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28

六 · 宋紀

卷128

起閼逢敦牂,盡著雍閹茂,凡五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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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宋纪》(南朝宋),卷首紀年為「起閼逢敦牂,盡著雍閹茂,凡五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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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屬:宋纪紀年:起閼逢敦牂,盡著雍閹茂,凡五年臣光曰:0 則年題:5 條

世祖孝武皇帝上孝建元年(甲午,公元四五四年)

春,正月,己亥朔,上祀南郊,改元,大赦。甲辰,以尚書令何尚之為左光祿大夫、護軍將軍,以左衛將軍顏竣為吏部尚書、領驍騎將軍。

白話春季正月己亥初一,皇帝(孝武帝)到南郊祭天,改換年號(孝建),大赦天下。甲辰日,任命尚書令何尚之為左光祿大夫、護軍將軍,任命左衛將軍顏竣為吏部尚書,兼領驍騎將軍。

壬戌,更鑄孝建四銖錢。

白話壬戌日,重新鑄造孝建四銖錢。

乙丑,魏以侍中伊□為司空。

白話乙丑日,北魏任命侍中伊□(姓名有缺)為司空。

丙子,立皇子子業為太子。

白話丙子日,立皇子劉子業為太子。

初,江州刺史臧質,自謂人才足為一世英雄;太子劭之亂,質潛有異圖,以荊州刺史南郡王義宣庸暗易制,欲外相推奉,因而覆之。質於義宣為內兄,既至江陵,即稱名拜義宣。義宣驚愕問故,質曰:「事中宜然。」時義宣已奉帝為主,故其計不行。及至新亭,又拜江夏王義恭,曰:「天下屯危,禮異常日。」

白話當初,江州刺史臧質自認為才幹足以成為一代英雄;太子劉劭作亂時,臧質暗懷異心,認為荊州刺史南郡王劉義宣平庸昏暗、容易操控,打算表面推戴他,趁機推翻他。臧質是劉義宣的妻兄(內兄),到了江陵後,就直呼其名向劉義宣下拜。劉義宣驚訝地問原因,臧質說:「事到如今應當這樣。」當時劉義宣已經尊奉新帝(孝武帝)為主,所以臧質的計謀未能實行。等到了新亭,臧質又拜見江夏王劉義恭,說:「天下危難,禮節與平日不同。」

劭既誅,義宣與質功皆第一,由是驕恣,事多專行,凡所求欲,無不必從。義宣在荊州十年,財富兵強;朝廷所下制度,意有不同,一不遵承。質自建康之江州,舫千餘乘,部伍前後百餘里。帝方自攬威權,而質以少主遇之,政刑慶賞,一不咨稟。擅用湓口、鉤圻米,台符屢加檢詰,漸致猜懼。

白話劉劭被誅殺後,劉義宣和臧質的功勞都排第一,因此驕橫放縱,凡事多獨斷專行,凡是有所要求,無不照准。劉義宣在荊州十年,財富充足、兵力強盛;朝廷頒下的制度,只要他心裡不同意,就一概不遵行。臧質從建康前往江州,船隊有一千多艘,隊伍前後綿延百餘里。皇帝(孝武帝)正要親自收回威權,而臧質把他當作年少的君主對待,政事、刑罰、慶賞,全都不請示稟報。他擅自動用湓口、鉤圻的官米,朝廷文書屢次加以查問,雙方漸漸互相猜忌恐懼。

帝淫義宣諸女,義宣由是恨怒。質乃遣密信說義宣,以為:「負不賞之功,挾震主之威,自古能全者有幾?今萬物系心於公,聲跡已著;見幾不作,將為它人所先。若命徐遺寶、魯爽驅西北精兵來屯江上,質帥九江樓船為公前驅,已為得天下之半。公以八州之眾,徐進而臨之,雖韓、白更生,不能為建康計矣。且少主失德,聞於道路;沈、柳諸將,亦我之故人,誰肯為少主盡力者?夫不可留者年也,不可失者時也。質常恐溘先朝露,不得展其旅力,為公掃除,於時悔之何及。」義宣腹心將佐咨議參軍蔡超、司馬竺超民等咸有富貴之望,欲倚質威名以成其業,共勸義宣從其計。質女為義宣子采之婦。義宣謂質無復異同,遂許之。超民,夔之子也。臧敦時為黃門侍郎,帝使敦至義宣所,道經尋陽,質更令敦說誘義宣,義宣意遂定。」

白話皇帝(孝武帝)淫亂了劉義宣的幾個女兒,劉義宣因此憤恨。臧質於是送密信勸說劉義宣,認為:「身負無法賞賜的功勞,挾持震懾君主的威勢,自古以來能保全的有幾人?如今天下人心都繫於您,聲望事跡已經顯露;看準時機而不行動,就會被別人搶先。如果命令徐遺寶、魯爽率領西北精兵前來屯駐江上,臧質率領九江樓船為您的前鋒,就已經得到天下的一半。您憑藉八州的兵眾,緩緩進逼,即便韓信、白起復生,也無法為建康(朝廷)想出對策。何況少主德行敗壞,路上眾人皆知;沈慶之、柳元景等諸將,也都是我們的故交,誰肯為少主盡力?年華不可停留,時機不可錯失。臧質常怕自己忽然像朝露般凋零,來不及施展力量為您掃除障礙,到那時後悔就來不及了。」劉義宣的心腹將佐咨議參軍蔡超、司馬竺超民等人都有富貴的盼望,想倚仗臧質的威名來成就自己的事業,共同勸劉義宣聽從此計。臧質的女兒是劉義宣之子劉采之的妻子。劉義宣以為臧質不會再有異心,於是答應。竺超民是竺夔的兒子。臧敦當時任黃門侍郎,皇帝派臧敦到劉義宣處,路經尋陽,臧質又讓臧敦勸誘劉義宣,劉義宣於是拿定了主意。

豫州刺史魯爽有勇力,義宣、質素與之相結。義宣密使人報爽及兗州刺史徐遺寶,期以今秋同舉兵。使者至壽陽,爽方飲醉,失義宣指,即日舉兵。爽弟瑜在建康,聞之,逃叛。爽使其眾戴黃標,竊造法服,登壇,自號建平元年;疑長史韋處穆、中兵參軍楊元駒、治中庾騰之不與己同,皆殺之。遺寶亦勒兵向彭城。

白話豫州刺史魯爽勇武有力,劉義宣、臧質平素就與他結交。劉義宣秘密派人告知魯爽和兗州刺史徐遺寶,約定今年秋天一同舉兵。使者到達壽陽時,魯爽正在醉酒,誤解了劉義宣的指示,當天就起兵。魯爽的弟弟魯瑜在建康,聽說後逃亡叛變。魯爽讓部下頭戴黃標,偷偷製作法服,登壇稱帝,自定年號為建平元年;他懷疑長史韋處穆、中兵參軍楊元駒、治中庾騰之不與自己同心,把他們都殺了。徐遺寶也率兵進逼彭城。

二月,義宣聞爽已反,狼狽舉兵。魯瑜弟弘為質府佐,帝敕質收之,質即執台使,舉兵。

白話二月,劉義宣聽說魯爽已經反叛,倉促起兵。魯瑜的弟弟魯弘是臧質府中的屬官,皇帝命令臧質逮捕他,臧質當即扣押朝廷使者,起兵反叛。

義宣與質皆上表,言為左右所讒疾,欲誅君側之惡。義宣進爽號征北將軍。爽於是送所造輿服詣江陵,使征北府戶曹版義宣等,文曰:「丞相劉,今補天子,名義宣;東騎臧,今補丞相,名質;平西朱,今補車騎,名修之。皆版到奉行。」義宣駭愕,爽所送法物並留竟陵,不聽進。質加魯弘輔國將軍,下戍大雷。義宣遣咨議參軍劉諶之將萬人就弘,召司州刺史魯秀,欲使為諶之後繼。秀至江陵見義宣,出,拊膺曰:「吾兄誤我,乃與癡人作賊,今年敗矣!」

白話劉義宣和臧質都上表,說自己被身邊的人讒言嫉害,要誅除君主身邊的奸惡。劉義宣進封魯爽為征北將軍。魯爽於是將所製造的車駕服器送到江陵,讓征北府的戶曹以文書任命劉義宣等人,文中說:「丞相劉,現補為天子,名義宣;東騎臧,現補為丞相,名質;平西朱,現補為車騎將軍,名修之。文書一到即遵照奉行。」劉義宣驚愕,魯爽送來的法定器物都留在竟陵,不准前進。臧質加封魯弘為輔國將軍,向下屯駐大雷。劉義宣派咨議參軍劉諶之率一萬人去會合魯弘,召喚司州刺史魯秀,想讓他作為劉諶之的後繼。魯秀到江陵見劉義宣,出來後捶胸說:「我哥哥(魯爽)誤了我,竟然和傻子一起作亂,今年要敗了!」

義宣兼荊、江、兗、豫四州之力,威震遠近。帝欲奉乘輿法物迎之,竟陵王誕固執不可,曰:「奈何持此座與人!」乃止。

白話劉義宣兼併荊、江、兗、豫四州的力量,威勢震動遠近。皇帝想帶著皇帝車駕的法器去迎接他,竟陵王劉誕堅決反對,說:「怎麼能把這個皇位讓給別人!」於是作罷。

己卯,以領軍將軍柳元景為撫軍將軍;辛卯,以左衛將軍王玄謨為豫州刺史。命元景統玄謨等諸將以討義宣。癸巳,進據梁山洲,於兩岸築偃月壘,水陸待之。義宣自稱都督中外諸軍事,命僚佐悉稱名。

白話己卯日,任命領軍將軍柳元景為撫軍將軍;辛卯日,任命左衛將軍王玄謨為豫州刺史。命令柳元景統領王玄謨等諸將討伐劉義宣。癸巳日,軍隊進駐梁山洲,在兩岸修築半月形的營壘,水陸兩路嚴陣以待。劉義宣自稱都督中外諸軍事,命令僚屬都直呼其名。

甲午,魏主詣道壇受圖菉。

白話甲午日,北魏君主到道壇接受圖籙。

丙申,以安北司馬夏侯祖歡為兗州刺史。三月,己亥,內外戒嚴。辛丑,以徐州刺史蕭思話為江州刺史,柳元景為雍州刺史。癸卯,以太子左衛率龐秀之為徐州刺史。

白話丙申日,任命安北司馬夏侯祖歡為兗州刺史。三月己亥日,朝廷內外戒嚴。辛丑日,任命徐州刺史蕭思話為江州刺史、柳元景為雍州刺史。癸卯日,任命太子左衛率龐秀之為徐州刺史。

義宣移檄州郡,加進位號,使同發兵。雍州刺史朱修之偽許之,而遣使陳誠於帝。益州刺史劉秀之斬義宣使者,遣中兵參軍韋崧將萬人襲江陵。

白話劉義宣向各州郡傳送檄文,加封官爵名號,要他們一同出兵。雍州刺史朱修之假意答應,卻派使者向皇帝表達忠誠。益州刺史劉秀之斬殺劉義宣的使者,派中兵參軍韋崧率一萬人襲擊江陵。

戊申,義宣帥眾十萬發江津,舳艫數百里。以子慆為輔國將軍,與左司馬竺超民留鎮江陵。檄朱修之使發兵萬人繼進,修之不從。義宣知修之貳於己,乃以魯秀為雍州刺史,使將萬餘人擊之。王玄謨聞秀不來,喜曰:「臧質易與耳!」

白話戊申日,劉義宣率領十萬大軍從江津出發,船艦綿延數百里。任命兒子劉慆為輔國將軍,與左司馬竺超民留下鎮守江陵。劉義宣下檄文要朱修之發兵一萬人繼續前進,朱修之不從。劉義宣知道朱修之已經背叛自己,於是任命魯秀為雍州刺史,派他率一萬多人攻打朱修之。王玄謨聽說魯秀不來(助劉義宣),高興地說:「臧質就容易對付了!」

冀州刺史垣護之妻,徐遺寶之姊也,遺寶邀護之同反,護之不從,發兵擊之。遺寶遣兵襲徐州長史明胤於彭城,不克。胤與夏侯祖歡、垣護之共擊遺寶於湖陸,遺寶棄眾焚城,奔魯爽。

白話冀州刺史垣護之的妻子,是徐遺寶的姐姐;徐遺寶邀請垣護之一同反叛,垣護之不從,反而發兵攻打他。徐遺寶派兵在彭城襲擊徐州長史明胤,沒有得手。明胤與夏侯祖歡、垣護之合力在湖陸攻擊徐遺寶,徐遺寶丟下部眾焚燒城池,投奔魯爽。

義宣至尋陽,以質為前鋒而進,爽亦引兵直趣歷陽,與質水陸俱下。殿中將軍沈靈賜將百舸,破質前軍於南陵,擒軍主徐慶安等。質至梁山,夾陳兩岸,與官軍相拒。

白話劉義宣到達尋陽,以臧質為前鋒繼續前進,魯爽也率兵直奔歷陽,與臧質水陸兩路一同東下。殿中將軍沈靈賜率領百艘小船,在南陵擊破臧質的前軍,擒獲軍主徐慶安等人。臧質到達梁山,在兩岸列陣,與官軍對峙。

夏,四月,戊辰,以後將軍劉義綦為湘州刺史;甲申,以朱修之為荊州刺史。

白話夏季四月戊辰日,任命後將軍劉義綦為湘州刺史;甲申日,任命朱修之為荊州刺史。

上遣左軍將軍薛安都、龍驤將軍南陽宗越等戍歷陽,與魯爽前鋒楊胡興等戰,斬之。爽不能進,留軍大峴,使魯瑜屯小峴。上復遣鎮軍將軍沈慶之濟江,督諸將討爽;爽食少,引兵稍退,自留斷後。慶之使薛安都帥輕騎追之,丙戌,及爽於小峴。爽將戰,飲酒過醉,安都望見爽,即躍馬大呼,直往刺之,應手而倒,左右范雙斬其首。爽眾奔散,瑜亦為部下所殺。遂進攻壽陽,克之。徐遺寶奔東海,東海人殺之。

白話皇帝派左軍將軍薛安都、龍驤將軍南陽人宗越等人戍守歷陽,與魯爽的前鋒楊胡興等交戰,將其斬殺。魯爽無法前進,留下軍隊駐守大峴,派魯瑜屯駐小峴。皇帝又派鎮軍將軍沈慶之渡江,督率諸將討伐魯爽;魯爽糧食不足,率兵慢慢後退,親自留下斷後。沈慶之派薛安都率輕騎追擊,丙戌日,在小峴追上了魯爽。魯爽正要交戰,飲酒過度大醉,薛安都看見魯爽,立即躍馬大喊,直衝過去刺他,魯爽隨手倒地,左右隨從范雙割下他的首級。魯爽部眾奔逃潰散,魯瑜也被部下所殺。官軍趁勢進攻壽陽,攻克了它。徐遺寶逃奔東海,被東海人殺死。

李延壽論曰:「凶人之濟其身,非世亂莫由焉。魯爽以亂世之情,而行之於平日,其取敗也宜哉!

白話李延壽評論說:「凶惡之人能夠保全自身,若不是世道大亂便無從做到。魯爽以亂世的心態,卻在太平時日裡施行,他遭到失敗是理所當然的!」

南郡王義宣至鵲頭,慶之送爽首示之,並與書曰:僕荷任一方,而釁生所統。近聊帥輕師,指往翦撲,軍鋒裁及,賊爽授首。公情契異常,或欲相見,及其可識,指送相呈。」爽累世將家,驍猛善戰,號萬人敵。義宣與質聞其死,皆駭懼。

白話南郡王劉義宣到達鵲頭,沈慶之送來魯爽的首級給他看,並附信說:「我擔任一方重任,而禍端生於我所統轄的人。近日聊且率領輕裝部隊,前往剿滅,軍鋒才一接觸,賊人魯爽就被殺。您與他情誼異常,或許想見他一面,趁首級還能辨認,指送給您過目。」魯爽累世為將門之家,驍勇善戰,號稱萬人敵。劉義宣和臧質聽說他死了,都驚懼起來。

柳元景軍於採石;王玄謨以臧質眾盛,遣使來求益兵,上使元景進屯姑孰。

白話柳元景駐軍於採石;王玄謨因臧質兵眾勢盛,派使者前來請求增兵,皇帝命柳元景進屯姑孰。

太傅義恭與義宣書曰:「往時仲堪假兵,靈寶尋害其族;孝伯推誠,牢之旋踵而敗。臧質少無美行,弟所具悉。今藉西楚之強力,圖濟其私;凶謀若果,恐非復池中物也。」義宣由此疑之。五月,甲辰,義宣至蕪湖,質進計曰:「今以萬人取南州,則梁山中絕;萬人綴梁山,則玄謨必不敢動;下官中流鼓棹,直趣石頭,此上策也。」義宣將從之。劉諶之密言於義宣曰:「質求前驅,此志難測。不如盡銳攻梁山,事克然後長驅,此萬安之計也。」義宣乃止。

白話太傅劉義恭寫信給劉義宣說:「從前殷仲堪借兵給人,桓玄(靈寶)不久就害了他的家族;王恭(孝伯)推心置腹,劉牢之轉眼就敗亡。臧質年輕時就沒有好的品行,弟弟您全都知道。如今他倚仗西楚的強大兵力,圖謀滿足私慾;如果他的凶謀得逞,恐怕就不再是池中之物了。」劉義宣由此懷疑他。五月甲辰日,劉義宣到達蕪湖,臧質獻策說:「現在派一萬人奪取南州,梁山的聯繫就會中斷;派一萬人牽制梁山,王玄謨必定不敢動;我從中游擊鼓揚帆,直取石頭城,這是上策。」劉義宣將要聽從。劉諶之悄悄對劉義宣說:「臧質要求當前鋒,他的心思難以揣測。不如盡出精銳攻打梁山,事成之後再長驅直入,這是萬全之計。」劉義宣於是作罷。

冗從僕射鬍子反等守梁山西壘,會西南風急,質遣其將尹周之攻西壘;子反方渡東岸就玄謨計事,聞之,馳歸。周之攻壘甚急,偏將劉季之帥水軍殊死戰,求救於玄謨,玄謨不遣;大司馬參軍崔勳之固爭,乃遣勳之與積弩將軍垣詢之救之。比至,城已陷,勳之、詢之皆戰死。詢之,護之之弟也。子反等奔還東岸。質又遣其將龐法起將數千兵趨南浦,欲自後掩玄謨,游擊將軍垣護之引水軍與戰,破之。

白話冗從僕射胡子反等人守衛梁山的西壘,適逢西南風急,臧質派他的將領尹周之攻打西壘;胡子反正渡到東岸與王玄謨商議軍事,聽說後,飛馳返回。尹周之攻打營壘十分急迫,偏將劉季之率領水軍殊死抵抗,向王玄謨求救,王玄謨不派兵;大司馬參軍崔勳之堅決爭辯,才派崔勳之與積弩將軍垣詢之去救援。等他們趕到,城壘已經陷落,崔勳之、垣詢之都戰死。垣詢之是垣護之的弟弟。胡子反等人逃回東岸。臧質又派將領龐法起率數千兵奔向南浦,想從後面偷襲王玄謨,游擊將軍垣護之率水軍迎戰,擊破了他們。

朱修之斷馬鞍山道,據險自守。魯秀攻之不克,屢為修之所敗,乃還江陵,修之引兵躡之。或勸修之急追,修之曰:「魯秀,驍將也;獸窮則攫,不可迫也。」

白話朱修之切斷馬鞍山的道路,據險自守。魯秀攻打不下,屢次被朱修之擊敗,於是退回江陵,朱修之率兵跟蹤追擊。有人勸朱修之急追,朱修之說:「魯秀是勇將;野獸走投無路就會反撲,不可逼得太緊。」

王玄謨使垣護之告急於柳元景曰:「西城不守,唯餘東城萬人。賊軍數倍,強弱不敵。欲退還姑孰,就節下協力當之,更議進取。」元景不許,曰:「賊勢方盛,不可先退,吾當卷甲赴之。」護之曰:「賊謂南州用三萬人,而將軍麾下裁十分之一,若往造賊壘,則虛實露矣。王豫州必不可來,不如分兵援之。」元景曰:「善!」乃留贏弱自守,悉遣精兵助玄謨,多張旗幟。梁山望之如數萬人,皆以為建康兵悉至,眾心乃安。

白話王玄謨派垣護之向柳元景告急說:「西城失守,只剩下東城一萬人。賊軍數倍於我,強弱不敵。我想退守姑孰,到您麾下合力抵擋,再議進取。」柳元景不許,說:「賊勢正盛,不可先退,我當捲甲前往支援。」垣護之說:「賊人以為南州用了三萬人,而將軍麾下才十分之一,如果前往賊壘,虛實就暴露了。王玄謨(豫州刺史)必定不能來,不如分兵救援他。」柳元景說:「好!」於是留下羸弱士兵自守,盡派精兵援助王玄謨,多張旗幟。梁山上的敵人望見仿佛有數萬人,都以為建康的兵全部到了,軍心才安定下來。

質請自攻東城。咨議參軍顏樂之說義宣曰:「質若復克東城,則大功盡歸之矣;宜遣麾下自行。」義宣乃遣劉諶之與質俱進。甲寅,義宣至梁山,頓兵西岸,質與劉諶之進攻東城。玄謨督諸軍大戰,薛安都帥突騎先沖其陳之東南,陷之,斬諶之道,劉季之、宗越又陷其西北,質等兵大敗。垣護之燒江中舟艦,煙焰覆水,延及西岸,營壘殆盡;諸軍乘勢攻之,義宣兵亦潰。義宣單舸迸走,閉戶而泣,荊州人隨之者猶百餘舸。質欲見義宣計事,而義宣已去。質不知所為,亦走,其眾皆降散。己未,解嚴。

白話臧質請求親自攻打東城。咨議參軍顏樂之勸說劉義宣說:「臧質如果再攻克東城,大功就全歸他了;應該派您自己的部下前往。」劉義宣於是派劉諶之與臧質一同進兵。甲寅日,劉義宣到達梁山,駐兵西岸,臧質與劉諶之進攻東城。王玄謨督率諸軍大戰,薛安都率突騎先衝擊敵陣東南,攻破它,在道上斬殺劉諶之,劉季之、宗越又攻破西北,臧質等軍大敗。垣護之燒毀江中的船艦,煙焰覆蓋水面,蔓延到西岸,營壘幾乎燒光;各軍乘勢進攻,劉義宣的軍隊也潰散。劉義宣乘單船奔逃,關著門哭泣,荊州人跟隨他的還有一百多艘船。臧質想見劉義宣商量,而劉義宣已經走了。臧質不知如何是好,也逃走,他的部眾都投降潰散。己未日,解除戒嚴。

癸亥,以吳興太守劉延孫為尚書右僕射。

白話癸亥日,任命吳興太守劉延孫為尚書右僕射。

六月,丙寅,魏主如陰山。

白話六月丙寅日,北魏君主前往陰山。

臧質至尋陽,焚燒府捨,載妓妾西走;使嬖人何文敬領餘兵居前,至西陽。西陽太守魯方平紿文敬曰:「詔書唯捕元惡,餘無所問。不如逃之。」文敬棄眾亡去。質先以妹夫羊沖為武昌郡,質往投之。沖已為郡丞胡庇之所殺,質無所歸,乃逃於南湖。掇蓮實啖之,追兵至,以荷覆頭,自沉於水,出其鼻。戊辰,軍主鄭俱兒望見,射之,中心,兵刃亂至,腸胃縈水草,斬首送建康,子孫皆棄市,並誅其黨豫章太守樂安任薈之、臨川內史劉懷之、鄱陽太守杜仲儒。仲儒,驥之兄子也。功臣柳元景等封賞各有差。

白話臧質逃到尋陽,燒毀官舍,帶著歌妓妾室向西逃走;派寵人何文敬率領殘兵在前,到了西陽。西陽太守魯方平騙何文敬說:「詔書只逮捕首惡,其餘一概不追究。不如逃走。」何文敬丟下部眾逃亡。臧質先前任命妹夫羊沖為武昌郡太守,臧質前往投奔他。羊沖已經被郡丞胡庇之殺死,臧質無處可歸,於是逃到南湖。採蓮實充飢,追兵趕到,他用荷葉蓋頭,自己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戊辰日,軍主鄭俱兒看見,射箭,正中要害,刀兵一擁而上,腸胃纏繞著水草,首級被斬下送到建康,子孫都被處死棄市,並誅殺他的黨羽豫章太守樂安人任薈之、臨川內史劉懷之、鄱陽太守杜仲儒。杜仲儒是杜驥哥哥的兒子。功臣柳元景等人各有差等的封賞。

丞相義宣走至江夏,聞巴陵有軍,回向江陵,眾散且盡,與左右十許人徙走,腳痛不能前,僦民露車自載,緣道求食。至江陵郭外,遣人報竺超民,超民具羽儀兵眾迎之。時荊州帶甲尚萬餘人,左右翟靈寶誡義宣使撫慰將佐,以「臧質違指授之宜,用致失利。今治兵繕甲,更為後圖。昔漢高百敗,終成大業!」而義宣忘靈寶之言,誤云「項羽千敗」,眾咸掩口。魯秀、竺超民等猶欲收餘兵更圖一決;而義宣惛沮,無復神守,入內不復出,左右腹心稍稍離叛。魯秀北走,義宣不能自立,欲隨秀去,乃攜息慆及所愛妾五人著男子服相隨。城內擾亂。白刃交橫,義宣懼,墜馬,遂步進;竺超民送至城外,更以馬與之,歸而城守。義宣求秀不得,左右盡棄之,夜,復還南郡空廨;旦日,超民收送刺奸。義宣止獄戶,坐地歎曰:「臧質老奴誤我!」五妾尋被遣出,義宣號泣,語獄吏曰:「常日非苦,今日分別始是苦。」魯秀眾散,不能去,還向江陵,城上人射之,秀赴水死,就取其首。

白話丞相劉義宣逃到江夏,聽說巴陵有軍隊,轉回江陵,部眾幾乎散盡,與左右十幾人步行逃走,腳痛不能前行,雇了民間的露車自己載著,沿路討飯吃。到了江陵城外,派人報告竺超民,竺超民備齊儀仗兵眾迎接他。當時荊州披甲的士兵還有一萬多,左右翟靈寶告誡劉義宣去安撫將佐,說「臧質違背指揮之宜,以致失利。現在整頓兵甲,再作後圖。從前漢高祖百敗,終成大業!」而劉義宣忘了翟靈寶的話,錯說成「項羽千敗」,眾人都掩口而笑。魯秀、竺超民等還想收攏殘兵再圖一戰;但劉義宣昏亂沮喪,神不守舍,進內室不再出來,左右腹心漸漸離叛。魯秀向北逃走,劉義宣不能自立,想跟魯秀走,於是帶著兒子劉慆和所寵愛的五個妾穿男子衣服相隨。城內擾亂。刀刃交錯,劉義宣懼怕,墜下馬,於是徒步前進;竺超民送到城外,再給他馬,回去守城。劉義宣找不到魯秀,左右全拋棄他,夜裡,又回到南郡的空官舍;天亮後,竺超民把他拘捕送交刺奸(司法)。劉義宣停在牢房,坐在地上嘆息說:「臧質老奴誤了我!」五個妾不久被趕出,劉義宣號哭,對獄吏說:「平日不算苦,今天分別才是苦。」魯秀部眾散去,不能離開,回向江陵,城上人射他,魯秀投水而死,就近割下他的首級。

詔右僕射劉延孫使荊、江二州,旌別枉直,就行誅賞;且分割二州之地,議更置新州。

白話詔令右僕射劉延孫出使荊、江二州,辨明是非曲直,就地進行誅罰和賞賜;並且分割二州的轄地,商議新設州郡。

初,晉氏南遷,以揚州為京畿,谷帛所資皆出焉;以荊、江為重鎮,甲兵所聚盡在焉,常使大將居之。三州戶口,居江南之半,上惡其強大,故欲分之。癸未,分揚州浙東五郡置東揚州,治會稽;分荊、湘、江、豫州之八郡置郢州,治江夏;罷南蠻校尉,遷其營於建康。太傅義恭議使郢州治巴陵,尚書令何尚之曰:「夏口在荊、江之中,正對沔口,通接雍、梁,實為津要。由來舊鎮,根基不易,既有見城,浦大容舫,於是為便。」上從之。既而荊、揚因此虛耗,尚之請復合二州,上不許。

白話當初,晉室南遷,以揚州為京畿,糧食布帛的資源都出自那裡;以荊、江為重鎮,兵甲所聚集的都在那裡,常派大將鎮守。這三州戶口,佔江南的一半,皇帝厭惡它們強大,所以想加以分割。癸未日,分割揚州浙東五郡設置東揚州,治所在會稽;分割荊、湘、江、豫四州的八郡設置郢州,治所在江夏;撤銷南蠻校尉,把他的營署遷到建康。太傅劉義恭建議讓郢州治所在巴陵,尚書令何尚之說:「夏口在荊、江之中,正對沔口,連通雍、梁,實在是交通要衝。向來是舊鎮,根基不可改易,既有現成的城池,水浦寬大可以停船,設在這裡最為便利。」皇帝聽從了。不久荊、揚二州因此虛弱耗損,何尚之請求重新合併二州,皇帝不許。

戊子,省錄尚書事。上惡宗室強盛,不欲權在臣下;太傅義恭知其指,故請省之。

白話戊子日,撤銷錄尚書事一職。皇帝厭惡宗室強盛,不想大權落在臣下手中;太傅劉義恭知道他的心意,所以請求撤銷。

上使王公、八座與荊州刺史朱修之書,令丞相義宣自為計。書未達,庚寅,修之入江陵,殺義宣,並誅其子十六人,及同黨竺超民、從事中郎蔡超、咨議參軍顏樂之等。超民兄弟應從誅,何尚之上言:「賊既遁走,一夫可擒。若超民反覆昧利,即當取之,非唯免愆,亦可要不義之賞。而超民曾無此意,微足觀過知仁。且為官保全城府,謹守庫藏,端坐待縛。今戮及兄弟,則與其餘逆黨無異,於事為重。」上乃原之。

白話皇帝讓王公、八座與荊州刺史朱修之寫信,令丞相劉義宣自己設法(自盡)。信還沒送到,庚寅日,朱修之進入江陵,殺了劉義宣,並誅殺他的十六個兒子,以及同黨竺超民、從事中郎蔡超、咨議參軍顏樂之等人。竺超民兄弟應當連坐處死,何尚之上奏說:「賊人既然已經逃走,一個人就可擒獲。如果竺超民反覆無常貪圖利益,就會去抓他,不僅免罪,還可求取不義的賞賜。而竺超民從無此意,略微可由此看出他的過失中猶有仁心。況且他為官府保全城池,謹守庫藏,端坐等被捆縛。現在殺到他的兄弟,就與其餘逆黨無異,於事體太重。」皇帝於是赦免了他。

秋,七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白話秋季七月丙申初一,發生日食。

庚子,魏皇子弘生;辛丑,大赦,改元興光。

白話庚子日,北魏皇子拓跋弘出生;辛丑日,大赦,改年號為興光。

丙辰,大赦。

白話丙辰日,大赦。

八月,甲戌,魏趙王深卒。

白話八月甲戌日,北魏趙王拓跋深去世。

乙亥,魏主還平城。

白話乙亥日,北魏君主回到平城。

冬,十一月,戊戌,魏主如中山,遂如信都;十二月,丙子,還,幸靈丘,至溫泉宮;庚辰,還平城。

白話冬季十一月戊戌日,北魏君主前往中山,接著前往信都;十二月丙子日,返回,巡幸靈丘,到溫泉宮;庚辰日,回到平城。

世祖孝武皇帝上孝建二年(乙未,公元四五五年)

春,正月,魏車騎大將軍樂平王拔有罪,賜死。鎮北大將軍、南兗州刺史沈慶之請老;二月,丙寅,以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慶之固讓,表疏數十上,又面自陳,乃至稽顙泣涕。上不能奪,聽以始興公就第,厚加給奉。頃之,上復欲用慶之,使何尚之往起之。尚之累陳上意,慶之笑曰:「沈公不效何公,往而復返。」尚之慚而止。辛巳,以尚書右僕射劉延孫為南兗州刺史。

白話春季正月,北魏車騎大將軍樂平王拓跋拔有罪,被賜死。鎮北大將軍、南兗州刺史沈慶之請求退休;二月丙寅日,任命他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沈慶之堅決推讓,上表數十次,又當面陳請,甚至叩頭哭泣。皇帝不能強奪他的志願,聽任他以始興公的身份回到宅第,厚加供給俸祿。不久,皇帝又想任用沈慶之,派何尚之去起用他。何尚之屢次陳述皇帝心意,沈慶之笑說:「沈公不學何公,去了又回來。」何尚之慚愧而止。辛巳日,任命尚書右僕射劉延孫為南兗州刺史。

夏,五月,戊戌,以湘州刺史劉遵考為尚書右僕射。

白話夏季五月戊戌日,任命湘州刺史劉遵考為尚書右僕射。

六月,壬戌,魏改元太安。

白話六月壬戌日,北魏改年號為太安。

甲子,大赦。

白話甲子日,大赦。

甲申,魏主還平城。

白話甲申日,北魏君主回到平城。

秋,七月,癸巳,立皇弟休祐為山陽王,休茂為海陵王,休業為鄱陽王。

白話秋季七月癸巳日,立皇弟劉休祐為山陽王、劉休茂為海陵王、劉休業為鄱陽王。

丙辰,魏主如河西。

白話丙辰日,北魏君主前往河西。

雍州刺史武昌王渾與左右作檄文,自號楚王,改元永光,備置百官,以為戲笑。長史王翼之封呈其手跡。八月,庚申,廢渾為庶人,徙始安郡。上遣員外散騎侍郎東海戴明寶詰責渾,因逼令自殺,時年十七。

白話雍州刺史武昌王劉渾與左右親隨撰寫檄文,自稱楚王,改年號為永光,設置百官,以此取笑嬉戲。長史王翼之封好呈上他的手跡。八月庚申日,廢黜劉渾為庶人,流放始安郡。皇帝派員外散騎侍郎東海人戴明寶責問劉渾,趁機逼他自殺,當時年僅十七。

丁亥,魏主還平城。

白話丁亥日,北魏君主回到平城。

詔祀郊廟,初設備樂,從前殿中曹郎荀萬秋之議也。

白話詔令祭祀郊廟,初次設置成套樂舞,這是聽從前殿中曹郎荀萬秋的建議。

上欲削弱王侯。冬,十月,己未,江夏王義恭、竟陵王誕奏裁損王、侯車服、器用、樂舞制度,凡九事;上因諷有司奏增廣為二十四條,聽事不得南向坐,施帳;劍不得為鹿盧形;內史、相及封內官長止稱下官,不得稱臣,罷官則不復追敬。詔可。

白話皇帝想削弱王侯。冬季十月己未日,江夏王劉義恭、竟陵王劉誕上奏請裁減王、侯的車服、器用、樂舞制度,共九條;皇帝趁機暗示有關部門奏請擴充為二十四條,規定辦事廳不可以朝南坐、要設帳;劍不能作成鹿盧(劍首)的形狀;內史、相以及封國內的官長只稱下官,不得稱臣,罷官後就不再追敬。詔令批准。

庚午,魏以遼西王常英為太宰。

白話庚午日,北魏任命遼西王常英為太宰。

壬午,以太傅義恭領揚州刺史,竟陵王誕為司空、領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寵為尚書令。

白話壬午日,任命太傅劉義恭兼領揚州刺史,竟陵王劉誕為司空、兼領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劉寵為尚書令。

是歲,以故氐王楊保宗子元和為征虜將軍,楊頭為輔國將軍。頭,文德之從祖兄也。元和雖楊氏正統,朝廷以其年幼才弱,未正位號,部落無定主,頭先戍葭蘆,母妻子弟並為魏所執,而頭為宋堅守無貳心。雍州刺史王玄謨上言:「請以頭為假節、西秦州刺史,用安輯其眾。俟數年之後,元和稍長,使嗣故業。若元和才用不稱,便應歸頭,頭能籓扞漢川,使無虜患,彼四千戶荒州殆不足惜。若葭蘆不守,漢川亦無立理。」上不從。

白話這一年,任命已故氐王楊保宗的兒子楊元和為征虜將軍、楊頭為輔國將軍。楊頭是楊文德的從祖兄。楊元和雖是楊氏正統,朝廷因他年幼才弱,未正式給予王號,部落沒有固定首領,楊頭先前戍守葭蘆,母親妻兒弟弟都被北魏抓走,而楊頭為宋堅守、沒有二心。雍州刺史王玄謨上奏:「請任命楊頭為假節、西秦州刺史,用來安定招撫他的部眾。等幾年之後,楊元和稍長大,再讓他繼承舊業。如果楊元和的才幹不稱職,就應當歸於楊頭,楊頭能屏障捍衛漢川,使無外敵之患,那個四千戶的荒僻州郡幾乎不足惜。如果葭蘆守不住,漢川也無法立足。」皇帝不聽從。

世祖孝武皇帝上孝建三年(丙申,公元四五六年)

春,正月,庚寅,立皇弟休范為順陽王,休若為巴陵王。戊戌,立皇子子尚為西陽王。壬子,納右衛將軍何瑀女為太子妃。瑀,澄之曾孫也。甲寅,大赦。

白話春季正月庚寅日,立皇弟劉休范為順陽王、劉休若為巴陵王。戊戌日,立皇子劉子尚為西陽王。壬子日,娶右衛將軍何瑀的女兒為太子妃。何瑀是何澄的曾孫。甲寅日,大赦。

乙卯,魏立貴人馮氏為皇后。後,遼西郡公朗之女也;朗為秦、雍二州刺史,坐事誅,後由是沒入宮。

白話乙卯日,北魏立貴人馮氏為皇后。皇后是遼西郡公馮朗的女兒;馮朗任秦、雍二州刺史,因事獲罪被誅,皇后因此被沒入宮中。

二月,丁巳,魏主立子弘為皇太子,先使其母李貴人條記所付託兄弟,然後依故事賜死。

白話二月丁巳日,北魏君主立兒子拓跋弘為皇太子,先讓他的母親李貴人逐條記下所託付的兄弟,然後依照舊例賜死。

甲子,以廣州刺史宗愨為豫州刺史。故事,府州部內論事,皆簽前直敘所論之事,置典簽以主之。宋世諸皇子為方鎮者多幼,時主皆以親近左右領典簽,典簽之權稍重。至是,雖長王臨籓,素族出鎮,典簽皆出納教命,執其樞要,刺史不得專其職任。及愨為豫州,臨安吳喜為典簽。愨刑政所施,喜每多違執,愨大怒,曰:「宗愨年將六十,為國竭命,正得一州如斗大,不能復與典簽共臨之!」喜稽顙流血,乃止。

白話甲子日,任命廣州刺史宗愨為豫州刺史。按舊例,府州轄內議事,都在簽呈前直接敘述所論之事,設置典簽來主管。宋朝諸皇子出任方鎮的多半年幼,當時君主都派親近左右擔任典簽,典簽的權力漸重。到這時,即便是成年藩王出鎮、寒門出任方鎮,典簽也都出入發布命令,掌握關鍵,刺史不能專掌自己的職權。等宗愨任豫州時,臨安人吳喜為典簽。宗愨施行刑政,吳喜每每違抗固執,宗愨大怒,說:「宗愨年將六十,為國盡力,只得到一個斗大的州,不能再與典簽共同治理!」吳喜叩頭流血,才算作罷。

丁零數千家匿井陘山中為盜,魏選部尚書陸真與州郡合兵討滅之。

白話丁零族數千家藏匿在井陘山中為盜,北魏選部尚書陸真與州郡合兵討伐消滅了他們。

閏月,戊午,以尚書左僕射劉遵考為丹陽尹。

白話閏月戊午日,任命尚書左僕射劉遵考為丹陽尹。

癸酉,鄱陽哀王休業卒。

白話癸酉日,鄱陽哀王劉休業去世。

太傅義恭以南兗州刺史西陽王子尚有寵,將避之,乃辭揚州。秋,七月,解義恭揚州;丙子,以子尚為揚州刺史。時熒惑守南斗,上廢西州舊館,使子尚移治東城以厭之。揚州別駕從事沈懷文曰:「天道示變,宜應之以德。」今雖空西州,恐無益也。」不從。懷文,懷遠之兄也。

白話太傅劉義恭因南兗州刺史西陽王劉子尚有寵,打算避讓他,於是辭去揚州。秋季七月,解除劉義恭的揚州職務;丙子日,任命劉子尚為揚州刺史。當時火星(熒惑)停留在南斗,皇帝廢除西州的舊館,讓劉子尚移治東城來鎮壓它。揚州別駕從事沈懷文說:「天道顯示變異,應當以德來應對。現在即使空出西州,恐怕也無益。」皇帝不聽。沈懷文是沈懷遠的哥哥。

八月,魏平西將軍漁陽公尉眷擊伊吾,克其城,大獲而還。

白話八月,北魏平西將軍漁陽公尉眷攻打伊吾,攻克該城,大獲而還。

九月,壬戌,以丹陽尹劉遵考為尚書右僕射。

白話九月壬戌日,任命丹陽尹劉遵考為尚書右僕射。

冬,十月,甲申,魏主還平城。

白話冬季十月甲申日,北魏君主回到平城。

丙午,太傅義恭進位太宰,領司徒。

白話丙午日,太傅劉義恭進位為太宰,兼領司徒。

十一月,魏以尚書西平王源賀為冀州刺史,更賜爵隴西王。賀上言:「今北虜遊魂,南寇負險,疆場之間,猶須防戍。臣愚以為,自非大逆、赤手殺人,其坐贓盜及過誤應入死者,皆可原宥,謫使守邊;則是已斷之體受更生之恩,徭役之家蒙休息之惠。」魏高宗從之。久之,謂群臣曰:「吾用賀言,一歲所活不少,增戍兵亦多。卿等人人如賀,朕何憂哉!」會武邑人石華告賀謀反,有司以聞,帝曰:「賀竭誠事國,朕為卿等保之,無此明矣。」命精加訊驗。華果引誣,帝誅之,因謂左右曰:「以賀忠誠,猶不免誣謗,不及賀者可無慎哉!」

白話十一月,北魏任命尚書西平王源賀為冀州刺史,再賜爵隴西王。源賀上奏:「現在北方敵虜遊魂未散,南方賊寇憑險,邊疆之間,還須防戍。臣愚以為,除非大逆、空手殺人,那些因貪贓盜竊及過失應處死刑的,都可寬恕,貶謫去守邊;這樣已判死刑的人受再生之恩,服徭役的人家蒙受休息之惠。」北魏高宗聽從。過了很久,對群臣說:「我用源賀的話,一年所救活的不算少,增加的戍兵也多。你們人人都像源賀,朕還有什麼憂慮!」適逢武邑人石華告發源賀謀反,有關部門上報,皇帝說:「源賀竭誠事國,朕替你們擔保,絕無此事,這很明白。」命嚴加審訊查驗。石華果然承認誣告,皇帝誅殺他,於是對左右說:「像源賀這樣忠誠,還不免被誣謗,不如源賀的人能不謹慎嗎!」

十二月,濮陽太守姜龍駒、新平太守楊自倫帥吏民棄郡奔魏。

白話十二月,濮陽太守姜龍駒、新平太守楊自倫率領官吏百姓棄郡投奔北魏。

上欲移青、冀二州並鎮歷城,議者多不同。青、冀二州刺史垣護之曰:「青州北有河、濟,又多陂澤,非虜所向;每來寇掠,必由歷城。二州並鎮,此經遠之略也。北又近河,歸順者易。近息民患,遠申王威,安邊之上計也。」由是遂定。

白話皇帝想把青、冀二州一併鎮守歷城,議論的人多不同意。青、冀二州刺史垣護之說:「青州北面有黃河、濟水,又多陂澤,不是敵虜所嚮往的方向;每次來侵掠,必定經由歷城。二州一同鎮守,這是長久之計。北面又靠近黃河,歸順的人方便。近可平息民患,遠可伸張王威,是安邊的上策。」於是就此定案。

元嘉中,官鑄四銖錢,輪郭、形制與五銖同,用費無利,故民不盜鑄。及上即位,又鑄孝建四銖,形式薄小,輪郭不成。於是盜鑄者眾,雜以鉛、錫;翦鑿古錢,錢轉薄小。守宰不能禁,坐死、免者相繼。盜鑄益甚,物價踴貴,朝廷患之。去歲春,詔錢薄小無輪郭者悉不得行,民間喧擾。是歲,始興郡公沈慶之建議,以為:「宜聽民鑄錢,郡縣置錢署,樂鑄之家皆居署內,平其准式,去其雜偽。去春所禁新品,一時施用,今鑄悉依此格。萬稅三千,嚴檢盜鑄。」丹陽尹顏竣駁之,以為:「五銖輕重,定於漢世,魏、晉以降,莫之能改;誠以物貨既均,改之偽生故也。今雲去春所禁一時施用;若鉅細總行而不從公鑄,利己既深,情偽無極,私鑄、翦鑿盡不可禁,財華未贍,大錢已竭,數歲之間,悉為塵土矣。今新禁初行,品式未一,須臾自止,不足以垂聖慮;唯府藏空匱,實為重憂。今縱行細錢,官無益賦之理;百姓雖贍,無解官乏。唯簡費去華,專在節儉,求贍之道,莫此為貴耳。」議者又以為「銅轉難得,欲鑄二銖錢。」竣曰:「議者以為官藏空虛,宜更改鑄;天下銅少,宜減錢式以救交弊,賑國舒民。愚以為不然。今鑄二銖,恣行新細,於官無解於乏,而民間奸巧大興,天下之貨將糜碎至盡;空嚴立禁,而利深難絕,不一二年,其弊不可復救。民懲大錢之改,兼畏近日新禁,市井之間,必生紛擾。遠利未聞,切患猥及,富商得志,貧民困窘,此皆其不可者也。」乃止。

白話元嘉年間,官府鑄造四銖錢,輪廓、形制與五銖錢相同,鑄造成本無利可圖,所以百姓不私鑄。等皇帝即位,又鑄孝建四銖,樣式薄小,輪廓不成形。於是私鑄的人很多,摻雜鉛、錫;剪鑿古錢,錢幣變得越來越薄小。地方官禁止不了,因此獲罪處死、免職的接連不斷。私鑄更加嚴重,物價飛漲,朝廷憂慮。去年春天,詔令薄小無輪廓的錢一律不得流通,民間喧鬧騷擾。這一年,始興郡公沈慶之建議,認為:「應當聽任百姓鑄錢,郡縣設置錢署,樂於鑄錢的人家都住在署內,統一標準樣式,去除雜偽。去年春天所禁的新錢,一併施用,現在鑄錢都依此規格。每萬收稅三千,嚴查私鑄。」丹陽尹顏竣反駁他,認為:「五銖錢的輕重,定於漢代,魏、晉以來,沒人能改;實在是因為物價既已均衡,一改就生偽弊。現在說去年春天所禁的一併施用;如果大小錢都通行而不依公家鑄造,私利既深,真偽無窮,私鑄、剪鑿都不可禁,財貨未曾充裕,大錢已經枯竭,幾年之間,全都化為塵土了。現在新禁令剛行,品式未一,不久自會停止,不值得聖心掛慮;唯有府庫空虛,實在是重憂。現在即使通行細錢,官府也無增賦之理;百姓雖得喘息,無解官府之乏。唯有減省費用去奢華,專在節儉,求充裕之道,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了。」議論的人又認為「銅越來越難得,想鑄二銖錢。」顏竣說:「議論的人以為官藏空虛,應當改鑄;天下銅少,應當減小錢式以救交弊,賑國舒民。我以為不然。現在鑄二銖,放任新細錢通行,對官府無解於匱乏,而民間奸巧大興,天下的貨財將糜碎殆盡;空自嚴立禁令,而利深難絕,不過一二年,其弊不可復救。百姓懲於大錢之改,又畏近日新禁,市井之間,必生紛擾。遠利未聞,近患已至,富商得志,貧民困窘,這些都是不可行的理由。」於是作罷。

魏定州刺史高陽許宗之求取不節,深澤民馬超謗毀宗之,宗之毆殺超,恐其家人告狀,上超詆訕朝政。魏高宗曰:「此必妄也。朕為天下主,何惡於超而有此言!必宗之懼罪誣超。」案驗,果然,斬宗之於都南。

白話北魏定州刺史高陽人許宗之索求無度,深澤百姓馬超毀謗許宗之,許宗之毆打殺死馬超,怕他的家人告狀,就上報馬超詆毀朝政。北魏高宗說:「這一定是假的。朕為天下主,對馬超有何惡意而有這種話!必定是許宗之懼罪誣陷馬超。」查驗,果然,在都南斬殺許宗之。

金紫光祿大夫顏延之卒。延之子竣貴重,凡所資供,延之一無所受,布衣茅屋,蕭然如故。常乘贏牛笨車,逢竣鹵簿,即屏住道側。常語竣曰:「吾平生不喜見要人,今不幸見汝!」竣起宅,延之謂曰:「善為之,無令後人笑汝拙也。」延之嘗早詣竣,見賓客盈門,竣尚未起,延之怒曰:「汝出糞土之中,升雲霞之上。遽驕傲如此,其能久乎!」竣丁父憂,裁逾月,起為右將軍,丹陽尹如故。竣固辭,表十上;上不許,遣中書舍人戴明寶抱竣登車,載之郡捨,賜以布衣一襲,絮以彩綸,遣主衣就衣諸體。

白話金紫光祿大夫顏延之去世。顏延之的兒子顏竣顯貴,凡有所供給,顏延之一概不接受,穿布衣住茅屋,蕭然如故。常乘瘦牛笨車,遇到顏竣的儀仗,就退避停在道旁。常對顏竣說:「我平生不喜歡見權貴,現在不幸見到你!」顏竣建宅,顏延之對他說:「好好建造,別讓後人笑你笨拙。」顏延之曾清晨去見顏竣,見賓客滿門,顏竣還沒起來,顏延之怒說:「你從糞土之中出來,升到雲霞之上。驟然驕傲如此,能長久嗎!」顏竣遭父喪,才過一個月,被起用為右將軍,丹陽尹照舊。顏竣堅決推辭,上表十次;皇帝不許,派中書舍人戴明寶抱顏竣登車,載到郡舍,賜給布衣一套,內絮彩綸,派主衣(官)就著替他穿在身上。

世祖孝武皇帝上大明元年(丁酉,公元四五七年)

春,正月,辛亥朔,改元,大赦。

白話春季正月辛亥初一,改換年號(大明),大赦。

壬戌,魏主畋於崞山;戊辰,還平城。魏以漁陽王尉眷為太尉,錄尚書事。

白話壬戌日,北魏君主在崞山打獵;戊辰日,回到平城。北魏任命漁陽王尉眷為太尉,錄尚書事。

二月,魏人寇兗州,向無鹽,敗東平太守南陽劉胡。詔遣太子左衛率薛安都將騎兵,東陽太守沈法系將水軍,向彭城以御之,並受徐州刺史申坦節度。比至,魏兵已去。先是,群盜聚任城荊榛中,累世為患,謂之「任榛」。申坦請回軍討之,上許之。任榛聞之,皆逃散。時天旱,人馬渴乏,無功而還。安都、法系坐白衣領職。坦當誅,群臣為請,莫能得。沈慶之抱坦哭於市曰:「汝無罪而死。我哭汝於市,行當就汝矣!」有司以聞,上乃免之。

白話二月,北魏入侵兗州,進逼無鹽,打敗東平太守南陽人劉胡。詔令派太子左衛率薛安都率騎兵、東陽太守沈法系率水軍,前往彭城抵禦,都受徐州刺史申坦節制。等他們到達,魏兵已經退走。先前,群盜聚集在任城的荊榛叢中,歷代為患,稱為「任榛」。申坦請求回軍討伐他們,皇帝允許。任榛聽說,都逃散。當時天旱,人馬口渴疲乏,無功而還。薛安都、沈法系因此獲罪以平民身份領職。申坦應當被誅,群臣替他求情,都不能得。沈慶之在市集抱著申坦哭說:「你無罪而死。我在市集哭你,不久就要跟你去了!」有關部門上報,皇帝才赦免他。

三月,庚申,魏主畋於松山;己巳,還平城。

白話三月庚申日,北魏君主在松山打獵;己巳日,回到平城。

魏主立其弟新成為陽平王。

白話北魏君主立他的弟弟拓跋新成為陽平王。

上自即吉之後,奢淫自恣,多所興造。丹陽尹顏竣以籓朝舊臣,數懇切諫爭,無所迴避,上浸不悅。竣自謂才足干時,恩舊莫比,當居中永執朝政;而所陳多不納,疑上欲疏之,乃求外出以佔上意。夏,六月,丁亥,詔以竣為東揚州刺史,竣始大懼。

白話皇帝自從服喪期滿之後,奢侈荒淫放縱,多所營建。丹陽尹顏竣以藩邸舊臣,屢次懇切諫諍,無所迴避,皇帝漸漸不高興。顏竣自認才足濟時,恩舊無人可比,應當居中長掌朝政;而所陳多不被採納,懷疑皇帝想疏遠他,於是請求外放來試探皇帝心意。夏季六月丁亥日,詔令任命顏竣為東揚州刺史,顏竣這才大為恐懼。

癸卯,魏主如陰山。

白話癸卯日,北魏君主前往陰山。

雍州所統多僑郡縣,刺史王玄謨上言:「僑郡縣無有境土,新舊錯亂,租課不時,請皆土斷。」秋,七月,辛未,詔並雍州三郡十六縣為一郡。郡縣流民不願屬籍,訛言玄謨欲反。時柳元景宗強,群從多為雍部二千石,乘聲皆欲討玄謨。玄謨令內外晏然以解眾惑,馳使啟上,具陳本末。上知其虛,遣主書吳喜撫慰之,且報曰:「七十老公,反欲何求!君臣之際,足以相保,聊復為笑,伸卿眉頭耳。」玄謨性嚴,未嘗妄笑,故上以此戲之。

白話雍州所統多為僑置郡縣,刺史王玄謨上奏:「僑郡縣沒有實際疆土,新舊錯亂,租稅不能按時,請全部土斷(就地編入戶籍)。」秋季七月辛未日,詔令把雍州三郡十六縣合併為一郡。郡縣流民不願入籍,謠傳王玄謨要反。當時柳元景宗族強盛,堂兄弟多為雍州所屬的二千石官,趁聲勢都想討伐王玄謨。王玄謨令內外安靜以解眾惑,馳使啟奏皇帝,詳陳本末。皇帝知道是虛傳,派主書吳喜安撫他,並回覆說:「七十老翁,反叛想求什麼!君臣之間,足以相保,聊且開個玩笑,舒解你的眉頭罷了。」王玄謨性格嚴肅,未嘗隨便笑,所以皇帝以此戲弄他。

八月,己亥,魏主還平城。

白話八月己亥日,北魏君主回到平城。

甲辰,徙司空、南徐州刺史竟陵王誕為南兗州刺史,以太子詹事劉延孫為南徐州刺史。初,高祖遺詔,以京口要地,去建康密邇,自非宗室近親,不得居之。延孫之先雖與高祖同源,而高祖屬彭城,延孫屬莒縣,從來不序昭穆。上既命延孫鎮京口,仍詔與延孫合族,使諸王皆序長幼。

白話甲辰日,調司空、南徐州刺史竟陵王劉誕為南兗州刺史,任命太子詹事劉延孫為南徐州刺史。當初,高祖遺詔,以京口為要地,距建康很近,除非宗室近親,不得居守。劉延孫的祖先雖與高祖同源,而高祖屬彭城,劉延孫屬莒縣,從來不排昭穆輩分。皇帝既命劉延孫鎮守京口,就詔令與劉延孫合族,讓諸王都排定長幼。

上閨門無禮,不擇親疏、尊卑,流聞民間,無所不至。誕寬而有禮,又誅太子劭、丞相義宣皆有大功,人心竊向之。誕多聚才力之士,蓄精甲利兵,上由是畏而忌之,不欲誕居中,使出鎮京口;猶嫌其逼,更徙之廣陵。以延孫腹心之臣,故使鎮京口以防之。

白話皇帝閨門無禮,不論親疏尊卑,流傳民間,無所不至。劉誕寬厚而有禮,又誅太子劭、丞相劉義宣都有大功,人心私下歸向。劉誕多聚才力之士,蓄養精甲利兵,皇帝因此畏懼而忌恨他,不想讓劉誕居中,派他出鎮京口;還嫌他逼近,再調到廣陵。因劉延孫是腹心之臣,所以派他鎮守京口來防範。

魏主將東巡,冬,十月,詔太宰常英起行宮於遼西黃山。

白話北魏君主將東巡,冬季十月,詔令太宰常英在遼西黃山興建行宮。

十二月,丁亥,更以順陽王休范為桂陽王。

白話十二月丁亥日,改封順陽王劉休范為桂陽王。

世祖孝武皇帝上大明二年(戊戌,公元四五八年)

春,正月,丙午朔,魏設酒禁,釀、酤、飲者皆斬之;吉凶之會,聽開禁,有程日。魏主以士民多因酒致斗及議國政,故禁之。增置內外候官,伺察諸曹及州、鎮,或微服雜亂於府寺間,以求百官過失,有司窮治,訊掠取服;百官贓滿二丈者皆斬。又增律七十九章。

白話春季正月丙午初一,北魏設酒禁,釀酒、賣酒、飲酒的人都斬首;吉凶聚會,聽許開禁,有期限。北魏君主因士民多因酒鬥毆及議論國政,所以禁酒。增設內外候官,偵察各官署及州、鎮,有的穿便服混雜在官衙之間,以求百官過失,有關部門窮治,刑訊逼取口供;百官貪贓滿二丈的都斬首。又增律七十九章。

乙卯,魏如廣寧溫泉宮,遂巡平州;庚午,至黃山宮;二月,丙子,登碣石山,觀滄海;戊寅,南如信都,畋於廣川。

白話乙卯日,北魏前往廣寧溫泉宮,接著巡視平州;庚午日,到黃山宮;二月丙子日,登碣石山,觀望滄海;戊寅日,向南前往信都,在廣川打獵。

乙酉,以金紫光祿大夫褚湛之為尚書左僕射。

白話乙酉日,任命金紫光祿大夫褚湛之為尚書左僕射。

丙戌,建平宣簡王宏以疾解尚書令;三月,丁未,卒。

白話丙戌日,建平宣簡王劉宏因病解除尚書令;三月丁未日,去世。

丙辰,魏高宗還平城,起太華殿。是時,給事中郭善明,性傾巧,說帝大起宮室。中書侍郎高允諫曰:「太祖始建都邑,其所營立,必因農隙,況建國已久,永安前殿足以朝會,西堂、溫室足以宴息,紫樓足以臨望;縱有修廣,亦宜馴致,不可倉猝。今計所當役凡二萬人,老弱供餉,又當倍之,期半年可畢。一夫不耕,或受之饑,況四萬人之勞費,可勝道乎!此陛下所宜留心也。」帝納之。

白話丙辰日,北魏高宗回到平城,興建太華殿。此時,給事中郭善明,性情奸巧,勸皇帝大興宮室。中書侍郎高允諫說:「太祖初建都邑,所營建,必趁農閒,何況建國已久,永安前殿足以朝會,西堂、溫室足以宴息,紫樓足以臨望;即使要擴修,也應循序漸進,不可倉猝。現在估計所應役使共二萬人,老弱供糧,又當倍之,期半年可成。一個農夫不耕,或有人受饑,何況四萬人的勞費,怎能說盡!這是陛下所應留心的。」皇帝接受了。

允好切諫,朝廷事有不便,允輒求見,帝常屏左右以待之。或自朝至幕,或連日不出;群臣莫知其所言。語或痛切,帝所不忍聞,命左右扶出,然終善遇之。時有上事為激訐者,帝省之,謂群臣曰:「君、父一也。父有過,子何不作書於眾中諫之!而於私室屏處諫者,豈非不欲其父之惡彰於外邪!至於事君,何獨不然!君有得失,不能面陳,而上表顯諫,欲以彰君之短,明己之直,此豈忠臣所為乎!如高允者,乃真忠臣也。朕有過,未嘗不面言,至有朕所不堪聞者,允皆無所避。朕聞其過而天下不知,可不謂忠乎!」

白話高允喜歡直言諫諍,朝廷事有不便,高允就求見,皇帝常屏退左右等待他。有時從早到晚,有時連日不出;群臣不知他們說了什麼。言語有時痛切,皇帝不忍聽,命左右扶他出去,但終究善待他。當時有上書進行激烈攻訐的人,皇帝看後,對群臣說:「君、父是一樣的。父有過,兒子何不在眾中寫信勸諫!而在私室屏避處勸諫的,豈不是不想讓父親的惡行顯揚於外嗎!至於事君,為何獨獨不然!君有得失,不能當面陳說,而上表公開進諫,想以此彰顯君主的短處,表明自己的正直,這豈是忠臣所為!像高允,才是真忠臣。朕有過,未嘗不當面說,甚至有朕所不堪聽聞的,高允都無所避諱。朕聽到自己的過失而天下不知,能不說是忠嗎!」

允所與同征者游雅等皆至大官,封侯,部下吏至刺史、二千石者亦數十百人,而允為郎二十七年不徙官。帝謂群臣曰:「汝等雖執弓刀在朕左右,徒立耳,未嘗有一言規正;唯伺朕喜悅之際,祈官乞爵,今皆無功而至王公。允執筆佐我國家數十年,為益不少,不過為郎,汝等不自愧乎!」乃拜允中書令。

白話與高允一同被徵召的游雅等人都做到大官,封侯,部下吏做到刺史、二千石的也有數十百人,而高允做郎官二十七年不升遷。皇帝對群臣說:「你們雖執弓刀在我左右,只是站著罷了,未嘗有一言規勸糾正;只在伺朕喜悅之際,求官乞爵,現在都無功而至王公。高允執筆輔佐我國家數十年,益處不少,不過做個郎官,你們不自己慚愧嗎!」於是拜高允為中書令。

時魏百官無祿,允常使諸子樵采以自給。司徒陸麗言於帝曰:「高允雖蒙寵待,而家貧,妻子不立。」帝曰:「公何不先言?今見朕用之,乃言其貧乎!」即日,至允第,惟草屋數間,布被,縕袍,廚中鹽菜而已。帝歎息,賜帛五百匹,粟千斛,拜長子悅為長樂太守,允固辭,不許。帝重允,常呼為令公而不名。

白話當時北魏百官沒有俸祿,高允常讓兒子們砍柴採薪來自給。司徒陸麗對皇帝說:「高允雖蒙寵待,而家貧,妻兒無立錐。」皇帝說:「公為何不先說?現在見朕用他,才說他貧嗎!」當日,到高允宅第,只有草屋數間,布被,綿袍,廚中只有鹽菜而已。皇帝嘆息,賜帛五百匹、粟千斛,拜長子高悅為長樂太守,高允堅辭,不許。皇帝器重高允,常叫他令公而不稱名。

游雅常曰:「前史稱卓子康、劉文饒之為人,褊心者或不之信。余與高子游處四十年,未嘗見其喜慍之色,乃知古人為不誣耳。高子內文明而外柔順,其言吶吶不能出口。昔崔司徒嘗謂余云:『高生豐才博學,一代佳士,所乏者,矯矯風節耳。』余亦以為然。及司徒得罪,起於纖微,詔指臨責,司徒聲嘶股慄,殆不能言;宗欽已下,伏地流汗,皆無人色。高子獨敷陳事理,申釋是非,辭義清辯,音韻高亮。人主為之動容,聽者無不神聳,此非所謂矯矯者乎!宗愛方用事,威振四海。嘗召百官於都坐,王公已下皆趨庭望拜,高子獨升階長揖。由此觀之,汲長孺可以臥見衛青,何抗禮之有!此非所謂風節者乎!夫人固未易知;吾既失之於心,崔又漏之於外,此乃管仲所以致慟於鮑叔也。」

白話游雅常說:「前史稱讚卓子康、劉文饒的為人,狹隘的人有的不相信。我與高子交遊相處四十年,未嘗見他喜怒的顏色,才知道古人不欺騙我。高子內心明達而外表柔順,說話吶吶不能出口。從前崔司徒曾對我說:『高生才華豐富學問淵博,一代佳士,所缺乏的,是矯然的風節罷了。』我也以為然。等崔司徒獲罪,起於細微,詔旨臨責,崔司徒聲嘶股慄,幾乎不能言語;宗欽以下,伏地流汗,都無人色。高子獨自陳述事理,申明是非,辭義清辯,音韻高亮。君主為之動容,聽者無不聳然,這難道不是所謂矯然者嗎!宗愛正當權,威震四海。曾召百官於都堂,王公以下都趨庭望拜,高子獨自升階長揖。由此看來,汲長孺可以臥見衛青,有什麼抗禮可言!這難道不是所謂風節嗎!人固然不易知;我既失之於心,崔又漏之於外,這就是管仲所以對鮑叔痛哭的原因啊。」

乙丑,魏東平成王陸俟卒。

白話乙丑日,北魏東平成王陸俟去世。

夏,四月,甲申,立皇子子綏為安陸王。

白話夏季四月甲申日,立皇子劉子綏為安陸王。

帝不欲權在臣下,六月,戊寅,分吏部尚書置二人,以都官尚書謝莊、度支尚書吳郡顧覬之為之。又省五兵尚書。

白話皇帝不想大權落在臣下,六月戊寅日,分設吏部尚書為二人,任命都官尚書謝莊、度支尚書吳郡人顧覬之擔任。又撤銷五兵尚書。

初,晉世,散騎常侍選望甚重,與侍中不異;其後職任閒散,用人漸輕。上欲重其選,乃用當時名士臨海太守孔覬、司徒長史王彧為之。侍中蔡興宗謂人曰:「選曹要重,常侍閒淡,改之以名而不以實,雖主意欲為輕重,人心豈可變邪!」既而常侍之選復卑,選部之貴不異。覬,琳之之孫;彧,謐之兄孫;興宗,廓之子也。

白話當初,晉代,散騎常侍的選任聲望很重,與侍中無異;後來職任閒散,用人漸輕。皇帝想加重它的選任,於是任用當時名士臨海太守孔覬、司徒長史王彧擔任。侍中蔡興宗對人說:「選曹重要,常侍閒淡,改之以名而不以實,雖然主意想分輕重,人心豈可變!」不久常侍的選任又卑下,選部的貴重不變。孔覬是孔琳之的孫子;王彧是王謐哥哥的孫子;蔡興宗是蔡廓的兒子。

裴子野論曰:「官人之難,先王言之,尚矣。周禮,始於學校,論之州裡,告諸六事,而後貢於王庭。其在漢家,州郡積其功能,五府舉為掾屬,三公參其得失,尚書奏之天子;一人之身,所閱者眾,故能官得其才,鮮有敗事。魏、晉易是,所失弘多。夫厚貌深衷,險如谿壑,擇言觀行,猶懼弗周,況今萬品千群,俄折乎一面,庶僚百位,專斷於一司,於是囂風遂行,不可抑止。干進務得,兼加諂瀆;無復廉恥之風,謹厚之操;官邪國敗,不可紀納,假使龍作納言,舜居南面,而治致平章,不可必也,況後之官人者哉!孝武雖分曹為兩,不能反之於周、漢,朝三暮四,其庸愈乎!

白話裴子野評論說:任用官員之難,先王說過,久矣。周禮,始於學校,在州里評論,報告六事,而後薦於王庭。在漢代,州郡累積他的功績,五府舉為掾屬,三公參酌得失,尚書奏於天子;一個人身上,所經閱的人多,所以能官得其才,鮮有敗事。魏、晉改變這套,所失甚多。厚貌深衷,險如谿壑,擇言觀行,還怕不周,何況現在萬品千群,俄頃決斷於一面,庶僚百位,專斷於一司,於是浮囂之風遂行,不可抑止。鑽營求進務得,兼加諂瀆;不再有廉恥之風、謹厚之操;官邪國敗,不可紀錄,假使龍作納言,舜居南面,而治致太平,也未必能,況後來的任官者呢!孝武帝雖分曹為兩,不能回復到周、漢,朝三暮四,那又強多少呢!

丙申,魏主畋於松山;秋,七月,庚午,如河西。

白話丙申日,北魏君主在松山打獵;秋季七月庚午日,前往河西。

南彭城民高闍、沙門曇標以妖妄相扇,與殿中將軍苗允等謀作亂,立闍為帝。事覺,甲辰,皆伏誅,死者數十人。於是下詔沙汰諸沙門,設諸條禁,嚴其誅坐;自非戒行精苦,並使還俗。而諸尼多出入宮掖,此制竟不能行。

白話南彭城百姓高闍、和尚曇標以妖妄互相煽動,與殿中將軍苗允等人謀劃作亂,立高闍為帝。事情敗露,甲辰日,都被處死,死者數十人。於是下詔淘汰眾和尚,設立各種條禁,嚴其誅連;除非持戒精苦,都令還俗。而眾尼多出入宮掖,此制竟不能施行。

中書令王僧達,幼聰警能文,而跌蕩不拘。帝初踐祚,擢為僕射,居顏、劉之右。自負才地,謂當時莫及,一二年間,即望宰相。既而遷護軍,怏怏不得志,累啟求出。上不悅,由是稍稍下遷,五歲七徙,再被彈削。僧達既恥且怨,所上表奏,辭旨抑揚,又好非議時政,上已積憤怒。路太后兄子嘗詣僧達,趨升其榻,僧達令舁棄之。太后大怒。固邀上令必殺僧達。會高闍反,上因誣僧達與闍通謀,八月,丙戌,收付廷尉,賜死。

白話中書令王僧達,幼年聰慧機警能文,而放蕩不拘。皇帝初即位,擢升他為僕射,位在顏、劉之上。自負才地,認為當時無人能及,一二年內,就盼望當宰相。不久遷護軍,怏怏不得志,屢次上啟請求出任。皇帝不高興,由此稍稍降遷,五年七次調動,兩次被彈劾削職。王僧達既羞恥又怨恨,所上表奏,辭意抑揚,又好非議時政,皇帝已積憤怒。路太后的哥哥的兒子曾去見王僧達,快步登上他的床榻,王僧達令人把他抬出去丟掉。太后大怒。堅持邀皇帝一定要殺王僧達。適逢高闍反,皇帝趁機誣陷王僧達與高闍通謀,八月丙戌日,收捕交付廷尉,賜死。

沈約論曰:「夫君子、小人,類物之能稱,蹈道則為君子,違之則為小人。是以太公起屠釣為周師,傅說去板築為殷相,明揚幽仄,唯才是與。逮於二漢,茲道未革:胡廣累世農夫,致位公相;黃憲牛醫之子,名重京師:非若晚代分為二途也。魏武始立九品,蓋以論人才優劣,非謂世族高卑。而都正俗士,隨時俯仰,憑藉世資,用相陵駕;因此相沿,遂為成法。周、漢之道,以智役愚,魏、晉以來,以貴役賤,士庶之科,較然有辨矣。

白話沈約評論說:君子、小人,是類物的稱謂,踐履正道則為君子,違背則為小人。所以太公起於屠釣而成為周師,傅說離開板築而成為殷相,明揚幽隱,唯才是舉。到了二漢,此道未改:胡廣累世農夫,致位公相;黃憲是牛醫之子,名重京師:不像晚代分為二途。魏武始立九品,大抵用以論人才優劣,不是說世族高卑。而都正俗士,隨時俯仰,憑藉世資,用來相凌駕;因此相沿,遂成成法。周、漢之道,以智役愚,魏、晉以來,以貴役賤,士庶的科別,明顯有辨。

裴子野論曰:「古者,德義可尊,無擇負販;苟非其人,何取世族!名公子孫,還齊布衣之伍;士庶雖分,本無華素之隔。有晉以來,其流稍改,草澤奇士,猶顯清途;降及季年,專限閥閱。自是三公之子,傲九棘之家,黃散之孫,蔑令長之室;轉相驕矜,互爭銖兩,唯論門戶,不問賢能。以謝靈運、王僧達之才華輕躁,使生自寒宗,猶將覆折;重以怙其庇廕,召禍宜哉。

白話裴子野評論說:古時,德義可尊,不揀選負販;苟非其人,何取世族!名公子孫,還與布衣同列;士庶雖分,本無華素之隔。有晉以來,風氣稍改,草澤奇士,猶顯清途;降到末年,專限門第。自此三公之子,傲視九卿之家,黃門散騎之孫,蔑視令長之室;轉相驕矜,互爭銖兩,唯論門戶,不問賢能。以謝靈運、王僧達的才華輕躁,即使生自寒門,猶將傾覆;更何況依仗庇蔭,招禍是應當的。

九月,乙巳,魏主還平城。

白話九月乙巳日,北魏君主回到平城。

丙寅,魏大赦。

白話丙寅日,北魏大赦。

冬,十月,甲戌,魏主北巡,欲伐柔然,至陰山,會雨雪,魏主欲還,太尉尉眷曰:「今動大眾以威北敵,去都不遠而車駕遽還,虜必疑我有內難。將士雖寒,不可不進。」魏主從之,辛卯,軍於車侖山。

白話冬季十月甲戌日,北魏君主北巡,想討伐柔然,到陰山,遇雨雪,北魏君主想回,太尉尉眷說:「現在動大眾以威北敵,離都不遠而車駕驟還,虜必疑我有內難。將士雖寒,不可不進。」北魏君主聽從,辛卯日,駐軍於車侖山。

積射將軍殷孝祖築兩城於清水之東。魏鎮西將軍封敕文攻之,清口戍主、振威將軍傅乾愛,拒破之。孝祖,羨之曾孫也。上遣虎賁主龐孟虯將兵救清口,青、冀二州刺史顏師伯遣中兵參軍苟思達助之,敗魏兵於沙溝。師伯,竣之族兄也。上遣司空參軍卜天生將兵會傅乾愛及中兵參軍江方興共擊魏兵,屢破之,斬魏將窟瑰公等數人。十一月,魏征西將軍皮豹子等將三萬騎助封敕文寇青州,顏師伯御之,輔國參軍焦度刺豹子墜馬,獲其鎧槊具裝,手殺數十人。度,本南安氐也。

白話積射將軍殷孝祖在清水東面修築兩座城。北魏鎮西將軍封敕文攻打它,清口戍主、振威將軍傅乾愛,拒守破之。殷孝祖是殷羨之的曾孫。皇帝派虎賁主龐孟虯率兵救清口,青、冀二州刺史顏師伯派中兵參軍苟思達助戰,在沙溝打敗魏兵。顏師伯是顏竣的族兄。皇帝派司空參軍卜天生率兵會合傅乾愛及中兵參軍江方興共擊魏兵,屢次破之,斬北魏將領窟瑰公等數人。十一月,北魏征西將軍皮豹子等率三萬騎兵助封敕文入侵青州,顏師伯抵禦,輔國參軍焦度刺皮豹子墜馬,獲得他的鎧甲槊具裝,親手殺數十人。焦度本是南安氐人。

魏主自將騎十萬、車十五萬兩擊柔然,度大漠,旌旗千里。柔然處羅可汗遠遁,其別部烏朱駕頹等帥數千落降於魏。魏主刻石紀功而還。

白話北魏君主親率騎兵十萬、車十五萬輛擊柔然,度過大漠,旌旗千里。柔然處羅可汗遠遁,其別部烏朱駕頹等率數千落降於北魏。北魏君主刻石紀功而還。

初,上在江州,山陰戴法興、戴明寶、蔡閒為典簽;及即位,皆以為南台侍御史兼中書通事舍人。是歲,三典簽並以初舉兵預密謀,賜爵縣男;閒已卒,追賜之。時上親覽朝政,不任大臣;而腹心耳目,不得無所委寄。法興頗知古今,素見親待。魯郡巢尚之,人士之末,涉獵文史,為上所知,亦以為中書通事舍人。凡選授遷徙誅賞大處分,上皆與法興、尚之參懷;內外雜事,多委明寶。三人權重當時,而法興、明寶大納貨賄,凡所薦達,言無不行,天下輻湊,門外成市,家產並累千金。

白話當初,皇帝在江州,山陰人戴法興、戴明寶、蔡閒為典簽;等即位,都任命為南台侍御史兼中書通事舍人。這一年,三位典簽都因初舉兵預參密謀,賜爵縣男;蔡閒已死,追賜。當時皇帝親覽朝政,不委任大臣;而腹心耳目,不能無所寄託。戴法興頗知古今,素被親待。魯郡巢尚之,是士人末流,涉獵文史,為皇帝所知,也任命為中書通事舍人。凡選授遷徙誅賞大處分,皇帝都與戴法興、巢尚之參議;內外雜事,多委戴明寶。三人權重當時,而戴法興、戴明寶大肆納賄,凡所推薦,言無不行,天下輻湊,門外成市,家產都累積千金。

吏部尚書顧覬之獨不降意於法興等。蔡興宗與覬之善,嫌其風節太峻,覬之曰:「辛毘有言:『孫、劉不過使吾不為三公耳。』覬之常以為:「人稟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應恭己守道;而闍者不達,妄意僥倖,徒虧雅道,無關得喪。」乃以其意命弟子原著《定命論》以釋之。

白話吏部尚書顧覬之獨不向戴法興等人低頭。蔡興宗與顧覬之友善,嫌他風節太嚴,顧覬之說:「辛毘有言:『孫、劉不過使我不做三公罷了。』顧覬之常認為:『人稟受性命有定分,非智力所能移,唯應恭己守道;而愚者不通,妄意僥倖,徒然虧損雅道,無關得失。』」於是以他的意思命弟子顧原寫《定命論》來闡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