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 宋紀
卷122
起重光協洽,盡旃蒙大淵獻,凡五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宋纪》(南朝宋),卷首紀年為「起重光協洽,盡旃蒙大淵獻,凡五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5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元嘉八年(辛未,公元四三一年)
春,正月,壬午朔,燕大赦,改元大興。
白話春季,正月壬午日(初一),北燕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大興。
丙申,檀道道濟等自清水救滑台,魏叔孫建、長孫道生拒之。丁酉,道濟至壽張,遇魏安平公乙謝眷,道濟帥寧塑將軍王仲德、驍騎將軍段宏奮擊,大破之;轉戰至高梁亭,斬魏濟州刺史悉煩庫結。
白話丙申日,檀道濟等人從清水出發救援滑台,北魏的叔孫建、長孫道生抵擋他們。丁酉日,檀道濟抵達壽張,遇見北魏安平公乙旃眷,檀道濟率領甯朔將軍王仲德、驍騎將軍段宏奮勇攻擊,大敗魏軍;接連轉戰到高梁亭,斬殺北魏濟州刺史悉煩庫結。
夏主擊秦將姚獻,敗之;遂遣其叔父北平公韋伐帥眾一萬攻南安。城中大饑,人相食。秦侍中、征虜將軍出連輔政,侍中、右衛將軍乞伏延祚,吏部尚書乞伏跋跋,逾城奔夏;秦王暮末窮蹙,輿櫬出降,並沮渠興國送於上邽。秦太子司直焦楷奔廣寧,泣謂其父遺曰:「大人荷國寵靈,居籓鎮重任。今本朝顛覆,豈得不率見眾唱大義以殄寇仇!」遺曰:「今主上已陷賊庭,吾非愛死而忘義,顧以大兵追之,是趣絕其命也。不如擇王族之賢者,奉以為主而伐之,庶有濟也。」楷乃築誓眾,二旬之間,赴者萬餘人。會遺病卒,楷不能獨舉事,亡奔河西。二月,戊午,以尚書右僕射江夷為湘州刺史。
白話夏王赫連定攻擊西秦將領姚獻,打敗了他;於是派遣他的叔父北平公韋伐率領一萬兵眾進攻南安。城內嚴重饑荒,甚至發生人吃人的情況。西秦侍中、征虜將軍出連輔政,侍中、右衛將軍乞伏延祚,吏部尚書乞伏跋跋,翻越城牆投奔夏國;西秦王乞伏暮末窮途末路,抬著棺材出城投降,並連同沮渠興國被送往上邽。西秦太子司直焦楷逃奔廣寧,流著淚對他的父親焦遺說:「您蒙受國家恩寵,擔任藩鎮重任。如今本朝覆滅,怎能不率領現有的部眾倡舉大義以消滅仇敵!」焦遺說:「如今主上已落入賊人手中,我並不是貪生怕死而忘義,只是想到率大軍去追趕,那是催他速死。不如挑選王族中賢能的人,擁立為主君而去討伐,或許還有成功的希望。」焦楷於是築壇對眾宣誓,二十天之內,前來投奔的有一萬多人。正巧焦遺病故,焦楷無法獨自舉事,逃奔河西。二月戊午日,任命尚書右僕射江夷為湘州刺史。
檀道濟等進至濟上,二十餘日間,前後與魏三十餘戰,道濟多捷。軍至歷城,叔孫建等縱輕騎邀其前後,焚燒谷草。道濟軍乏食,不能進。由是安頡、司馬楚之等得專力攻滑台,魏主復使楚兵將軍王慧龍助之。朱修之堅守數月,糧盡,與士卒熏鼠食之。辛酉,魏克滑台,執修之及東郡太守申謨,虜獲萬餘人。謨,鐘之曾孫也。
白話檀道濟等人推進到濟水岸邊,二十多天裡,先後與北魏交戰三十多次,檀道濟多半獲勝。軍隊到達歷城,叔孫建等人放出輕騎兵截斷其前後聯繫,燒燬糧草。檀道濟軍中缺糧,無法前進。因此安頡、司馬楚之等人得以專心進攻滑台,北魏主又派楚兵將軍王慧龍助戰。朱修之堅守數月,糧食吃盡,和士卒們烤老鼠吃。辛酉日,北魏攻下滑台,擒獲朱修之以及東郡太守申謨,俘虜了一萬多人。申謨是申鐘的曾孫。
癸酉,魏主還平城,大饗,告廟,將帥及百官皆受賞,戰士賜覆十年。
白話癸酉日,北魏主返回平城,舉行盛大宴飲,祭告宗廟,將帥和百官都受到賞賜,戰士被賜予免除十年賦稅。
於是魏南鄙大水,民多餓死。尚書令劉絜言於魏主曰:「自頃邊寇內侵,戎車屢駕;天贊聖明,所在克殄;方難既平,皆蒙優錫。而郡國之民,雖不征討,服勤農桑,以供軍國,實經世之大本,府庫之所資。今自山以東,遍遭水害,應加哀矜,以弘覆育。」魏主從之,復境內一歲租賦。
白話這時北魏南部邊境發大水,百姓多餓死。尚書令劉絜向北魏主進言說:「近來邊寇入侵,戰車屢次出動;仰賴天助聖明,所到之處無不剿滅;外患既平,大家都蒙受厚賞。而各郡國的百姓,雖未參戰,卻勤於農桑,供應軍國所需,這實在是治世的根本、府庫的依靠。如今太行山以東普遍遭受水災,應當加以憐憫,以示廣布恩澤。」北魏主聽從,免除境內一年的租賦。
檀道濟等食盡,自歷城引還;軍士有亡降魏者,具告之。魏人追之,眾恟懼,將潰。道濟夜唱籌量沙,以所餘少米覆其上。及旦,魏軍見之,謂道濟資糧有餘,以降者為妄而斬之。時道濟兵少,魏兵甚盛,騎士四合。道濟命軍士皆被甲,己白服乘輿,引兵徐出。魏人以為有伏兵,不敢逼,稍稍引退,道濟全軍而返。
白話檀道濟等人糧食吃盡,從歷城撤退;有軍士逃亡投降北魏,把實情全部報告。北魏人追趕,宋軍驚恐,將要潰散。檀道濟夜裡叫人高聲量籌數沙,把剩下的一點米覆蓋在沙上。等到天亮,魏軍看見,以為檀道濟糧食充足,認為投降的人說謊,把他斬了。當時檀道濟兵少,魏兵勢盛,騎兵四面合圍。檀道濟命士兵都披鎧甲,自己穿白衣乘車,率兵緩緩而出。魏人以為有伏兵,不敢逼近,漸漸退去,檀道濟得以全軍返回。
青州刺史蕭思話聞道濟南歸,欲委鎮保險,濟南太守蕭承之固諫,不從。丁丑,思話棄鎮奔平昌;參軍劉振之戍下邳,聞之,亦委城走。魏軍竟不至,而東陽積聚已為百姓所焚。思話坐征,系尚方。
白話青州刺史蕭思話聽說檀道濟南歸,想放棄州鎮退保險要,濟南太守蕭承之竭力勸諫,他不聽。丁丑日,蕭思話棄城逃奔平昌;參軍劉振之戍守下邳,聽說後,也棄城逃跑。魏軍竟來不到,而東陽積聚的物資已被百姓燒燬。蕭思話因此被問罪,關押在尚方。
燕王立夫人慕容氏為王后。
白話北燕王立夫人慕容氏為王后。
庚戌,魏安頡等還平城。魏主嘉朱修之守節,拜侍中,妻以宗女。
白話庚戌日,北魏安頡等人返回平城。北魏主讚賞朱修之守節,任命他為侍中,把宗室之女嫁給他。
初,帝之遣到彥之也,戒之曰:「若北國兵動,先其未至,逕前入河;若其不動,留彭城勿進。」及安頡得宋俘,魏主始聞其言。謂公卿曰:「卿輩前謂我用崔浩計為謬,驚怖固諫。常勝之家,始皆自謂逾人,至於歸終,乃不能及。」
白話當初,宋文帝派遣到彥之的時候,告誡他說:「如果北國出兵,趁其未到,直接向前進入黃河;如果他們不動,就留在彭城不要前進。」等到安頡俘獲宋軍,北魏主才聽說這番話。他對公卿說:「你們先前說我用崔浩的計策是錯的,驚慌固執地勸諫。常勝之家,起初都自以為超越他人,到了最後,竟還趕不上。」
司馬楚之上疏,以為諸方已平,請大舉伐宋,魏主以兵久勞,不許。徽楚之為散騎常侍,以王慧龍為滎陽太守。
白話司馬楚之上疏,認為各方已平定,請求大舉討伐宋國,北魏主因軍隊長期疲勞,不許。徵召司馬楚之為散騎常侍,任命王慧龍為滎陽太守。
慧龍在郡十年,農戰並修,大著聲績,歸附者萬餘家。帝縱反間於魏,云「慧龍自以功高位下,欲引宋人入寇,因執司馬楚之以叛。」魏主聞之,賜慧龍璽書曰:「劉義隆畏將軍如虎,欲相中害,朕自知之。風塵之言,想不足介意。」帝復遣客呂玄伯刺之,曰:「得慧龍首,封二百戶男,賞絹千匹。」玄伯詐為降人,求屏人有所論;慧龍疑之,使人探其懷,得尺刀。玄伯叩頭請死,慧龍曰:「各為其主耳。」釋之。左右諫曰:「宋人為謀未已,不殺玄伯,無以制將來。」慧龍曰:「死生有命,彼亦安能害我!我以仁義為扞蔽,又何憂乎!」遂捨之。
白話王慧龍在滎陽郡十年,農耕與戰備並修,大有聲望政績,歸附的有萬餘家。宋文帝對北魏使用反間計,說「王慧龍自以為功高而地位低,想引宋軍入侵,趁機捉住司馬楚之反叛」。北魏主聽說,賜給王慧龍璽書說:「劉義隆怕你如怕虎,想暗中加害,朕自己明白。這些流言,想來不值得掛懷。」宋文帝又派刺客呂玄伯行刺,說:「取得王慧龍首級,封二百戶男爵,賞絹一千匹。」呂玄伯假裝投降之人,要求屏退左右有話要說;王慧龍懷疑他,派人搜他懷中,得到一把短刀。呂玄伯叩頭求死,王慧龍說:「各為其主罷了。」把他釋放。左右勸諫說:「宋人的陰謀還未停止,不殺呂玄伯,無法防範將來。」王慧龍說:「死生有命,他又能如何害我!我以仁義為屏障,又有什麼可憂的!」於是放了他。
夏五月,庚寅,魏主如雲中。
白話夏季五月庚寅日,北魏主前往雲中。
六月,乙丑,大赦。
白話六月乙丑日,大赦。
夏主殺乞伏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
白話夏王赫連定殺死乞伏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
夏主畏魏人之逼,擁秦民十餘萬口,自治城濟河,欲擊河西王蒙遜而奪其地。吐谷渾王慕瑰遣益州刺史慕利延、寧州刺史拾虔帥騎三萬,乘其半濟,邀擊之,執夏主定以歸,沮渠興國被創而死。拾虔,樹洛干之子也。
白話夏王畏懼北魏的逼迫,擁有秦地百姓十多萬口,從冶城渡河,想攻擊河西王蒙遜而奪取其地。吐谷渾王慕璝派益州刺史慕利延、寧州刺史拾虔率領三萬騎兵,趁夏軍渡到一半時截擊,擒獲夏主赫連定而回,沮渠興國受傷而死。拾虔是樹洛干的兒子。
魏之邊吏獲柔然邏者二十餘人,魏主賜衣服而遣之,柔然悅。閏月,乙未,柔然敕連可汗遣使詣魏,魏主厚禮之。
白話北魏的邊吏抓獲柔然巡邏兵二十多人,北魏主賜給衣服把他們放走,柔然高興。閏月乙未日,柔然敕連可汗派使者到北魏,北魏主厚禮相待。
魏主遣散騎侍郎周紹來聘,且求昏;帝依違答之。
白話北魏主派散騎侍郎周紹來訪,並且求婚;宋文帝含糊應答。
荊州刺史江夏王義恭,年寢長,欲專政事,長史劉湛每裁抑之,遂與湛有隙。帝心重湛,使人詰讓義恭,且和解之。是時,王華、王曇首皆卒,領軍將軍殷景仁素與湛善,白帝以時賢零落,征湛為太子詹事,加給事中,共參政事。以雍州刺史張邵代湛為撫軍長史、南蠻校尉。頃之,邵坐在雍州營私畜聚,贓滿二百四十五萬,下廷尉,當死。左衛將軍謝述上表,陳邵先朝舊勳,蒙優貸。帝手詔酬納,免邵官,削爵土。述謂其子綜曰:「主上矜邵夙誠,特加曲恕,吾所言謬會,故特見酬納耳。若此跡宣佈,則為侵奪主恩,不可之大者也。」使綜對前焚之。帝后謂邵曰:「卿之獲免,謝述有力焉。」
白話荊州刺史江夏王劉義恭,年紀漸長,想獨攬政事,長史劉湛常加以裁抑,於是與劉湛有了嫌隙。宋文帝看重劉湛,派人責備劉義恭,並且調解。這時王華、王曇首都已去世,領軍將軍殷景仁一向與劉湛友好,向文帝說時賢零落,徵召劉湛為太子詹事,加給事中,共同參預政事。任命雍州刺史張邵代替劉湛為撫軍長史、南蠻校尉。不久,張邵因在雍州營私聚斂,贓款滿二百四十五萬,下交廷尉,判處死刑。左衛將軍謝述上表,陳述張邵是先朝舊功臣,蒙受寬貸。文帝下手詔採納,免張邵官,削去爵位封地。謝述對他的兒子謝綜說:「主上憐惜張邵一向的忠誠,特加曲恕,我的話恰好巧合,所以特別被採納罷了。如果這事傳揚出去,那就是侵奪君主的恩德,是大不可的。」叫謝綜當面燒掉表稿。文帝後來對張邵說:「你能免罪,謝述出了力。」
秋,七月,己酉,魏主如河西。
白話秋季七月己酉日,北魏主前往河西。
八月,乙酉,河西王蒙遜遣子安周入待於魏。
白話八月乙酉日,河西王蒙遜派兒子安周到北魏入侍。
吐谷渾王慕瑰遣侍郎謝太寧奉表於魏,請送赫連定。己丑,魏以慕瑰為大將軍,封西秦王。
白話吐谷渾王慕璝派侍郎謝太寧向北魏奉上表章,請求送交赫連定。己丑日,北魏任命慕璝為大將軍,封為西秦王。
左僕射臨川王義慶固求解職;甲辰,以義慶為中書令,丹陽尹如故。
白話左僕射臨川王劉義慶堅決請求解職;甲辰日,任命劉義慶為中書令,仍兼丹陽尹。
九月,癸丑,魏主還宮。庚申,加太尉長孫嵩柱國大將軍。以左光祿大夫崔浩為司徒,征西大將軍長孫道生為司空。道生性清儉,一熊皮鄣泥,數十年不易。魏主使歌工歷頌群臣曰:「智如崔浩,廉若道生。」
白話九月癸丑日,北魏主回宮。庚申日,加封太尉長孫嵩為柱國大將軍。任命左光祿大夫崔浩為司徒,征西大將軍長孫道生為司空。長孫道生生性清廉儉樸,一塊熊皮坐墊,幾十年不換。北魏主讓樂工歷數頌揚群臣說:「智如崔浩,廉若道生。」
魏主欲選使者詣河西,崔浩薦尚書李順,乃以順為太常。拜河西王蒙遜為侍中、都督涼州、西域、羌、戎諸軍事、太傅、行征西大將軍、涼州牧、涼王,王武威、張掖、敦煌、酒泉、西海、金城、西平七郡。冊曰:「盛衰存亡,與魏升降。北盡窮發,南極庸、□昏,西被崑嶺,東至河曲,王實征之,以夾輔皇室。」置將相、群卿、百官,承製假授,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蹕,如漢初諸侯王故事。
白話北魏主想選使者到河西,崔浩推薦尚書李順,於是以李順為太常。冊封河西王蒙遜為侍中、都督涼州、西域、羌、戎諸軍事、太傅、行征西大將軍、涼州牧、涼王,統治武威、張掖、敦煌、酒泉、西海、金城、西平七郡。冊書說:「盛衰存亡,與魏同升降。北到窮髮,南到庸、蜀,西抵崑崙,東至河曲,由王實際征討,以輔佐皇室。」設置將相、群卿、百官,承制任命,建立天子旌旗,出入清道禁行,如同漢初諸侯王舊制。
壬申,魏主詔曰:「今二寇摧殄,將偃武修文,理廢職,舉逸民。范陽盧玄、博陵崔綽、趙郡李靈、河間邢穎、勃海高允、廣平游雅、太原張偉等,皆賢俊之冑,冠冕州邦。《易》曰:『我有好爵,吾與爾縻之。』如玄之比者,盡敕州郡以禮發遣。」遂征玄等及州郡所遣至者數百人,差次敘用。崔綽以母老固辭。玄等皆拜中書博士。玄,諶之曾孫;靈,順之從父兄也。
白話壬申日,北魏主下詔說:「如今兩個敵寇已被摧滅,將要偃武修文,整頓廢弛的職事,舉用逸民。范陽盧玄、博陵崔綽、趙郡李靈、河間邢穎、勃海高允、廣平游雅、太原張偉等,都是賢俊的後裔,為州郡表率。《易經》說:『我有好酒爵,與你共享。』像盧玄這類人,全部敕令州郡以禮送來。」於是徵召盧玄等人以及州郡遣送來的共數百人,依次敘用。崔綽因母親年老堅決推辭。盧玄等都授中書博士。盧玄是盧諶的曾孫;李靈是李順的堂兄。
玄舅崔浩,每與玄言,輒歎曰:「對子真使我懷古之情更深。」浩欲大整流品,明辨姓族。玄止之曰:「夫創製立事,各有其時;樂為此者,詎有幾人!宜加三思。」浩不從,由是得罪於眾。
白話盧玄的舅舅崔浩,每次與盧玄談話,總感嘆說:「面對子真(盧玄)使我懷古之情更深。」崔浩想大力整頓門第品級,明辨姓氏族望。盧玄阻止他說:「創制立事,各有其時;樂於做這種事的,能有多少人!應當三思。」崔浩不聽,因此得罪於眾人。
初,魏昭成帝始製法令:「反逆者族。其餘當死者聽入金、馬贖罪。殺人者聽與死家馬牛、葬具以平之。盜官物,一備五;私物,一備十。」四部大人共坐王庭決辭訟,無系訊連逮之苦,境內安之。太祖入中原,患前代律令峻密,命三公郎王德刪定,務崇簡易。季年被疾,刑罰濫酷;太宗承之,吏文亦深。冬,十月,戊寅,世祖命崔浩更定律令,除五歲、四歲刑,增一年刑;巫蠱者,負羖羊、抱犬沉諸淵。初令官階九品者得以官爵除刑。婦人當刑而孕,產後百日乃決。闕左懸登聞鼓,以達冤人。
白話當初,北魏昭成帝開始制定法令:「反逆者滅族。其餘當死的人准許用金、馬贖罪。殺人者准許給死者家屬馬牛、葬具以平息。盜竊官物,一賠五;盜私物,一賠十。」四部大人共同坐在王庭裁決訴訟,沒有拘禁訊問連坐的痛苦,境內安定。太祖進入中原,嫌前代律令嚴峻繁密,命三公郎王德刪定,務求簡易。晚年患病,刑罰濫酷;太宗繼承,法令文字也苛刻。冬季十月戊寅日,世祖命崔浩重新制定律令,廢除五年、四年刑,增加一年刑;犯巫蠱者,背著公羊、抱著狗沉入深淵。初次規定官階九品者得以官爵抵刑。婦人當刑而懷孕的,生產後一百天才處決。宮闕左側懸掛登聞鼓,以使有冤者能上達。
魏主如漠南,十一月,丙辰,北部敕勒莫弗庫若干帥所部數萬騎,驅鹿數百萬頭,詣魏主行在。魏主大獵以賜從官。十二月,丁丑,還宮。
白話北魏主前往漠南,十一月丙辰日,北部敕勒莫弗庫若干率領所部數萬騎兵,驅趕數百萬頭鹿,到北魏主行宮。北魏主大舉打獵以賞賜隨從官員。十二月丁丑日,回宮。
是歲,涼王改元義和。
白話這一年,涼王蒙遜改年號為義和。
林邑王范陽邁寇九德,交州兵擊卻之。
白話林邑王范陽邁侵犯九德,交州軍隊擊退了他。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元嘉九年(壬申,公元四三二年)
春,正月,丙午,魏主尊保太后竇氏為皇太后,立貴人赫連氏為皇后,子晃為皇太子。大赦,改元延和。
白話春季正月丙午日,北魏主尊保太后竇氏為皇太后,立貴人赫連氏為皇后,立兒子拓跋晃為皇太子。大赦,改年號為延和。
燕王立慕容後之子王仁為太子。
白話北燕王立慕容王后的兒子馮王仁為太子。
三月,庚戌,衛將軍王弘進位太保,加中書監。丁巳,征南大將軍檀道濟進位司空,還鎮尋陽。
白話三月庚戌日,衛將軍王弘進位為太保,加中書監。丁巳日,征南大將軍檀道濟進位為司空,回鎮尋陽。
壬申,吐谷渾王慕瑰送赫連定於魏,魏人殺之。慕瑰上表曰:「臣俘擒僭逆,獻捷王府,爵秩雖崇而士不增廓,車旗既飾而財不周賞,願垂鑒察。」魏主下其議。公卿以為:「慕瑰所致唯定而已,塞外之民皆為己有,而貪求無厭,不可許也。」魏主乃詔曰:「西秦王所得金城、枹罕、隴西之地,朕即與之,乃是裂土,何須復廓。西秦款至,綿絹隨使疏數,臨時增益,非一賜而止也。」自是慕瑰貢使至魏者稍簡。魏方士祁纖奏改代為萬年,以代尹為萬年尹,代令為萬年令。崔浩曰:「昔太祖應天受命,兼稱代、魏以法殷商。國家積德,當享年萬億,不待假名以為益也。纖之所聞,皆非正義,復舊號。」魏主從之。
白話壬申日,吐谷渾王慕璝把赫連定送到北魏,魏人殺了他。慕璝上表說:「臣俘獲僭逆,向王府獻捷,爵位雖高而土地未增廣,車旗既已裝飾而財物不足以賞賜,願垂察鑒。」北魏主把他的奏議交下討論。公卿認為:「慕璝所送來的只有赫連定而已,塞外的百姓都已為他所有,卻貪求無厭,不可答應。」北魏主於是下詔說:「西秦王所得的金城、枹罕、隴西之地,朕已給他,這就是裂土分封,何須再增廣。西秦誠心來朝,綿絹隨使者往來疏密臨時增加,並非一次賞賜就完。」從此慕璝到北魏的貢使漸漸稀少。北魏方士祁纖上奏改代為萬年,以代尹為萬年尹,代令為萬年令。崔浩說:「從前太祖應天受命,兼稱代、魏以效法殷商。國家積德,當享年萬億,不待假借名號以為增益。祁纖所說,都不是正理,恢復舊號。」北魏主聽從。
夏,五月,壬申,華容文昭公王弘卒。弘明敏有思致,而輕率少威儀,性褊隘,好折辱人,人以此少之。雖貴顯,不營財利;及卒,家無餘業。帝聞之,特賜錢百萬,米千斛。
白話夏季五月壬申日,華容文昭公王弘去世。王弘聰明敏銳有思致,但輕率缺少威儀,性情偏狹,好挫折侮辱人,人們因此輕視他。雖然顯貴,不經營財利;到死時,家裡沒有餘財。文帝聽說,特賜錢一百萬、米一千斛。
魏主治兵於南郊,謀伐燕。
白話北魏主在南郊整治軍隊,謀劃討伐北燕。
帝遣使者趙道生聘於魏。
白話宋文帝派使者趙道生到北魏訪問。
六月,戊寅,司徒、南徐州刺史彭城王義康改領揚州刺史。
白話六月戊寅日,司徒、南徐州刺史彭城王劉義康改領揚州刺史。
詔分青州置冀州,治歷城。
白話下詔分青州設置冀州,治所在歷城。
吐谷渾王慕瑰遣其司馬趙叔入貢,且來告捷。
白話吐谷渾王慕璝派他的司馬趙叔入朝進貢,並且來報捷。
庚寅,魏主伐燕。命太子晃錄尚書事,時晃才五歲。又遣左僕射安原、建寧王崇等屯漠南以備柔然。
白話庚寅日,北魏主討伐北燕。命太子拓跋晃錄尚書事,當時拓跋晃才五歲。又派左僕射安原、建寧王拓跋崇等人屯駐漠南以防備柔然。
辛卯,魏主遣散騎常侍鄧穎來聘。
白話辛卯日,北魏主派散騎常侍鄧穎來訪。
乙未,以吐谷渾王慕瑰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進爵隴西王,且命慕瑰悉歸南方將士先沒於夏者,得百五十餘人。
白話乙未日,任命吐谷渾王慕璝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進爵隴西王,並且命令慕璝全部送還先前陷沒於夏的南方將士,得到一百五十多人。
又加北秦州刺史楊難當征西將軍。難當以兄子保宗為鎮將軍,鎮宕昌;以其子為秦州刺史,守上邽。保宗謀襲難當,事洩,難當囚之。
白話又加封北秦州刺史楊難當為征西將軍。楊難當任命哥哥的兒子楊保宗為鎮將軍,鎮守宕昌;任命他的兒子為秦州刺史,守上邽。楊保宗圖謀襲擊楊難當,事情洩露,楊難當囚禁了他。
壬寅,以江夏王義恭為都督南袞等六州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南袞州刺史,臨川王義慶為都督荊、雍等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竟陵王義宣為中書監,衡陽王義秀為南徐州刺史。初,高祖以刑州居上流之重,土地廣遠,資實兵甲居朝廷之半,故遺詔令諸子居之。上以義慶宗室令美,且烈武王有大功於社稷,故特用之。
白話壬寅日,任命江夏王劉義恭為都督南兗等六州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臨川王劉義慶為都督荊、雍等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竟陵王劉義宣為中書監,衡陽王劉義秀為南徐州刺史。當初,高祖因為荊州居於上游要地,土地廣闊遙遠,資財軍備佔朝廷一半,所以遺詔令諸子居守。皇上因為劉義慶為宗室賢美,且烈武王對國家有重大功勳,所以特別起用他。
秋,七月,己未,魏主至濡水。庚申,遣安東將軍奚斤發幽州民及密雲丁零萬餘人,運攻具,出南道,會和龍。魏主至遼西,燕王遣其侍御史崔聘奉牛酒犒師。己巳,魏主至和龍。
白話秋季七月己未日,北魏主到達濡水。庚申日,派安東將軍奚斤徵發幽州百姓及密雲丁零一萬多人,運送攻城器具,從南路出發,會師和龍。北魏主到遼西,北燕王派他的侍御史崔聘奉牛酒犒勞軍隊。己巳日,北魏主到達和龍。
庚午,以領軍將軍殷景仁為尚書僕射,太子詹事劉湛為領軍將軍。
白話庚午日,任命領軍將軍殷景仁為尚書僕射,太子詹事劉湛為領軍將軍。
益州刺史劉道濟,粹之弟也,信任長史費謙、別駕張熙等,聚斂興利,傷政害民,立官冶,禁民鼓鑄而貴賣鐵器,商賈失業,吁嗟滿路。
白話益州刺史劉道濟,是劉粹的弟弟,信任長史費謙、別駕張熙等人,聚斂圖利,損害政事危害百姓,設立官營冶鐵,禁止百姓鼓風鑄鐵而高價出售鐵器,商人失業,怨聲載道。
流民許穆之,變姓名稱司馬飛龍,自雲晉室近親,往依氐王楊難當。難當因民之怨,資飛龍以兵,使侵擾益州。飛龍招合蜀人,得千餘人,攻殺巴興令,逐陰平太守;道濟遣軍擊斬之。道濟欲以五城人制氐奴、梁顯為參軍督護,費謙固執不與。氐奴等與鄉人趙廣構扇縣人,詐言司馬殿下猶在陽泉山中,聚眾得數千人,引向廣漢;道濟參軍程展會治中李抗之,將五百人擊之,皆敗死。巴西人詔唐頻聚眾應之,趙廣等進攻涪城,陷之。於是涪陵、江陽、遂寧諸郡守皆棄城走,蜀土僑、舊俱反。
白話流民許穆之,改姓名自稱司馬飛龍,說自己是晉室近親,前去依附氐王楊難當。楊難當利用百姓的怨恨,供給司馬飛龍兵馬,讓他侵擾益州。司馬飛龍召募蜀人,得到一千多人,攻殺巴興縣令,驅逐陰平太守;劉道濟派軍攻擊斬殺了他。劉道濟想任用五城人帛氐奴、梁顯為參軍督護,費謙固執不給。帛氐奴等人與同鄉趙廣煽動縣中百姓,假稱司馬殿下還在陽泉山中,聚眾得到幾千人,引向廣漢;劉道濟參軍程展會同治中李抗之,率五百人攻擊,都戰敗而死。巴西人詔唐頻聚眾響應,趙廣等進攻涪城,攻克。於是涪陵、江陽、遂寧各郡太守都棄城逃跑,蜀地僑居與土著一同反叛。
燕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降於魏。魏主發其民三萬穿圍暫以守和龍。崇,績之子也。
白話北燕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投降北魏。北魏主徵發當地百姓三萬人挖掘圍塹以守衛和龍。李崇是李績的兒子。
八月,燕王使數萬人出戰,魏昌黎公丘等擊破之,死者萬餘人。燕尚書高紹帥萬餘家保羌胡固;辛巳,魏主攻紹,斬之。平東將軍賀多羅攻帶方,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攻建德,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攻冀陽,皆拔之。九月,乙卯,魏主引兵西還,徙營丘、成周、遼東、樂浪、帶方、玄菟六郡民三萬家於幽州。
白話八月,北燕王派數萬人出戰,北魏昌黎公丘等人擊破他們,死了一萬多人。北燕尚書高紹率領一萬多家退保羌胡固;辛巳日,北魏主攻高紹,斬殺他。平東將軍賀多羅攻帶方,撫軍大將軍永昌王拓跋健攻建德,驃騎大將軍樂平王拓跋丕攻冀陽,都攻克。九月乙卯日,北魏主率兵西還,遷徙營丘、成周、遼東、樂浪、帶方、玄菟六郡百姓三萬家到幽州。
燕尚書郭淵勸燕王送款獻女於魏,乞為附庸。燕王曰:「負釁在前,結忿已深,降附取死,不如守志更圖也。」
白話北燕尚書郭淵勸北燕王向北魏送款獻女,乞求做附庸。北燕王說:「先前已有過錯,結怨已深,投降也是取死,不如守志另圖打算。」
魏主之圍和龍也,宿衛之士多在戰陳,行宮人少。雲中鎮將朱受之謀與南人襲殺魏主,因入和龍,浮海南歸;以告冠軍將軍毛修之,毛修之不從,乃止。既而事洩,朱修之逃奔燕。魏人數伐燕,燕王遣修之南歸求救。修之泛海至東萊,遂還建康,拜黃門侍郎。
白話北魏主圍攻和龍時,宿衛將士多在前線,行宮人少。雲中鎮將朱受之謀劃與南方人襲殺北魏主,趁機進入和龍,浮海回南方;他把這計劃告訴冠軍將軍毛修之,毛修之不從,才作罷。不久事情洩露,朱受之逃奔北燕。北魏屢次討伐北燕,北燕王派朱受之回南方求救。朱受之渡海到東萊,於是回到建康,被任命為黃門侍郎。
趙廣等進攻成都,劉道濟嬰城自守。賊眾頓聚日久,不見司馬飛龍,欲散去。廣懼,將三千人及羽儀詣陽泉寺,詐雲迎飛龍。至則謂道人枹罕程道養曰:「汝但自言是飛龍,則坐享富貴;不則斷頭!」道養惶怖許諾。廣乃推道養為蜀王、車騎大將軍、益、梁二州牧,改元泰始,備置百官。以道養弟道助為驃騎將軍、長沙王,鎮涪城;趙廣、帛氐奴、梁顯及其黨張尋、嚴遐皆為將軍,奉道養還成都,眾至十餘萬,四面圍城,使人謂道濟曰:「但送費謙、張熙來,我輩自解去。」道濟遣中兵參軍裴方明、任浪之各將千餘人出戰,皆敗還。
白話趙廣等進攻成都,劉道濟據城自守。賊眾聚集日久,不見司馬飛龍,想散去。趙廣害怕,率三千人及儀仗到陽泉寺,假稱迎接司馬飛龍。到了之後對道士枹罕人程道養說:「你只要自稱是司馬飛龍,就坐享富貴;不然就砍頭!」程道養惶恐答應。趙廣於是推程道養為蜀王、車騎大將軍、益、梁二州牧,改年號泰始,設置百官。任命程道養的弟弟程道助為驃騎將軍、長沙王,鎮守涪城;趙廣、帛氐奴、梁顯及其黨羽張尋、嚴遐都為將軍,奉程道養回成都,眾達十多萬,四面圍城,派人對劉道濟說:「只要把費謙、張熙送來,我們自然解圍而去。」劉道濟派中兵參軍裴方明、任浪之各率一千多人出戰,都失敗退回。
冬,十一月,乙巳,魏主還平城。
白話冬季十一月乙巳日,北魏主返回平城。
壬子,以少府中山甄法崇為益州刺史。
白話壬子日,任命少府中山人甄法崇為益州刺史。
初,燕王嫡妃王氏,生長樂公崇,崇于兄弟為最長。及即位,立慕容氏為王后,王氏不得立,又黜崇,使鎮肥如。崇母弟廣平公朗、樂陵公邈相謂曰:「今國家將亡,人無愚智皆知之。王復受慕容後譖,吾兄弟死無日矣!」乃相與亡奔遼西,說崇使降魏,崇從之。會魏主使給事郎王德招崇,十二月,己丑,崇使邈如魏,請舉郡降。燕王聞之,使其將封羽圍崇於遼西。
白話當初,北燕王正妃王氏,生長樂公馮崇,馮崇在兄弟中居長。等到即位,立慕容氏為王后,王氏不能立,又廢黜馮崇,使他鎮守肥如。馮崇同母弟廣平公馮朗、樂陵公馮邈互相說:「如今國家將亡,無論愚智都知道。大王又聽信慕容王后的讒言,我們兄弟死期不遠了!」於是一起逃奔遼西,勸馮崇投降北魏,馮崇聽從。正巧北魏主派給事郎王德招降馮崇,十二月己丑日,馮崇派馮邈到北魏,請求舉郡投降。北燕王聽說,派他的將領封羽在遼西包圍馮崇。
魏主征諸名士之未仕者,州郡多逼遣之。魏主聞之,下詔令守宰以禮申諭,任其進退,毋得逼遣。
白話北魏主徵召未出仕的知名士人,州郡多強迫遣送。北魏主聽說,下詔令地方官以禮勸諭,聽任其去留,不得強迫遣送。
初,帝以少子紹為廬陵孝獻王嗣,以江夏王義恭子郎為營陽王嗣;庚寅,封紹為廬陵王,郎為南豐縣王。
白話當初,文帝以少子劉紹為廬陵孝獻王繼嗣,以江夏王劉義恭的兒子劉郎為營陽王繼嗣;庚寅日,封劉紹為廬陵王,劉郎為南豐縣王。
裴方明等復出擊程道養營,破之,焚其積聚。
白話裴方明等再次出擊程道養營壘,攻破,燒毀他們的積聚。
賊黨江陽楊孟子將千餘人屯城南,參軍梁俊之統南樓,投書說諭孟子,邀使入城見劉道濟,道濟版為主簿,剋期討賊。趙廣知其謀,孟子懼,將所領奔晉原,晉原太守文仲興與之同拒守。趙廣遣帛氐奴攻晉原,破之,仲興、孟子皆死。裴方明復出擊賊,屢戰,破之,賊遂大潰;程道養收眾得七千人,還廣漢,趙廣別將五千餘人還涪城。
白話賊黨江陽人楊孟子率一千多人屯駐城南,參軍梁俊之統南樓,投書勸說楊孟子,邀他入城見劉道濟,劉道濟任命他為主簿,約定日期討賊。趙廣知道這計謀,楊孟子害怕,率領部眾投奔晉原,晉原太守文仲興與他共同拒守。趙廣派帛氐奴攻晉原,攻破,文仲興、楊孟子都死。裴方明再次出擊賊軍,多次交戰,打敗他們,賊軍於是大潰;程道養收攏部眾得七千人,退回廣漢,趙廣另率五千多人退回涪城。
先是,張熙說道濟糶倉谷,故自九月末圍城至十二月,糧儲俱盡。方明將二千人出城求食,為賊所敗,單馬獨還,賊眾復大集。方明夜縋而上,道濟為設食,涕泣不能食。道濟曰:「卿非大丈夫,小敗何苦!賊勢既衰,台兵垂至,但令卿還,何憂於賊!」即減左右以配之。賊於城外揚言,云「方明已死」,城中大恐。道濟夜列炬火,出方明以示眾,眾乃安。道濟悉出財物於北射堂,令方明募人。時城中或傳道濟已死,莫有應者。梁俊之說道濟遣左右給使三十餘人出外,且告之曰:「吾病小損,各聽歸家休息。」給使既出,城中乃安,應募者日有千餘人。
白話此前,張熙勸說劉道濟出賣倉中穀物,所以從九月末圍城到十二月,糧儲都用盡。裴方明率二千人出城找糧,被賊軍打敗,單人騎馬逃回,賊眾又大舉集結。裴方明夜裡用繩子縋上城,劉道濟為他備飯,他流淚吃不下。劉道濟說:「你不是大丈夫,小小失敗何苦!賊勢既已衰,朝廷軍隊將到,只要讓你回去,何必憂賊!」立即減少左右隨從來配屬他。賊人在城外揚言,說「裴方明已死」,城中大恐。劉道濟夜裡排列火炬,把裴方明帶出給眾人看,眾人才安定。劉道濟把財物全部拿出放在北射堂,令裴方明招募人手。當時城中有人傳說劉道濟已死,沒人響應。梁俊之建議劉道濟派左右給使三十多人出外,並告訴他們說:「我的病稍好,你們各自聽便回家休息。」給使既出,城中才安定,應募的人每天有一千多。
初,晉謝混尚晉陵公主。混死,詔公主與謝氏絕婚;公主悉以混家事委混從子弘微。混仍世宰輔,僮僕千人,唯有二女,年數歲,弘微為之紀理生業,一錢尺帛有文簿。九年而高祖即位,公主降號東鄉君,聽還謝氏。入門,室宇倉廩,不異平日,田疇墾闢,有加於舊。東鄉君歎曰:「僕射平生重此子,可謂知人;僕射為不亡矣!」親舊見者為之流涕。是歲,東鄉君卒,公私鹹謂貲財宜歸二女,田宅、僮役應屬弘微。弘微一無所取,自以私祿葬東鄉君。
白話當初,晉朝謝混娶晉陵公主。謝混死,詔令公主與謝氏斷絕婚姻;公主把謝混的家事全部委託給謝混的堂侄謝弘微。謝混歷世為宰輔,僮僕千人,只有兩個女兒,年僅數歲,謝弘微為他管理家業,一錢一帛都有文簿。九年後高祖即位,公主降號為東鄉君,准許回到謝氏。入門時,房屋倉廩,與平日無異,田地開墾,比舊時更好。東鄉君感嘆說:「僕射平生看重這孩子,可謂知人;僕射可說是不亡了!」親戚舊友見了都為之流淚。這一年,東鄉君去世,公私都認為資財應歸兩個女兒,田宅、僮僕應屬謝弘微。謝弘微一無所取,用自己的俸祿安葬東鄉君。
混女夫殷睿好樗蒲,聞弘微不取財物,乃奪其妻妹及伯母、兩姑之分以還戲責。內人皆化弘微之讓,一無所爭。或譏之曰:「謝氏累世財產,充殷君一朝戲責。理之不允,莫此為大。卿視而不言,譬棄物江海以為廉耳。設使立清名而令家內不足,亦吾所不取也。」弘微曰:「親戚爭財,為鄙之甚。今內人尚能無言,豈可導之使爭乎!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後,豈復見關也!」
白話謝混的女婿殷睿好賭博,聽說謝弘微不取財物,就奪取他妻妹及伯母、兩位姑母應得的一份來償還賭債。家內之人都受謝弘微退讓的感化,一無所爭。有人譏諷他說:「謝氏累世財產,供殷君一朝賭債耗盡。於理不公,莫過於此。你視而不言,如同把東西棄入江海以為廉潔。假使立了清名而讓家內不足,也是我所不取的。」謝弘微說:「親戚爭財,是最鄙陋的。如今家內尚且能無言,豈可引導他們去爭!分多分少,不至於匱乏,身死之後,豈還會被過問!」
禿髮保周自涼奔魏,魏封保周為張掖公。
白話禿髮保周從涼州投奔北魏,北魏封保周為張掖公。
魏李順復奉使至涼。涼王蒙遜遣中兵校郎楊定歸謂順曰:「年衰多疾,腰髀不隨,不堪拜伏;比三五日消息小差,當相見。」順曰:「王之老疾,朝廷所知;豈得自安,不見詔使!」明日,蒙遜延順入至庭中,蒙遜箕坐隱几,無動起之狀。順正色大言曰:「不謂此叟無禮乃至於此!今不憂覆而敢陵侮天地,魂魄逝矣,何用見之!」握節將出。涼王使定歸追止之,曰:「太常既雅恕衰疾,傳聞朝廷有不拜之詔,是以敢自安耳。」順曰:「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周天下賜胙,命無下拜,桓公猶不敢失臣禮,下拜登受。今王雖功高,未如齊桓;朝廷雖相崇重,未有不拜之詔;而遽自偃蹇,此豈社稷之福邪!」蒙遜乃起,拜授詔。
白話北魏李順再次奉命到涼州。涼王蒙遜派中兵校郎楊定歸對李順說:「年老多病,腰髀不遂,不能跪拜;等三五天稍有好轉,當相見。」李順說:「大王的老病,朝廷知道;豈能自安,不見詔使!」第二天,蒙遜請李順進入庭中,蒙遜伸腿坐著靠在几上,沒有起身之狀。李順正色大聲說:「想不到這老頭無禮到這種地步!如今不憂覆滅而敢欺凌天地,魂魄將逝,何用見他!」握著符節將出。涼王派楊定歸追止他,說:「太常既寬恕老疾,傳聞朝廷有不拜的詔令,所以敢自安。」李順說:「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周天子賜肉,命他不下拜,桓公還不敢失臣禮,下拜接受。如今大王雖功高,不如齊桓;朝廷雖尊重,並無不拜之詔;而竟自高傲,這豈是社稷之福!」蒙遜於是起身,拜受詔書。
使還,魏主問以涼事。順曰:「蒙遜控制河右逾三十年,經涉艱難,粗識機變,綏集荒裔,群下畏服;雖不能貽厥孫謀,猶足以終其一世。然禮者德之輿,敬者身之基也;蒙遜無禮,不敬,以臣觀之,不復年矣。」魏主曰:「易世之後,何時當滅?」順曰:「蒙遜諸子,臣略見之,皆庸才也。如聞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繼蒙遜者,必此人也。然比之於父,皆雲不及。此殆天之所以資聖明也。」魏主曰:「朕方有事東方,未暇西略。如卿所言,不過數年之外,不為晚也。」
白話出使回來,北魏主問涼州之事。李順說:「蒙遜控制河右三十多年,歷經艱難,粗識機變,綏集邊裔,群下畏服;雖不能為子孫謀劃,還足以終其一世。然而禮是德的車乘,敬是身的基礎;蒙遜無禮,不敬,以臣看來,活不過一年了。」北魏主說:「換代之後,何時當滅?」李順說:「蒙遜的兒子們,臣大略見過,都是庸才。聽說敦煌太守牧犍,器識性情粗有建樹,繼蒙遜的,必是此人。但比起父親,都說不及。這大概是天之所以資助聖明。」北魏主說:「朕正有事於東方,無暇西顧。如你所說,不過數年之外,不為晚。」
初,罽賓沙門曇無讖,自雲能使鬼治病,且有秘術。涼王蒙遜甚重之,謂之「聖人」,諸女及子婦皆往受術。魏主聞之,使李順往征之。蒙遜留不遣,仍殺之。魏主由是怒涼。蒙遜荒淫猜虐,群下苦之。
白話當初,罽賓沙門曇無讖,自稱能役使鬼治病,且有祕術。涼王蒙遜很看重他,稱他為「聖人」,女兒及兒媳都去接受他的法術。北魏主聽說,派李順去徵召他。蒙遜扣留不放,反而殺了他。北魏主因此惱怒涼州。蒙遜荒淫猜忌暴虐,群下苦於他。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元嘉十年(癸酉,公元四三三年)
春,正月,乙卯,魏主遣永昌王健督諸軍救遼西。
白話春季正月乙卯日,北魏主派永昌王拓跋健督率諸軍救援遼西。
己未,大赦。
白話己未日,大赦。
丙寅,魏以樂安王范為都督秦、雍等五州諸軍事、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長安鎮都大將。魏主以范年少,更選舊德平西將軍崔徽、征北大將軍雁門張黎為之副,共鎮長安。徽,宏之弟也。范廉恭寬惠,徽務敦大體,黎清約公平,政刑簡易,輕徭薄賦,關中遂安。
白話丙寅日,北魏任命樂安王拓跋范為都督秦、雍等五州諸軍事、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長安鎮都大將。北魏主因拓跋范年輕,另選老成德望的平西將軍崔徽、征北大將軍雁門人張黎為副,共同鎮守長安。崔徽是崔宏的弟弟。拓跋范廉潔恭敬寬厚仁惠,崔徽務求大體,張黎清廉約簡公平,政事刑法簡易,輕徭薄賦,關中於是安定。
二月,庚午,魏主以馮崇為都督幽、平、東夷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幽、平二州牧,封遼西王,隸其國尚書事,食遼西十郡,承製假授尚書、刺史、征虜已下官。
白話二月庚午日,北魏主任命馮崇為都督幽、平、東夷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幽、平二州牧,封遼西王,隸屬其國尚書事,食遼西十郡,承制任命尚書、刺史、征虜以下官職。
魏平涼休屠征西將軍金崖、羌涇州刺史狄子玉與安定鎮將延普爭權,崖、子玉舉兵攻普,不克,退保胡空谷。魏主以虎牢鎮大將陸俟為安定鎮大將,擊崖等,皆擒之。
白話北魏平涼休屠征西將軍金崖、羌涇州刺史狄子玉與安定鎮將延普爭權,金崖、狄子玉舉兵攻延普,不勝,退保胡空谷。北魏主以虎牢鎮大將陸俟為安定鎮大將,攻擊金崖等,都擒獲。
魏主征陸俟為散騎常侍,出為懷荒鎮大將,未期歲,高車諸莫弗訟俟嚴急無恩,復請前鎮將郎孤。魏主征俟還,以孤代之。俟既至,言於帝曰:「不過期年,郎孤必敗,高車必叛。」帝怒,切責之,使以建業公歸第。明年,諸莫弗果殺郎孤而叛。帝大驚,立召俟問之曰:「卿何以知其然也?」俟曰:「高車不知上下之禮,故臣臨之以威,制之以法,欲以漸訓導,使知分限。而諸莫弗惡臣所為,訟臣無恩,稱孤之美。臣以罪去,孤獲還鎮,悅其稱譽,益收名聲,專用寬恕待之。無禮之人,易生驕慢,不過期年,無復上下,孤所不堪,必將復以法裁之。如此,則眾心怨懟,必生禍亂矣。」帝笑曰:「卿身雖短,思慮何長也!」即日復以為散騎常侍。
白話北魏主徵陸俟為散騎常侍,出任懷荒鎮大將,不滿一年,高車各部莫弗控告陸俟嚴厲急切無恩,又請求前任鎮將郎孤。北魏主徵陸俟回,以郎孤代替。陸俟回京後,對帝說:「不過一年,郎孤必敗,高車必叛。」帝怒,嚴責他,令他以建業公歸家。第二年,各部莫弗果然殺郎孤而叛。帝大驚,立刻召陸俟問他說:「你何以知道會這樣?」陸俟說:「高車不知上下之禮,所以臣用威臨之,以法制約,想漸漸訓導,使他們知道分際。而各部莫弗厭惡臣所為,控告臣無恩,稱讚郎孤之美。臣以罪去,郎孤得還鎮,喜其稱譽,更收名聲,專用寬恕待之。無禮之人,易生驕慢,不過一年,上下無別,郎孤不能忍受,必將再用法制裁。如此,則眾心怨恨,必生禍亂。」帝笑說:「你身雖短,思慮何長!」當日再任命他為散騎常侍。
壬午,魏主如河西,遣兼散騎常侍宋宣來聘,且為太子晃求婚;帝依違答之。
白話壬午日,北魏主前往河西,派兼散騎常侍宋宣來訪,並且為太子拓跋晃求婚;宋文帝含糊應答。
劉道濟卒,梁俊之、裴方明等密埋其屍於齋後,詐為道濟教命以答簽疏,雖其母、妻亦不知也。程道養於毀金橋登壇郊天,方明將三千人出擊之,道養等大敗,退保廣漢。
白話劉道濟去世,梁俊之、裴方明等秘密把他的屍體埋在齋舍後面,假傳劉道濟教令來答覆簽呈文書,即使是他的母親、妻子也不知道。程道養在毀金橋登壇祭天,裴方明率三千人出擊,程道養等大敗,退保廣漢。
荊州刺史臨川王義慶以巴東太守周籍之督巴西等五郡諸軍事,將二千人救成都。
白話荊州刺史臨川王劉義慶任命巴東太守周籍之督巴西等五郡諸軍事,率二千人救援成都。
三月,亡人司馬天助降於魏,自稱晉會稽世子元顯之子;魏人以為青、徐二州刺史、東海公。
白話三月,流亡之人司馬天助投降北魏,自稱是晉會稽世子元顯的兒子;北魏任命他為青、徐二州刺史、東海公。
壬子,魏主還宮。
白話壬子日,北魏主回宮。
趙廣等自廣漢至郫,連營百數。周籍之與裴方明等合兵攻郫,克之,進擊廣等於廣漢,廣等走還涪及五城。夏,四月,戊寅,始發劉道濟喪。
白話趙廣等從廣漢到郫,連營百數。周籍之與裴方明等合兵攻郫,攻克,進擊廣漢的趙廣等,趙廣等逃回涪城及五城。夏季四月戊寅日,才發喪劉道濟。
帝聞梁、南秦二州刺史甄法護刑政不治,失氐、羌之和,乃自徒中起蕭思話為梁、南秦二州刺史。法護,法崇之兄也。
白話文帝聽說梁、南秦二州刺史甄法護刑政不修,失去氐、羌的和協,於是在徒中起用蕭思話為梁、南秦二州刺史。甄法護是甄法崇的哥哥。
涼王蒙遜病甚,國人共議,以世子菩提幼弱,立菩提之兄敦煌太守牧犍為世子,加中外都督、大將軍、錄尚書事。蒙遜卒,謚曰武宣王,廟號太祖。牧犍即河西王位,大赦,改元永和,立子封壇為世子,加撫軍大將軍、錄尚書事,遣使請命於魏。牧犍聰穎好學,和雅有度量,故國人立之。
白話涼王蒙遜病重,國人共同商議,因世子菩提年幼弱,立菩提的哥哥敦煌太守牧犍為世子,加中外都督、大將軍、錄尚書事。蒙遜去世,諡號武宣王,廟號太祖。牧犍即河西王位,大赦,改年號永和,立兒子封壇為世子,加撫軍大將軍、錄尚書事,派使者向北魏請命。牧犍聰穎好學,和雅有度量,所以國人立他。
先是,魏主遣李順迎武宣王女為夫人。會卒,牧犍稱先王遺意,遣左丞宋繇送其妹興平公主於魏,拜右昭儀。
白話此前,北魏主派李順迎接武宣王的女兒為夫人。正巧蒙遜死,牧犍稱是先王遺意,派左丞宋繇送他的妹妹興平公主到北魏,被封為右昭儀。
魏主謂李順曰:「卿言蒙遜死,今則驗矣;又言牧犍立,何其妙哉!朕克涼州,亦當不遠。」於是賜絹千匹,廄馬一乘,進號安西將軍,寵待彌厚,政事無鉅細,皆與之參議。
白話北魏主對李順說:「你說蒙遜死,如今應驗了;又說牧犍會繼立,多麼妙啊!朕攻克涼州,應當也不遠了。」於是賜絹一千匹,御馬一乘,進號安西將軍,寵待更厚,政事無論大小,都與他商議。
遣順拜牧犍都督涼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諸軍事、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涼州刺史、河西王,以宋繇為河西王右相。牧犍以無功受賞,留順,上表乞安、平一號;優詔不許。
白話派李順冊拜牧犍為都督涼、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諸軍事、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涼州刺史、河西王,以宋繇為河西王右相。牧犍因無功受賞,留住李順,上表乞求安、平一號;優詔不許。
牧犍尊敦煌劉昺為國師,親拜之,命官屬以下皆北面受業。
白話牧犍尊敦煌人劉昺為國師,親自拜他,命官屬以下都北面受業。
五月,己亥,魏主如山北。林邑王范陽邁遣使入貢,求領交州;詔答以道遠,不許。裴方明進軍向涪城,破張尋、唐頻、擒程道助,斬嚴遐,於是趙廣等皆奔散。
白話五月己亥日,北魏主前往山北。林邑王范陽邁派使者入貢,請求領有交州;詔答以路遠,不許。裴方明進軍向涪城,打敗張尋、唐頻,擒獲程道助,斬嚴遐,於是趙廣等都奔散。
六月,魏永昌王健、左僕射安原督諸軍擊和龍,將軍樓孛文別將五千騎圍凡城。燕守將封羽以凡城降,收其三千餘家而還。辛巳,魏人發秦、雍兵一萬,築小城於長安城內。
白話六月,北魏永昌王拓跋健、左僕射安原督諸軍攻擊和龍,將軍樓孛文另率五千騎兵圍凡城。北燕守將封羽以凡城投降,收其三千多家而還。辛巳日,北魏徵發秦、雍兵一萬,在長安城內築小城。
秋,八月,馮崇上表請說降其父,魏主不聽。
白話秋季八月,馮崇上表請求去勸降他的父親,北魏主不聽。
九月,益州刺史甄法崇至成都,收費謙,誅之。程道養、張尋將二千餘家逃入郪山,餘黨各擁眾藏竄山谷,時出為寇不絕。
白話九月,益州刺史甄法崇到成都,逮捕費謙,誅殺。程道養、張尋率二千多家逃入郪山,其餘黨羽各擁眾藏匿山谷,時而出來為寇不絕。
戊午,魏主遣兼大鴻臚崔賾持節,拜氐王相難當為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秦、梁二州牧、南秦王。賾,逞之子。
白話戊午日,北魏主派兼大鴻臚崔賾持節,冊拜氐王楊難當為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秦、梁二州牧、南秦王。崔賾是崔逞的兒子。
楊難當因蕭思話未至,甄法護將下,舉兵襲梁州,破白馬,獲晉昌太守張范,敗法護參軍魯安期等;又攻葭萌,獲晉壽太守范延郎。冬,十一月,丁未,法護棄城奔洋川之西城。難當遂有漢中之地,以其司馬趙溫為梁、秦二州刺史。
白話楊難當趁蕭思話未到、甄法護將離去,舉兵襲擊梁州,攻破白馬,俘獲晉昌太守張范,打敗甄法護參軍魯安期等;又攻葭萌,俘獲晉壽太守范延郎。冬季十一月丁未日,甄法護棄城逃奔洋川的西城。楊難當於是佔有漢中之地,任命他的司馬趙溫為梁、秦二州刺史。
甲寅,魏主還宮。
白話甲寅日,北魏主回宮。
十二月,己巳,魏大赦。
白話十二月己巳日,北魏大赦。
辛未,魏主如陰山之北。
白話辛未日,北魏主前往陰山之北。
魏寧朔將軍盧玄來聘。
白話北魏寧朔將軍盧玄來訪。
前秘書監謝靈運,好為山澤之遊,窮幽極險。從者數百人,伐木開徑;百姓驚擾,以為山賊。會稽太守孟顗與靈運有隙,表其有異志,發兵自防。靈運詣自陳,上以為臨川內史。靈運游放自若,廢棄郡事,為有司所糾。是歲,司徒遣使隨州從事鄭望生收靈運;靈運執望生,興兵逃逸,作詩曰:「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追討,擒之。廷尉奏靈運帥眾反叛,論正斬刑。上愛其才,欲免官而已。袁城王義康堅執,謂不恕。乃降死一等,徙廣州。久之,或告靈運令人買兵器,結健兒,欲於三江口篡取之,不果。詔於廣州棄市。靈運恃才放逸,多所陵忽,故及於禍。
白話前秘書監謝靈運,喜好山水之遊,窮幽極險。隨從數百人,伐木開路;百姓驚擾,以為山賊。會稽太守孟顗與謝靈運有嫌隙,上表說他有異志,發兵自防。謝靈運到京城自陳,皇上以他為臨川內史。謝靈運遊放自若,荒廢郡事,被有司糾劾。這一年,司徒派使者隨州從事鄭望生逮捕謝靈運;謝靈運捉住鄭望生,興兵逃走,作詩說:「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追討,擒獲。廷尉奏謝靈運率眾反叛,論罪斬刑。皇上愛其才,只想免官而已。袁城王劉義康堅持,認為不可寬恕。於是減死一等,流放廣州。久之,有人告謝靈運令人買兵器,結交健兒,想在三江口劫取他,未成。詔令於廣州棄市。謝靈運恃才放逸,多所輕慢,所以招禍。
魏立徐州於外黃,以刁雍為刺史。
白話北魏在外黃設立徐州,以刁雍為刺史。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元嘉十一年(甲戌,公元四三四年)
春,正月,戊戌,燕王遣使請和於魏,魏主不許。
白話春季正月戊戌日,北燕王派使者向北魏請和,北魏主不許。
楊難當以克漢中告捷於魏,送雍州流民七千家於長安。蕭思話至襄陽,遣橫野司馬蕭承之為前驅。承之緣道收兵,得千人,進據磝頭。楊難當焚掠漢中,引眾西還,留趙溫守梁州;又遣其魏興太守薛健據黃金山。思話遣陰平太守蕭坦攻鐵城戍,拔之。
白話楊難當把攻克漢中向北魏報捷,送雍州流民七千家到長安。蕭思話到襄陽,派橫野司馬蕭承之為前驅。蕭承之沿路收兵,得千人,進據磝頭。楊難當焚掠漢中,引眾西還,留趙溫守梁州;又派他的魏興太守薛健據守黃金山。蕭思話派陰平太守蕭坦攻鐵城戍,攻克。
二月,趙溫、薛健與其馮翊太守蒲甲子合攻坦營,坦擊破之,溫等退保西水。臨川王義慶遣龍驤將軍裴方明將三千人助承之,拔黃金戍而據之。溫棄州城,退據小城,健、甲子退保下桃城。思話繼至,與承之共擊趙溫等,屢破之。行參軍王靈濟別將出洋川,攻南城,拔之,擒其守將趙英。南城空無所資,靈濟引兵還,與承之合。
白話二月,趙溫、薛健與他們的馮翊太守蒲甲子合攻蕭坦營,蕭坦擊破他們,趙溫等退保西水。臨川王劉義慶派龍驤將軍裴方明率三千人助蕭承之,攻克黃金戍而據守。趙溫棄州城,退據小城,薛健、蒲甲子退保下桃城。蕭思話繼至,與蕭承之共擊趙溫等,屢次打敗。行參軍王靈濟另率兵出洋川,攻南城,攻克,擒其守將趙英。南城空無所資,王靈濟引兵還,與蕭承之會合。
魏主以西海公主妻柔然敕連可汗,又納其妹為夫人,遣穎川王提往逆之。丁卯,敕連遣其異母兄禿鹿傀送妹,並獻馬二千匹。魏主以其妹為左昭儀。提,曜之子也。
白話北魏主把西海公主嫁給柔然敕連可汗,又納他的妹妹為夫人,派穎川王拓跋提去迎接。丁卯日,敕連派他的異母兄禿鹿傀送妹,並獻馬二千匹。北魏主以他的妹妹為左昭儀。拓跋提是拓跋曜的兒子。
辛卯,魏主還宮;三月,甲寅,復如河西。
白話辛卯日,北魏主回宮;三月甲寅日,再次前往河西。
楊難當遣其子和將兵與蒲甲子等共擊蕭承之,相拒四十餘日,圍承之數十重,短兵接,弓矢無所復施。氐悉衣犀甲,戈矛所不能入。承之斷槊長數尺,以大斧椎之,一槊輒貫數人。氐不能當,燒營走,據大桃。閏月,承之等追擊之,至南城,氐敗走,斬獲甚眾,悉收漢中故地,置戍於葭萌水。
白話楊難當派他的兒子楊和率兵與蒲甲子等共同攻擊蕭承之,相持四十多天,包圍蕭承之數十重,短兵相接,弓箭無法施展。氐人全穿犀甲,戈矛不能刺入。蕭承之截短長矛數尺,用大斧椎擊,一矛就貫穿數人。氐人不能抵擋,燒營逃走,據守大桃。閏月,蕭承之等追擊,到南城,氐人敗走,斬獲甚眾,全部收復漢中故地,在葭萌水設戍。
初,桓希既敗,氐王楊盛據漢中,梁州刺史范元之、傅歆皆治魏興,唯得魏興、上庸、新城三郡。及索邈為刺史,乃治南城。至是,南城為氐所焚,不可復固,蕭思話徙鎮南鄭。
白話當初,桓希既敗,氐王楊盛佔據漢中,梁州刺史范元之、傅歆都治所設在魏興,只得到魏興、上庸、新城三郡。到索邈為刺史,才治所設在南城。到這時,南城被氐人焚燬,不能再加固守,蕭思話徙鎮南鄭。
甲戌,赫連昌叛魏西走;丙子,河西候將格殺之。魏人並其群弟誅之。
白話甲戌日,赫連昌背叛北魏向西逃走;丙子日,河西守將格殺他。北魏人連他的群弟一起誅殺。
己卯,魏主還宮。
白話己卯日,北魏主回宮。
辛巳,燕王遣尚書高顒上表稱籓,請罪於魏,乞以季女充掖庭;魏主乃許之,征其太子王仁入朝。燕王送魏使者於什門還平城。什門在燕二十一年,不屈節。魏主下詔褒稱,以比蘇武,拜治書御史,賜羊千口,帛千匹,策告宗廟,頒示天下。
白話辛巳日,北燕王派尚書高顒上表稱藩,向北魏請罪,乞求以幼女充掖庭;北魏主於是許之,徵其太子馮王仁入朝。北燕王送北魏使者于什門回平城。于什門在燕二十一年,不屈節。北魏主下詔褒揚,比之蘇武,拜治書御史,賜羊千口,帛千匹,策告宗廟,頒示天下。
戊子,休屠金當川圍魏陰密。夏,四月,乙未,魏徵西大將軍常山王素擊之。丁未,魏主行如河西。壬戌,獲當川,斬之。
白話戊子日,休屠金當川包圍北魏陰密。夏季四月乙未日,北魏征西大將軍常山王拓跋素攻擊他。丁未日,北魏主出行到河西。壬戌日,擒獲金當川,斬之。
甄法護坐委鎮,賜死於獄。楊難當遣使奉表謝罪,帝下詔赦之。
白話甄法護因棄鎮之罪,賜死於獄中。楊難當派使者奉表謝罪,文帝下詔赦免他。
河西王牧犍遣使上表,告嗣位。戊寅,詔以牧犍為都督涼、秦等四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涼州刺史、河西王。
白話河西王牧犍派使者上表,報告繼位。戊寅日,詔令任命牧犍為都督涼、秦等四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涼州刺史、河西王。
六月,甲辰,魏主還宮。
白話六月甲辰日,北魏主回宮。
燕王不遣太子質魏,散騎常侍劉滋諫曰:「昔劉禪有重山之險,孫皓有長江之阻,皆為晉擒。何則?強弱之勢異也。今吾弱於吳、蜀而魏強於晉,不從其欲,將有危亡之禍。願亟遣太子,而修政事,撫百姓,收離散,賑饑窮,勸農桑,省賦役,社稷猶庶幾可保。」燕王怒,殺之,辛亥,魏主遣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等伐燕,收其禾稼,徙民而還。
白話北燕王不遣太子到北魏為質,散騎常侍劉滋勸諫說:「從前劉禪有重山之險,孫皓有長江之阻,都為晉所擒。為什麼?強弱之勢不同。如今我們比吳、蜀弱而魏比晉強,不順其意,將有危亡之禍。願速遣太子,而修政事,撫百姓,收離散,賑饑窮,勸農桑,減賦役,社稷或許還可保。」北燕王怒,殺他,辛亥日,北魏主派撫軍大將軍永昌王拓跋健等伐燕,收其禾稼,遷民而還。
秋,七月,壬午,魏主如美稷,遂至隰城,命陽平王它督諸軍擊山胡白龍於西河。它,熙之子也。
白話秋季七月壬午日,北魏主前往美稷,於是到隰城,命陽平王拓跋它督諸軍在西河攻擊山胡白龍。拓跋它是拓跋熙的兒子。
魏主輕山胡,日引數十騎登山臨視之。白龍伏壯士十餘處掩擊之,魏主墜馬,幾為所擒。內和行長代人陳建以身扞之,大呼奮擊,殺胡數人,身被十餘瘡,魏主乃免。
白話北魏主輕視山胡,每天帶數十騎登山臨視。白龍埋伏壯士十多處掩擊,北魏主墜馬,幾乎被擒。內和行長代人陳建以身護衛,大呼奮擊,殺胡數人,身受十多處傷,北魏主才脫險。
九月,戊子,大破胡眾,斬白龍,屠其城。冬,十月,甲午,魏人破白龍餘黨於五原,誅數千人,以其妻子賜將士。
白話九月戊子日,大破胡眾,斬白龍,屠其城。冬季十月甲午日,北魏人在五原破白龍餘黨,誅殺數千人,把他們的妻子兒女賜給將士。
直一月,魏主還宮。十二月,甲辰,復如雲中。
白話十一月,北魏主回宮。十二月甲辰日,再次前往雲中。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元嘉十二年(乙亥,公元四三五年)
春,正月,己未朔,日有食之。
白話春季正月己未朔,日食。
辛酉,大赦。
白話辛酉日,大赦。
辛未,上祀南郊。
白話辛未日,皇上祭南郊。
燕王數為魏所攻,遣使詣建康稱籓奉貢。癸酉,詔封為燕王,江南謂之黃龍國。
白話北燕王多次被魏攻擊,派使者到建康稱藩進貢。癸酉日,詔封為燕王,江南稱之為黃龍國。
甲申,魏大赦,改元太延。
白話甲申日,北魏大赦,改年號為太延。
有老父投書於敦煌東門,求之,不獲。書曰:「涼王三十年若七年。」河西王牧犍以問奉常張慎,對曰:「昔虢之將亡,神降於莘。願殿下崇德修政,以享三十年之祚;若盤於游田,荒於酒色,臣恐七年將有大變。」牧犍不悅。
白話有老人投書於敦煌東門,尋找他,沒找到。書上寫:「涼王三十年若七年。」河西王牧犍拿這事問奉常張慎,張慎回答說:「從前虢國將亡,神降於莘。願殿下崇德修政,以享三十年之福;如果盤樂遊畋,荒於酒色,臣怕七年將有大變。」牧犍不高興。
二月,丁未,魏主還宮。
白話二月丁未日,北魏主回宮。
三月,癸亥,燕王遣大將湯燭入貢於魏,辭以太子王仁有疾,故未之遣。
白話三月癸亥日,北燕王派大將湯燭入貢於北魏,以太子馮王仁有病推辭,所以未遣。
領軍將軍劉湛與僕射殷景仁素善,湛之入也,景仁實引之。湛既至,以景仁位遇本不逾己,而一旦居前,意甚憤憤;俱被時遇,以景仁專管內任,謂為間己,猜隙漸生。知帝信仗景仁,不可移奪,時司徒義康專秉朝權,湛嘗為義康上佐,遂委心自結,欲因宰相之力以回上意,傾黜景仁,獨當時務。
白話領軍將軍劉湛與僕射殷景仁一向友好,劉湛之入朝,實是殷景仁引薦的。劉湛到後,因殷景仁的地位待遇本不超過自己,而一旦居前,心裡很憤憤不平;都受時遇,因殷景仁專管內任,認為是離間自己,猜忌隔閡漸生。知道文帝信任倚仗殷景仁,不可改變,當時司徒劉義康專掌朝權,劉湛曾為劉義康的上佐,於是傾心結交,想借宰相之力轉回上意,傾倒黜退殷景仁,獨掌時政。
夏,四月,己巳,帝加景仁中書令、中護軍,即家為府;湛加太子詹事。湛愈憤怒,使義康毀景仁於帝;帝遇之益隆。景仁對親舊歎曰:「引之令入,入便噬人!」乃稱疾解職,表疏累上。帝不許,使停家養病。
白話夏季四月己巳日,文帝加殷景仁中書令、中護軍,就以家為府;劉湛加太子詹事。劉湛更加憤怒,使劉義康在文帝面前毀謗殷景仁;文帝待他更厚。殷景仁對親戚舊友感嘆說:「引他進來,進來就咬人!」於是稱病解職,表疏累上。文帝不許,叫他停家養病。
湛議遣人若劫盜者於外殺之,以為帝雖知,當有以解之,不能傷義康至親之愛。帝微聞之,遷護軍府於西掖門外,使近宮禁,故湛謀不行。
白話劉湛商議派人假扮強盜在外面殺他,以為文帝雖知道,當會有辦法解釋,不能傷害劉義康至親之愛。文帝略微聽聞,把護軍府遷到西掖門外,使它靠近宮禁,所以劉湛的陰謀不行。
義康僚屬及諸附麗湛者,潛相約勒,無敢歷殷氏之門。彭城王主簿沛郡劉敬文父成,未悟其機,詣景仁求郡。敬文遽往謝湛曰:「老父悖耄,遂就殷鐵干祿。由敬文暗淺,上負生成,闔門慚懼,無地自處。」唯後將軍司馬庾炳之遊二人之間,皆得其歡心,而密輸忠於朝廷。景仁臥家不朝謁,帝常使炳之銜命往來,湛不疑也。炳之,登之之弟也。
白話劉義康的僚屬及依附劉湛的人,暗中互相約束,不敢經過殷氏之門。彭城王主簿沛郡人劉敬文的父親劉成,未悟其中機關,到殷景仁處求郡。劉敬文急忙去謝劉湛說:「老父昏耄,竟向殷鐵(殷景仁)求祿。由於敬文暗淺,上負栽培,闔門慚懼,無地自處。」只有後將軍司馬庾炳之周旋於二人之間,都得他們歡心,而秘密輸忠於朝廷。殷景仁臥家不朝謁,文帝常使庾炳之銜命往來,劉湛不疑。庾炳之是庾登之的弟弟。
燕王遣右衛將軍孫德來乞師。
白話北燕王派右衛將軍孫德來乞師。
五月,庚申,魏主進宜都公穆壽爵為王,汝陰公長孫道生為上黨王,宜城公奚斤為恆農王,廣陵公樓伏連為廣陵王;加壽征東大將軍。壽辭曰:「臣祖父崇所以得效功前朝,流福於後者,由梁眷之忠也。今眷元勳未錄,而臣獨弈世受賞,心實愧之。」魏主悅,求眷後,得其孫,賜爵郡公。壽,觀之子也。
白話五月庚申日,北魏主進宜都公穆壽爵為王,汝陰公長孫道生為上黨王,宜城公奚斤為恆農王,廣陵公樓伏連為廣陵王;加穆壽征東大將軍。穆壽辭說:「臣祖父穆崇所以能效力前朝,流福後代,是由於梁眷的忠。如今梁眷元勳未錄,而臣獨世世受賞,心實慚愧。」北魏主高興,尋找梁眷後代,得其孫,賜爵郡公。穆壽是穆觀的兒子。
龜茲、疏勒、烏孫、悅般、渴槃阤、鄯善、焉耆、車師、粟持九國入貢於魏。魏主以漢世雖通西域,有求則卑辭而來,無求則驕慢不服。蓋自知去中國絕遠,大兵不能至故也。今報使往來,徒為勞費,終無所益,欲不遣使。有司固請,以為:「九國不憚險遠,慕義入貢,不宜拒絕,以抑將來。」乃遣使者王恩生等二十輩使西域。恩生等始度流沙,為柔然所執,恩生所敕連可汗,持魏節不屈。魏主聞之,切責敕連,敕連乃遣恩生等還。竟不能達西域。
白話龜茲、疏勒、烏孫、悅般、渴槃陀、鄯善、焉耆、車師、粟特九國向北魏入貢。北魏主認為漢代雖通西域,有求則卑辭而來,無求則驕慢不服。大概是自知離中國極遠,大兵不能到達的緣故。如今報使往來,徒為勞費,終無所益,想不遣使。有關部門堅請,認為:「九國不畏險遠,慕義入貢,不宜拒絕,以抑將來。」於是派使者王恩生等二十批出使西域。王恩生等剛度過流沙,被柔然所執,王恩生對敕連可汗,持魏節不屈。北魏主聽說,嚴責敕連,敕連才送王恩生等回。終究不能到達西域。
甲戌,魏主如雲中。
白話甲戌日,北魏主前往雲中。
六月,甲午,魏主以時和年豐,嘉瑞沓臻,詔大酺五日,遍祭百神,用答天貺。
白話六月甲午日,北魏主因時和年豐,嘉瑞沓至,下詔大宴五日,遍祭百神,以答天賜。
丙午,高句麗王璉遣使入貢於魏,且請國諱。魏主使錄帝系及諱以與之;拜璉都督遼海諸軍事、征東將軍、遼東郡公、高句麗王。璉,釗之曾孫也。
白話丙午日,高句麗王高璉派使者入貢於北魏,並且請問國諱。北魏主使人錄下帝系及名諱給他;拜高璉為都督遼海諸軍事、征東將軍、遼東郡公、高句麗王。高璉是高釗的曾孫。
戊申,魏主命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鎮東大將軍徒河屈垣等帥騎四萬伐燕。
白話戊申日,北魏主命驃騎大將軍樂平王拓跋丕、鎮東大將軍徒河人屈垣等率騎四萬伐燕。
揚州諸郡大水,己酉,運徐、豫、南兗谷以賑之。揚州西曹主簿沈亮建議,以為酒糜谷而不足療饑,請權禁止;詔從之。亮,林子之子也。
白話揚州各郡大水,己酉日,運徐、豫、南兗的穀物以賑濟。揚州西曹主簿沈亮建議,認為酒耗穀而不足以療饑,請暫時禁止;詔從之。沈亮是沈林子的兒子。
秋,七月,魏主畋於稒陽。
白話秋季七月,北魏主在稒陽打獵。
己卯,魏樂平王丕等至和龍。燕王以牛酒犒軍,獻甲三千。屈垣責其不送侍子,掠男女六千口而還。
白話己卯日,北魏樂平王拓跋丕等到和龍。北燕王以牛酒犒軍,獻甲三千。屈垣責其不送侍子,掠男女六千口而還。
八月,丙戌,魏主如河西。九月,甲戌,還宮。
白話八月丙戌日,北魏主前往河西。九月甲戌日,回宮。
魏左僕射河間公安原,恃寵驕恣;或告原謀為逆,冬,十月,癸卯,原坐族誅。
白話北魏左僕射河間公拓跋原,恃寵驕恣;有人告拓跋原圖謀叛逆,冬季十月癸卯日,拓跋原坐罪族誅。
甲辰,魏主如定州;十一月,乙丑,如冀州;己巳,敗於廣州;丙子,如鄴。
白話甲辰日,北魏主前往定州;十一月乙丑日,前往冀州;己巳日,到廣州;丙子日,前往鄴。
魏人數伐燕,燕日危蹙,上下憂懼。太常楊□昏復勸燕王速遣太子入侍。燕王曰:「吾未忍為此。若事急,且東依高麗以圖後舉。」□昏曰:「魏舉天下以擊一隅,理無不克。高麗無信,始雖相親,終恐為變。」燕王不聽,密遣尚書陽伊請迎於高麗。
白話北魏屢次伐燕,燕日漸危迫,上下憂懼。太常楊崙再次勸北燕王速遣太子入侍。北燕王說:「我還不忍這樣做。如果事急,且東依高麗以圖後舉。」楊崙說:「魏舉天下以擊一隅,理無不克。高麗無信,起初雖相親,終恐生變。」北燕王不聽,秘密派尚書陽伊到高麗請迎。
丹陽尹蕭摹之上言:「佛化被於中國,已歷四代,形像塔寺,所在千數。自頃以來,情敬浮末,不以精誠為至,更為奢競為重,材竹銅彩,糜損無極;無關神祇,有累人事,不為之防,流遁未息。請自今欲鑄銅像及造塔寺者,皆當列言,須報乃得為之。」詔從之。摹之,思話從叔也。
白話丹陽尹蕭摹之上言:「佛教流布中國,已歷四代,形像塔寺,所在千百。近來以來,情敬浮末,不以精誠為至,反而以奢競為重,材竹銅彩,糜費無極;無關神祇,有累人事,不加防範,流弊不止。請自今欲鑄銅像及造塔寺者,都當陳報,須批准乃得為之。」詔從之。蕭摹之是蕭思話的從叔。
魏秦州刺史薛謹擊吐沒骨,滅之。
白話北魏秦州刺史薛謹攻擊吐沒骨,滅之。
楊難當釋楊保宗之囚,使鎮童亭。
白話楊難當釋放楊保宗的囚禁,使他鎮守童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