,嘉許毛修之修繕的功勞,賜給衣服玩好,價值二千萬。
丁巳,魏主嗣如高柳。壬戌,還平城。
白話丁巳,魏主拓跋嗣到高柳。壬戌,回平城。
河西王蒙遜大赦,遣張掖太守沮渠廣宗詐降,以誘涼公歆,歆發兵應之。蒙遜將兵三萬伏於蓼泉,歆覺之,引兵還。蒙遜追之,歆與戰於解支澗,大破之。斬首七千餘級。蒙遜城建康,置戍而還。
白話河西王沮渠蒙遜大赦,派張掖太守沮渠廣宗詐降,以引誘涼公李歆,李歆發兵響應。蒙遜率兵三萬埋伏於蓼泉,李歆察覺,引兵退還。蒙遜追擊,李歆與戰於解支澗,大破之,斬首七千餘級。蒙遜修城建康,設戍而還。
五月,乙未,齊郡太守王懿降於魏,上書言:「劉裕在洛,宜發兵絕其歸路,可不戰而克。」魏主嗣善之。
白話五月,乙未,齊郡太守王懿降於魏,上書說:「劉裕在洛陽,宜發兵斷其歸路,可不戰而勝。」魏主拓跋嗣認為說得好。
崔浩侍講在前,嗣問之曰:「劉裕伐姚泓,果能克乎?」對曰:「克之。」嗣曰:「何故?」對曰:「昔姚興好事虛名而少實用,子泓懦而多病,兄弟乖爭。裕乘其危,兵精將勇,何故不克!」嗣曰:「裕才何如慕容垂?」對曰:「勝之。垂藉父兄之資,修復舊業,國人歸之,若夜蟲之就火,少加倚仗,易以立功。劉裕奮起寒微,不階尺土,討滅桓玄,興復晉室,北禽慕容超,南梟盧循,所向無前,非其才之過人,安能如是乎!」嗣曰:「裕既入關,不能進退,我以精騎直搗彭城、壽春,裕將若之何?」對曰:「今西有屈丐,北有柔然,窺伺國隙。陛下既不可親御六師,雖有精兵,未睹良將。長孫嵩長於治國,短於用兵,非劉裕敵也。興兵遠攻,未見其利,不如且安靜以待之,裕克秦而歸,必篡其主。關中華、戎雜錯,風俗勁悍;裕欲以荊、揚之化施之函、秦,此無異解衣包火,張羅捕虎;雖留兵守之,人情未洽,趨尚不同,適足為寇敵之資耳。願陛下按兵息民以觀其變,秦地終為國家之有。可坐而守也。」嗣笑曰:「卿料之審矣!」浩曰:「臣嘗私論近世將相之臣:若王猛之治國,苻堅之管仲也;慕容恪之輔幼主,慕容暐之霍光也;劉裕之平禍亂,司馬德宗之曹操也。」嗣曰:「屈丐何如?」浩曰:』屈丐國破家覆,孤孑一身,寄食姚氏,受其封殖。不思酬恩報義,而乘時繳利,盜有一方,結怨四鄰。撅豎小人,雖能縱暴一時,終當為人所吞食耳。」嗣大悅,語至夜半,賜浩御縹醪十觚,水精鹽一兩,曰:「朕味卿言,如此鹽、灑,故欲與卿共饗其美。」然猶命長孫嵩、叔孫建各簡精兵,伺裕西過,自成皋濟河,南侵彭、沛,若不時過,則引兵隨之。
白話崔浩在前侍講,拓跋嗣問他說:「劉裕討伐姚泓,果真能攻克嗎?」答道:「能攻克。」拓跋嗣說:「為什麼?」答道:「從前姚興好虛名而少實用,子泓懦弱多病,兄弟乖爭。劉裕乘其危,兵精將勇,怎能不克!」拓跋嗣說:「劉裕之才比慕容垂如何?」答道:「勝過他。慕容垂藉父兄之資,修復舊業,國人歸之,如夜蟲之就火,稍加倚仗,易以立功。劉裕奮起於寒微,不憑尺寸之地,討滅桓玄,興復晉室,北擒慕容超,南梟盧循,所向無前,若非其才過人,安能如此!」拓跋嗣說:「劉裕既入關,不能進退,我以精騎直搗彭城、壽春,劉裕將如何?」答道:「今西有赫連勃勃,北有柔然,窺伺國隙。陛下既不能親統六師,雖有精兵,未見良將。長孫嵩長於治國,短於用兵,非劉裕之敵。興兵遠攻,未見其利,不如且安靜以待之,劉裕克秦而歸,必篡其主。關中華、戎雜處,風俗強悍;劉裕欲以荊、揚之教化施之函谷、秦中,此無異於解衣包火、張羅捕虎;雖留兵守之,人情未洽,趨向不同,適足為寇敵之資。願陛下按兵息民以觀其變,秦地終為國家所有,可坐而守。」拓跋嗣笑曰:「卿料事甚明!」崔浩說:「臣曾私論近世將相之臣:如王猛之治國,是苻堅的管仲;慕容恪之輔幼主,是慕容暐的霍光;劉裕之平禍亂,是司馬德宗的曹操。」拓跋嗣說:「赫連勃勃如何?」崔浩說:「勃勃國破家覆,孤身一人,寄食姚氏,受其封植。不思酬恩報義,而乘時取利,盜有一方,結怨四鄰。是個竪起的小人,雖能縱暴一時,終當為人所吞食。」拓跋嗣大喜,談到半夜,賜崔浩御用淡青色酒十觚、水晶鹽一兩,說:「朕品味卿之言,如這鹽、酒,故欲與卿共享其美。」但仍命長孫嵩、叔孫建各選精兵,伺劉裕西過,從成皋渡河,南侵彭城、沛郡,若不能及時過河,則引兵跟隨。
魏主嗣西巡至雲中,遂濟河,畋於大漠。
白話魏主拓跋嗣西巡至雲中,於是渡過黃河,在大漠打獵。
魏置天地四方六部大人,以諸公為之。
白話魏設置天地四方六部大人,以諸公擔任。
秋,七月,太尉裕至陝。沈田子、傅弘之入武關,秦戍將皆委城走。田子等進屯青泥,秦主泓使給事黃門侍郎姚和都屯嶢柳以拒之。西秦相國翟勍卒;八月,以尚書令曇達為左丞相,右僕射元基為右丞相,御史大夫麴景為尚書令,侍中翟紹為左僕射。
白話秋,七月,太尉劉裕到陝。沈田子、傅弘之進入武關,後秦戍將都棄城逃走。沈田子等進屯青泥,後秦皇帝姚泓派給事黃門侍郎姚和都屯嶢柳以拒之。西秦相國翟勍去世;八月,任命尚書令曇達為左丞相,右僕射元基為右丞相,御史大夫麴景為尚書令,侍中翟紹為左僕射。
太尉裕至C171鄉,沈田子等將攻嶢柳。秦主泓欲自將以御裕軍,恐田子等襲其後,欲先擊滅田子等,然後傾國東出;乃帥步騎數萬,奄至青泥。田子本為疑兵,所領裁千餘人,聞泓至,欲擊之;傅弘之以眾寡不敵止之,田子曰:「兵貴用奇,不必在眾。且今眾寡相懸,勢不兩立,若彼結圍既固,則我無所逃矣。不如乘其始至,營陳未立,先薄之,可以有功。」遂帥所領先進,弘之繼之。秦兵合圍數重。田子撫慰士卒曰:「諸君冒險遠來,正求今日之戰,死生一決,封侯之業於此在矣!」士卒皆踴躍鼓噪,執短兵奮擊,秦兵大敗,斬馘萬餘級,得其乘輿服御物,秦主泓奔還灞上。
白話太尉劉裕到某鄉,沈田子等將攻嶢柳。後秦皇帝姚泓想親自率軍抵禦劉裕,又怕沈田子從背後襲擊,想先擊滅沈田子,然後傾國東出;於是率步騎數萬,突然到達青泥。沈田子本是疑兵,所領僅千餘人,聞姚泓到來,想攻擊他;傅弘之以眾寡不敵阻止他,沈田子說:「用兵貴在出奇,不必在於人多。且今眾寡懸殊,勢不兩立,若彼結圍既固,則我無處可逃。不如乘其始至、營陣未立,先逼近攻擊,可以成功。」於是率所領先進,傅弘之繼後。秦兵合圍數重。沈田子撫慰士卒說:「諸君冒險遠來,正求今日之戰,死生在此一決,封侯之業在此了!」士卒都踴躍鼓噪,執短兵奮擊,秦兵大敗,斬首萬餘級,奪得其乘輿服御之物,後秦皇帝姚泓奔還灞上。
初,裕以田子等眾少,遣沈林子將兵自秦嶺往助之,至則秦兵已敗,乃相與追之,關中群縣多潛送款於田子。
白話當初,劉裕因沈田子等兵少,派沈林子率兵自秦嶺前往助之,到達時秦兵已敗,於是共同追擊,關中許多縣暗中向沈田子送款。
辛丑,太尉裕至潼關,以朱超石為河東太守,使與振武將軍徐猗之會薛帛於河北,共攻蒲阪。秦平原公璞與姚和都共擊之,猗之敗死,超石奔還潼關。東平公贊遣司馬國璠引魏兵以躡裕後。
白話辛丑,太尉劉裕到潼關,任命朱超石為河東太守,派他與振武將軍徐猗之會合薛帛於河北,共攻蒲阪。後秦平原公姚璞與姚和都共擊之,徐猗之敗死,朱超石奔還潼關。東平公姚贊派司馬國璠引魏兵以躡劉裕之後。
王鎮惡請帥水軍自河入渭以趨長安,裕許之。秦恢武將軍姚難自香城引兵而西,鎮惡追之;秦主泓自灞上引兵還屯石橋以為之援,鎮北將軍姚強與難合兵屯涇上以拒鎮惡。鎮惡使毛德祖進擊,破之,強死,難奔長安。
白話王鎮惡請求率水軍自黃河進入渭水以趨向長安,劉裕應許。後秦恢武將軍姚難自香城引兵向西,王鎮惡追之;後秦皇帝姚泓自灞上引兵回屯石橋以為之援,鎮北將軍姚強與姚難合兵屯涇上以拒王鎮惡。王鎮惡派毛德祖進擊,破之,姚強死,姚難奔長安。
東平公贊退屯鄭城,太尉裕進軍逼之。泓使姚丕守渭橋,胡翼度屯石積,東平公贊屯灞東,泓屯逍遙園。
白話東平公姚贊退屯鄭城,太尉劉裕進軍逼之。姚泓使姚丕守渭橋,胡翼度屯石積,東平公姚贊屯灞東,姚泓屯逍遙園。
鎮惡溯渭而上,乘蒙沖小艦,行船者皆在艦內;秦人見艦進而無行船者,皆驚以為神。壬戌旦,鎮惡至渭橋,令軍士食畢,皆持仗登岸,後登者斬。眾既登,渭水迅急,艦皆隨流,倏忽不知所在。時泓所將尚數萬人。鎮惡諭士卒曰:「吾屬並家在江南,此為長安北門,去家萬里,舟楫、衣糧皆已隨流。今進戰而勝,則功名俱顯;不勝,則骸骨不返,無它歧矣。卿等勉之!」乃身先士卒,眾騰踴爭進,大破姚丕於渭橋。泓引兵救之,為丕敗卒所蹂踐,不戰而潰。姚諶等皆死,泓單馬還宮。鎮惡入自平朔門,泓與姚裕等數百騎逃奔石橋。東平公贊聞泓敗,引兵赴之,眾皆潰去。胡翼度降於太尉裕。
白話王鎮惡沿渭水逆流而上,乘蒙衝小艦,行船者都在艦內;秦人見艦前進而無行船之人,都驚以為神。壬戌旦,王鎮惡到渭橋,令軍士吃完飯,都持仗登岸,後登者斬。眾既登岸,渭水迅急,艦皆隨流而去,倏忽不知去向。當時姚泓所率尚有數萬人。王鎮惡曉諭士卒說:「我等家都在江南,此處是長安北門,離家萬里,舟楫、衣糧都已隨流而去。今進戰而勝,則功名俱顯;不勝,則骸骨不返,別無他途。卿等勉之!」於是身先士卒,眾騰踴爭進,大破姚丕於渭橋。姚泓引兵救援,被姚丕敗卒所踐踏,不戰而潰。姚諶等都死,姚泓單騎還宮。王鎮惡自平朔門進入,姚泓與姚裕等數百騎逃奔石橋。東平公姚贊聞姚泓敗,引兵赴之,眾皆潰散。胡翼度降於太尉劉裕。
泓將出降,其子佛念,年十一,言於泓曰:「晉人將逞其欲,雖降必不免,不如引決。」泓憮然不應,佛念登宮牆自投而死。癸亥,泓將妻子、群臣詣鎮惡壘門請降,鎮惡以屬吏。城中夷、晉六萬餘戶,鎮惡以國恩撫慰,號令嚴肅,百姓安堵。
白話姚泓將出降,其子佛念,年十一,對姚泓說:「晉人將逞其慾,雖降必不免,不如自盡。」姚泓憮然不應,佛念登宮牆自投而死。癸亥,姚泓率妻子、群臣到王鎮惡營門請降,王鎮惡把他交付官吏。城中夷、晉六萬餘戶,王鎮惡以國恩撫慰,號令嚴肅,百姓安堵。
九月,太尉裕至長安,鎮惡迎於灞上。裕勞之曰:「成吾霸業者,卿也!」鎮惡再拜謝曰:「明公之威,諸將之力,鎮惡何功之有!」裕笑曰:「卿欲學馮異邪?」鎮惡性貪,秦府庫盈積,鎮惡盜取不可勝紀;裕以其功大,不問。或譖諸裕曰:「鎮惡藏姚泓偽輦,將有異志。」裕使人覘之,鎮惡剔取其金銀,棄輦於垣側,裕意乃安。
白話九月,太尉劉裕到長安,王鎮惡迎於灞上。劉裕慰勞他說:「成就我霸業的,是卿啊!」王鎮惡再拜謝曰:「明公之威,諸將之力,鎮惡何功之有!」劉裕笑曰:「卿想學馮異嗎?」王鎮惡生性貪婪,秦府庫盈積,王鎮惡盜取不可勝數;劉裕以其功大,不問。有人向劉裕進讒言說:「王鎮惡私藏姚泓的偽輦,將有異志。」劉裕派人窺探,王鎮惡剔取其金銀,把車丟在牆邊,劉裕心意才安。
裕收秦彝器、渾儀、土圭、記裡鼓、指南車送詣建康。其餘金玉、繒帛、珍寶,皆以頒賜將士。秦平原公璞、并州刺史尹昭以蒲阪降,東平公贊帥宗族百餘人詣裕降,裕皆殺之。送姚泓至建康,斬於市。裕以薛辯為平陽太守,使鎮捍北道。
白話劉裕收秦彝器、渾儀、土圭、記里鼓、指南車送詣建康。其餘金玉、繒帛、珍寶,都頒賜將士。後秦平原公姚璞、并州刺史尹昭以蒲阪降,東平公姚贊率宗族百餘人到劉裕處投降,劉裕把他們都殺了。送姚泓至建康,斬於市。劉裕以薛辯為平陽太守,使鎮守北道。
裕議遷都洛陽,諮議參軍王仲德曰:「非常之事,固非常人所及,必致駭動。今暴師日久,士卒思歸,遷都之計,未可議也。裕乃止。
白話劉裕議遷都洛陽,諮議參軍王仲德說:「非常之事,本非凡人所及,必致驚動。今大軍久在外,士卒思歸,遷都之計,不可議。」劉裕於是作罷。
羌眾十餘萬口西奔隴上,沈林子追擊至槐裡,俘虜萬計。
白話羌眾十餘萬口西奔隴上,沈林子追擊至槐里,俘虜以萬計。
河西王蒙遜聞太尉裕滅秦,怒甚。門下校郎劉祥入言事,蒙遜曰:「汝聞劉裕入關,敢謂群臣曰:「姚泓非裕敵也。且其兄弟內叛,安能拒人!裕取關中必矣。然裕不能久留,必將南歸,留子弟及諸將守之,吾取之如拾芥耳。」乃秣馬礪兵,訓養士卒,進據安定,秦嶺北郡縣鎮戍皆降之。裕遺使遺勃勃書,約為兄弟;勃勃使中書侍郎皇甫徽為報書而陰育之,對裕使者,口授舍人使書之。裕讀其文,歎曰:「吾不如也!」
白話河西王沮渠蒙遜聞太尉劉裕滅秦,大怒。門下校郎劉祥進言事,蒙遜說:「你聞劉裕入關,竟敢對群臣說:『姚泓非劉裕之敵。且其兄弟內叛,安能拒人!劉裕取關中必矣。然劉裕不能久留,必將南歸,留子弟及諸將守之,我取之如拾草芥。』」於是秣馬礪兵,訓養士卒,進據安定,秦嶺以北郡縣鎮戍都降之。劉裕遣使送書給赫連勃勃,約為兄弟;赫連勃勃使中書侍郎皇甫徽寫回信而暗中加以讚賞,對劉裕使者,口授舍人書寫。劉裕讀其文,歎曰:「我不如他!」
廣州刺史謝欣卒,東海人徐道期聚眾攻陷州城,進攻始興,始興相彭城劉廉之討誅之。詔以謙之為廣州刺史。
白話廣州刺史謝欣去世,東海人徐道期聚眾攻陷州城,進攻始興,始興相彭城劉廉之討伐誅之。詔命謙之任廣州刺史。
癸酉,司馬休之、司馬文思、司馬國璠、司馬道賜、魯軌、韓延之、刁雍、王慧龍及桓溫之孫道度、道子、族人桓謐、桓璲、陳郡袁式等皆詣魏長孫嵩降。秦匈奴鎮將姚成都及弟和都舉鎮降魏。魏主嗣詔民間得姚氏子弟送平城者賞之。冬,十月,己酉,嗣召長孫嵩等還。司馬休之尋卒於魏。魏賜國璠爵淮南公,道賜爵池陽子,魯軌爵襄陽公。刁雍表求南鄙自效,嗣以雍為建義將軍。雍聚眾於河、濟之間,擾動徐、兗;太尉裕遣兵討之,不克,雍進屯固山,眾至二萬。
白話癸酉,司馬休之、司馬文思、司馬國璠、司馬道賜、魯軌、韓延之、刁雍、王慧龍及桓溫之孫道度、道子、族人桓謐、桓璲、陳郡袁式等皆到魏長孫嵩處投降。後秦匈奴鎮將姚成都及弟和都舉鎮降魏。魏主拓跋嗣下詔,民間有得到姚氏子弟送平城者予以賞賜。冬,十月,己酉,拓跋嗣召長孫嵩等還。司馬休之不久卒於魏。魏賜司馬國璠爵淮南公,司馬道賜爵池陽子,魯軌爵襄陽公。刁雍上表求在南部邊境效力,拓跋嗣以刁雍為建義將軍。刁雍聚眾於河、濟之間,擾動徐、兗;太尉劉裕遣兵討之,不克,刁雍進屯固山,眾至二萬。
詔進宋公爵為王,增封十郡;辭不受。
白話詔進宋公爵為王,增封十郡;劉裕辭不受。
西秦王熾磐遣左丞相曇達等擊秦故將姚艾,艾遣使稱籓,熾磐以艾為征東大將軍、秦州牧。征王松壽為尚書左僕射。
白話西秦王乞伏熾磐派左丞相曇達等擊秦故將姚艾,姚艾遣使稱藩,乞伏熾磐以姚艾為征東大將軍、秦州牧。徵王松壽為尚書左僕射。
十一月,魏叔孫建等討西山丁零翟蜀洛支等,平之。
白話十一月,魏叔孫建等討西山丁零翟蜀洛支等,平定之。
辛未,劉穆之卒。太尉裕聞之,驚慟哀惋者累日。始,裕欲留長安經略西北,而諸將佐皆久役思歸,多不欲留。會穆之卒,裕以根本無托,遂決意東還。
白話辛未,劉穆之去世。太尉劉裕聞之,驚慟哀惋多日。起初,劉裕想留長安經略西北,而諸將佐都久役思歸,多不想留。恰逢劉穆之去世,劉裕以根本無人託付,遂決意東還。
穆之之卒也,朝廷恇懼,欲發詔,以太尉左司馬徐羨之代之,中軍咨議參軍張邵曰:「今誠急病,任終在徐;然世子無專命,宜須諮之。」裕欲以王弘代穆之,從事中郎謝晦曰:「休元輕易,不若羨之。」乃羨之為吏部尚書、建威將軍、丹陽尹,代管留任。於是朝廷大事常決於穆之者,並悉北咨。
白話劉穆之去世,朝廷恐懼,想發詔,以太尉左司馬徐羨之代其職,中軍諮議參軍張邵說:「今誠然事急,職任終在徐羨之;然世子無專命,宜須諮詢之。」劉裕想以王弘代劉穆之,從事中郎謝晦說:「休元輕率,不若徐羨之。」於是以徐羨之為吏部尚書、建威將軍、丹陽尹,代管留任。於是朝廷大事常由劉穆之決定的,都一律北向諮詢。
裕以次子桂陽公義真為都督雍、梁、秦王州諸軍事、安西將軍、領雍、東秦二州刺史。義真時年十二。以太尉咨議參軍京兆王修為長史,王鎮惡為司馬、領馮翊太守,沈田子、毛德祖皆為中兵參軍,仍以田子領始平太守,德祖領秦州刺史、天水太守,傅弘之為雍州治中從事史。
白話劉裕以次子桂陽公劉義真為都督雍、梁、秦王州諸軍事、安西將軍、領雍、東秦二州刺史。義真時年十二。以太尉諮議參軍京兆王修為長史,王鎮惡為司馬、領馮翊太守,沈田子、毛德祖皆為中兵參軍,仍以沈田子領始平太守,毛德祖領秦州刺史、天水太守,傅弘之為雍州治中從事史。
先是,隴上流戶寓關中者,望因兵威得復本土;及置東秦州,知裕無復西略之意,皆歎息失望。
白話此前,隴上流民寄居關中者,盼望藉兵威能回歸本土;及設置東秦州,知劉裕無再向西經略之意,都歎息失望。
關中人素重王猛,裕之克長安,王鎮惡功為多,由是南人皆忌之。沈田子自以嶢柳之捷,與鎮惡爭功不平。裕將還,田子及傅弘之屢言於裕曰:「鎮惡家在關中,不可保信。」裕曰:「今留卿文武將士精兵萬人,彼若欲為不善,正足自滅耳。勿復多言。」裕私謂田子曰:「鐘會不得遂其亂者,以有衛瓘故也。語曰:『猛獸不如群狐』,卿等十餘人,何懼王鎮惡!」
白話關中人向來敬重王猛,劉裕之攻克長安,王鎮惡功勞最多,因此南人都忌憚他。沈田子自以嶢柳之捷,與王鎮惡爭功不平。劉裕將還,沈田子及傅弘之屢次對劉裕說:「王鎮惡家在關中,不可保信。」劉裕說:「今留卿文武將士精兵萬人,他若想做不善之事,正好足以自滅。勿再多言。」劉裕私下對沈田子說:「鐘會不得遂其叛亂,是因有衛瓘之故。俗語說:『猛獸不如群狐』,卿等十餘人,何懼王鎮惡!」
古人有言:「疑則勿任,任則勿疑。」裕既委鎮惡以關中,而復與田子有後言,是斗之使為亂也。惜乎!百年之寇,千里之士,得之艱難,失之造次,使豐、鄗之都復輸寇手。荀子曰:「兼併易能也,堅凝之難。」信哉!
白話譯
古人有句話說:「懷疑就不要任用,任用了就不要懷疑。」劉裕既然把關中委託給王鎮惡,卻又對沈田子說些背後的話,這是挑撥他們,使他們作亂啊。可惜啊!百年的敵寇,千里的土地,得到它艱難,失去它卻在一時之間,使豐、鎬的都城又落入敵寇手中。荀子說:「兼併別人容易做到,但要鞏固凝聚就不容易了。」真是說得對啊!
三秦父老聞裕將還,詣門流涕訴曰:「殘民不沾王化,於今百年,始睹衣冠,人人相賀。長安十陵是公家墳墓,咸陽宮殿是公家室宅,捨此欲何之乎!」裕為之愍然,慰諭之曰:「受命朝廷,不得擅留。誠多諸君懷本之志,今以次息與文武賢才共鎮此境,勉與之居。」十二月,庚子,裕發長安,自洛入河,開汴渠以歸。
白話三秦父老聞劉裕將還,到門前流淚訴說:「殘民不沾王化,於今百年,始睹衣冠,人人相賀。長安十陵是公家墳墓,咸陽宮殿是公家室宅,捨此欲何往!」劉裕為之憫然,慰諭之說:「受命於朝廷,不得擅留。誠然多諸君懷本之志,今以次子與文武賢才共鎮此境,勉與之同居。」十二月,庚子,劉裕發長安,自洛入河,開汴渠以歸。
氐豪徐駭奴、齊元子等擁部落三萬在雍,遣使請降於魏。魏主嗣遣將軍王洛生、河內太守楊聲等西行以應之。
白話氐豪徐駭奴、齊元子等擁部落三萬在雍,遣使請降於魏。魏主拓跋嗣派將軍王洛生、河內太守楊聲等西行以響應之。
閏月,壬申,魏主嗣如大寧長川。
白話閏月,壬申,魏主拓跋嗣到大寧長川。
秦、雍人千餘家推襄邑令上谷寇贊為主,以降於魏,魏主嗣拜贊魏郡太守。久之,秦、雍人流入魏之河南、滎陽、河內者,戶以萬數。嗣乃置南雍州,以贊為刺史,封河南公,治洛陽,立雍州郡縣以撫之。贊善於招懷,流民歸之者,三倍其初。
白話秦、雍人千餘家推襄邑令上谷寇讚為主,以降於魏,魏主拓跋嗣拜寇讚為魏郡太守。過了很久,秦、雍人流入魏之河南、滎陽、河內者,戶以萬數。拓跋嗣於是設置南雍州,以寇讚為刺史,封河南公,治洛陽,立雍州郡縣以撫之。寇讚善於招撫,流民歸之者,三倍於初。
夏王勃勃聞太尉裕東還,大喜,問於王買德曰:「騰欲取關中,卿試言其方略。」買德曰:「關中形勝之地,而裕以幼子守之。狼狽而歸,正欲急成篡事耳,不暇復以中原為意。此天以關中賜我,不可失也。青泥、上洛,南北之險要,宜先遣遊軍斷之;東塞潼關,絕其水陸之路;然後傳檄三輔,施以威德,則義真在網罟之中,不足取也。」勃勃乃以其子撫軍大將軍瑰都督前鋒諸軍事,帥騎二萬向長安。前將軍昌屯潼關,以買德為撫軍右長史,屯青泥,勃勃將大軍為後繼。
白話夏王赫連勃勃聞太尉劉裕東還,大喜,問於王買德說:「朕欲取關中,卿試言其方略。」王買德說:「關中形勝之地,而劉裕以幼子守之。狼狽而歸,正欲急成篡位之事,無暇再顧中原。此天以關中賜我,不可失。青泥、上洛,是南北之險要,宜先遣遊軍斷之;東塞潼關,絕其水陸之路;然後傳檄三輔,施以威德,則劉義真在網罟之中,不足取。」赫連勃勃於以其子撫軍大將軍赫連瑰都督前鋒諸軍事,率騎二萬向長安。前將軍赫連昌屯潼關,以王買德為撫軍右長史,屯青泥,赫連勃勃率大軍為後繼。
是歲,魏都坐大官章安侯封懿卒。
白話這一年,魏都坐大官章安侯封懿去世。
安皇帝癸義熙十四年(戊午,公元四一八年)
春,正月,丁酉朔,魏主嗣至平城,命護高車中郎將薛繁帥高車、丁零北略,至弱水而還。
白話春,正月,丁酉朔,魏主拓跋嗣至平城,命護高車中郎將薛繁率高車、丁零向北攻略,至弱水而還。
辛巳,大赦。
白話辛巳,大赦。
夏赫連瑰至渭陽,關中民降之者屬路。龍驤將軍沈田子將兵拒之,畏其眾盛,退屯劉回堡,遣使還報王鎮惡。鎮惡謂王修曰:「公以十歲兒付吾屬,當共思竭力;而擁兵不進,虜何由得平!」使者還,以告田子。田子與鎮惡素有相圖之志,由是益忿懼。未幾,鎮惡與田子俱出北地以拒夏兵,軍中訛言:「鎮惡欲盡殺南人,以數十人送義真南還。因據關中反。」辛亥,田子請鎮惡至傅弘之營計事。田子求屏人語,使其宗人沈敬仁斬之幕下,矯稱受太尉令誅之。弘之奔告劉義真,義真與王修被甲登橫門以察其變。俄而田子帥數十人來至,言鎮惡反。修執田子,數以專戮,斬之;以冠軍將軍毛修之代鎮惡為安西司馬。傅弘之大破赫連瑰於池陽,又破之於寡婦渡,斬獲甚眾,夏兵乃退。
白話夏赫連瑰至渭陽,關中百姓降之者沿途不絕。龍驤將軍沈田子率兵拒之,畏其眾盛,退屯劉回堡,遣使還報王鎮惡。王鎮惡對王修說:「公以十歲兒付吾屬,當共思竭力;而擁兵不進,虜何由得平!」使者還,以告沈田子。沈田子與王鎮惡素來有相圖之志,由此更加忿懼。不久,王鎮惡與沈田子俱出北地以拒夏兵,軍中謠傳:「王鎮惡欲盡殺南人,以數十人送劉義真南還。因而據關中反。」辛亥,沈田子請王鎮惡至傅弘之營計事。沈田子求屏退他人密語,使其同宗沈敬仁斬王鎮惡於帳下,假稱受太尉令誅之。傅弘之奔告劉義真,劉義真與王修披甲登橫門以察其變。不久沈田子率數十人來到,言王鎮惡反。王修執沈田子,數其專殺之罪,斬之;以冠軍將軍毛修之代王鎮惡為安西司馬。傅弘之大破赫連瑰於池陽,又破之於寡婦渡,斬獲甚眾,夏兵乃退。
壬戌,太尉裕至彭城,解嚴,琅邪王德文先歸建康。
白話壬戌,太尉劉裕至彭城,解除戒嚴,琅邪王司馬德文先歸建康。
裕聞王鎮惡死,表言「沈田子忽發狂易,奄害忠勳」,追贈鎮惡左將軍、青州刺史。
白話劉裕聞王鎮惡死,上表說「沈田子忽然發狂,奄害忠勳」,追贈王鎮惡為左將軍、青州刺史。
以彭城內史劉遵考為并州刺史、領河東太守,鎮蒲阪;征荊州刺史劉道憐為徐、兗二州刺史。
白話以彭城內史劉遵考為并州刺史、領河東太守,鎮蒲阪;徵荊州刺史劉道憐為徐、兗二州刺史。
裕欲以世子義符鎮荊州,以徐州刺史劉義隆為司州刺史,鎮洛陽。中軍諮議張邵諫曰:「儲貳之重,四海所繫,不宜處外。」乃更以義隆為都督荊、益、寧、雍、梁、秦六州諸軍事、西中郎將、荊州刺史,以南郡太守到彥之為南蠻校尉,張邵為司馬、領南郡相,冠軍功曹王曇首為長史,北徐州從事王華為西中郎主簿,沈林子為西中郎參軍。義隆尚幼,府事皆決於邵。曇首,弘之弟也。裕謂義隆曰:「王曇首沉毅有器度,宰相才也,汝每事咨之。」
白話劉裕欲以世子劉義符鎮荊州,以徐州刺史劉義隆為司州刺史,鎮洛陽。中軍諮議張邵諫曰:「儲副之重,四海所繫,不宜處外。」於是改以劉義隆為都督荊、益、寧、雍、梁、秦六州諸軍事、西中郎將、荊州刺史,以南郡太守到彥之為南蠻校尉,張邵為司馬、領南郡相,冠軍功曹王曇首為長史,北徐州從事王華為西中郎主簿,沈林子為西中郎參軍。劉義隆尚幼,府事皆決於張邵。王曇首,是王弘之弟。劉裕對劉義隆說:「王曇首沉毅有器度,是宰相之才,汝每事諮之。」
以南郡公劉義慶為豫州刺史。義慶,道憐之子也。
白話以南郡公劉義慶為豫州刺史。劉義慶,是劉道憐之子。
裕解司州,領徐、冀二州刺史。
白話劉裕解司州,領徐、冀二州刺史。
秦王熾磐以乞伏木弈干為沙州刺史,鎮樂都。二月,乙弗烏地延帥戶二萬降秦。
白話秦王乞伏熾磐以乞伏木弈干為沙州刺史,鎮樂都。二月,乙弗烏地延率戶二萬降秦。
三月,遣使聘魏。
白話三月,遣使聘魏。
夏,四月,己巳,魏徙冀、定、幽三州徒河於代都。初,和龍有赤氣四塞蔽日,自寅至申,燕太史令張穆言於燕王跋曰:「此兵氣也。今魏方強盛,而執其使者,好命不通,臣竊懼焉。」跋曰:「吾方思之。」五月,魏主嗣東巡,至濡源及甘松,遣征東將軍長孫道生、安東將軍李先、給事黃門侍郎奚觀帥精騎二萬襲燕,又命驍騎將軍延普、幽州刺史尉諾自幽州引兵趨遼西,為之聲勢,嗣屯突門嶺以待之。道生等拔乙連城,進攻和龍,與燕單于右輔古泥戰,破之,殺其將皇甫軌。燕王跋嬰城自守,魏人攻之,不克,掠其民萬餘家而還。
白話夏,四月,己巳,魏徙冀、定、幽三州徒河於代都。起初,和龍有赤氣四塞蔽日,自寅至申,燕太史令張穆言於燕王馮跋說:「此是兵氣。今魏方強盛,而執其使者,好命不通,臣竊懼。」馮跋說:「吾正思之。」五月,魏主拓跋嗣東巡,至濡源及甘松,遣征東將軍長孫道生、安東將軍李先、給事黃門侍郎奚觀率精騎二萬襲燕,又命驍騎將軍延普、幽州刺史尉諾自幽州引兵趨遼西,為之聲勢,拓跋嗣屯突門嶺以待之。長孫道生等拔乙連城,進攻和龍,與燕單于右輔古泥戰,破之,殺其將皇甫軌。燕王馮跋嬰城自守,魏人攻之,不克,掠其民萬餘家而還。
六月,太尉裕始受相國、宋公、九錫之命。赦國中殊死以下,崇繼母蘭陵蕭氏為太妃。以太尉軍諮祭酒孔靖為宋國尚書令,左長史王弘為僕射,領選,從事中郎傅亮、蔡廓皆為侍中,謝晦為右衛將軍,右長史鄭鮮之為奉常,行參軍殷景仁為秘書郎,其餘百官,悉依天朝之制。靖辭不受。亮,鹹之孫;廓,謨之曾孫;鮮之,渾之玄孫;景仁,融之曾孫也。景仁學不為文,敏有思致;口不談義,深達理體;至於國典、朝儀、舊章、記注,莫不撰錄,識者知其有當世之志。
白話六月,太尉劉裕始受相國、宋公、九錫之命。赦國中殊死以下,尊崇繼母蘭陵蕭氏為太妃。以太尉軍諮祭酒孔靖為宋國尚書令,左長史王弘為僕射,領選,從事中郎傅亮、蔡廓皆為侍中,謝晦為右衛將軍,右長史鄭鮮之為奉常,行參軍殷景仁為秘書郎,其餘百官,悉依天朝之制。孔靖辭不受。傅亮,是傅鹹之孫;蔡廓,是蔡謨之曾孫;鄭鮮之,是鄭渾之玄孫;殷景仁,是殷融之曾孫。殷景仁為學不尚文采,敏捷有思致;口不談玄理,而深達理體;至於國典、朝儀、舊章、記注,無不撰錄,識者知其有當世之志。
魏天部大人白馬文貞公崔宏疾篤,魏主嗣遣侍臣問病,一夜數返。及卒,詔群臣及附國渠帥皆會葬。
白話魏天部大人白馬文貞公崔宏病重,魏主拓跋嗣遣侍臣問病,一夜多次往返。及卒,詔群臣及附國渠帥皆會葬。
秋,七月,戊午,魏主嗣至平城。
白話秋,七月,戊午,魏主拓跋嗣至平城。
九月,甲寅,魏人命諸州調民租,戶五十石,積於定、相、冀三州。
白話九月,甲寅,魏人命諸州調民租,每戶五十石,積於定、相、冀三州。
河西王蒙遜復引兵伐涼,涼公歆將拒之,左長史張體順固諫,乃止。蒙遜芟其秋稼而還。
白話河西王沮渠蒙遜又引兵伐涼,涼公李歆將拒之,左長史張體順固諫,乃止。蒙遜刈其秋稼而還。
歆遣使來告襲位。冬,十月,以歆為都督七郡諸軍事、鎮西大將軍、酒泉公。
白話李歆遣使來告襲位。冬,十月,以李歆為都督七郡諸軍事、鎮西大將軍、酒泉公。
姚艾叛秦,降河西王蒙遜,蒙遜引兵迎之。艾叔父俊言於眾曰:「秦王寬仁有雅度,自可安居事之,何為從河西王西遷!」眾鹹以為然,乃相與逐艾,推俊為主,復歸於秦。秦王熾磐征俊為侍中、中書監、征南將軍,賜爵隴西公,以左丞相曇達為都督洮、罕以東諸軍事、征東大將軍、秦州牧,鎮南安。
白話姚艾叛秦,降河西王沮渠蒙遜,蒙遜引兵迎之。姚艾叔父姚俊言於眾說:「秦王寬仁有雅度,自可安居事之,何為從河西王西遷!」眾皆以為然,於是相與逐姚艾,推姚俊為主,復歸於秦。秦王乞伏熾磐徵姚俊為侍中、中書監、征南將軍,賜爵隴西公,以左丞相曇達為都督洮、罕以東諸軍事、征東大將軍、秦州牧,鎮南安。
劉義真年少,賜與左右無節,王修每裁抑之。左右皆怨,譖修於義真曰:「王鎮惡欲反,故沈田子殺之。修殺田子,是亦欲反也。」義真信之,使左右劉乞等殺修。修既死,人情離駭,莫相統壹。義真悉召外軍入長安,閉門拒守。關中郡縣悉降於夏。赫連瑰夜襲長安,不克,夏王勃勃進據咸陽,長安樵采路絕。
白話劉義真年少,賞賜左右無節,王修常裁抑之。左右皆怨,向劉義真進讒言說:「王鎮惡欲反,故沈田子殺之。王修殺沈田子,是亦欲反。」劉義真信之,使左右劉乞等殺王修。王修既死,人情離散驚駭,莫相統一。劉義真悉召外軍入長安,閉門拒守。關中郡縣悉降於夏。赫連瑰夜襲長安,不克,夏王赫連勃勃進據咸陽,長安樵採之路斷絕。
宋公裕聞之,使輔國將軍蒯恩如長安,召義真東歸;以相國右司馬朱齡石為都督關中諸軍事、右將軍、雍州刺史,代鎮長安。裕謂齡石曰:「卿至,可敕義真輕裝速發,既出關,然後可徐行。若關右必不可守,可與義真俱歸。」又命中書侍郎朱超石慰勞河、洛。
白話宋公劉裕聞之,使輔國將軍蒯恩往長安,召劉義真東歸;以相國右司馬朱齡石為都督關中諸軍事、右將軍、雍州刺史,代鎮長安。劉裕對朱齡石說:「卿至,可敕劉義真輕裝速發,既出關,然後可徐行。若關右必不可守,可與劉義真俱歸。」又命中書侍郎朱超石慰勞河、洛。
十一月,齡石至長安。義真將士貪縱,大掠而東,多載寶貨、子女,方軌徐行。雍州別駕韋華奔夏,赫連瑰帥眾三萬追義真。建威將軍傅弘之曰:「公處分亟進;今多將輜重,一日行不過十里,虜追騎且至,何以待之!宜棄車輕行,乃可以免。」義真不從。俄而夏兵大至,傅弘之、蒯恩斷後,力戰連日,至青泥,晉兵大敗,弘之、恩皆為王買德所禽。司馬毛修之與義真相失,亦為夏兵所禽。義真行在前,會日暮,夏兵不窮追,故得免;左右盡散,獨逃草中。中兵參軍段宏單騎追尋,緣道呼之,義真識其聲,出就之,曰:「君非段中兵邪?身在此,行矣!必不兩全,可刎身頭以南,使家公望絕。」宏泣曰:「今日之事,誠無算略;然丈夫不經此,何以知艱難!」
白話十一月,朱齡石至長安。劉義真將士貪縱,大掠而東,多載寶貨、子女,方軌徐行。雍州別駕韋華奔夏,赫連瑰率眾三萬追劉義真。建威將軍傅弘之說:「公處分亟進;今多帶輜重,一日行不過十里,虜追騎將至,何以待之!宜棄車輕行,乃可以免。」劉義真不從。不久夏兵大至,傅弘之、蒯恩斷後,力戰連日,至青泥,晉兵大敗,傅弘之、蒯恩皆為王買德所擒。司馬毛修之與劉義真相失,亦為夏兵所擒。劉義真行在前,會日暮,夏兵不窮追,故得免;左右盡散,獨逃草中。中兵參軍段宏單騎追尋,沿路呼之,劉義真識其聲,出就之,說:「君非段中兵?身在此,行矣!必不兩全,可刎身首以南,使家公望絕。」段宏泣曰:「今日之事,誠無算略;然丈夫不經此,何以知艱難!」
夏王勃勃欲降傅弘之,弘之不屈。時天寒,勃勃裸之,弘之叫罵而死。勃勃積人頭為京觀,號曰髑髏台。長安百姓逐朱齡石,齡石焚其宮殿,奔潼關。勃勃入長安,大饗將士,舉觴謂王買德曰:「卿往日之言,一期而驗,可謂算無遺策。此觴所集,非卿而誰!」以買德為都官尚書,封河陽候。
白話夏王赫連勃勃欲降傅弘之,傅弘之不屈。時天寒,赫連勃勃剝其衣,傅弘之叫罵而死。赫連勃勃積人頭為京觀,號曰髑髏台。長安百姓驅逐朱齡石,朱齡石焚其宮殿,奔潼關。赫連勃勃入長安,大饗將士,舉觴對王買德說:「卿往日之言,一期而驗,可謂算無遺策。此觴所集,非卿而誰!」以王買德為都官尚書,封河陽侯。
龍驤將軍王敬先戍曹公壘,齡石往從之。朱超石至蒲阪,聞齡石所在,亦往從之。赫連昌攻敬先壘,斷其水道。眾渴,不能戰,城且陷。齡石謂超石曰:「弟兄俱死異城,使老親何以為心!爾求間道亡歸,我死此,無恨矣。」超石持兄泣曰:「人誰不死,寧忍今日辭兄去乎!」遂與敬先及右軍參軍劉欽之皆被執,送長安,勃勃殺之;欽之弟秀之悲泣不歡燕者十年。欽之,穆之之從兄子也。
白話龍驤將軍王敬先戍曹公壘,朱齡石往從之。朱超石至蒲阪,聞朱齡石所在,亦往從之。赫連昌攻王敬先壘,斷其水道。眾渴,不能戰,城將陷。朱齡石對朱超石說:「弟兄俱死異城,使老親何以為心!爾求間道亡歸,我死於此,無恨。」朱超石持兄泣曰:「人誰不死,寧忍今日辭兄去!」遂與王敬先及右軍參軍劉欽之皆被執,送長安,赫連勃勃殺之;劉欽之弟劉秀之悲泣不歡宴者十年。劉欽之,是劉穆之之從兄子。
宋公裕聞青泥敗,未知義真存亡,怒甚,刻日北伐,侍中謝晦諫以「士卒疲弊,請俟它年」,不從。鄭鮮之上表,以為:「虜聞殿下親征,必並力守潼關。徑往攻之,恐未易可克;若輿駕頓洛,則不足上勞聖躬。且虜雖得志,不敢乘勝過關陝者,猶懾服大威,為將來之慮故也。若造洛而返,虜必更有揣量之心,或益生邊患。況大軍遠出,後患甚多。昔歲西征,劉鐘狼狽;去年北討,廣州傾覆;既往之效,後來之鑒也。今諸州大水,民食寡乏,三吳群盜攻沒諸縣,皆由困於征役故也。江南士庶,引領顒顒以望殿下之返旆,聞更北出,不測淺深之謀,往還之期,臣恐返顧之憂更在腹心也。若慮西虜更為河、洛之患者,宜結好北虜;北虜親則河南安,河南安則濟、泗靜矣。」會得段宏啟,知義真得免,裕乃止,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而已。降義真為建威將軍、司州刺史;以段宏為宋台黃門郎、領太子右衛率。裕以天水太守毛德祖為河東太守,代劉遵考守蒲阪。
白話宋公劉裕聞青泥敗,未知劉義真存亡,怒甚,刻日北伐,侍中謝晦諫以「士卒疲弊,請俟它年」,不從。鄭鮮之上表,以為:「虜聞殿下親征,必並力守潼關。徑往攻之,恐未易可克;若輿駕頓洛,則不足上勞聖躬。且虜雖得志,不敢乘勝過關陝者,猶懾服大威,為將來之慮故。若造洛而返,虜必更有揣量之心,或益生邊患。況大軍遠出,後患甚多。昔歲西征,劉鐘狼狽;去年北討,廣州傾覆;既往之效,後來之鑒。今諸州大水,民食寡乏,三吳群盜攻沒諸縣,皆由困於征役故。江南士庶,引領顒顒以望殿下之返旆,聞更北出,不測淺深之謀,往還之期,臣恐返顧之憂更在腹心。若慮西虜更為河、洛之患者,宜結好北虜;北虜親則河南安,河南安則濟、泗靜。」會得段宏啟,知劉義真得免,劉裕乃止,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而已。降劉義真為建威將軍、司州刺史;以段宏為宋台黃門郎、領太子右衛率。劉裕以天水太守毛德祖為河東太守,代劉遵考守蒲阪。
夏王勃勃築壇於灞上,即皇帝位,改元昌武。西秦王熾磐東巡;十二月,徙上邽民五千餘戶於枹罕。
白話夏王赫連勃勃築壇於灞上,即皇帝位,改元昌武。西秦王乞伏熾磐東巡;十二月,徙上邽民五千餘戶於枹罕。
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經北斗,絡紫微,八十餘日而滅。魏主嗣復召諸儒、術土問之曰:「今四海分裂,災咎之應,果在何國?騰甚畏之。卿輩盡言,勿有所隱!」眾推崔浩使對,浩曰:「夫災異之興,皆像人事,人苟無釁,又何畏焉?昔王莽將篡漢,彗星出入,正與今同。國家主尊臣卑,民無異望,晉室陵夷,危亡不遠;彗之為異,其劉裕將篡之應乎!」眾無以易其言。
白話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經北斗,絡紫微,八十餘日而滅。魏主拓跋嗣復召諸儒、術士問之說:「今四海分裂,災咎之應,果在何國?朕甚畏之。卿輩盡言,勿有所隱!」眾推崔浩回答,崔浩說:「夫災異之興,皆像人事,人苟無釁,又何畏?昔王莽將篡漢,彗星出入,正與今同。國家主尊臣卑,民無異望,晉室陵夷,危亡不遠;彗之為異,其劉裕將篡之應!」眾無以改其言。
宋公裕以讖云「昌明之後尚有二帝」,乃使中書侍郎王韶之與帝左右密謀鴆帝而立琅邪王德文。德文常在帝左右,飲食寢處,未嘗暫離;韶之伺之經時,不得間。會德文有疾,出居於外。戊寅,韶之以散衣縊帝於東堂。韶之,廙之曾孫也。裕因稱遺詔,奉德文即皇帝位,大赦。
白話宋公劉裕以讖語云「昌明之後尚有二帝」,乃使中書侍郎王韶之與帝左右密謀鴆帝而立琅邪王司馬德文。司馬德文常在帝左右,飲食寢處,未嘗暫離;王韶之伺之經時,不得間。會司馬德文有疾,出居於外。戊寅,王韶之以散衣縊帝於東堂。王韶之,是王廙之曾孫。劉裕因稱遺詔,奉司馬德文即皇帝位,大赦。
是歲,河西王蒙遜奉表稱籓,拜涼州刺史。
白話這一年,河西王沮渠蒙遜奉表稱藩,拜涼州刺史。
尚書右僕射袁湛卒。
白話尚書右僕射袁湛去世。
安皇帝癸元熙元年(己未,公元四一九年)
春,正月,壬辰朔,改元。
白話春,正月,壬辰朔,改元。
立琅邪王紀褚氏為皇后;後,裒之曾孫也。
白話立琅邪王妃褚氏為皇后;后,是褚裒之曾孫。
魏主嗣畋於犢渚。
白話魏主拓跋嗣畋於犢渚。
甲午,征宋公裕入朝,進爵為王。裕辭。
白話甲午,徵宋公劉裕入朝,進爵為王。劉裕辭。
癸卯,魏主嗣還平城。
白話癸卯,魏主拓跋嗣還平城。
庚申,葬安皇帝於休平陵。
白話庚申,葬安皇帝於休平陵。
敕劉道憐司空出鎮京口。
白話敕劉道憐司空出鎮京口。
夏將叱奴侯提帥步騎二萬攻毛德祖於蒲阪,德祖不能御,全軍歸彭城。二月,宋公裕以德祖為滎陽太守,戍虎牢。
白話夏將叱奴侯提率步騎二萬攻毛德祖於蒲阪,毛德祖不能禦,全軍歸彭城。二月,宋公劉裕以毛德祖為滎陽太守,戍虎牢。
夏主勃勃征隱土京兆韋祖思。祖思既至,恭懼過甚,勃勃怒曰:「我以國士征汝,汝乃以非類遇我,汝昔不拜姚興,今何獨拜我?我在,汝猶不以我為帝王;我死,汝曹弄筆,當置我於何地邪!遂殺之。
白話夏主赫連勃勃徵隱士京兆韋祖思。韋祖思既至,恭敬畏懼過甚,赫連勃勃怒曰:「我以國士徵汝,汝乃以非類遇我,汝昔不拜姚興,今何獨拜我?我在,汝猶不以我為帝王;我死,汝曹弄筆,當置我於何地!」遂殺之。
群臣請都長安,勃勃曰:「朕豈不知長安歷世帝王之都,沃饒險固!然晉人僻遠,終不能為吾患。魏與我風俗略同,土壤鄰接,自統萬距魏境裁百餘里,朕在長安,統萬必危;若在統萬,魏必不敢濟河而西。諸卿適未見此耳。」皆曰:「非所及也。」乃於長安置南台,以赫連瑰領大將軍、雍州牧、錄南台尚書事;勃勃還統萬,大赦,改元真興。
白話群臣請都長安,赫連勃勃說:「朕豈不知長安是歷世帝王之都,沃饒險固!然晉人僻遠,終不能為吾患。魏與我風俗略同,土壤鄰接,自統萬距魏境纔百餘里,朕在長安,統萬必危;若在統萬,魏必不敢濟河而西。諸卿適未見此。」皆曰:「非所及。」於是在長安置南台,以赫連瑰領大將軍、雍州牧、錄南台尚書事;赫連勃勃還統萬,大赦,改元真興。
勃勃性驕虐,視民如草芥。常居城上,置弓劍於側,有所嫌忿,手自殺之。群臣迕視者鑿其目,笑者決其脣,諫者先截其舌而後斬之。
白話赫連勃勃性驕虐,視民如草芥。常居城上,置弓劍於側,有所嫌忿,親手殺之。群臣迕視者鑿其目,笑者決其唇,諫者先截其舌而後斬之。
初,司馬楚之奉其父榮期之喪歸建康,會宋公裕誅剪宗室之有才望者,楚之叔父宣期、兄貞之皆死,楚之亡匿竟陵蠻中。及從祖休之自江陵奔秦,楚之亡之汝、穎間,聚眾以謀復仇。楚之少有英氣,能折節下士,有眾萬餘,屯據長社。裕使刺客沐謙往刺之,楚之待謙甚厚。謙欲發,未得間,乃夜稱疾,知楚之必往問疾,因欲刺之。楚之果自繼湯藥往視疾,情意勤篤,謙不忍發,乃出匕首於席下,以狀告之曰:「將軍深為劉裕所忌,願勿輕率以自保全。」遂委身事之,為之防衛。
白話當初,司馬楚之奉其父司馬榮期之喪歸建康,會宋公劉裕誅剪宗室之有才望者,楚之叔父宣期、兄貞之皆死,楚之亡匿竟陵蠻中。及從祖司馬休之自江陵奔秦,楚之亡之汝、穎間,聚眾以謀復仇。楚之少有英氣,能折節下士,有眾萬餘,屯據長社。劉裕使刺客沐謙往刺之,楚之待沐謙甚厚。沐謙欲發,未得間,乃夜稱疾,知楚之必往問疾,因欲刺之。楚之果自饋湯藥往視疾,情意勤篤,沐謙不忍發,乃出匕首於席下,以狀告之說:「將軍深為劉裕所忌,願勿輕率以自保全。」遂委身事之,為之防衛。
王鎮惡之死也,沈田子殺其兄弟七人,唯弟康得免,逃就宋公裕於彭城,裕以為相國行參軍。康求還洛陽視母;會長安不守,康糾合關中徙民,得百許人,驅帥僑戶七百餘家,共保金墉城。時宗室多逃亡在河南,有司馬文榮者,帥乞活千餘戶屯金墉城南;又有司馬道恭,自東垣帥三千人屯城西,司馬順明帥五千人屯陵雲台,司馬楚之屯柏谷塢。魏河內鎮將於栗磾游騎在芒山上,攻逼交至,康堅守六旬。裕以康為河東太守,遣兵救之,平等皆散走。康勸課農桑,百姓甚親賴之。
白話王鎮惡之死,沈田子殺其兄弟七人,唯弟王康得免,逃就宋公劉裕於彭城,劉裕以為相國行參軍。王康求還洛陽視母;會長安不守,王康糾合關中徙民,得百許人,驅帥僑戶七百餘家,共保金墉城。時宗室多逃亡在河南,有司馬文榮,率乞活千餘戶屯金墉城南;又有司馬道恭,自東垣率三千人屯城西,司馬順明率五千人屯陵雲台,司馬楚之屯柏谷塢。魏河內鎮將於栗磾游騎在芒山上,攻逼交至,王康堅守六旬。劉裕以王康為河東太守,遣兵救之,平等皆散走。王康勸課農桑,百姓甚親賴之。
司馬順明、司馬道恭及平陽太守薛辯皆降於魏,魏以辯為河東太守以拒夏人。
白話司馬順明、司馬道恭及平陽太守薛辯皆降於魏,魏以薛辯為河東太守以拒夏人。
夏,四月,秦征西將軍孔子帥騎五千討吐谷渾覓地於弱水南,大破之,覓地帥其眾六千降於夏,拜弱水護軍。
白話夏,四月,秦征西將軍孔子率騎五千討吐谷渾覓地於弱水南,大破之,覓地率其眾六千降於夏,拜弱水護軍。
庚辰,魏主嗣有事於東廟,助祭者數百國;辛巳,南巡至雁門。
白話庚辰,魏主拓跋嗣有事於東廟,助祭者數百國;辛巳,南巡至雁門。
五月,庚寅朔,魏主嗣觀漁於A212水。己亥,還平城。
白話五月,庚寅朔,魏主拓跋嗣觀漁於某水。己亥,還平城。
涼公歆用刑過嚴,又好治宮室。從事中郎張顯上疏,以為:「涼土三分,勢不支久。兼併之本,在於務農;懷遠之略,莫如寬簡。今入歲已來,陰陽失序,風雨乖和;是宜減膳撤懸,側身修道,而更繁刑峻法,繕築不止,殆非所以致興隆也。昔文王以百里而興,二世以四海而滅,前車之軌,得失昭然。太祖以神聖之姿,為西夏所推,左取酒泉,右開西域。殿下不能奉承遺志,混壹涼土,侔蹤張後,將何以下見先王乎!沮渠蒙遜,胡夷之傑,內修政事,外禮英賢,攻戰之際,身先士卒,百姓懷之,樂為之用。臣謂殿下非但不能平殄蒙遜,亦懼蒙遜方為社稷之憂。」歆覽之,不悅。
白話涼公李歆用刑過嚴,又好治宮室。從事中郎張顯上疏,以為:「涼土三分,勢不支久。兼併之本,在於務農;懷遠之略,莫如寬簡。今入歲已來,陰陽失序,風雨乖和;是宜減膳撤懸,側身修道,而更繁刑峻法,繕築不止,殆非所以致興隆。昔文王以百里而興,二世以四海而滅,前車之軌,得失昭然。太祖以神聖之姿,為西夏所推,左取酒泉,右開西域。殿下不能奉承遺志,混一涼土,侔蹤張軌,將何以下見先王!沮渠蒙遜,胡夷之傑,內修政事,外禮英賢,攻戰之際,身先士卒,百姓懷之,樂為之用。臣謂殿下非但不能平殄蒙遜,亦懼蒙遜方為社稷之憂。」李歆覽之,不悅。
主簿汜稱上疏諫曰:「天之子愛人主,殷勤至矣;故政之不修,下災異以戒告之,改者雖危必昌,不改者雖安必亡。元年三月癸卯,敦煌謙德堂陷;八月,效穀地裂;二年元日,昏霧四塞;四月,日赤無光,二旬乃復;十一月,狐上南門;今茲春、夏,地頻五震;六月,隕星於建康。臣雖學不稽古,行年五十有九,請為殿下略言耳目之所聞見,不復能遠論書傳之事也。乃者鹹安之初,西平地裂,狐入謙光殿前;俄而秦師奄至,都城不守。梁熙既為涼州,不撫百姓,專為聚斂,建元十九年,姑臧南門崩,隕石於閒豫堂;明年為呂光所殺。段業稱制此方,三年之中,地震五十餘所;既而先王龍興於瓜州,蒙遜篡弒於張掖。此皆目前之成事,殿下所明知也。效穀,先王鴻漸之地;謙德,即尊之室;基陷地裂,大凶之征也。日者,太陽之精,中國之象;赤而無光,中國將衰。諺曰:『野獸入家,主人將去。』狐上南門,亦變異之大者也。今蠻夷益盛,中國益微。願殿下亟罷宮室之役,止游畋之娛,延禮英俊,愛養百姓,以應天變,防未然。」歆不從。
白話主簿汜稱上疏諫曰:「天之愛人主,殷勤至矣;故政之不修,下災異以戒告之,改者雖危必昌,不改者雖安必亡。元年三月癸卯,敦煌謙德堂陷;八月,效穀地裂;二年元日,昏霧四塞;四月,日赤無光,二旬乃復;十一月,狐上南門;今茲春、夏,地頻五震;六月,隕星於建康。臣雖學不稽古,行年五十有九,請為殿下略言耳目之所聞見,不復能遠論書傳之事。昔者咸安之初,西平地裂,狐入謙光殿前;俄而秦師奄至,都城不守。梁熙既為涼州,不撫百姓,專為聚斂,建元十九年,姑臧南門崩,隕石於閒豫堂;明年為呂光所殺。段業稱制此方,三年之中,地震五十餘所;既而先王龍興於瓜州,蒙遜篡弒於張掖。此皆目前之成事,殿下所明知。效穀,先王鴻漸之地;謙德,即尊之室;基陷地裂,大凶之征。日者,太陽之精,中國之象;赤而無光,中國將衰。諺曰:『野獸入家,主人將去。』狐上南門,亦變異之大者。今蠻夷益盛,中國益微。願殿下亟罷宮室之役,止游畋之娛,延禮英俊,愛養百姓,以應天變,防未然。」李歆不從。
秋,七月,宋公裕始受進爵之命。八月,移鎮壽陽,以度支尚書劉懷慎為督淮北諸軍事、徐州刺史,鎮彭城。
白話秋,七月,宋公劉裕始受進爵之命。八月,移鎮壽陽,以度支尚書劉懷慎為督淮北諸軍事、徐州刺史,鎮彭城。
辛未,魏主嗣東巡;甲申,還平城。
白話辛未,魏主拓跋嗣東巡;甲申,還平城。
九月,宋王裕自解揚州牧。
白話九月,宋王劉裕自解揚州牧。
秦左衛將軍匹達等將兵討彭利和於漒川,大破之,利和單騎奔仇池;獲其妻子,徙羌豪三千戶於枹罕,漒川羌三萬餘戶皆安堵如故。冬,十月,以尚書右僕射王松壽為益州刺史,鎮漒川。
白話秦左衛將軍匹達等率兵討彭利和於漒川,大破之,彭利和單騎奔仇池;獲其妻子,徙羌豪三千戶於枹罕,漒川羌三萬餘戶皆安堵如故。冬,十月,以尚書右僕射王松壽為益州刺史,鎮漒川。
宋王裕以河南蕭條,乙酉,徙司州刺史義真為揚州刺史,鎮石頭,蕭太紀謂裕曰:「道憐汝布衣兄弟,宜用為揚州。」裕曰:「寄奴於道憐,豈有所惜!揚州根本所寄,事務至多,非道憐所了。」太妃曰:「道憐年出五十,豈不如汝十歲兒邪?」裕曰:「義真雖為刺史,事無大小,悉由寄奴。道憐年長,不親其事,於聽望不足。」太妃乃無言。道憐性愚鄙而貪縱,故裕不肯用。
白話宋王劉裕以河南蕭條,乙酉,徙司州刺史劉義真為揚州刺史,鎮石頭。蕭太妃對劉裕說:「劉道憐是汝布衣兄弟,宜用為揚州。」劉裕說:「寄奴對道憐,豈有所惜!揚州是根本所寄,事務至多,非道憐所能了。」太妃說:「道憐年過五十,豈不如汝十歲兒?」劉裕說:「義真雖為刺史,事無大小,悉由寄奴。道憐年長,不親其事,於聽望不足。」太妃乃無言。劉道憐性愚鄙而貪縱,故劉裕不肯用。
十一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白話十一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癸亥,魏主嗣西巡至雲中,從君子津西渡河,大獵於薛林山。
白話十二月,癸亥,魏主拓跋嗣西巡至雲中,從君子津西渡河,大獵於薛林山。
辛卯,宋王裕加殊禮,進王太妃為太后,世子為太子。
白話辛卯,宋王劉裕加殊禮,進王太妃為太后,世子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