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 宋紀
卷129
起屠維大淵獻,盡閼逢執徐,凡六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宋纪》(南朝宋),卷首紀年為「起屠維大淵獻,盡閼逢執徐,凡六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6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世祖孝武皇帝下大明三年(己亥,公元四五九年)
春,正月,己巳朔,兗州兵與魏皮豹子戰於高平,兗州兵不利。
白話春天,正月己巳初一,兗州的軍隊和北魏的皮豹子在髙平交戰,兗州軍隊失利。
己丑,以驃騎將軍柳元景為尚作令,右僕射劉遵考為領軍將軍。
白話己丑日,任命驃騎將軍柳元景為尚書令,右僕射劉遵考為領軍將軍。
己酉,魏河南公伊□卒。
白話己酉日,北魏河南公伊某去世。
三月,乙卯,以揚州六郡為王畿,更以東揚州為揚州,徙治會稽,猶以星變故也。
白話三月乙卯日,把揚州的六個郡劃為王畿,又把東揚州改稱為揚州,州治遷到會稽,這仍然是因為星象變異的緣故。
三月,庚寅,以義興太守垣閬為兗州刺史。閬,遵之子也。
白話三月庚寅日,任命義興太守垣閬為兗州刺史。垣閬是垣遵的兒子。
夏,四月,乙巳,魏主立其弟子推為京兆王。
白話夏天,四月乙巳日,北魏君主立他的弟弟子推為京兆王。
竟陵王誕知上意忌之,亦潛為之備;因魏人入寇,修城浚隍,聚糧治仗。誕記室參軍江智淵知誕有異志,請假先還建康,上以為中書侍郎。智淵,夷之弟子也,少有操行。沈懷文每稱之曰:「人所應有盡有,人所應無盡無者,其唯江智淵乎!」
白話竟陵王劉誕知道皇帝心裡猜忌他,也暗中防備;趁著北魏入侵,修築城牆、疏濬護城河,積聚糧食、整治兵器。劉誕的記室參軍江智淵看出劉誕有反叛之心,便請假先回到建康,皇帝任命他為中書侍郎。江智淵是江夷的侄子,年輕時就有操守。沈懷文常稱讚他說:「別人該有的他全都有,別人不該有的他也全沒有,大概只有江智淵能這樣吧!」
是時,道路皆雲誕反。會吳郡民劉成上書稱:「息道龍昔事誕,見誕在石頭城修乘輿法物,習唱警蹕。道龍憂懼,私與伴侶言之,誕殺道龍。」又豫章民陳談之上書稱:「弟詠之在誕左右,見誕疏陛下年紀姓諱,往巫鄭師憐家祝詛,詠之密以啟聞,誕誣言永之乘酒罵詈,殺之。」上乃令有司奏誕罪惡,請收付廷尉治罪。乙卯,詔貶誕爵為侯,遣之國。詔書未下,先以羽林禁兵配兗州刺史垣閬,使以之鎮為名。與給事中戴明寶襲誕。
白話這時候,路上的人都說劉誕要反。恰逢吳郡百姓劉成上書說:「我兒子道龍以前侍奉劉誕,看見劉誕在石頭城修造皇帝用的車駕和儀仗,練習呼唱警蹕。道龍憂慮害怕,私下和同伴說起,劉誕就把道龍殺了。」又有豫章百姓陳談之上書說:「我弟弟詠之在劉誕身邊,看見劉誕寫下陛下的年齡姓名,到巫師鄭師憐家裡去詛咒,詠之秘密向朝廷報告,劉誕誣陷說詠之酒後罵人,把他殺了。」皇帝於是命有關官員彈劾劉誕的罪惡,請求逮捕交給廷尉治罪。乙卯日,下詔貶劉誕的爵位為侯,打發他回封國。詔書還沒下達,先派羽林禁兵配屬兗州刺史垣閬,假借赴任鎮守的名義,和給事中戴明寶一起襲擊劉誕。
閬至廣陵,誕未悟也。明寶夜報誕典簽蔣成,使明晨開門為內應。成以告府舍人許宗之,宗之入告誕;誕驚起,呼左右及素所畜養數百人執蔣成,勒兵自衛。天將曉,明寶與閬帥精兵數百人猝至,而門不開;誕已列兵登陴,自在門上斬蔣成,赦作徒、系囚,開門擊閬,殺之,明寶從間道逃還。詔內外纂嚴。以始興公沈慶之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將兵討誕。甲子,上親總禁兵頓宣武堂。
白話垣閬到達廣陵,劉誕還沒覺察。戴明寶趁夜裡通知劉誕的典籤蔣成,要他第二天早晨開門做內應。蔣成把這事告訴府舍人許宗之,許宗之進去報告劉誕;劉誕吃驚起身,叫來隨從和他平日蓄養的幾百人抓住蔣成,整兵自衛。天快亮時,戴明寶和垣閬率領幾百名精兵突然趕到,但門沒開;劉誕已經列兵登上城牆,親自在門上斬了蔣成,赦免服勞役的犯人和囚徒,開門攻擊垣閬,把他殺了,戴明寶從小路逃回。皇帝下詔內外戒嚴。任命始興公沈慶之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率兵討伐劉誕。甲子日,皇帝親自統領禁兵屯駐宣武堂。
司州刺史劉季之,誕故將也,素與都督宗愨有隙,聞誕反,恐為愨所害,委官,間道自歸朝廷。至盱眙,盱眙太守鄭瑗疑季之與誕同謀,邀殺之。
白話司州刺史劉季之,是劉誕從前的部下,一向和都督宗愨有嫌隙,聽說劉誕反叛,怕被宗愨害死,便棄官,從小路自行投歸朝廷。到了盱眙,盱眙太守鄭瑗懷疑劉季之和劉誕同謀,半路把他殺了。
沈慶之至歐陽,誕遣慶之宗人沈道愍繼書說慶之,餉以玉環刀。慶之遣道愍返,數以罪惡。誕焚郭邑,驅居民悉使入城,閉門自守,分遣書檄,邀結遠近,時山陽內史梁曠,家在廣陵,誕執其妻子,遣使邀曠,曠斬使拒之;誕怒,滅其家。
白話沈慶之到達歐陽,劉誕派沈慶之的同宗族人沈道愍帶信去勸說沈慶之,還送給他玉環刀。沈慶之打發沈道愍回去,列數劉誕的罪惡。劉誕燒毀城外街市房舍,驅趕百姓全部進城,關門自守,分頭發出檄文,邀約聯結遠近勢力。當時山陽內史梁曠,家在廣陵,劉誕抓了他的妻兒,派使者去邀梁曠,梁曠斬了使者拒絕;劉誕大怒,殺了梁曠全家。
誕奉表投之城外曰:「陛下信用讒言,遂令無名小人來相掩襲;不任枉酷,即加誅翦。雀鼠貪生,仰違詔敕。今親勒部曲,鎮扞徐、兗。先經何福,同生皇家?今有何愆,便成胡、越?陵鋒奮戈,萬沒豈顧;蕩定之期,冀在旦夕。」又曰:「陛下宮帷之丑,豈可三緘!」上大怒,凡誕左右、腹心、同籍、期親在建康者並誅之,死者以千數,或有家人已死,方自城內出奔者。
白話劉誕上表扔到城外說:「陛下聽信讒言,竟讓無名小輩來偷襲我;我受不了這冤枉殘酷,就加以誅殺。雀鼠尚且貪生,我只好違抗詔命。如今我親自統率部曲,鎮守捍衛徐、兗二州。當初是什麼福分,同生於皇家?如今又有什麼過錯,竟成了胡越般的仇敵?衝鋒揮戈,萬死也不回顧;平定之期,希望在旦夕之間。」又說:「陛下後宮的醜事,豈能三緘其口!」皇帝大怒,凡是劉誕的左右、心腹、同族、近親在建康的,一併誅殺,死者以千計,有些人家人已經被殺,才從城內逃奔出來。
慶之至城下,誕登樓謂之曰:「沈公垂白之年,何苦來此!」慶之曰:「朝廷以君狂愚,不足勞少壯故耳。」
白話沈慶之到了城下,劉誕登樓對他說:「沈公白髮蒼蒼的年紀,何必辛苦來到這裡!」沈慶之說:「朝廷認為你瘋狂愚昧,不值得勞動年輕人,所以才派我罷了。」
上慮誕奔魏,使慶之斷其走路。慶之移營白土,去城十八里,又進軍新亭。豫州刺史宗愨、徐州刺史劉道隆並帥眾來會;兗州刺史沈僧明,慶之兄子也,亦遣兵助慶之。先是誕誑其眾,云「宗愨助我」;愨至,繞城曜馬呼曰:「我,宗愨也!」
白話皇帝擔心劉誕投奔北魏,派沈慶之切斷他的退路。沈慶之把營地遷到白土,距城十八里,又進軍新亭。豫州刺史宗愨、徐州刺史劉道隆都率眾前來會合;兗州刺史沈僧明,是沈慶之哥哥的兒子,也派兵援助沈慶之。先前劉誕欺騙部眾,說「宗愨幫助我」;宗愨一到,繞城馳馬呼喊說:「我就是宗愨!」
誕見眾軍大集,欲棄城北走,留中兵參軍申靈賜守廣陵,自將步騎數百人,親信並自隨,聲雲出戰,邪趨海陵道。慶之遣龍驤將軍武念追之。誕行十餘里,眾皆不欲去,互請誕還城。誕曰:「我還易耳,卿能為我盡力乎?」眾皆許諾,誕乃復還,築壇歃血以誓眾,凡府州文武皆加秩。以主簿劉琨之為中兵參軍;琨之,遵考之子也,辭曰:「忠孝不得並。琨之老父在,不敢承命。」誕囚之十餘日,終不受,乃殺之。
白話劉誕見大軍雲集,想棄城向北逃走,留下中兵參軍申靈賜守廣陵,自己率領幾百名步兵騎兵,親信都跟著,聲稱出戰,斜著奔向海陵道。沈慶之派龍驤將軍武念追趕。劉誕走了十多里,眾人都不想走,互相請劉誕回城。劉誕說:「我回去容易,你們能為我盡力嗎?」眾人都答應,劉誕才又回來,築壇歃血向眾人宣誓,凡是府州文武官員都加官晉級。任命主簿劉琨之為中兵參軍;劉琨之是劉遵考的兒子,推辭說:「忠孝不能兩全。琨之老父還在,不敢接受命令。」劉誕把他關了十多天,始終不接受,就殺了他。
右衛將軍垣護之、虎賁中郎將殷孝祖等擊魏還,至廣陵,上並使受慶之節度。慶之進營,逼廣陵城。誕餉慶之食,提挈者百餘人,出自北門;慶之不開視,悉焚之。誕於城上授函表,請慶之為送,慶之曰:「我受詔討賊,不得為汝送表。汝必欲歸死朝廷,自應開門遣使,吾為汝護送。」
白話右衛將軍垣護之、虎賁中郎將殷孝祖等攻打北魏回來,到了廣陵,皇帝都讓他們受沈慶之節制。沈慶之進營,逼近廣陵城。劉誕送給沈慶之食物,提著食物的一百多人,從北門出來;沈慶之看都不看,全部燒掉。劉誕在城上遞下信函表章,請沈慶之替他送交,沈慶之說:「我受詔討賊,不能替你送表。你若真想回去死在朝廷手裡,自應開門派使者,我替你護送。」
東揚州刺史顏竣遭母憂,送喪還都,上恩待猶厚,竣時對親舊有怨言,或語及朝廷得失。會王僧達得罪,疑竣譖之;將死,具陳竣前後怨望誹謗之語。上乃使御史中丞庾微之劾奏,免竣官。竣愈懼,上啟陳謝,且請生命;上益怒,詔答曰:「卿訕訐怨憤,已孤本望;乃復過煩思慮,懼不自全,豈為下事上誠節之至邪!」及竟陵王誕反,上遂誣竣與誕通謀,五月,收竣付廷尉,先折其足,然後賜死。妻子徙交州,至宮亭湖,復沉其男口。
白話東揚州刺史顏竣遭母喪,送喪回京,皇帝對他的恩遇仍厚,顏竣卻時常對親近舊友發牢騷,有時說到朝廷的得失。適逢王僧達獲罪,懷疑是顏竣進讒言;臨死前,詳細陳述顏竣前後怨恨非議的話。皇帝於是派御史中丞庾微之彈劾,罷免顏竣的官。顏竣更加害怕,上書陳情謝罪,並請求保全性命;皇上更加生氣,下詔回答說:「你譏諷攻訐、滿懷怨憤,已辜負原本的期望;竟然還過度憂慮,怕保不住自己,這哪是為下事上的至誠!」到竟陵王劉誕反叛,皇帝就誣陷顏竣和劉誕串通謀反,五月,逮捕顏竣交給廷尉,先打折他的腳,然後賜死。他的妻兒流放交州,到了宮亭湖,又把他的男丁沉入水中淹死。
六月,戊申,魏主如陰山。
白話六月戊申日,北魏君主前往陰山。
上命沈慶之為三烽於桑裡,若克外城,舉一烽,克內城,舉兩烽,擒劉誕,舉三烽;璽書督趣,前後相繼。慶之焚其東門,塞塹,造攻道,立行樓、土山並諸攻具,值久雨,不得攻城。上使御史中丞庾微之奏免慶之官,詔勿問,以激之。自四月至於秋七月,雨止,城猶未拔。上怒,命太史擇日,將自濟江討誕;太宰義恭固諫。乃止。
白話皇帝命沈慶之在桑里設置三座烽火,如果攻克外城,舉一座烽火;攻克內城,舉兩座;擒獲劉誕,舉三座;皇帝璽書督促,前後接連不斷。沈慶之燒毀廣陵東門,填塞壕溝,修造攻城通道,立起行樓、土山和各種攻城器具,正遇長久下雨,不能攻城。皇帝派御史中丞庾微之彈劾免沈慶之的官,下詔不追究,以此激勵他。從四月到秋七月,雨停了,城還沒攻下。皇帝大怒,命太史選吉日,要親自渡江討伐劉誕;太宰劉義恭堅決勸諫。於是作罷。
誕初閉城拒使者,記室參軍山陰賀弼固諫,誕怒,抽刀向之,乃止。誕遣兵出戰,屢敗,將佐多逾城出降。或勸弼宜早出,弼曰:「公舉兵向朝廷,此事既不可從;荷公厚恩,又義無違背,唯當以死明心耳!」乃飲藥自殺。參軍何康之等謀開門納官軍,不果,斬關出降。誕為高樓,置康之母於其上,暴露之,不與食;母呼康之,數日而死。誕以中軍長濟陽范義為左司馬。義母妻子皆在城內,或謂義曰:「事必不振,子其行乎!」義曰:「吾,人吏也;子不可以棄母,吏不可以叛君。必若何康之而活,吾弗為也。」
白話劉誕起初關門拒絕朝廷使者,記室參軍山陰人賀弼堅決勸諫,劉誕發怒,拔刀對著他,賀弼才住口。劉誕派兵出戰,屢次失敗,將佐多翻越城牆出降。有人勸賀弼早點出城,賀弼說:「公舉兵對抗朝廷,這種事既不能跟從;又承蒙公的厚恩,於義也不能背叛,只有以死表明心跡罷了!」於是服毒自殺。參軍何康之等人謀劃開門接納官軍,沒成功,砍開關門出降。劉誕築起高樓,把何康之的母親放在上面,暴露在外,不給飲食;母親呼喚康之,幾天後餓死。劉誕任命中軍長史濟陽人范義為左司馬。范義的母親妻兒都在城內,有人對范義說:「事情必定撐不住了,你逃走吧!」范義說:「我是人家的屬吏;兒子不能拋棄母親,屬吏不能背叛君主。如果像何康之那樣苟活,我不做。」
沈慶之帥眾攻城,身先士卒,親犯矢石,乙巳,克其外城;乘勝而進,又克小城。誕聞兵入,走趨後園,隊主沈胤之等追及之,擊傷誕,墜水,引出,斬之。誕母、妻皆自殺。
白話沈慶之率眾攻城,身先士卒,親自冒著箭石,乙巳日,攻克外城;乘勝進軍,又攻克小城。劉誕聽說軍隊入城,逃往後園,隊主沈胤之等人追上他,擊傷劉誕,墜入水中,拉出來,斬首。劉誕的母親、妻子都自殺。
上聞廣陵平,出宣陽門,敕左右皆呼萬歲。侍中蔡興宗陪輦,上顧曰:「卿何獨不呼?」興宗正色曰:「陛下今日正應涕泣行誅,豈得皆稱萬歲!」上不悅。
白話皇帝聽說廣陵平定,出宣陽門,命令左右都呼萬歲。侍中蔡興宗陪侍車駕,皇帝回頭說:「你為什麼偏偏不呼?」蔡興宗正色說:「陛下今天正該流淚行誅,怎能大家都稱萬歲!」皇帝不高興。
詔貶誕姓留氏,廣陵城中士民,無大小悉命殺之。沈慶之請自五尺以下全之,其餘男子皆死,女子以為軍賞;猶殺三千餘口。長水校尉宗越臨決,皆先刳腸抉眼,或笞面鞭腹,苦酒灌創,然後斬之,越對之,欣欣若有所得。上聚其首於石頭南岸為京觀,侍中沈懷文諫,不聽。初,誕自知將敗,使黃門呂曇濟與左右素所信者將世子景粹匿於民間,謂曰:「事若不濟,思相全脫;如其不免,可深埋之。」各分以金寶繼送。既出門,並散走;唯曇濟不去,攜負景粹十餘日,捕得,斬之。
白話下詔貶劉誕改姓留氏,廣陵城中的士人和百姓,不分老幼全部命令殺掉。沈慶之請求五尺以下的人免死,其餘男子都死,女子作為軍賞;仍然殺了三千多人。長水校尉宗越主持處決,都先挖腸挖眼,或鞭打臉面腹部,用苦酒灌傷口,然後斬首,宗越面對這些,洋洋得意好像有所收穫。皇帝把屍首堆在石頭城南岸作為京觀,侍中沈懷文勸諫,不聽。當初,劉誕自知將敗,派黃門呂曇濟和左右一向信任的人帶著世子景粹藏匿民間,對他們說:「事情如果不成功,想辦法互相保全逃脫;如果難免一死,可以深埋。」各人分了金寶相繼送走。出了門後,都四散逃走;只有呂曇濟不走,背著景粹十多天,被抓獲,斬首。
臨川內史羊璿坐與誕素善,下獄死。
白話臨川內史羊璿因為一向和劉誕交好獲罪,下獄而死。
擢梁曠為後將軍,贈劉琨之給事黃門侍郎。
白話提拔梁曠為後將軍,追贈劉琨之為給事黃門侍郎。
蔡興宗奉旨慰勞廣陵。興宗與范義素善,收斂其屍,送喪歸豫章。上謂曰:「卿何敢故觸王憲?」興宗抗言對曰:「陛下自殺賊,臣自葬故交,何不可之有!」上有慚色。
白話蔡興宗奉旨慰勞廣陵。蔡興宗和范義一向交好,收斂他的屍體,送喪回豫章。皇帝對他說:「你怎敢故意觸犯王法?」蔡興宗大聲回答說:「陛下自己殺賊,臣自己葬故交,有什麼不可!」皇帝面有愧色。
宗越治軍嚴,善為營陳。每數萬人止頓,越自騎馬前行,使軍人隨其後,馬止營合,未嘗參差。
白話宗越治軍嚴明,善於布置營陣。每次幾萬人停下駐紮,宗越親自騎馬在前走,讓士兵跟在後面,馬停下營帳就合圍,從不曾參差不齊。
辛未,大赦。
白話辛未日,大赦。
丙子,以丹陽尹劉秀之為尚書右僕射。
白話丙子日,任命丹陽尹劉秀之為尚書右僕射。
丙戌,以南兗州刺史沈慶之為司空,刺史如故。
白話丙戌日,任命南兗州刺史沈慶之為司空,刺史職務照舊。
八月,庚戌,魏主如雲中;壬戌,還平城。
白話八月庚戌日,北魏君主前往雲中;壬戌日,回到平城。
九月,壬辰,築上林苑於玄武湖北。
白話九月壬辰日,在玄武湖以北修築上林苑。
初,晉人築南郊壇於巳位,尚書右丞徐爰以為非禮。詔徙於牛頭山西,直宮城之午位。及廢帝即位,以舊地為吉,復還故處。帝又命尚書左丞荀萬秋造五路,依金根車,加羽葆蓋。
白話當初,晉人在巳位修築南郊祭壇,尚書右丞徐爰認為不合禮制。下詔遷到牛頭山西邊,正對宮城的午位。等到廢帝即位,認為舊地吉利,又搬回原處。皇帝又命尚書左丞荀萬秋製造五輅,依照金根車的樣式,加羽葆蓋。
世祖孝武皇帝下大明四年(庚子,公元四六零年)
春,正月,甲子朔,魏大赦,改元和平。
白話春天,正月甲子初一,北魏大赦,改年號為和平。
乙亥,上耕籍田,大赦。
白話乙亥日,皇帝舉行耕籍田儀式,大赦。
己卯,詔祀郊廟,初乘玉路。
白話己卯日,下詔祭祀郊廟,首次乘坐玉路(玉輅)。
庚寅,立皇子子勳為晉安王,子房為尋陽王,子頊為歷陽王,子鸞為襄陽王。
白話庚寅日,立皇子子勳為晉安王,子房為尋陽王,子頊為歷陽王,子鸞為襄陽王。
魏散騎侍郎馮闡來聘。
白話北魏散騎侍郎馮闡來訪。
二月,魏衛將軍樂安王良討河西叛胡。
白話二月,北魏衛將軍樂安王拓跋良討伐河西叛亂的胡人。
三月,魏人寇北陰平,朱提太守楊歸子擊破之。
白話三月,北魏人侵犯北陰平,朱提太守楊歸子擊敗他們。
甲申,皇后親桑於西郊,皇太后觀禮。
白話甲申日,皇后在西郊舉行親蠶儀式,皇太后觀禮。
夏,四月,魏太后常氏殂。五月,癸丑,魏葬昭太后於鳴雞山。
白話夏天,四月,北魏太后常氏去世。五月癸丑日,北魏把昭太后葬在鳴雞山。
丙戌,尚書左僕射褚湛之卒。
白話丙戌日,尚書左僕射褚湛之去世。
吐谷渾王拾寅兩受宋、魏爵命,居止出入,擬於王者,魏人忿之。定陽侯曹安表:「拾寅今保白蘭,若分軍出其左右,必走保南山,不過十日,人畜乏食,可一舉而定。」六月,甲午,魏遣征西大將軍陽平王新成等督統萬、高平諸軍出南道,南郡公中山李惠等督涼州諸軍出北道,以擊吐谷渾。
白話吐谷渾王拾寅同時接受宋、魏兩方的封爵任命,起居出入,都比照王者,北魏人憤恨。定陽侯曹安上表說:「拾寅如今據守白蘭,如果分兵從他左右出擊,他必定向南山撤退,不出十天,人畜缺糧,可一舉平定。」六月甲午日,北魏派征西大將軍陽平王拓跋新成等督率統萬、高平各軍從南路出兵,南郡公中山人李惠等督率涼州各軍從北路出兵,攻打吐谷渾。
魏崔浩之誅也,史官遂廢,至是復置。
白話北魏崔浩被誅殺之後,史官便廢除了,到這時恢復設置。
河西叛胡詣長安首罪,魏遣使者安慰之。
白話河西叛亂的胡人前往長安自首請罪,北魏派使者安撫他們。
秋,七月,遣使如魏。
白話秋天,七月,派使者前往北魏。
甲戌,開府儀同三司何尚之卒。
白話甲戌日,開府儀同三司何尚之去世。
壬午,魏主如河西。
白話壬午日,北魏君主前往河西。
魏軍至西平,吐谷渾王拾寅走保南山。九月,魏軍濟河追之,會疾疫,引還,獲雜畜二十餘萬。
白話北魏軍到達西平,吐谷渾王拾寅撤退據守南山。九月,北魏軍渡河追擊,正遇瘟疫,撤軍而回,獲得各類牲畜二十多萬。
庚午,魏主還平城。
白話庚午日,北魏君主回到平城。
丁亥,徒襄陽王子鸞為新安王。
白話丁亥日,改封襄陽王劉子鸞為新安王。
十月,庚寅,詔沈慶之討緣江蠻。
白話十月庚寅日,下詔命沈慶之討伐沿江的蠻族。
前廬陵內史周郎,言事切直,上銜之。使有司奏郎居母喪不如禮,傳送寧州,於道殺之。朗之行也,侍中蔡興宗方在直,請與朗別;坐白衣領職。
白話從前的廬陵內史周朗,論事懇切直率,皇帝記恨他。派人指使有關官員彈劾周朗居母喪不合禮制,押送寧州,在路上殺了他。周朗出發時,侍中蔡興宗正好在值班,請求與周朗告別;因此獲罪以白衣領職。
十一月,魏散騎侍郎盧度世等來聘。
白話十一月,北魏散騎侍郎盧度世等人來訪。
是歲,上征青、冀二州刺史顏師伯為侍中。師伯以諂佞被親任,群臣莫及,多納貨賄,家累千金。上嘗與之樗蒲,上擲得雉,自謂必勝;師伯次擲,得盧,上失色。師伯遽斂子曰:「幾作盧!」是日,師伯一輸百萬。
白話這一年,皇帝徵召青、冀二州刺史顏師伯為侍中。顏師伯靠諂媚被親信重用,群臣都比不上,他多收賄賂,家產累積千金。皇帝曾和他賭博,皇帝擲出「雉」,自以為必勝;顏師伯接著擲,擲出「盧」,皇帝變了臉色。顏師伯趕緊收起骰子說:「差點成了盧!」這一天,顏師伯一次就輸了一百萬。
柔然攻高昌,殺沮渠安周,滅沮渠氏,以闞伯周為高昌王。高昌稱王自此始。
白話柔然攻打高昌,殺了沮渠安周,滅了沮渠氏,立闞伯周為高昌王。高昌稱王從此開始。
世祖孝武皇帝下大明五年(辛丑,公元四六一年)
春,正月,戊午朔,朝賀。雪落太宰義恭衣,有六出,義恭奏以為瑞,上悅。義恭以上猜暴,懼不自容,每卑辭遜色,曲意祗奉;由是終上之世,得免於禍。
白話春天,正月戊午初一,舉行朝賀。雪落在太宰劉義恭的衣服上,有六瓣,劉義恭上奏認為是祥瑞,皇帝高興。劉義恭因為皇帝猜忌暴虐,怕自己不能容身,每每低聲下氣、和顏悅色,委曲奉承;因此直到皇帝在位期間,得以免禍。
二月,辛卯,魏主如中山;丙午,至鄴,遂如信都。
白話二月辛卯日,北魏君主前往中山;丙午日,到達鄴,於是前往信都。
三月,遣使如魏。
白話三月,派使者前往北魏。
魏主發並、肆州民五千人治河西獵道;辛巳,還平城。
白話北魏君主徵發并、肆二州百姓五千人修治河西的獵道;辛巳日,回到平城。
夏,四月,癸巳,更以西陽王子尚為豫章王。
白話夏天,四月癸巳日,改封西陽王劉子尚為豫章王。
庚子,詔經始明堂,直作大殿於丙、己之地,制如太廟,唯十有二間為異。
白話庚子日,下詔開始營建明堂,直接在丙、己的方位建造大殿,形制如同太廟,只以十二間為區別。
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年十七,司馬新野庾深之行府事。休茂性急,欲自專處決,深之及主帥每禁之,常懷忿恨。左右張伯超有寵,多罪惡,主帥屢責之。伯超懼,說休茂曰:「主帥密疏官過失,欲以啟聞,如此恐無好。」。休茂曰:「為之奈何?」伯超曰:「唯有殺行事及主帥,舉兵自衛。此去都數千里,縱大事不成,不失入虜中為王。」休茂從之。
白話雍州刺史海陵王劉休茂,年十七歲,司馬新野人庾深之掌管府中事務。休茂性情急躁,想自己專斷決事,庾深之和主帥常制止他,他心裡常懷忿恨。左右張伯超受寵,多行惡事,主帥屢次責備他。伯超害怕,對休茂說:「主帥秘密上疏你的過失,想要向朝廷報告,這樣恐怕沒好下場。」休茂說:「那怎麼辦?」伯超說:「只有殺掉行事和主帥,舉兵自衛。這裡離京城幾千里,縱然大事不成,也不失投奔虜中做個王。」休茂聽從。
丙午夜,休茂與伯超等帥夾轂隊,殺典簽楊慶於城中,出金城,殺深之及典簽戴雙;徵集兵眾,建牙馳檄,使佐吏上己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黃鉞。侍讀博士荀詵諫,休茂殺之。伯超專任軍政,生殺在己,休茂左右曹萬期挺身斫休茂,不克而死。
白話丙午夜,休茂和伯超等率領夾轂隊,在城中殺了典籤楊慶,出金城,殺了庾深之和典籤戴雙;徵集兵眾,立旗馳檄,讓佐吏上表請封自己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黃鉞。侍讀博士荀詵勸諫,休茂殺了他。伯超專攬軍政,生殺大權在己,休茂的左右曹萬期挺身砍休茂,不成而死。
休茂出城行營,咨議參軍沈暢之等帥眾閉門拒之。休茂馳還,不得入。義成太守薛繼考為休茂盡力攻城,克之,斬暢之及同謀數十人。其日,參軍尹玄慶復起兵攻休茂,生擒,斬之,母、妻皆自殺,同黨伏誅。城中擾亂,莫相統攝。中兵參軍劉恭之,秀之之弟也,眾共推行府州事。繼考以兵脅恭之,使作啟事,言「繼考立義」,自乘驛還都;上以為北中郎咨議參軍,賜爵冠軍侯;事尋洩,伏誅。以玄慶為射聲校尉。
白話休茂出城巡營,咨議參軍沈暢之等率眾關門拒絕他。休茂飛馬回來,進不了城。義成太守薛繼考為休茂盡力攻城,攻克,斬了沈暢之及同謀幾十人。當天,參軍尹玄慶又起兵攻休茂,活捉,斬首,他的母親、妻子都自殺,同黨被誅。城中擾亂,沒人統領。中兵參軍劉恭之,是劉秀之的弟弟,眾人共同推舉他掌管府州事務。薛繼考用兵威脅劉恭之,讓他寫奏啟,說「繼考舉義」,自己乘驛馬回京;皇帝任命他為北中郎咨議參軍,賜爵冠軍侯;事情不久敗露,被誅。任命尹玄慶為射聲校尉。
上自即位以來,抑黜諸弟;既克廣陵,欲更峻其科。沈懷文曰:「漢明不使其子比光武之子,前史以為美談。陛下既明管、蔡之誅,願崇唐、衛之寄。」及襄陽平,太宰義恭探知上旨,復上表請裁抑諸王,不使任邊州,及悉輸器甲,禁絕賓客;沈懷文固諫,以為不可,乃止。
白話皇帝自即位以來,壓制貶黜眾弟弟;平定廣陵之後,想更嚴厲地立下法度。沈懷文說:「漢明帝不讓自己的兒子比擬光武帝的兒子,前史以為美談。陛下既已明正管、蔡被誅之罪,希望推崇唐、衛般的託付。」到襄陽平定,太宰劉義恭探知皇帝心意,又上表請求裁抑諸王,不讓他們任邊州職,並且全部繳交兵器鎧甲,禁止賓客;沈懷文堅決勸諫,認為不可,才作罷。
上畋游無度,嘗出,夜還,敕開門。侍中謝莊居守,以棨信或虛,執不奉旨,須墨敕乃開。上後因燕飲,從容曰:「卿欲效郅君章邪?」對曰:「臣聞王者祭祀、畋游,出入有節。今陛下晨往宵歸,臣恐不逞之徒,妄生矯詐。是以伏須神筆,乃敢開門耳。」
白話皇帝打獵遊玩沒有節制,曾經出宮,夜裡回來,下令開門。侍中謝莊留守,認為符信可能虛假,堅持不奉旨,須有墨筆詔書才開。皇帝後來在宴飲時,從容地說:「你想效法郅君章嗎?」謝莊回答說:「臣聽說王者祭祀、打獵,出入有節制。如今陛下清晨出去夜晚回來,臣怕不法之徒,妄生詐偽。所以要等陛下親筆,才敢開門。」
魏大旱,詔:「州郡境內,神無大小,悉灑掃致禱;俟豐登,各以其秩祭之。」於是群祀之廢者皆復其舊。
白話北魏大旱,下詔:「州郡境內,神靈不分大小,都打掃清潔致祭祈禱;等到豐收,各按等級祭祀。」於是各種廢棄的祭祀都恢復舊制。
秋,七月,戊寅,魏主立其弟小新成為濟陽王,加征東大將軍,鎮平原;天賜為汝陰王,加征南大將軍,鎮虎牢;萬壽為樂浪王,加征北大將軍,鎮和龍;洛侯為廣平王。
白話秋天,七月戊寅日,北魏君主立他的弟弟小新成為濟陽王,加征東大將軍,鎮守平原;天賜為汝陰王,加征南大將軍,鎮守虎牢;萬壽為樂浪王,加征北大將軍,鎮守和龍;洛侯為廣平王。
壬午,魏主巡山北;八月,丁丑,還平城。
白話壬午日,北魏君主巡視山北;八月丁丑日,回到平城。
戊子,立皇子子仁為永嘉王,子真為始安王。
白話戊子日,立皇子子仁為永嘉王,子真為始安王。
九月,甲寅朔,日有食之。
白話九月甲寅初一,發生日食。
沈慶之固讓司空,柳元景固讓開府儀同三司;詔許之,仍命慶之朝會位次司空,俸祿依三司,元景在從公之上。
白話沈慶之堅決推讓司空,柳元景堅決推讓開府儀同三司;下詔允許,仍命沈慶之朝會位次在司空,俸祿依三司標準,柳元景在從公之上。
慶之目不知書,家素富,產業累萬金,童奴千計;再獻錢千萬,谷萬斛。先有四宅,又有園捨在婁湖;慶之一夕攜子孫及中表親戚徙居婁湖,以四宅輸官。慶之多蓄妓妾,優遊無事,盡意歡娛,非朝賀不出門;車馬率素,從者不過三五人,遇之者不知其三公也。
白話沈慶之目不識字,家裡素來富有,產業累積萬金,奴僕以千計;再次獻錢千萬、穀萬斛。原先有四處宅第,又有園林房舍在婁湖;沈慶之一夜之間帶子孫和表親搬到婁湖,把四處宅第繳給官府。沈慶之多蓄歌舞姬妾,悠遊無事,盡情歡娛,除非朝賀不出門;車馬樸素,隨從不過三五人,遇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三公。
甲戌,移南豫州治於湖。丁丑,以潯陽王子房為南豫州刺史。
白話甲戌日,把南豫州治所遷到於湖。丁丑日,任命潯陽王劉子房為南豫州刺史。
閏月,戊子,皇太子妃何氏卒,謚曰獻妃。
白話閏月戊子日,皇太子妃何氏去世,諡號為獻妃。
壬寅,更以歷陽王子頊為臨海王。
白話壬寅日,改封歷陽王劉子頊為臨海王。
冬,十月,甲寅,以南徐州刺史劉延孫為尚書左僕射,右僕射劉秀之為雍州刺史。
白話冬天,十月甲寅日,任命南徐州刺史劉延孫為尚書左僕射,右僕射劉秀之為雍州刺史。
乙卯,以新安王子鸞為南徐州刺史。子鸞母殷淑儀,寵傾後宮,子鸞愛冠諸子,凡為上所眄遇者,莫不入子鸞之府。及為南徐州,割吳郡以屬之。
白話乙卯日,任命新安王劉子鸞為南徐州刺史。子鸞的母親殷淑儀,寵冠後宮,子鸞的寵愛超過其他皇子,凡是被皇帝看重的人,無不進入子鸞的府中。等到他任南徐州,又割吳郡隸屬於他。
初,巴陵王休若為北徐州刺史,以山陰令張岱為咨議參軍,行府、州、國事。後臨海王子頊為廣州,豫章王子尚為揚州,晉安王子勳為南兗州,岱歷為三府咨議、三王行事,與典簽、主帥共事,事舉而情不相失。或謂岱曰:「主王既幼,執事多門,而每能緝和公私,雲何致此?」岱曰:「古人言:『一心可以事百君。』我為政端平,待物以禮,悔吝之事,無由而及;明暗短長,更是才用之多少耳。」及子鸞為南徐州,復以岱為別駕、行事。岱,永之弟也。
白話當初,巴陵王劉休若任北徐州刺史,用山陰令張岱為咨議參軍,掌管府、州、國事。後來臨海王劉子頊任廣州,豫章王劉子尚任揚州,晉安王劉子勳任南兗州,張岱歷任三府咨議、三王的行事,和典籤、主帥共事,事情辦好而人情不失。有人對張岱說:「主王既然年幼,管事的人多頭,而你每能調和公私,怎麼做到的?」張岱說:「古人說:『一心可以事百君。』我為政端平,待人以禮,悔恨的事,無從招來;明察昏昧、長處短處,不過是才幹運用的多少罷了。」到子鸞任南徐州,又用張岱為別駕、行事。張岱是張永的弟弟。
魏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等來聘。明根,雅之從祖弟也。
白話北魏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等人來訪。游明根是游雅的從祖弟。
魏廣平王洛侯卒。
白話北魏廣平王拓跋洛侯去世。
十二月,壬申,以領軍將軍劉遵考為尚書右僕射。
白話十二月壬申日,任命領軍將軍劉遵考為尚書右僕射。
甲戌,制民戶歲輸布四匹。
白話甲戌日,規定民戶每年繳納布四匹。
是歲,詔士族雜婚者皆補將吏。士族多避役逃亡,乃嚴為之制,捕得即斬之,往往奔竄湖山為盜賊。沈懷文諫,不聽。
白話這一年,下詔凡是士族與庶民雜婚的都補為將吏。士族多為避役逃亡,於是嚴立法令,抓到就斬,往往逃竄湖山做盜賊。沈懷文勸諫,不聽。
世祖孝武皇帝下大明六年(壬寅,公元四六二年)
春,正月,癸未,魏樂浪王萬壽卒。
白話春天,正月癸未日,北魏樂浪王拓跋萬壽去世。
辛卯,上初祀五帝於明堂,大赦。
白話辛卯日,皇帝首次在明堂祭祀五帝,大赦。
丁未,策秀、孝於中堂。揚州秀才顧法對策曰:「源清則流潔,神聖則刑全。躬化易於上風,體訓速於草偃。」上覽之,惡其諒也,投策於地。
白話丁未日,在中堂策試秀才、孝廉。揚州秀才顧法對策說:「源清則流潔,神聖則刑全。躬親教化易於上行下效,體現訓誡快於草隨風倒。」皇帝看了,厭惡他的剛直,把策卷扔在地上。
二月,乙卯,復百官祿。
白話二月乙卯日,恢復百官俸祿。
三月,庚寅,立皇子子元為邵陵王。
白話三月庚寅日,立皇子子元為邵陵王。
初,侍中沈懷文,數以直諫忤旨。懷文素與顏竣、周朗善,上謂懷文曰:「竣若知我殺之,亦當不敢如此。」懷文嘿然。侍中王彧,言次稱竣、朗人才之美,懷文與相酬和。顏師伯以白上,上益不悅。上嘗出射雉,風雨驟至。懷文與王彧、江智淵約相與諫。會召入雉場,懷文曰:「風雨如此,非聖躬所宜冒。」彧曰:「懷文所啟,宜從。」智淵未及言,上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顏竣邪,何以恆知人事!」又曰:「顏竣小子,恨不先鞭其面!」每上燕集,在坐者皆令沉醉,嘲謔無度。懷文素不飲酒,又不好戲調,上謂故欲異己。謝莊嘗戒懷文曰:「卿每與人異,亦何可久!」懷文曰:「吾少來如此,豈可一朝而變!非欲異物,性所得耳。」上乃出懷文為晉安王子勳征虜長史,領廣陵太守。
白話當初,侍中沈懷文,多次因直言勸諫違逆皇帝心意。懷文一向和顏竣、周朗交好,皇帝對懷文說:「顏竣如果知道我殺他,也當不敢這樣。」懷文默然。侍中王彧,說話間稱讚顏竣、周朗人才之美,懷文和他應和。顏師伯報告皇帝,皇帝更不高興。皇帝曾出宮射野雞,風雨驟然來臨。懷文和王彧、江智淵約好一起勸諫。恰好被召入雉場,懷文說:「風雨如此,不是聖體所宜冒犯。」王彧說:「懷文所啟,應當聽從。」智淵還沒來得及說,皇帝拉滿弩弓變了臉色說:「你想效法顏竣嗎,怎麼總知道人事!」又說:「顏竣小子,恨不先鞭他的臉!」每次皇帝宴集,在座的都讓喝醉,嘲弄戲謔沒有節度。懷文一向不喝酒,又不愛戲謔,皇帝認為他故意與自己不同。謝莊曾告誡懷文說:「你總與人不同,怎麼能長久!」懷文說:「我從小如此,豈能一朝改變!不是想與人不同,是天性如此罷了。」皇帝於是外放懷文為晉安王劉子勳的征虜長史,兼廣陵太守。
懷文詣建康朝正,事畢遣還,以女病求申期,至是猶未發,為有司所糾,免官,禁錮十年。懷文賣宅,欲還東,上聞之,大怒,收付廷尉,丁未,賜懷文死。懷文三子澹、淵、沖,行哭為懷文請命,見者傷之。柳元景欲救懷文,言於上曰:「沈懷文三子,塗炭不可見;願陛下速正其罪。」上竟殺之。
白話懷文到建康朝正,事畢被遣回,因女兒生病請求延期,到這時還沒出發,被有關官員糾舉,免官,禁錮十年。懷文賣掉宅第,想回東方,皇帝聽說,大怒,逮捕交給廷尉,丁未日,賜懷文死。懷文三個兒子澹、淵、沖,邊走邊哭為懷文請命,見的人為之傷感。柳元景想救沈懷文,對皇帝說:「沈懷文的三個兒子,困苦得叫人不忍看;願陛下快些了斷他的罪。」皇帝竟還是殺了他。
夏,四月,淑儀殷氏卒。追拜貴妃,謚曰宣。上痛悼不已,精神為之惘惘,頗廢政事。
白話夏天,四月,淑儀殷氏去世。追封為貴妃,諡號為宣。皇帝哀痛不已,精神為之恍惚,頗廢政事。
五月,壬寅,太宰義恭解領司徒。
白話五月壬寅日,太宰劉義恭解除領司徒。
六月,辛酉,東昌文穆公劉延孫卒。
白話六月辛酉日,東昌文穆公劉延孫去世。
庚午,魏主如陰山。
白話庚午日,北魏君主前往陰山。
魏石樓胡賀略孫反,長安鎮將陸真討平之。魏主命真城長蛇鎮。氐豪仇辱檀反,真討平之,卒城而還。
白話北魏石樓胡人賀略孫反叛,長安鎮將陸真討平。北魏君主命陸真築長蛇鎮城。氐族豪帥仇辱檀反叛,陸真討平,築成城而回。
秋,七月,壬寅,魏主如河西。
白話秋天,七月壬寅日,北魏君主前往河西。
乙未,立皇子子雲為晉陵王;是日卒,謚曰孝。
白話乙未日,立皇子子雲為晉陵王;當天去世,諡號為孝。
初,晉庾冰議使沙門敬王者,桓玄複述其議,並不果行。至是,上使有司奏曰:「儒、法枝派,名、墨條分,至於崇親嚴上,厥猷靡爽。唯浮圖為教,反經提傳,拘文蔽道,在末爾扇。夫佛以謙卑自牧,忠虔為道,寧有屈膝四輩而簡禮二親,稽顙耆臘而直體萬乘者哉!臣等參議,以為沙門接見,比當盡虔;禮敬之容,依其本俗。」九月,戊寅,制沙門致敬人主。及廢帝即位,復舊。
白話當初,晉代庾冰提議讓沙門(僧人)敬拜王者,桓玄又重提這個建議,都沒有實行。到這時,皇帝讓有關官員上奏說:「儒、法支流,名、墨分立,至於崇親尊上,其道沒差別。只有佛法為教,違反經傳,拘泥文字遮蔽道義,在末世盛行。佛以謙卑自守,以忠虔為道,哪有向四眾屈膝而簡慢雙親,向老僧叩頭而直身面對天子之理!臣等商議,認為沙門接見,應當盡其虔敬;禮敬的儀容,依其本俗。」九月戊寅日,規定沙門致敬人主。到廢帝即位,恢復舊制。
乙未,以尚書右僕射劉遵考為左僕射,丹陽尹王僧朗為右僕射。僧朗,彧之父也。
白話乙未日,任命尚書右僕射劉遵考為左僕射,丹陽尹王僧朗為右僕射。王僧朗是王彧的父親。
冬,十月,壬申,葬宣貴妃於龍山。鑿岡通道數十里,民不堪役,死亡甚眾;自江南葬埋之盛,未之有也。又為之別立廟。
白話冬天,十月壬申日,把宣貴妃葬在龍山。開鑿山岡打通道路幾十里,百姓受不了勞役,死亡很多;自江南以來葬禮的盛大,沒有過的。又為她另外立廟。
魏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等來聘。
白話北魏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等人來訪。
辛巳,加尚書令柳元景司空。壬寅,魏主還平城。
白話辛巳日,加尚書令柳元景為司空。壬寅日,北魏君主回到平城。
南徐州從事史范陽祖沖之上言,何承天《元嘉歷》疏舛猶多,更造新歷,以為:「舊法,冬至日有定處,未盈百載,輒差二度;今令冬至日度,歲歲微差,將來久用,無煩屢改。又,子為辰首,位在正北,虛為北方列宿之中;今歷,上元日度,發自虛一。又,日辰之號,甲子為先;今歷,上元歲在甲子。又,承天法,日、月、五星各自有元;今法,交會、遲疾悉以上元歲首為始。」上令善歷者難之,不能屈。會上晏駕,不果施行。
白話南徐州從事史范陽人祖沖之上言,何承天的《元嘉曆》疏漏錯誤還很多,另造新曆,認為:「舊法,冬至日有固定位置,不到百年,就差二度;現在讓冬至的日度,每年微差,將來長久使用,不必麻煩屢改。又,子是辰的首位,位在正北,虛是北方列宿的中間;現在的曆法,上元的日度,從虛宿一度開始。又,日辰的稱號,甲子為先;現在的曆法,上元歲在甲子。又,何承天的方法,日、月、五星各自有元;現在的方法,交會、遲疾都以上元歲首為始。」皇帝讓擅長曆法的人駁難,不能使他屈服。適逢皇帝駕崩,沒有施行。
世祖孝武皇帝下大明七年(癸卯,公元四六三年)
春,正月,丁亥,以尚書右僕射王僧朗為太常,衛將軍顏師伯為尚書僕射。
白話春天,正月丁亥日,任命尚書右僕射王僧朗為太常,衛將軍顏師伯為尚書僕射。
上每因宴集,好使群臣自相嘲訐以為樂。吏部郎江智淵素恬雅,漸不會旨。嘗使智淵以王僧郎戲其子彧。智淵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戲!」上怒曰:「江僧安癡人,癡人自相惜。」僧安,智淵之父也。智淵伏席流涕,由此恩寵大衰。又議殷遺妃謚曰懷,上以為不盡美,甚銜之。它日,與群臣乘馬至貴妃墓,舉鞭指墓前石柱,謂智淵曰:「此上不容有『懷』字!」智淵益懼,竟以憂卒。
白話皇帝每次宴集,喜歡讓群臣互相嘲諷攻訐以為樂。吏部郎江智淵一向恬淡高雅,漸漸不合旨意。曾讓智淵拿王僧郎(王僧朗)戲弄他的兒子王彧。智淵正色說:「恐怕不宜有這種戲弄!」皇帝怒說:「江僧安是痴人,痴人自相憐惜。」僧安是智淵的父親。智淵伏在席上流淚,從此恩寵大減。又議給殷遺妃諡號為懷,皇帝認為不夠美,很記恨。另一天,和群臣騎馬到貴妃墓,舉鞭指著墓前石柱,對智淵說:「這上面不容有『懷』字!」智淵更加恐懼,竟憂懼而死。
己丑,以尚書令柳元景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白話己丑日,任命尚書令柳元景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二月,甲寅,上南巡豫、南兗二州;丁卯,校獵於烏江;壬戌,大赦;甲子,如瓜步山;壬申,還建康。
白話二月甲寅日,皇帝南巡豫、南兗二州;丁卯日,在烏江打獵;壬戌日,大赦;甲子日,前往瓜步山;壬申日,回到建康。
夏,四月,甲子,詔:「自非將軍戰陳,並不得專殺;其罪應重辟者,皆先上須報;違犯者以殺人論。」
白話夏天,四月甲子日,下詔:「除非將軍在戰陣中,都不得專擅殺人;罪行應處死刑的,都要先上報等回覆;違犯的以殺人罪論處。」
五月,丙子,詔曰:「自今刺史、守宰,動民興軍,皆須手詔施行;唯邊隅外警及奸釁內發,變起倉猝者,不從此例。」
白話五月丙子日,下詔說:「從今以後刺史、守宰,動用民力、興起軍事,都須有手詔才能施行;只有邊境外警和內部奸變突發,事變倉促的,不在此例。」
戊辰,以左民尚書蔡興宗、左衛將軍袁粲為吏部尚書。粲,淑之兄子也。
白話戊辰日,任命左民尚書蔡興宗、左衛將軍袁粲為吏部尚書。袁粲是袁淑的侄子。
上好狎侮群臣,自太宰義恭以下,不免穢辱。常呼金紫光祿大夫王玄謨為老傖,僕射劉秀之為老慳,顏師伯為齴;其餘短、長、肥、瘦,皆有稱目。黃門侍郎宗靈秀體肥,拜起不便,每至集會,多所賜與,欲其瞻謝傾踣,以為歡笑。又寵一崑崙奴,令以杖擊群臣,尚書令柳元景以下皆不能免。唯憚蔡興宗方嚴,不敢侵媟。顏師伯謂儀曹郎王耽之曰:「蔡尚書常免暱戲,去人實遠。」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嚴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嘗相召。蔡尚書今日可謂能負荷矣。」
白話皇帝喜歡狎弄侮辱群臣,從太宰劉義恭以下,都免不了穢辱。常叫金紫光祿大夫王玄謨為老傖,僕射劉秀之為老慳,顏師伯為齴;其餘矮、高、肥、瘦,都有稱號。黃門侍郎宗靈秀身體肥胖,跪拜起身不便,每次集會,多賞賜他,想讓他拜謝時跌倒,以為笑樂。又寵愛一個崑崙奴,讓他用杖打群臣,尚書令柳元景以下都不能免。只有怕蔡興宗端嚴,不敢侵犯輕慢。顏師伯對儀曹郎王耽之說:「蔡尚書常免於狎戲,與人確實不同。」耽之說:「蔡豫章當年在相府,也因端嚴不親狎。武帝私宴之日,未曾召他。蔡尚書今日可以說能繼承了。」
壬寅,魏主如陰山。
白話壬寅日,北魏君主前往陰山。
六月,戊辰,以秦郡太守劉德願為豫州刺史。德願,懷慎之子也。上既葬殷貴妃,數與群臣至其墓,謂德願曰:「卿哭貴妃,悲者當厚賞。」德願應聲慟哭,撫膺擗踴,涕泗交流。上甚悅,故用豫州刺史以賞之。上又令醫術人羊志哭貴妃,志亦嗚咽極悲。他日有問志者曰:「卿那得此副急淚?」志曰:「我爾日自哭亡妾耳。」
白話六月戊辰日,任命秦郡太守劉德願為豫州刺史。德願是劉懷慎的兒子。皇帝安葬殷貴妃後,多次和群臣到她的墓前,對德願說:「你哭貴妃,悲痛的當重賞。」德願應聲大哭,捶胸頓足,鼻涕眼淚交流。皇帝很高興,於是用豫州刺史來賞他。皇帝又讓醫術人羊志哭貴妃,羊志也嗚咽極悲。後來有人問羊志說:「你哪來這一副急淚?」羊志說:「我那天是自哭亡妾罷了。」
上為人機警勇決,學問博洽,文章華敏,省讀書奏,能七行俱下,又善騎射,而奢欲無度。自晉氏渡江以來,宮室草創,朝宴所臨,東、西二堂而已。晉孝武末,始作清暑殿。宋興,無所增改。上始大修宮室,土木被錦繡,嬖妾幸臣,賞賜傾府藏。壞高祖所居陰室,於其處起玉燭殿。與群臣觀之,床頭有土障,壁上掛葛燈籠、麻蠅拂。侍中袁顗因盛稱高祖儉素之德。上不答,獨曰:「田舍公得此,已為過矣。」顗,淑之兄子也。
白話皇帝為人機警勇敢果決,學問淵博,文章華美敏捷,看書奏,能七行同時看下,又善騎射,但奢侈無度。自晉室渡江以來,宮室草創,朝會宴飲所到的,只有東、西二堂。晉孝武帝末,才建清暑殿。宋興,無所增改。皇帝開始大修宮室,土木都披錦繡,寵妾幸臣,賞賜耗盡府庫。拆毀高祖所住的陰室,在該處起玉燭殿。和群臣觀看,床頭有土牆,壁上掛葛燈籠、麻蠅拂。侍中袁顗於是大讚高祖儉樸之德。皇帝不答,只說:「田舍公得到這些,已經過分了。」袁顗是袁淑的侄子。
秋,八月,乙丑,立皇子子孟為淮南王,子產為臨賀王。
白話秋天,八月乙丑日,立皇子子孟為淮南王,子產為臨賀王。
丙寅,魏主畋於河西;九月,辛巳,還平城。
白話丙寅日,北魏君主在河西打獵;九月辛巳日,回到平城。
庚寅,以新安王子鸞兼司徒。
白話庚寅日,任命新安王劉子鸞兼司徒。
丙申,立皇子子嗣為東平王。
白話丙申日,立皇子子嗣為東平王。
冬,十月,癸亥,以東海王禕為司空。
白話冬天,十月癸亥日,任命東海王劉禕為司空。
己巳,上校獵姑孰。
白話己巳日,皇帝在姑孰打獵。
魏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等來聘。明根奉使三返,上以其長者,禮之有加。
白話北魏員外散騎常侍游明根等人來訪。游明根奉命出使三次往返,皇帝因他是長者,對他禮遇優厚。
十一月,癸巳,上習水軍於梁山。
白話十一月癸巳日,皇帝在梁山演習水軍。
十二月,丙午,如歷陽。
白話十二月丙午日,前往歷陽。
甲寅,大赦。
白話甲寅日,大赦。
己未,太宰義恭加尚書令。
白話己未日,太宰劉義恭加尚書令。
癸亥,上還建康。
白話癸亥日,皇帝回到建康。
世祖孝武皇帝下大明八年(甲辰,公元四六四年)
春,正月,丁亥,魏主立其弟雲為任城王。
白話春天,正月丁亥日,北魏君主立他的弟弟雲為任城王。
戊子,以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鸞領司徒。
白話戊子日,任命徐州刺史新安王劉子鸞領司徒。
夏,閏五月,壬寅,太宰義恭領太尉。
白話夏天,閏五月壬寅日,太宰劉義恭領太尉。
上末年尤貪財利,刺史、二千石罷還,必限使獻奉,又以蒲戲取之,要令罄盡乃止。終日酣飲,少有醒時,常憑几昏睡,或外有奏事,即肅然整容,無復酒態。由是內外畏之,莫敢弛惰。庚申,上殂於玉燭殿。遺詔:「太宰義恭解尚書令,加中書監;以驃騎將軍、南兗州刺史柳元景領尚書令,入居城內。事無鉅細,悉關二公,大事與始興公沈慶之參決;若有軍旅,悉委慶之;尚書中事,委僕射顏師伯;外臨所統,委領軍將軍王玄謨。」是日,太子即皇帝位,年十六。大赦。吏部尚書蔡興宗親奉璽綬,太子受之,傲惰無戚容。興宗出,告人曰:「昔魯昭不戚,叔孫知其不終。家國之禍,其在此乎!」
白話皇帝晚年尤其貪財,刺史、二千石罷官回來,必限定要獻奉,又用賭博(蒲戲)贏取,一定要讓他們掏空才罷休。整天酣飲,很少清醒時候,常靠著几案昏睡,有時外面有奏事,立刻肅然整容,不再有酒態。因此內外怕他,不敢鬆懈。庚申日,皇帝死於玉燭殿。遺詔:「太宰義恭解除尚書令,加中書監;以驃騎將軍、南兗州刺史柳元景領尚書令,住進城內。事無大小,都交二公,大事和始興公沈慶之參議決斷;若有軍務,全委託慶之;尚書中的事,委託僕射顏師伯;對外統領,委託領軍將軍王玄謨。」當天,太子即皇帝位,年十六。大赦。吏部尚書蔡興宗親自奉上璽綬,太子接受,傲慢懶惰沒有悲戚之色。蔡興宗出來,告訴人說:「從前魯昭公不悲戚,叔孫知道他不會善終。家國之禍,大概就在這裡吧!」
甲子,詔復以太宰義恭錄尚書事,柳元景加開府儀同三司,領丹陽尹,解南兗州。
白話甲子日,下詔又以太宰劉義恭錄尚書事,柳元景加開府儀同三司,領丹陽尹,解除南兗州職。
六月,丁亥,魏主如陰山。
白話六月丁亥日,北魏君主前往陰山。
秋,七月,己亥,以晉安王子勳為江州刺史。
白話秋天,七月己亥日,任命晉安王劉子勳為江州刺史。
柔然處羅可汗卒,子予成立,號曰受羅部真可汗,改元永康。部真帥眾侵魏;辛丑,魏北鎮遊軍擊破之。
白話柔然處羅可汗去世,兒子予成立,號稱受羅部真可汗,改年號為永康。部真率眾侵犯北魏;辛丑日,北魏北鎮游軍擊破他們。
壬寅,魏主如河西。高車五部相聚祭天,眾至數萬。魏主親往臨視之,高車大喜。
白話壬寅日,北魏君主前往河西。高車五部聚集祭天,人眾達數萬。北魏君主親自前往觀看,高車人大喜。
丙午,葬孝武皇帝於景寧陵,廟號世祖。
白話丙午日,把孝武皇帝葬在景寧陵,廟號世祖。
庚戌,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白話庚戌日,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皇太后。
乙卯,罷南北二馳道,及孝建以來所改制度,還依元嘉。尚書蔡興宗於都座慨然謂顏師伯曰:「先帝雖非盛德之主,要以道始終。三年無改,古典所貴。今殯宮始撤,山陵未遠,而凡諸制度興造,不論是非,一皆刊削,雖復禪代,亦不至爾。天下有識,當以此窺人。」
白話乙卯日,廢除南北二馳道,以及孝建以來所改的制度,恢復依元嘉之舊。尚書蔡興宗在都座慨然對顏師伯說:「先帝雖不是盛德之主,但始終依道。三年無改,是古典所貴。如今殯宮才撤,陵墓不遠,而凡各種制度興造,不論是非,一概刪削,即使是禪代,也不至如此。天下有識之士,當由此窺見人心。」
太宰義恭素畏戴法興、巢尚之等,雖受遺輔政,而此身避事,由師伯不從。是政歸近習。法興等專制朝權,威德近遠,詔敕皆出其手;尚書事無大小,鹹取決焉,義恭與顏師伯但守空名而已。
白話太宰劉義恭一向怕戴法興、巢尚之等人,雖受遺詔輔政,卻自身避事,顏師伯也無力作主。於是政權歸於近臣。法興等專斷朝權,威德近遠,詔敕都出自他們之手;尚書事無大小,都取決於他們,劉義恭和顏師伯只是守空名罷了。
蔡興宗自以職管銓衡,每至上朝,輒為義恭陳登賢進士之意,又箴規得失,博論朝政。義恭性恇撓,阿順法興,恆慮失旨,聞興宗言,輒戰懼無答,興宗每奏選事,法興、尚之等輒點定國回換,僅有在者。興宗於朝堂謂義恭、師伯曰:「主上諒暗,不親萬機;而選舉密事,多被刪改,復非公筆,亦不知是何天子意!」數與義恭等爭選事,往復論執。義恭、法興皆惡之。左遷興宗新昌太守;既而以其人望,復留之建康。
白話蔡興宗自以為職掌銓選,每次上朝,就為劉義恭陳說推舉賢才之意,又規勸得失,廣論朝政。義恭性情怯懦,迎合順從法興,常怕不合旨意,聽到興宗的話,就戰慄害怕無言以對,興宗每次上奏選事,法興、尚之等就隨意改定,僅有少許保留。興宗在朝堂對義恭、師伯說:「主上居喪,不親萬機;而選舉機密之事,多被刪改,又不是公的筆跡,也不知道是什麼天子的意思!」多次和義恭等爭論選事,往復辯執。義恭、法興都厭惡他。貶興宗為新昌太守;不久因他有人望,又留他在建康。
丙辰,追立何妃曰獻皇后。
白話丙辰日,追立何妃為獻皇后。
乙丑,新安王子鸞解領司徒。戴法興等惡王玄謨剛嚴,八月,丁卯,以玄謨為南徐州刺史。
白話乙丑日,新安王劉子鸞解除領司徒。戴法興等厭惡王玄謨剛嚴,八月丁卯日,任命玄謨為南徐州刺史。
王太后疾篤,使呼廢帝。帝曰:「病人間多鬼,那可往!」太后怒,謂侍者:「取刀來,剖我腹,那得生寧馨兒!」己丑,太后殂。
白話王太后病重,派人叫廢帝。皇帝說:「病人房間多鬼,哪裡能去!」太后怒,對侍者說:「拿刀來,剖我的腹,怎麼生出這種兒子!」己丑日,太后去世。
九月,辛丑,魏主還平城。癸卯,以尚書左僕射劉遵考為特進、右光祿大夫。
白話九月辛丑日,北魏君主回到平城。癸卯日,任命尚書左僕射劉遵考為特進、右光祿大夫。
乙卯,葬文穆皇后於景寧陵。
白話乙卯日,把文穆皇后葬在景寧陵。
冬,十二月,壬辰,以王畿諸郡為揚州,以揚州為東揚州。癸巳,以豫章王子尚為司徒、揚州刺史。
白話冬天,十二月壬辰日,把王畿各郡設為揚州,把原揚州改為東揚州。癸巳日,任命豫章王劉子尚為司徒、揚州刺史。
是歲,青州移治東陽。
白話這一年,青州治所遷到東陽。
宋之境內,凡有州二十二,郡二百七十四,縣千二百九十九,戶九十四萬有奇。
白話宋的境內,共有州二十二,郡二百七十四,縣一千二百九十九,戶九十四萬有餘。
東方諸郡連歲旱,饑,米一升錢數百,建康亦至百餘錢,餓死者什六七。
白話東方各郡連年乾旱,饑荒,米一升要錢數百,建康也到一百多錢,餓死的人十有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