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 齊紀
卷135
起屠維協洽,盡昭陽大淵獻,凡五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齐纪》(南朝齊),卷首紀年為「起屠維協洽,盡昭陽大淵獻,凡五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0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太祖高皇帝建元元年
白話太祖高皇帝(蕭道成)建元元年。
己未,西元四七九年
白話己未年,即西元四七九年。
春,正月,甲辰,以江州刺史蕭嶷爲都督荊、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尚書左僕射王延之爲江州刺史,安南長史蕭子良爲督會稽等五郡諸軍事、會稽太守。
白話春季,正月甲辰日,任命江州刺史蕭嶷為都督荊、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任命尚書左僕射王延之為江州刺史,任命安南長史蕭子良為都督會稽等五郡諸軍事、會稽太守。
初,沈攸之欲聚眾,開民相告,士民坐執役者甚眾,嶷至鎮,一日罷遣三千餘人。府州儀物,務存儉約,輕刑薄斂,所部大悅。
白話當初,沈攸之想要聚集民眾,鼓勵百姓互相檢舉告發,因此被牽連服役的士人和百姓非常多。蕭嶷到任後,一天之內就遣散了三千多人。官府和州郡的儀仗器物,他務求儉樸節約,減輕刑罰、降低賦稅,轄下百姓非常高興。
辛亥,以竟陵世子賾爲尚書僕射,進號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白話辛亥日,任命竟陵世子蕭賾為尚書僕射,晉升為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太傅道成以謝朏有重名,必欲引參佐命,以爲左長史。嘗置酒與論魏、晉故事,因曰:「石苞不早勸晉文,死文慟哭,方之馮異,非知機也。」朏曰:「晉文世事魏寶,必將身終北面;借使魏依康、虞故事,亦當三讓彌高。」道成不悅。甲寅,以朏爲侍中,更以王儉爲左長史。
白話太傅蕭道成因謝朏名望很高,一定要引薦他參與輔佐創業,任命他為左長史。曾設酒席與他議論魏、晉的舊事,說道:「石苞當初不及早勸晉文王(司馬昭)受禪,死後文王為他慟哭,比起馮異來,實在不算知機。」謝朏說:「晉文王世代侍奉魏室,必定終身臣服於魏;即使魏帝依照唐堯、虞舜禪讓的先例,他也應當再三推讓以顯高明。」蕭道成聽了不高興。甲寅日,任命謝朏為侍中,改以王儉為左長史。
丙辰,以給事黃門侍郎蕭長懋爲雍州刺史。
白話丙辰日,任命給事黃門侍郎蕭長懋為雍州刺史。
二月,丙子,邵陵殤王友卒。辛巳,魏太皇太后及魏主如代郡溫泉。
白話二月丙子日,邵陵殤王蕭友去世。辛巳日,北魏太皇太后及北魏主前往代郡溫泉。
甲午,詔申前命,命太傅贊拜不名。
白話甲午日,下詔重申先前的命令,命太傅(蕭道成)朝見時贊禮官不直呼其名。
己亥,魏太皇太后及魏主如西宮。
白話己亥日,北魏太皇太后及北魏主前往西宮。
三月,癸卯朔,日有食之。
白話三月癸卯朔日,發生日食。
甲辰,以太傅爲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爲齊公,加九錫;其驃騎大將軍、揚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乙巳,詔齊國官爵禮儀,並仿天朝。丙午,以世子賾領南豫州刺史。
白話甲辰日,任命太傅為相國,總領百官,封給十個郡,封為齊公,加九錫;他原有的驃騎大將軍、揚州牧、南徐州刺史職務依舊。乙巳日,下詔齊國的官爵禮儀,都仿照朝廷。丙午日,任命世子蕭賾兼領南豫州刺史。
楊運長去宜城郡還家,齊公遣人殺之。凌源令潘智與運長厚善;臨川王綽,義慶之孫也。綽遣腹心陳言贊説智曰:「君先帝舊人,身是宗室近屬,如此形勢,豈得久全!若招合內外,計多有從者。台城內人常有此心,正苦無人建意耳!」智即以告齊公。庚戌,誅綽兄弟及共黨與。
白話楊運長離開宜城郡回鄉,齊公派人將他殺死。凌源縣令潘智與楊運長交情深厚;臨川王蕭綽,是劉義慶的孫子。蕭綽派親信陳言贊去遊說潘智說:「你是先帝的舊臣,本身又是宗室的近親,以目前的形勢,怎麼能長久安穩!如果招攬內外的人,估計會有很多響應者。台城裡的人常有這種心思,只是苦於沒人倡議罷了!」潘智隨即把這事報告了齊公。庚戌日,誅殺蕭綽兄弟及其同黨。
甲寅,齊公受策命,赦其境內,以石頭爲世子宮,一如東宮。褚淵引何曾自魏司徒爲晉丞相故事,求爲齊官,齊公不許。以王儉爲齊尚書右僕射,領吏部;儉時年二十八。
白話甲寅日,齊公接受策命,赦免境內罪犯,以石頭城作為世子的宮室,完全比照東宮。褚淵援引何曾從魏司徒轉任晉丞相的先例,請求擔任齊國官職,齊公不許。任命王儉為齊國尚書右僕射,兼領吏部;王儉當時年僅二十八歲。
甲戌,武陵王贊卒,非疾也。
白話甲戌日,武陵王蕭贊去世,並非病死。
丙戌,加齊王殊禮,進世子爲太子。
白話丙戌日,給予齊王特殊的禮遇,晉升世子為太子。
辛卯,宋順帝下詔禪位於齊。壬辰,帝當臨軒,不肯出,逃於佛蓋之下,王敬則勒兵殿庭,以板輿入迎帝。太后懼,自帥閹人索得之,敬則啟譬令出,引令升車。帝收淚謂敬則曰:「欲見殺乎?」敬則曰:「出居別宮耳。官先取司馬家亦如此。」帝泣而彈指曰:「願後身世世勿復生天王家!」宮中皆哭。帝拍敬則手曰:「必無過慮,當餉輔國十萬錢。」是日,百僚陪位。侍中謝朏在直,當解璽綬,陽爲不知,曰:「有何公事?」傳詔云:「解璽綬授齊王。」朏曰:「齊自應有侍中。」乃引枕臥。傳詔懼,使朏稱疾,欲取兼人,朏曰:「我無疾,何所道!」遂朝服步出東掖門,仍登車還宅。乃以王儉爲侍中,解璽綬。禮畢,帝乘畫輪車,出東掖門就東邸,問:「今日何不奏鼓吹?」左右莫有應者。右光祿大夫王琨,華之從父弟也,在晉世已爲郎中,至是,攀車獺尾慟哭曰:「人以壽爲歡,老臣以壽爲戚。既不能先驅螻蟻,乃復頻見此事!」嗚咽不自勝,百官雨泣。
白話辛卯日,宋順帝下詔將帝位禪讓給齊。壬辰日,順帝本當臨軒受命,卻不肯出來,逃到佛傘之下。王敬則帶兵進入殿庭,用板輿進去迎接皇帝。太后驚懼,親自帶領宦官把他找出來,王敬則勸說開導要他出來,扶他登上車子。順帝收住眼淚對王敬則說:「是要殺我嗎?」王敬則說:「只是搬出住到別的宮殿罷了。當初您家(宋)奪取司馬家(晉)的天下也是這樣。」順帝流淚彈著手指說:「但願我以後生生世世都不要再投生到帝王家!」宮中人都哭了。順帝拍著王敬則的手說:「一定不用過分擔憂,我會賞給輔國將軍十萬錢。」這天,百官陪位。侍中謝朏當值,本該解下璽綬,他假裝不知道,說:「有什麼公事?」傳詔的人說:「解下璽綬交給齊王。」謝朏說:「齊國自然應該有自己的侍中。」於是拉過枕頭躺下。傳詔的人害怕,要謝朏假稱有病,想找人代理,謝朏說:「我沒病,有什麼好說的!」便穿著朝服步行走出東掖門,隨即上車回府。於是任命王儉為侍中,解下璽綬。典禮結束後,順帝乘坐畫輪車,出東掖門前往東邸,問道:「今天為什麼不奏鼓吹樂?」左右沒人回答。右光祿大夫王琨,是王華的堂弟,在晉朝時已經當郎中,到這時,拉著車子的獺尾慟哭說:「別人以長壽為喜,老臣卻以長壽為悲。既然不能早點死了餵螞蟻,竟又頻頻看見這種事!」嗚咽得不能自已,百官如雨下淚。
司空兼太保褚淵等奉璽綬,帥百官詣齊宮勸進;王辭讓未受。淵從弟前安成太守炤謂淵子賁曰:「司空今日何在?」賁曰:「奉璽綬在齊大司馬門。」□召曰:「不知汝家司空將一家物與一家,亦復何謂!」甲午,王即皇帝位於南郊。還宮,大赦,改元。奉宋順帝爲汝陰王,優崇之禮,皆仿宋初。築宮丹楊,置兵守衛之。宋神主遷汝陰廟,諸王皆降爲公;自非宣力齊室,餘皆除國,獨置南康、華容、萍鄉三國,以奉劉穆之、王弘、何無忌之後,除國者凡百二十人。二台官僚,依任攝職,名號不同、員限盈長者,別更詳議。
白話司空兼太保褚淵等人捧著璽綬,率領百官前往齊宮勸進;齊王推辭不肯接受。褚淵的堂弟、前安成太守褚炤對褚淵的兒子褚賁說:「司空今天在哪裡?」褚賁說:「捧著璽綬在齊國大司馬門。」褚炤說:「不知你家的司空把一家的東西送給另一家,這又是什麼道理!」甲午日,齊王在南郊即位稱帝。回宮後,大赦天下,改年號。尊奉宋順帝為汝陰王,優待尊崇的禮節,都仿照宋初。在丹楊修建宮室,派兵守衛。宋的宗廟神主遷到汝陰的廟,各諸王都降為公爵;除非是為齊室盡力的,其餘一律撤除封國,只保留南康、華容、萍鄉三個封國,用以祭祀劉穆之、王弘、何無忌的後代,被撤除封國的共一百二十人。兩台(尚書台、御史台)的官員,依照原職代理,名號不同、員額編制過多的,另外再詳細商議。
以褚淵爲司徒。賓客賀者滿座,褚炤歎曰:「彥回少立名行,何意披猖至此!門戶不幸,乃復有今日之拜。使彥回作中書郎而死,不當爲一名士邪!名德不昌,用復有期頤之壽!」淵固辭不拜。
白話任命褚淵為司徒。賀客滿座,褚炤嘆息說:「彥回(褚淵)年輕時樹立名節品行,怎麼料到會狼狽到這種地步!門戶不幸,竟又有今天的任命。如果讓彥回做個中書郎就死去,難道不是一位名士嗎!名望德行不顯,還要這樣長壽做什麼!」褚淵堅決推辭不接受任命。
奉朝請河東裴覬上表,數帝過惡,掛冠徑去;帝怒,殺之。太子賾請殺謝朏,帝曰:「殺之遂成其名,正應容之度外耳。」久之,因事廢於家。
白話奉朝請、河東人裴覬上表,列數皇帝的過失惡行,掛冠徑自離去;皇帝大怒,殺了他。太子蕭賾請求殺掉謝朏,皇帝說:「殺了他反而成就他的名聲,正應該把他置之度外容忍他。」過了很久,謝朏因事被廢黜在家。
帝問爲政於前撫軍行參軍沛國劉□獻,對曰:「政在《孝經》。凡宋氏所以亡,陛下所以得者,皆是也。陛下若戒前車之失,加之以寬厚,雖危可安;若循其覆轍,雖安必危矣!」帝歎曰:「儒者之言,可寶萬世!」
白話皇帝向前撫軍行參軍、沛國人劉瓛詢問治國之道,他回答說:「治國之道在於《孝經》。凡是宋室之所以滅亡、陛下之所以得到天下,原因都在其中。陛下如果能以宋的前車之鑑為戒,加上寬厚待人,即使危急也能安定;如果沿著它的覆轍走,即使安定也必然危險!」皇帝感嘆說:「讀書人的話,可以珍藏萬世!」
丙申,魏主如崞山。
白話丙申日,北魏主前往崞山。
丁酉,以太子詹事張緒爲中書令,齊國左衛將軍陳顯達爲中護軍,右衛將軍李安民爲中領軍。緒,岱之兄子也。
白話丁酉日,任命太子詹事張緒為中書令,齊國左衛將軍陳顯達為中護軍,右衛將軍李安民為中領軍。張緒是張岱的侄子。
戊戌,以荊州刺史嶷爲尚書令、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
白話戊戌日,任命荊州刺史蕭嶷為尚書令、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
帝命群臣各言得失。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劉善明,請除宋氏大明、泰始以來諸苛政細制,以崇簡易。又以爲:「交州險遠,宋末政苛,遂至怨叛。今大化創始,宜懷以恩德。且彼土所出,唯有珠寶,實非聖朝所須之急。討伐之事,謂宜且停。」給事黃門郎清河崔祖思亦上言,以爲:「人不學則不知道,此悖逆禍亂所由生也。今無員之官,空受祿秩,凋耗民財。宜開文武二學,課台、府、州、國限外之人各從所樂,依方習業,若有廢惰者,遣還故郡;經藝優殊者,待以不次。又,今陛下雖履節儉,而群下猶安習侈靡。宜褒進朝士之約素清修者,貶退其驕奢荒淫者,則風俗可移矣。」宋元嘉之世,凡事皆責成郡縣。世祖徵求急速,以郡縣遲緩,始遣台使督之。自是使者所在旁午,競作威福,營私納賂,公私勞擾。會稽太守聞喜公子良上表極陳其弊,以爲:「台有求須,但明下詔敕,爲之期會,則人思自竭;若有稽遲,自依糾坐之科。今雖台使盈湊,會取正屬所辦,徒相疑憤,反更淹懈,宜悉停台使。」員外散騎郎劉思效上言:「宋自大明以來,漸見凋弊,徵賦有加而天府尤貧。小民嗷嗷,殆無生意;而貴族富室,以侈麗相高,乃至山澤之民,不敢採食其水草。陛下宜一新王度,革正其失。」上皆加褒賞,或以表付外,使有司詳擇所宜,奏行之。己亥,詔:「二宮諸王,悉不得營立屯邸,封略山湖。」
白話皇帝命群臣各自陳述朝政的得失。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劉善明,請求廢除宋氏大明、泰始以來的各種苛政繁細制度,以崇尚簡易。又認為:「交州地勢險遠,宋末政令苛刻,以致百姓怨恨叛亂。如今大教化剛開始,應當用恩德招撫。況且那裡出產的,只有珠寶,實在不是朝廷急需的東西。討伐的事,認為應當暫且停止。」給事黃門郎、清河人崔祖思也上言,認為:「人不學習就不懂道理,這是叛逆禍亂產生的根源。如今無定員的官員,白白領受俸祿,耗損民財。應當開辦文武二學,督課台、府、州、國定額以外的人各隨所好,依方習業,如果有荒廢怠惰的,遣送回原郡;經學才藝優異的,破格任用。又,如今陛下雖然躬行節儉,但群臣下屬仍安於奢侈靡費。應當褒獎進用朝士中儉約樸素、清白修身的,貶退那些驕奢荒淫的,這樣風俗就可以改變了。」宋元嘉年間,凡事都責成郡縣辦理。世祖(孝武帝)索取急迫,因郡縣遲緩,才開始派台使督促。從此使者到處出沒,競相作威作福,營私受賄,公私都受其騷擾。會稽太守、聞喜公蕭子良上表極力陳述其弊端,認為:「台省有所需求,只要明確下達詔敕,定下期限,人就會盡力;如果有拖延,自然依照糾舉懲辦的條例。如今雖然台使擠滿,最終還是歸屬所管的部門辦理,徒然互相猜疑憤懣,反而更加拖延懈怠,應當全部停止派遣台使。」員外散騎郎劉思效上言:「宋自大明以來,漸漸衰敝,賦稅有增而國庫更窮。小民哀號,幾乎無以為生;而貴族富室,以奢侈華麗互相誇耀,甚至連山野湖澤的百姓,都不敢採摘水草充飢。陛下應當革新王法,糾正這些過失。」皇帝都加以褒獎,有的把表章交付外廷,讓有關部門斟酌可行的,上奏施行。己亥日,下詔:「兩宮和諸王,都不得營建屯邸,封占山湖。」
魏主還平城。
白話北魏主返回平城。
魏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長安鎮將陳提等皆坐貪殘不法,洛侯、目辰伏誅,提徙邊。
白話北魏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拓跋目辰、長安鎮將陳提等人都因貪婪殘暴、不守法度獲罪,尉洛侯、拓跋目辰被處死,陳提流放邊疆。
又詔以「候官千數,重罪受賕不列,輕罪吹毛髮舉,宜悉罷之。」更置謹直者數百人,使防邏街衢,執喧斗而已。自是吏民始得安業。
白話又下詔說:「候官(偵察官)有上千人,對重罪受賄的不舉報,對輕罪卻吹毛求疵地揭發,應當全部撤銷。」改設數百名謹慎正直的人,讓他們在街巷巡邏,只查拿喧鬧鬥毆的人。從此官吏百姓才得以安於生業。
自泰始以來,內外多虞,將帥各募部曲,屯聚建康。李安民上表,以爲:「自非淮北常備外,餘軍悉皆輸遣;若親近宜立隨身者,聽限人數。」上從之;五月,辛亥,詔斷眾募。
白話自泰始年間以來,內外多憂患,將帥各自招募部曲,屯聚在建康。李安民上表,認為:「除淮北常備軍外,其餘軍隊全部遣散;如果親信隨從應當設立的,聽任限定人數。」皇帝採納;五月辛亥日,下詔禁止私下招募。
壬子,上賞佐命之功,褚淵、王儉等進增爵、戶各有差。處士何點謂人曰:「我作《齊書》已竟,贊云:『淵既世族,儉亦國華;不賴舅氏,遑恤國家!』」點,尚之之孫也。淵母宋始安公主,繼母吳郡公主;又尚巴西公主。儉母武康公主;又尚陽羨公主。故點云然。
白話壬子日,皇帝賞賜輔佐創業的功臣,褚淵、王儉等人晉升爵位、增加食邑各有差別。處士何點對人說:「我已經寫好《齊書》了,贊語說:『褚淵既是世家大族,王儉也是國家精英;不依靠舅家(外戚),哪裡會憂慮國家!』」何點是何尚之的孫子。褚淵的母親是宋始安公主,繼母是吳郡公主;又娶了巴西公主。王儉的母親是武康公主;又娶了陽羨公主。所以何點這樣說。
己未,或走馬過汝陰王之門,衛士恐有爲亂者奔入殺王,而以疾聞,上不罪而賞之。辛酉,殺宋宗室陰安公燮等,無少長皆死。前豫州刺史劉澄之,遵考之子也,與褚淵善,淵爲之固請曰:「澄之兄弟不武,且於劉宗又疏。」故遵考之族獨得免。
白話己未日,有人騎馬經過汝陰王(宋順帝)的門前,衛士擔心有作亂的人,衝進去殺了汝陰王,卻以病死的名義上報,皇帝不罪反賞。辛酉日,殺死宋宗室陰安公劉燮等人,不分老少全部處死。前豫州刺史劉澄之,是劉遵考的兒子,與褚淵交好,褚淵為他堅決求情說:「澄之兄弟不懂武事,而且對劉氏宗室又疏遠。」所以劉遵考的家族獨得倖免。
丙寅,追尊皇考曰宣皇帝,皇妣陳氏曰孝皇后。
白話丙寅日,追尊已故父親為宣皇帝,母親陳氏為孝皇后。
丁卯,封皇子鈞爲衡陽王。
白話丁卯日,封皇子蕭鈞為衡陽王。
上謂兗州刺史垣崇祖曰:「吾新得天下,索虜必以納劉昶爲辭,侵犯邊鄙。壽陽當虜之沖,非卿無以制此虜也。」乃徙崇祖爲豫州刺史。
白話皇帝對兗州刺史垣崇祖說:「我剛得到天下,索虜(北魏)必定會以收留劉昶為藉口,侵犯邊境。壽陽正當敵虜的衝要,除了你沒人能制伏這敵虜。」於是調垣崇祖為豫州刺史。
六月,丙子,誅游擊將軍姚道和,以其貳於沈攸之也。
白話六月丙子日,誅殺遊擊將軍姚道和,因為他曾對沈攸之懷有二心。
甲子,立太子賾爲皇太子;皇子嶷爲豫章王,映爲臨川王,暠爲安成王,鏘爲鄱陽王,鑠爲桂陽王,鑒爲廣陵王;皇孫長懋爲南郡王。
白話甲子日,立太子蕭賾為皇太子;皇子蕭嶷為豫章王,蕭映為臨川王,蕭暠為安成王,蕭鏘為鄱陽王,蕭鑠為桂陽王,蕭鑒為廣陵王;皇孫蕭長懋為南郡王。
乙酉,葬宋順帝於遂寧陵。
白話乙酉日,將宋順帝安葬在遂寧陵。
帝以建康居民舛雜,多奸盜,欲立符伍以相檢括,右僕射王儉諫曰:「京師之地,四方輻湊,必也持符,於事既煩,理成不曠;謝安所謂『不爾何以爲京師』也。」乃止。
白話皇帝因建康居民雜亂,奸盜很多,想設立符伍制度來互相查核,右僕射王儉勸諫說:「京師之地,四方人聚集,如果一定要持符,既麻煩,道理上也行不通;這就是謝安所說的『不這樣又怎麼能稱為京師』。」於是作罷。
初,交州刺史李長仁卒,從弟叔獻代領州事,以號令未行,遣使求刺史於宋。宋以南海太守沈煥爲交州刺史,以叔獻爲煥寧遠司馬、武平、新昌二郡太守。叔獻既得朝命,人情服從,遂發兵守險,不納煥。煥停鬱林,病卒。
白話當初,交州刺史李長仁去世,堂弟李叔獻代領州事,因號令不能推行,派使者向宋請求派刺史。宋任命南海太守沈煥為交州刺史,任命李叔獻為沈煥的寧遠司馬、武平、新昌二郡太守。李叔獻得到朝廷任命後,人心服從,便發兵據守險要,不接納沈煥。沈煥停留在鬱林,病故。
秋,七月,丁未,詔曰:「交趾、比景獨隔書朔,斯乃前運方季,因迷遂往。宜曲赦交州,即以叔獻爲刺史,撫安南土。」
白話秋季,七月丁未日,下詔說:「交趾、比景獨自隔斷了曆法正朔,這是前朝運數將盡,因迷惑而一錯再錯。應當特赦交州,就任命李叔獻為刺史,安撫南方地區。」
魏葭蘆鎮主楊廣香請降,丙辰,以廣香爲沙州刺史。
白話北魏葭蘆鎮主楊廣香請求投降,丙辰日,任命楊廣香為沙州刺史。
八月,乙亥,魏主如方山;丁丑,還宮。
白話八月乙亥日,北魏主前往方山;丁丑日,回宮。
上聞魏將入寇,九月,乙巳,復以豫章王嶷爲荊、湘二州刺史,都督如故;以臨川王映爲揚州刺史。
白話皇帝聽說北魏將要入侵,九月乙巳日,又任命豫章王蕭嶷為荊、湘二州刺史,都督職務依舊;任命臨川王蕭映為揚州刺史。
丙午,以司空褚淵領尚書令。
白話丙午日,任命司空褚淵兼領尚書令。
壬子,魏以侍中、司徒、東陽王丕爲太尉,侍中、尚書右僕射陳建爲司徒,侍中、尚書代人苟頹爲司空。
白話壬子日,北魏任命侍中、司徒、東陽王拓跋丕為太尉,侍中、尚書右僕射陳建為司徒,侍中、尚書、代人苟頹為司空。
己未,魏安樂厲王長樂謀反,賜死。
白話己未日,北魏安樂厲王拓跋長樂謀反,被賜死。
庚申,魏隴西宣王源賀卒。
白話庚申日,北魏隴西宣王源賀去世。
冬,十月,己巳朔,魏大赦。
白話冬季,十月己巳朔日,北魏大赦。
癸未,汝陰太妃王氏卒,謚曰宋恭皇后。
白話癸未日,汝陰太妃王氏去世,諡號為宋恭皇后。
初,晉壽民李烏奴與白水氐楊成等寇梁州,梁州刺史范柏年説降烏奴,擊楊成等,破之。及沈攸之事起,柏年遣兵出魏興,聲雲入援,實候望形勢。事平,朝廷遣王玄邈代之。詔柏年與烏奴俱下,烏奴勸柏年不受代;柏年計未決,玄邈已至。柏年乃留烏奴於漢中,還至魏興,盤桓不進。左衛率豫章胡諧之嘗就柏年求馬,柏年曰:「馬非狗也,安能應無已之求!」待使者甚薄;使者還,語諧之曰:「柏年云:『胡諧之何物狗!所求無厭!』」諧之恨之,譖於上曰:「柏年恃險聚眾,欲專據一州。」上使雍州刺史南郡王長懋誘柏年,啟爲府長史。柏年至襄陽,上欲不問,諧之曰:「見虎格得,而縱上山乎?」甲午,賜柏年死。李烏奴叛入氐,依楊文弘,引氐兵千餘人寇梁州,陷白馬戍。王玄邈使人詐降誘烏奴,烏奴輕兵襲州城,玄邈伏兵邀擊,大破之,烏奴挺身復走入氐。
白話當初,晉壽百姓李烏奴與白水氐人楊成等侵擾梁州,梁州刺史范柏年說降了李烏奴,攻擊楊成等人,打敗了他們。到沈攸之起事時,范柏年派兵出魏興,聲稱前去救援,其實是觀望形勢。事平之後,朝廷派王玄邈代替他。詔令范柏年與李烏奴一起到京,李烏奴勸范柏年不接受替代;范柏年猶豫未決,王玄邈已經到了。范柏年便把李烏奴留在漢中,自己回到魏興,徘徊不肯前進。左衛率、豫章人胡諧之曾向范柏年求馬,范柏年說:「馬不是狗,怎能滿足無止境的要求!」對使者很冷淡;使者回去,對胡諧之說:「范柏年說:『胡諧之是什麼狗!所求貪得無厭!』」胡諧之恨他,向皇帝誣陷說:「范柏年仗著險要聚集人眾,想獨佔一州。」皇帝讓雍州刺史、南郡王蕭長懋誘騙范柏年,啟奏任命他為府長史。范柏年到襄陽,皇帝本想不追究,胡諧之說:「已經把老虎捉住了,難道要放牠上山嗎?」甲午日,賜范柏年死。李烏奴叛投氐人,依附楊文弘,率領氐兵千餘人侵犯梁州,攻陷白馬戍。王玄邈派人假降引誘李烏奴,李烏奴帶輕兵襲擊州城,王玄邈設伏兵截擊,大敗之,李烏奴只身又逃入氐地。
初,玄邈爲青州刺史,上在淮陰,爲宋太宗所疑,欲北附魏,遣書結玄邈,玄邈長史清河房叔安曰:「將軍居方州之重,無故舉忠孝而棄之,三齊之土,寧蹈東海而死耳,不敢隨將軍也!」玄邈乃不答上書。及罷州還,至淮陰,嚴軍直過;至建康,啟太宗,稱上有異志。及上爲驃騎,引爲司馬,玄邈甚懼,而上待之如初。及破烏奴,上曰:「玄邈果不負吾意遇也。」叔安爲寧蜀太守,上賞其忠正,欲用爲梁州,會病卒。
白話當初,王玄邈任青州刺史時,皇帝(蕭道成)在淮陰,被宋太宗(明帝)懷疑,想向北依附北魏,寫信聯絡王玄邈,王玄邈的長史、清河人房叔安說:「將軍身居方鎮重任,無故拋棄忠孝,三齊的士人,寧可跳東海而死,也不敢跟隨將軍!」王玄邈於是不回覆皇帝的信。等到免州返回,到淮陰時,整肅軍隊直接通過;到建康後,向宋太宗報告,說皇帝有異心。等到皇帝做了驃騎將軍,引薦他為司馬,王玄邈很害怕,而皇帝待他如初。到打敗李烏奴後,皇帝說:「王玄邈果然不負我當初的待遇。」房叔安任寧蜀太守,皇帝賞他忠正,想任用為梁州,恰逢病故。
十一月,辛亥,立皇太子妃斐氏。
白話十一月辛亥日,立皇太子妃裴氏。
癸丑,魏遣假梁郡王嘉督二將出淮陰,隴西公琛督三將出廣陵,河東公薛虎子督三將出壽陽,奉丹楊王劉昶入寇;許昶以克復舊業,世胙江南,稱籓於魏。蠻酋桓誕請爲前驅,以誕爲南征西道大都督。義陽民謝天蓋自稱司州刺史,欲以州附魏,魏樂陵鎮將韋珍引兵渡淮應接。豫章王嶷遣中兵參軍蕭惠朗將二千人,助司州刺史蕭景先討天蓋,韋珍略七千餘戶而去。景先,上之從子也。南兗州刺史王敬則聞魏將濟淮,委鎮還建康,士民驚散,既而魏竟不至。上以其功臣,不問。
白話癸丑日,北魏派假梁郡王拓跋嘉督率二將從淮陰出兵,隴西公拓跋琛督率三將從廣陵出兵,河東公薛虎子督率三將從壽陽出兵,護送丹楊王劉昶入侵;答應劉昶收復舊業,世世代代封在江南,向魏稱藩。蠻族酋長桓誕請求做前驅,任命桓誕為南征西道大都督。義陽百姓謝天蓋自稱司州刺史,想把州獻給北魏,北魏樂陵鎮將韋珍帶兵渡淮接應。豫章王蕭嶷派中兵參軍蕭惠朗率二千人,助司州刺史蕭景先討伐謝天蓋,韋珍劫掠七千多戶而去。蕭景先是皇帝的侄子。南兗州刺史王敬則聽說北魏將渡淮,放棄鎮所回建康,士民驚散,不久北魏竟沒有來。皇帝因他是功臣,沒有追究。
上之輔宋也,遣驍騎將軍王洪範使柔然,約與共攻魏。洪範自蜀出吐谷渾,歷西域,乃得達。至是,柔然十餘萬騎寇魏,至塞上而還。
白話皇帝輔佐宋時,派驍騎將軍王洪範出使柔然,約定共同攻打北魏。王洪範從蜀地經吐谷渾,歷經西域,才到達。到這時,柔然十餘萬騎兵侵犯北魏,到邊塞就回去了。
是歲,魏詔中書監高允議定律令。允雖篤老,而志識不衰。詔以允家貧養薄,令樂部絲竹十人五日一詣允以娛其志,朝晡給膳,朔望致牛酒,月給衣服綿絹;入見則備幾杖,問以政治。
白話這一年,北魏詔令中書監高允議定法律條令。高允雖然年老,但心志見識不衰。詔令因高允家貧奉養微薄,讓樂部十名樂師每五天到高允那裡一次以娛其心志,早晚供給膳食,朔日望日送牛酒,每月給衣服絲絹;入見時準備几杖,向他詢問政事。
契丹莫賀弗勿干帥部落萬餘口入附於魏,居白狼水東。
白話契丹莫賀弗勿干率領部落一萬多口歸附北魏,居住在白狼水以東。
太祖高皇帝建元二年
白話太祖高皇帝建元二年。
庚申,西元四八〇年
白話庚申年,西元四八〇年。
春,正月,戊戌朔,大赦。
白話春季,正月戊戌朔日,大赦。
以司空褚淵爲司徒,尚書右僕射王儉爲左僕射;淵不受。
白話任命司空褚淵為司徒,尚書右僕射王儉為左僕射;褚淵不接受。
辛丑,上祀南郊。
白話辛丑日,皇帝在南郊祭祀。
魏隴西公琛等攻拔馬頭戍,殺太守劉從。乙卯,詔內外纂嚴,發兵拒魏,征南郡王長懋爲中軍將軍,鎮石頭。
白話北魏隴西公拓跋琛等攻下馬頭戍,殺太守劉從。乙卯日,詔令內外嚴加戒備,發兵抵抗北魏,徵調南郡王蕭長懋為中軍將軍,鎮守石頭城。
魏廣川王略卒。
白話北魏廣川王拓跋略去世。
魏師攻鐘離,徐州刺史崔文仲擊破之。文仲遣軍主崔孝伯渡淮,攻魏茌眉戍主龍得侯等,殺之。文仲,祖思之族人也。
白話北魏軍攻打鐘離,徐州刺史崔文仲擊敗他們。崔文仲派軍主崔孝伯渡淮,攻打北魏茌眉戍主龍得侯等人,殺了他們。崔文仲是崔祖思的同族。
群蠻依阻山谷,連帶荊、湘、雍、郢、司五州之境,聞魏師入寇,官盡發民丁,南襄城蠻秦遠乘虛寇潼陽,殺縣令。司州蠻引魏兵寇平昌,平昌戍主苟元賓擊破之。北上黃蠻文勉德寇汶陽,汶陽太守戴元賓棄城奔江陵,豫章王嶷遣中兵參軍劉伾緒將千人討之,至當陽,勉德請降,秦遠遁去。
白話各蠻族依託險阻的山谷,連綿橫跨荊、湘、雍、郢、司五州邊境,聽說北魏軍入侵,官府盡發民丁,南襄城蠻秦遠乘虛侵犯潼陽,殺縣令。司州蠻引北魏兵侵犯平昌,平昌戍主苟元賓擊破他們。北上黃蠻文勉德侵犯汶陽,汶陽太守戴元賓棄城逃奔江陵,豫章王蕭嶷派中兵參軍劉伾緒率千人討伐,到當陽,文勉德請降,秦遠逃走。
魏將薛道標引兵趣壽陽,上使齊郡太守劉懷慰作冠軍將軍薛淵書以招道標;魏人聞之,召道標還,使梁郡王嘉代之。懷慰,乘民之子也。二月,丁卯朔,嘉與劉昶寇壽陽。將戰,昶四向拜將士,流涕縱橫,曰:「願同戮力,以雪仇恥!」
白話北魏將領薛道標帶兵直奔壽陽,皇帝讓齊郡太守劉懷慰假造冠軍將軍薛淵的書信來招降薛道標;北魏人聽說後,召回薛道標,派梁郡王拓跋嘉代替他。劉懷慰是劉乘民的兒子。二月丁卯朔日,拓跋嘉與劉昶侵犯壽陽。將要交戰時,劉昶向四方拜謝將士,淚流滿面,說:「願大家同心合力,以洗雪仇恥!」
魏步騎號二十萬,豫州刺史垣崇祖集文武議之,欲治外城,堰肥水以自固。皆曰:「昔佛狸入寇,南平王士卒完盛,數倍於今,猶以郭大難守,退保內城。且自有肥水,未嘗堰也,恐勞而無益。」崇祖曰:「若棄外城,虜必據之,外修樓櫓,內築長圍,則坐成擒矣。守郭築堰,是吾不諫之策也。」乃於城西北堰肥水,堰北築小城,周爲深塹,使數千人守之,曰:「虜見城小,以爲一舉可取,必悉力攻之,以謀破堰;吾縱水沖之,皆爲流屍矣。」魏人果蟻附攻小城,崇祖著白紗帽,肩輿上城,晡時,決堰下水;魏攻城之眾漂墜塹中,人馬溺死以千數。魏師退走。
白話北魏步騎號稱二十萬,豫州刺史垣崇祖召集文武商議,想修治外城,築堰攔截肥水以自固。眾人都說:「從前佛狸(北魏太武帝)入侵,南平王兵馬完整強盛,數倍於今,還因城大難守,退保內城。況且自有肥水以來,未曾築堰,恐怕勞而無功。」垣崇祖說:「如果放棄外城,敵虜必然佔據,在外面修樓櫓,裡面築長圍,那就坐以待擒了。守城築堰,是我的不變之策。」於是在城西北築堰攔肥水,堰北修小城,周圍挖深塹,派數千人守衛,說:「敵虜見城小,以為一舉可下,必然全力攻打,想破壞堤堰;我放水衝擊,都成了浮屍。」北魏人果然蟻附攻打小城,垣崇祖戴白紗帽,坐轎登上城,傍晚時決堰放水;北魏攻城的兵眾漂墜塹中,人馬溺死以千計。北魏軍退走。
謝天蓋部曲殺天蓋以降。
白話謝天蓋的部曲殺了謝天蓋前來投降。
宋自孝建以來,政綱弛紊,簿籍訛謬,上詔黃門郎會稽虞玩之等更加檢定,曰:「黃籍,民之大紀,國之治端。自頃巧偽日甚,何以釐革?」玩之上表,以爲:「元嘉中,故光祿大夫傅隆年出七十,猶手自書籍,躬加隱校。今欲求治取正,必在勤明令長。愚謂宜以元嘉二十七年籍爲正,更立明科,一聽首悔;迷而不返,依制必戮;若有虛昧,州縣同科。」上從之。
白話宋自孝建年間以來,政綱鬆弛紊亂,戶籍簿冊錯謬,皇帝詔令黃門郎、會稽人虞玩之等重新加以檢查核定,說:「黃籍,是百姓的大綱,國家的治本。近來巧詐偽造日甚,該如何革正?」虞玩之上表,認為:「元嘉年間,已故光祿大夫傅隆年過七十,還親手書寫戶籍,親自核對校正。如今想求得治理端正,關鍵在於勤勉明察的令長。愚見認為應當以元嘉二十七年的戶籍為準,另立明確條例,一律聽任自首改正;執迷不悟的,依制必殺;如果有虛假,州縣同罪。」皇帝採納。
上以群蠻數爲叛亂,分荊、益置巴州以鎮之。壬申,以三巴校尉明慧昭爲巴州刺史,領巴東太守。是時,齊之境內,有州二十三,郡三百九十,縣千四百八十五。
白話皇帝因群蠻多次叛亂,分出荊、益二州設置巴州來鎮撫。壬申日,任命三巴校尉明慧昭為巴州刺史,兼領巴東太守。這時,齊境內,有二十三州,三百九十郡,一千四百八十五縣。
乙酉,崔文仲遣軍主陳靖拔魏竹邑,殺戍主白仲都;崔叔延破魏睢陵,殺淮陽太守梁惡。
白話乙酉日,崔文仲派軍主陳靖攻克北魏竹邑,殺戍主白仲都;崔叔延攻破北魏睢陵,殺淮陽太守梁惡。
三月,丁酉朔,以侍中西昌侯鸞爲郢州刺史。鸞,帝兄始安貞王道生之子也,早孤,爲帝所養,恩過諸子。
白話三月丁酉朔日,任命侍中、西昌侯蕭鸞為郢州刺史。蕭鸞是皇帝之兄始安貞王蕭道生的兒子,早年孤苦,由皇帝撫養,恩寵超過其他兒子。
魏劉昶以雨水方降,表請還師,魏人許之;丙午,遣車騎大將軍馮熙將兵迎之。
白話北魏劉昶因雨水剛降,上表請求撤軍,北魏人准許;丙午日,派車騎大將軍馮熙帶兵迎接他。
夏,四月,辛巳,魏主如白登山;五月,丙申朔,如火山;壬寅,還平城。
白話夏季,四月辛巳日,北魏主前往白登山;五月丙申朔日,前往火山;壬寅日,返回平城。
自晉以來,建康宮之外城唯設竹籬,而有六門。會有發白虎樽者,言「白門三重關,竹籬穿不完」。上感其言,命改立都牆。
白話自晉以來,建康宮的外城只設竹籬,有六座門。恰有打開白虎樽(求言的酒樽)的人,說「白門三重關,竹籬穿不完」。皇帝有感於這句話,下令改築都城牆。
李烏奴數乘間出寇梁州,豫章王嶷遣中兵參軍王圖南,將益州兵從劍閣掩擊之;梁、南秦二州刺史崔慧景發梁州兵屯白馬,與圖南覆背擊烏奴,大破之,烏奴走保武興。慧景,祖思之族人也。
白話李烏奴屢次乘隙出兵侵犯梁州,豫章王蕭嶷派中兵參軍王圖南,率益州兵從劍閣襲擊他;梁、南秦二州刺史崔慧景發梁州兵屯駐白馬,與王圖南前後夾擊李烏奴,大敗他,李烏奴退保武興。崔慧景是崔祖思的同族。
秋,七月,辛亥,魏主如火山。
白話秋季,七月辛亥日,北魏主前往火山。
戊午,皇太子穆妃裴氏卒。
白話戊午日,皇太子穆妃裴氏去世。
詔南郡王長懋移鎮西州。
白話詔令南郡王蕭長懋移鎮西州。
角城戍主舉城降魏;秋,八月,丁酉,魏遣徐州刺史梁郡王嘉迎之。又遣平南將軍郎大檀等三將出朐城,將軍白吐頭等二將出海西,將軍元泰等二將出連口,將軍封延等三將出角城,鎮南將軍賀羅出下蔡,同入寇。
白話角城戍主舉城投降北魏;秋季,八月丁酉日,北魏派徐州刺史梁郡王拓跋嘉迎接他。又派平南將軍郎大檀等三將從朐城出兵,將軍白吐頭等二將從海西出兵,將軍元泰等二將從連口出兵,將軍封延等三將從角城出兵,鎮南將軍賀羅從下蔡出兵,一同入侵。
甲辰,魏主如方山;戊申,游武州山石窟寺。庚戌,還平城。
白話甲辰日,北魏主前往方山;戊申日,遊覽武州山石窟寺。庚戌日,返回平城。
崔慧景遣長史裴叔保攻李烏奴於武興,爲氐王楊文弘所敗。九月,甲午朔,日有食之。
白話崔慧景派長史裴叔保在武興攻打李烏奴,被氐王楊文弘打敗。九月甲午朔日,發生日食。
丙午,柔然遣使來聘。
白話丙午日,柔然派使者來聘問。
汝南太守常元真、龍驤將軍胡青苟降於魏。
白話汝南太守常元真、龍驤將軍胡青苟投降北魏。
閏月,辛巳,遣領軍李安民循行清、泗諸戍以備魏。
白話閏月辛巳日,派領軍李安民巡視清、泗各戍以備北魏。
魏梁郡王嘉帥眾十萬圍朐山,朐山戍主玄元度嬰城固守,青、冀二州刺史范陽盧紹之遣子奐將兵助之。庚寅,元度大破魏師。台遣軍主崔靈建等將萬餘人自淮入海,夜至,各舉兩炬;魏師望見,遁去。
白話北魏梁郡王拓跋嘉率眾十萬包圍朐山,朐山戍主玄元度據城死守,青、冀二州刺史、范陽人盧紹之派兒子盧奐帶兵援助。庚寅日,玄元度大破北魏軍。朝廷派軍主崔靈建等率萬餘人從淮入海,夜間到達,各舉兩支火炬;北魏軍看見,逃走。
冬,十月,王儉固請解選職,許之;加儉侍中,以太子詹事何戢領選。上以戢資重,欲加常待,褚淵曰:「聖旨每以蟬冕不宜過多。臣與王儉既已左珥,若復加戢,則八座遂有三貂;若帖以驍、游,亦爲不少。」乃以戢爲吏部尚書,加驍騎將軍。
白話冬季,十月,王儉堅決請求解去選部職務,准許;加王儉侍中,任命太子詹事何戢兼領選部。皇帝因何戢資歷重,想加常侍,褚淵說:「聖旨每每認為蟬冕(侍中、常侍等冠飾)不宜過多。臣與王儉已經左珥,如果再加何戢,那麼八座就有三貂;如果加驍騎、遊擊,也已不少。」於是任命何戢為吏部尚書,加驍騎將軍。
甲辰,以沙州刺史楊廣香爲西秦州刺史,又以其子炅爲武都太守。
白話甲辰日,任命沙州刺史楊廣香為西秦州刺史,又任命他的兒子楊炅為武都太守。
丁未,魏以昌黎王馮熙爲西道都督,與征南將軍桓誕出義陽,鎮南將軍賀羅出鐘離,同入寇。
白話丁未日,北魏任命昌黎王馮熙為西道都督,與征南將軍桓誕從義陽出兵,鎮南將軍賀羅從鐘離出兵,一同入侵。
淮北四州民不樂屬魏,常思歸江南,上多遣間諜誘之。於是,徐州民桓標之、兗州民徐猛子等所在蜂起爲寇盜,聚眾保伍固,推司馬朗之爲主。魏遣淮陽王尉元、平南將軍薛虎子等討之。
白話淮北四州百姓不願屬北魏,常想歸江南,皇帝多派間諜引誘。於是,徐州百姓桓標之、兗州百姓徐猛子等在各處蜂起為盜,聚眾保守伍固,推司馬朗之為首。北魏派淮陽王尉元、平南將軍薛虎子等討伐他們。
十一月,戊寅,丹陽尹王僧虔上言:「郡縣獄相承有上湯殺囚,名爲救疾,實行冤暴。豈有死生大命,而潛制下邑!愚謂囚病必先刺郡,求職司與醫對共診驗,遠縣家人省視,然後處治。」上從之。
白話十一月戊寅日,丹陽尹王僧虔上言:「郡縣監獄向來有『上湯』殺囚的事,名為救治疾病,實行冤暴。豈有死生大事,卻暗中由下屬控制!愚見認為囚犯生病必須先通報郡,請主管與醫生共同診驗,遠縣讓家人探視,然後處置。」皇帝採納。
戊子,以楊難當之孫後起爲北秦州刺史、武都王,鎮武興。
白話戊子日,任命楊難當的孫子楊後起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鎮守武興。
十二月,戊戌,以司空褚淵爲司徒。淵入朝,以腰扇障日,征虜功曹劉祥從側過,曰:「作如上舉止,羞面見人,扇障何益!」淵曰:「寒士不遜!」祥曰:「不能殺袁、劉,安得免寒士!」祥,穆之之孫也。祥好文學,而性韻剛疏,撰《宋書》,譏斥禪代;王儉密以聞,坐徙廣州而卒。
白話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司空褚淵為司徒。褚淵入朝,用腰扇遮日,征虜功曹劉祥從旁經過,說:「做出這樣的舉止,以無臉見人為羞,用扇子遮又有什麼用!」褚淵說:「寒士無禮!」劉祥說:「不能殺袁(粲)、劉(秉),哪能免除寒士!」劉祥是劉穆之的孫子。劉祥喜好文學,而性情剛直疏放,撰寫《宋書》,譏諷禪代;王儉秘密報告皇帝,劉祥因此被流放廣州而死。
太子宴朝臣於玄圃,右衛率沈文季與褚淵語相失,文季怒曰:「淵自謂忠臣,不知死之日何面目見宋明帝!」太子笑曰:「沈率醉矣」
白話太子在玄圃宴請朝臣,右衛率沈文季與褚淵言語不合,沈文季怒道:「褚淵自以為忠臣,不知死的那天有何面目見宋明帝!」太子笑說:「沈率喝醉了。」
壬子,以豫章王嶷爲中書監、司空、揚州刺史,以臨川王映爲都督荊、雍等九州諸軍事、荊州刺史。
白話壬子日,任命豫章王蕭嶷為中書監、司空、揚州刺史,任命臨川王蕭映為都督荊、雍等九州諸軍事、荊州刺史。
是歲,魏尚書令王睿進爵中山王,加鎮東大將軍;置王官二十二人,以中書侍郎鄭羲爲傅,郎中令以下皆當時名士。又拜睿妻丁氏爲妃。
白話這一年,北魏尚書令王睿進爵為中山王,加鎮東大將軍;設置王官二十二人,任命中書侍郎鄭羲為傅,郎中令以下都是當時名士。又封王睿的妻子丁氏為妃。
太祖高皇帝建元三年
白話太祖高皇帝建元三年。
辛酉,西元四八一年
白話辛酉年,西元四八一年。
春,正月,封皇子鋒爲江夏王。
白話春季,正月,封皇子蕭鋒為江夏王。
魏人寇淮陽,圍軍主成買於甬城,上遣領軍將軍李安民爲都督,與軍主周盤龍等救之。魏人緣淮大掠,江北民皆驚走,渡江,成買力戰而死。盤龍之子奉叔以二百人陷陳深入,魏以萬餘騎張左右翼圍之。或告盤龍云「奉叔已沒」,盤龍馳馬奮槊,直突魏陳,所向披靡。奉叔已出,復入求盤龍。父子兩騎縈擾,魏數萬之眾莫敢當者;魏師遂敗,殺傷萬計。魏師退,李安民等引兵追之,戰於孫溪渚,又破之。
白話北魏人侵犯淮陽,在甬城包圍軍主成買,皇帝派領軍將軍李安民為都督,與軍主周盤龍等救援。北魏人沿淮大掠,江北百姓都驚慌逃走,渡江,成買力戰而死。周盤龍的兒子周奉叔率二百人衝入敵陣深入,北魏以萬餘騎兵張開左右翼包圍他。有人告訴周盤龍說「奉叔已經陣亡」,周盤龍馳馬奮槊,直衝北魏陣中,所向披靡。周奉叔已經出來,又進去尋找周盤龍。父子兩騎往來衝擊,北魏數萬之眾沒人敢擋;北魏軍於是敗,死傷以萬計。北魏軍退,李安民等帶兵追擊,在孫溪渚交戰,又打敗他們。
己卯,魏主南巡,司空苟頹留守;丁亥,魏主至中山。
白話己卯日,北魏主南巡,司空苟頹留守;丁亥日,北魏主到中山。
二月,辛卯朔,魏大赦。
白話二月辛卯朔日,北魏大赦。
丁酉,游擊將軍桓康覆敗魏師於淮陽,進攻樊諧城,拔之。
白話丁酉日,遊擊將軍桓康在淮陽再次打敗北魏軍,進攻樊諧城,攻克。
魏主自中山如信都;癸卯,復如中山;庚戌,還,至肆州。
白話北魏主從中山前往信都;癸卯日,又前往中山;庚戌日,返回,到肆州。
沙門法秀以妖術惑眾,謀作亂於平城;苟頹帥禁兵收掩,悉擒之。魏主還平城,有司囚法秀,加以籠頭,鐵鎖無故自解。魏人穿其頸骨,祝之曰:「若果有神,當令穿肉不入。」遂穿以徇,三日乃死。議者或欲盡殺道人,馮太后不可,乃止。
白話和尚法秀用妖術迷惑大眾,圖謀在平城作亂;苟頹率禁兵逮捕,全部擒獲。北魏主回平城,有關部門囚禁法秀,給他戴上籠頭,鐵鎖無故自行解開。北魏人穿他的頸骨,祝告說:「如果真有神,就讓穿肉不進去。」於是穿過示眾,三天才死。議論者有人想盡殺僧人,馮太后不許,才作罷。
垣崇祖之敗魏師也,恐魏復寇淮北,乃徙下蔡戍於淮東。既而魏師果至,欲攻下蔡;聞其內徙,欲夷其故城。己酉,崇祖引兵渡淮擊魏,大破之,殺獲千計。
白話垣崇祖打敗北魏軍時,怕北魏再侵犯淮北,便把下蔡戍遷到淮東。不久北魏軍果然到來,想攻下蔡;聽說已內遷,想夷平其舊城。己酉日,垣崇祖帶兵渡淮攻擊北魏,大破之,殺獲以千計。
晉、宋之際,荊州刺史多不領南蠻校尉,別以重人居之。豫章王嶷爲荊、湘二州刺史,領南蠻。嶷罷,更以侍中王奐爲之,奐固辭,曰:「西土戎燼之後,痍毀難復。今復割撤太府,制置偏校,崇望不足助強,語實交能相弊。且資力既分,職司增廣,眾勞務倍,文案滋煩,竊以爲國計非允。」癸丑,罷南蠻校尉官。
白話晉、宋之際,荊州刺史多不兼領南蠻校尉,另派重臣擔任。豫章王蕭嶷任荊、湘二州刺史,兼領南蠻。蕭嶷免職後,改任侍中王奐擔任,王奐堅決推辭,說:「西方戰火之後,創傷難復。如今再分割太府,設置偏校,崇高的名望不足以助強,說實話反而互相拖累。況且資力既分,職司增多,眾人勞務加倍,文書更繁,私以為於國計不當。」癸丑日,撤銷南蠻校尉一職。
三月,辛酉朔,魏主如肆州;己巳,還平城。
白話三月辛酉朔日,北魏主前往肆州;己巳日,返回平城。
魏法秀之亂,事連蘭台御史張求等百餘人,皆以反,法當族。尚書令王睿請誅首惡,宥其餘黨。乃詔:「應誅五族者,降爲三族;三族者,門誅;門誅,止其身。」所免千餘人。
白話北魏法秀之亂,事連蘭台御史張求等百餘人,都以反逆論,依法應族誅。尚書令王睿請求只誅首惡,寬恕其餘黨。於是詔令:「應誅五族的,降為三族;三族的,改為門誅;門誅的,只止其身。」得以免罪的一千多人。
夏,四月,己亥,魏主如方山。馮太后樂其山川,曰:「它日必葬我於是,不必祔山陵也。」乃爲太后作壽陵,又建永固石室於山上,欲以爲廟。
白話夏季,四月己亥日,北魏主前往方山。馮太后喜愛那裡的山川,說:「日後一定葬我在這裡,不必附葬山陵。」於是為太后修壽陵,又建永固石室於山上,想用作廟。
桓標之等有眾數萬,寨險求援;庚子,詔李安民督諸將往迎之,又使兗州刺史周山圖自淮入清,倍道應接。淮北民桓磊磈破魏師於抱犢固。李安民赴救遲留,標之等皆爲魏所滅,餘眾得南歸者尚數千家;魏人亦掠三萬餘口歸平城。
白話桓標之等聚眾數萬,紮寨險要請求救援;庚子日,詔令李安民督諸將前往接應,又派兗州刺史周山圖從淮入清,倍道兼程接應。淮北百姓桓磊磈在抱犢固打敗北魏軍。李安民赴救遲緩,桓標之等都被北魏消滅,其餘能南歸的還有數千家;北魏人也掠走三萬多口回平城。
魏任城康王雲卒。五月,壬戌,鄧至王像舒遣使入貢於魏。鄧至者,羌之別種,國於宕昌之南。
白話北魏任城康王拓跋雲去世。五月壬戌日,鄧至王像舒派使者向北魏入貢。鄧至是羌的別種,在宕昌之南建國。
六月,壬子,大赦。
白話六月壬子日,大赦。
甲辰,魏中山宣王王睿卒。睿疾病,太皇太后、魏主累至其家視疾。及卒,贈太宰,立廟於平城南。文士爲睿作哀詩及言耒者百餘人,及葬,自稱親姻、義舊,縗絰哭送者千餘人。魏主以睿子中散大夫襲代睿爲尚書令,領吏部曹。
白話甲辰日,北魏中山宣王王睿去世。王睿病時,太皇太后、北魏主多次到他家探病。死後,贈太宰,在平城南立廟。文士為王睿作哀詩及誄文的百餘人,到下葬時,自稱親戚故舊、穿喪服哭送的千餘人。北魏主任命王睿的兒子中散大夫王襲繼任尚書令,兼領吏部曹。
戊午,魏封皇叔簡爲齊郡王,猛爲安豐王。
白話戊午日,北魏封皇叔拓跋簡為齊郡王,拓跋猛為安豐王。
秋,七月,己未朔,日有食之。
白話秋季,七月己未朔日,發生日食。
上使後軍參軍車僧朗使於魏。甲子,僧朗至平城,魏主問曰:「齊輔宋日淺,何故遽登大位?」對曰:「虞、夏登庸,身陟元後,魏、晉匡輔,貽厥子孫,時宜各異耳。」
白話皇帝派後軍參軍車僧朗出使北魏。甲子日,車僧朗到平城,北魏主問:「齊輔佐宋時間很短,為什麼匆忙登上大位?」回答說:「虞、夏登用,自身升為君主;魏、晉匡輔,留給子孫,時宜各自不同罷了。」
辛酉,柔然別帥他稽帥眾降魏。
白話辛酉日,柔然別帥他稽率眾投降北魏。
楊文弘遣使請降,詔復以爲北秦州刺史。先是,楊廣香卒,其眾半奔文弘,半奔梁州。文弘遣楊後起據白水。上雖授以官爵,而陰敕晉壽太守楊公則使伺便圖之。
白話楊文弘派使者請降,詔令再任命為北秦州刺史。先前,楊廣香去世,其眾一半投奔楊文弘,一半投奔梁州。楊文弘派楊後起佔據白水。皇帝雖授他官爵,但暗中敕令晉壽太守楊公則伺機圖謀他。
宋升明中,遣使者殷靈誕、苟昭先如魏,聞上受禪,靈誕謂魏典客曰:「宋、魏通好,憂患是同。宋今滅亡,魏不相救,何用和親!」及劉昶入寇,靈誕請爲昶司馬,不許。九月,庚午,魏閱武於南郊,因宴群臣,置車僧朗於靈誕下,僧朗不肯就席,曰:「靈誕昔爲宋使,今爲齊民。乞魏主以禮見處。」靈誕遂與相忿詈。劉昶賂宋降人解奉君於會刺殺僧朗,魏人收奉君,誅之;厚送僧朗之喪,放靈誕等南歸。及世祖即位,昭先具以靈誕之語啟聞,靈誕坐下獄死。
白話宋升明年間,派使者殷靈誕、苟昭先到北魏,聽說皇帝受禪,殷靈誕對北魏典客說:「宋、魏通好,憂患與共。宋如今滅亡,魏不相救,要和平幹什麼!」到劉昶入侵時,殷靈誕請求做劉昶的司馬,不許。九月庚午日,北魏在南郊閱兵,趁機宴請群臣,把車僧朗的座位排在殷靈誕之下,車僧朗不肯就座,說:「殷靈誕從前是宋使,如今是齊民。請魏主依禮對待。」殷靈誕於是與他互相憤怒罵詈。劉昶賄賂宋降人解奉君在會上刺殺車僧朗,北魏人逮捕解奉君,誅殺;厚送車僧朗的喪葬,放殷靈誕等南歸。到世祖(武帝)即位,苟昭先把殷靈誕的話全部報告,殷靈誕因此下獄而死。
辛未,柔然主遣使來聘,與上書,謂上爲「足下」,自稱曰「吾」,遣上師子皮褲褶,約共伐魏。
白話辛未日,柔然主派使者來聘,給皇帝寫信,稱皇帝為「足下」,自稱「吾」,送皇帝獅子皮褲褶,約定共同討伐北魏。
魏尉元、薛虎子克五固,斬司馬朗之,東南諸州皆平。尉元入爲侍中、都曹尚書,薛虎子爲彭城鎮將,遷徐州刺史。時州鎮戍兵,資絹自隨,不入公庫。虎子上表,以爲:「國家欲取江東,先須積穀彭城。切惟在鎮之兵,不減數萬,資糧之絹,人十二匹;用度無准,未及代下,不免饑寒,公私損費。今徐州良田十萬餘頃,水陸肥沃,清、汴通流,足以溉灌。若以兵絹市牛,可得萬頭,興置屯田,一歲之中,且給官食。半兵芸殖,餘兵屯戍,且耕且守,不妨捍邊。一年之收,過於十倍之絹;暫時之耕,足充數載之食。於後兵資皆貯公庫,五稔之後,谷帛俱溢,非直戍卒豐飽,亦有吞敵之勢。」魏人從之。虎子爲政有惠愛,兵民懷之。會沛郡太守邵安、下邳太守張攀以贓污爲虎子所案,各遣子上書,告虎子與江南通,魏主曰:「虎子必不然。」推按,果虛,詔安、攀皆賜死,二子各鞭一百。吐谷渾王拾寅卒,世子度易侯立。冬,十月,戊子朔,以度易侯爲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白話北魏尉元、薛虎子攻克五固,斬司馬朗之,東南各州都平定。尉元入朝為侍中、都曹尚書,薛虎子為彭城鎮將,遷徐州刺史。當時州鎮戍兵,資絹自帶,不入公庫。薛虎子上表,認為:「國家想取江東,先須在彭城積穀。竊以為在鎮之兵,不少於數萬,資糧的絹,每人十二匹;用度無準,未及換防,不免饑寒,公私損費。如今徐州良田十萬餘頃,水陸肥沃,清、汴通流,足以灌溉。如果用兵絹買牛,可得萬頭,興辦屯田,一年之中,可先供官食。一半兵耕作,餘兵屯戍,且耕且守,不妨礙守邊。一年的收成,超過十倍之絹;暫時的耕作,足供數年之食。以後兵資都貯公庫,五年之後,穀帛都盈,不只是戍卒豐飽,也有吞敵之勢。」北魏人採納。薛虎子為政有恩惠,兵民懷念他。恰逢沛郡太守邵安、下邳太守張攀因貪污被薛虎子查辦,各派兒子上書,告薛虎子與江南勾通,北魏主說:「薛虎子必不如此。」推究查問,果然虛假,詔令邵安、張攀都賜死,二子各鞭一百。吐谷渾王拾寅去世,世子度易侯繼立。冬季,十月戊子朔日,任命度易侯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魏中書令高閭等更定新律成,凡八百三十二章;門房之誅十有六,大辟二百三十五,雜刑三百七十七。
白話北魏中書令高閭等改定新律完成,共八百三十二章;門房之誅十六,死刑二百三十五,雜刑三百七十七。
初,高昌王闞伯周卒,子義成立;是歲,其從兄首歸殺義成自立。高車王可至羅殺首歸兄弟,以敦煌張明爲高昌王。國人殺明,立馬儒爲王。
白話當初,高昌王闞伯周去世,兒子闞義成繼立;這一年,他的堂兄闞首歸殺闞義成自立。高車王可至羅殺闞首歸兄弟,以敦煌人張明為高昌王。國人殺張明,立馬儒為王。
太祖高皇帝建元四年
白話太祖高皇帝建元四年。
壬戌,西元四八二年
白話壬戌年,西元四八二年。
春,正月,壬戌,詔置學生二百人,以中書令張緒爲國子祭酒。
白話春季,正月壬戌日,詔令設置學生二百人,任命中書令張緒為國子祭酒。
甲戌,魏大赦。
白話甲戌日,北魏大赦。
三月,庚申,上召司徒褚淵、尚書左僕射王儉受遺詔輔太子;壬戌,殂於臨光殿。太子即位,大赦。
白話三月庚申日,皇帝召司徒褚淵、尚書左僕射王儉接受遺詔輔佐太子;壬戌日,死於臨光殿。太子即位,大赦。
高帝沉深有大量,博學能文。性清儉,主衣中有玉導,上敕中書曰:「留此正是興長病源!」即命擊碎;仍案檢有何異物,皆隨此例。每曰:「使我治天下十年,當使黃金與土同價。」
白話高帝(蕭道成)深沉有大度,博學能文。性情清儉,主衣(掌管衣物的官)庫中有玉導(玉製的冠飾),皇帝敕令中書說:「留下這個正是滋長弊病的根源!」隨即命人擊碎;又查檢有什麼奇異物品,都照此例處理。常說:「如果我治理天下十年,當使黃金與土同價。」
乙丑,以褚淵錄尚書事,王儉爲侍中、尚書令,車騎將軍張敬兒開府儀同三司。丁卯,以前將軍王奐爲尚書左僕射。庚午,以豫章王嶷爲太尉。
白話乙丑日,任命褚淵錄尚書事,王儉為侍中、尚書令,車騎將軍張敬兒開府儀同三司。丁卯日,任命前將軍王奐為尚書左僕射。庚午日,任命豫章王蕭嶷為太尉。
庚辰,魏主臨虎圈,詔曰:「虎狼猛暴,取捕之日,每多傷害;既無所益,損費良多,從今勿復捕貢。」
白話庚辰日,北魏主到虎圈,下詔說:「虎狼猛暴,捕捉之日,每多傷害;既無益處,損費頗多,從今以後不要再捕捉進貢。」
夏,四月,庚寅,上大行謚曰高皇帝,廟號太祖。丙午,葬泰安陵。
白話夏季,四月庚寅日,給已逝皇帝上諡號為高皇帝,廟號太祖。丙午日,安葬泰安陵。
辛卯,追尊穆妃爲皇后。六月,甲申朔,立南郡王長懋爲皇太子。丙申,立太子妃王氏。妃,琅邪人也。封皇子聞喜公子良爲竟陵王,臨汝公子卿爲廬陵王,應城公子敬爲安陸王,江陵公子懋爲晉安王,枝江公子隆爲隨郡王,子真爲建安王,皇孫昭業爲南郡王。
白話辛卯日,追尊穆妃為皇后。六月甲申朔日,立南郡王蕭長懋為皇太子。丙申日,立太子妃王氏。王妃是琅邪人。封皇子聞喜公蕭子良為竟陵王,臨汝公蕭子卿為廬陵王,應城公蕭子敬為安陸王,江陵公蕭子懋為晉安王,枝江公蕭子隆為隨郡王,蕭子真為建安王,皇孫蕭昭業為南郡王。
司徒褚淵寢疾,自表遜位,世祖不許,淵固請懇切,癸卯,以淵爲司空,領驃騎將軍。侍中、錄尚書如故。
白話司徒褚淵臥病,上表辭位,世祖(武帝)不許,褚淵堅決懇切請求,癸卯日,任命褚淵為司空,兼領驍騎將軍。侍中、錄尚書職務依舊。
秋,七月,魏發州郡五萬人治靈丘道。
白話秋季,七月,北魏發州郡五萬人修治靈丘道。
吏部尚書濟陽江謐,性諂躁,太祖殂,謐恨不豫顧命;上即位,謐又不遷官;以此怨望、誹謗。會上不豫,謐詣豫章王嶷請問,曰:「至尊非起疾東宮又非才,公今欲作何計?」上知雲,使御史中丞沈沖奏謐前後罪惡,庚寅,賜謐死。
白話吏部尚書、濟陽人江謐,性情諂媚急躁,太祖去世,江謐恨未被列入顧命;皇帝即位,江謐又沒升官;因此怨望、誹謗。恰逢皇帝有病,江謐到豫章王蕭嶷處請見,說:「至尊的病起不來,東宮(太子)又無才,公如今想怎麼辦?」皇帝知道後,派御史中丞沈沖上奏江謐前後罪惡,庚寅日,賜江謐死。
癸卯,南康文簡公褚淵卒,世子侍中賁恥其父失節,服除,遂不仕,以爵讓其弟蓁,屏居墓下終身。
白話癸卯日,南康文簡公褚淵去世,世子、侍中褚賁以父親失節為恥,服喪期滿後,便不出仕,把爵位讓給弟弟褚蓁,隱居在墓旁終身。
九月,丁巳,以國哀罷國子學。
白話九月丁巳日,因國喪罷停國子學。
氐王楊文弘卒。諸子皆幼,乃以兄子後起爲嗣。九月,辛酉,魏以後起爲武都王,文弘子集始爲白水太守。既而集始自立爲王,後起擊破之。
白話氐王楊文弘去世。幾個兒子都還年幼,便以兄長的兒子楊後起為繼承人。九月辛酉日,北魏任命楊後起為武都王,楊文弘的兒子楊集始為白水太守。不久楊集始自立為王,楊後起打敗他。
魏以荊州巴、氐擾亂,以鎮西大將軍李崇爲荊州刺史。崇,顯祖之舅子也。將之鎮,敕發陝、秦二州兵送之,崇辭曰:「邊人失和,本怨刺史。今奉詔代之,自然安靖;但須一詔而已,不煩發兵自防,使之懷懼也。」魏朝從之。崇遂輕將數十騎馳至上洛,宣詔慰渝,民夷貼然。崇命邊戍掠得齊人者悉還之,由是齊人亦還其生口二百許人,二境交和,無復烽燧之警。久之,徙兗州刺史。
白話北魏因荊州巴、氐擾亂,任命鎮西大將軍李崇為荊州刺史。李崇是顯祖(獻文帝)的舅子。將要赴鎮,敕令發陝、秦二州兵護送,李崇推辭說:「邊人失和,本來是怨恨刺史。如今奉詔代替,自然安定;只需一道詔書而已,不必煩勞發兵自衛,使他們心懷恐懼。」北魏朝採納。李崇便輕裝帶數十騎馳到上洛,宣詔慰諭,百姓夷人帖服。李崇命邊戍掠得的齊人全部歸還,於是齊人也歸還其人口二百多人,兩境交好,不再有烽火之警。過了很久,調任兗州刺史。
兗土舊多劫盜,崇命村置一樓,樓皆懸鼓,盜發之處,亂擊之;旁村始聞者,以一擊爲節,次二,次三,俄頃之間,聲布百里;皆發人守險要。由是盜發無不擒獲。其後諸州皆效之,自崇始也。
白話兗州地方舊多劫盜,李崇命每村置一樓,樓上都懸鼓,盜賊發生之處,亂擊;旁村最先聽到的,以擊一下為號,其次二下,其次三下,俄頃之間,聲傳百里;都發人守險要。因此盜賊發作無不被擒。其後各州都仿效,是從李崇開始的。
辛未,以征南將軍王僧虔爲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以尚書右僕射王奐爲湘州刺史。
白話辛未日,任命征南將軍王僧虔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任命尚書右僕射王奐為湘州刺史。
宋故建平王景素主簿何昌□、記室王摛及所舉秀才劉璡,前後上書陳景素德美,爲之訟冤。冬,十月,辛丑,詔聽以士禮還葬舊塋。璡,□獻之弟也。
白話宋故建平王劉景素的主簿何昌宇、記室王摛及所舉秀才劉璡,前後上書陳述劉景素的德行美善,為他訟冤。冬季,十月辛丑日,詔令准許以士禮歸葬舊墳。劉璡是劉瓛的弟弟。
十一月,魏高祖將親祀七廟,命有司具儀法,依古制備牲牢、器服及樂章;自是四時常祀皆舉之。
白話十一月,北魏高祖(孝文帝)將親自祭祀七廟,命有司備妥儀法,依古制準備牲牢、器服及樂章;自此四時常祀都舉行。
世祖武皇帝永明元年
白話世祖武皇帝永明元年。
癸亥,西元四八三年
白話癸亥年,西元四八三年。
春,正月,辛亥,上祀南郊,大赦,改元。
白話春季,正月辛亥日,皇帝在南郊祭祀,大赦,改年號。
詔以邊境寧晏,治民之官,普復田秩。
白話詔令因邊境安寧,治理百姓的官員,普遍恢復田俸。
以太尉豫章王嶷領太子太傅。嶷不參朝務,而常密獻謀畫,上多從之。
白話任命太尉豫章王蕭嶷兼領太子太傅。蕭嶷不參與朝務,但常秘密進獻謀劃,皇帝多採納。
壬戌,立皇弟銳爲南平王,鏗爲宜都王,皇子子明爲武昌王,子罕爲南海王。
白話壬戌日,立皇弟蕭銳為南平王,蕭鏗為宜都王,皇子蕭子明為武昌王,蕭子罕為南海王。
二月,辛巳,以征虜將軍楊炅爲沙州刺史、陰平王。
白話二月辛巳日,任命征虜將軍楊炅為沙州刺史、陰平王。
辛丑,以宕昌王梁彌機爲河、涼二州刺史,鄧至王像舒爲西涼州刺史。
白話辛丑日,任命宕昌王梁彌機為河、涼二州刺史,鄧至王像舒為西涼州刺史。
宋末,以治民之官六年過久,乃以三年爲斷,謂之小滿;而遷換去來,又不能依三年之制。三月,癸丑,詔:「自今一以小滿爲限。」
白話宋末,因治理百姓的官員六年過久,便以三年為限,稱為小滿;但遷調往來,又不能依三年之制。三月癸丑日,詔令:「從今一律以三年為限。」
有司以天文失度,請禳之。上曰:「應天以實不以文。我克己求治,思隆惠政;若災眚在我,禳之何益!」夏,四月,壬午,昭:「袁粲、劉秉、沈攸之,雖末節不終,而始誠可靈。」皆命以禮改葬。
白話有司因天文失度,請求禳除。皇帝說:「應天靠實不靠文。我克己求治,思行惠政;如果災咎在我,禳除有何益!」夏季,四月壬午日,詔令:「袁粲、劉秉、沈攸之,雖然晚節不終,但起初的誠心可感。」都命令以禮改葬。
上之爲太子也,自以年長,與太祖同創大業,朝事大小,率皆專斷,多違制度。信任左右張景真,景真驕侈,被服什物,僭擬乘輿;內外畏之,莫敢言者。司空咨議荀伯玉,素爲太祖所親厚,歎曰:「太子所爲,官終不知,豈得畏死,蔽官耳目!我不啟聞,誰當啟者!」因太子拜陵,密以啟太祖。太祖怒,命檢校東宮。
白話皇帝做太子時,自以年長,與太祖同創大業,朝事大小,大都專斷,多違制度。信任左右張景真,張景真驕奢,衣服用品,僭擬天子;內外怕他,沒人敢言。司空咨議荀伯玉,素來被太祖親厚,嘆息說:「太子所為,官(太祖)終究不知,豈能因畏死,蔽塞官的耳目!我不啟奏,誰來啟奏!」趁太子拜陵,秘密啟奏太祖。太祖怒,命檢查東宮。
太子拜陵還,至方山,晚,將泊舟,豫章王嶷自東府乘飛燕東迎太子,告以上怒之意。太子夜歸,入宮,太祖亦停門籥待之。明日,太祖使南郡王長懋、聞喜公子良宣敕詰責,並示以景真罪狀,使以太子令收景真,殺之。太子憂懼,稱疾。
白話太子拜陵回來,到方山,天晚,將停舟,豫章王蕭嶷從東府乘飛燕船東迎太子,告以皇帝惱怒之意。太子夜歸,入宮,太祖也停門鑰等他。明日,太祖派南郡王蕭長懋、聞喜公蕭子良宣敕責問,並出示張景真罪狀,讓以太子令逮捕張景真,殺了他。太子憂懼,稱病。
月餘,太祖怒不解,晝臥太陽殿,王敬則直入,叩頭啟太祖曰:「官有天下日淺,太子無事被責,人情恐懼;願官往東宮解釋之。」太祖無言。敬則因大聲宣旨,裝束往東宮,又敕太官設饌,呼左右索輿,太祖了無動意。敬則索衣被太祖,乃牽強登輿。太祖不得已至東宮,召諸王宴於玄圃。長沙王晃捉華蓋,臨川王映執雉尾扇,聞喜公子良持酒鎗,南郡王長懋行酒,太子及豫章王嶷、王敬則自捧酒饌,至暮,盡醉乃還。
白話一個多月,太祖怒不解,白天睡在太陽殿,王敬則直入,叩頭啟奏太祖說:「官得天下日淺,太子無事被責,人情恐懼;願官往東宮解釋。」太祖無言。王敬則便大聲宣旨,裝束往東宮,又敕太官設宴,呼左右取輿,太祖全然不動。王敬則取衣被蓋太祖,才勉強扶上輿。太祖不得已到東宮,召諸王宴於玄圃。長沙王蕭晃執華蓋,臨川王蕭映執雉尾扇,聞喜公蕭子良持酒鎗,南郡王蕭長懋行酒,太子及豫章王蕭嶷、王敬則親自捧酒食,到傍晚,盡醉才回。
太祖嘉伯玉忠藎,愈見親信,軍國密事,多委使之,權動朝右。遭母憂,去宅二里許,冠蓋已塞路。左率蕭景先、侍中王晏共吊之,自旦至暮,始得前。比出,饑乏,氣息惙然,憤悒形於聲貌。明日,言於太祖曰:「臣等所見二宮門庭,比荀伯玉宅可張雀羅矣。」晏,敬弘之從子也。
白話太祖嘉許荀伯玉忠誠,更加親信,軍國密事,多委任他,權勢震動朝右。遭母喪,離宅二里多,車馬已塞路。左率蕭景先、侍中王晏同去吊唁,從早到晚,才得前進。等出來,飢餓乏力,氣息微弱,憤懣流露於聲色。明日,對太祖說:「臣等所見兩宮門庭,比起荀伯玉宅可張雀羅了。」王晏是王敬弘的從子。
驍騎將軍陳胤叔,先亦白景真及太子得失,而語太子皆云「伯玉以聞」。太子由是深怨伯玉。
白話驍騎將軍陳胤叔,先前也報告張景真及太子的得失,但對太子都說「是荀伯玉說的」。太子因此深恨荀伯玉。
太祖陰有以豫章王嶷代太子之意,而嶷事太子愈謹,故太子友愛不衰。
白話太祖暗中有以豫章王蕭嶷代替太子的意思,而蕭嶷侍奉太子更加謹慎,所以太子對他的友愛不減。
豫州刺史垣崇祖不親附太子,會崇祖破魏兵,太祖召還朝,與之密謀。太子疑之,曲加禮待,謂曰:「世間流言,我已豁懷;自今以富貴相付。」崇祖拜謝。會太祖復遣荀伯玉,敕以邊事,受旨夜發,不得辭東宮;太子以爲不盡誠,益銜之。
白話豫州刺史垣崇祖不親附太子,恰逢垣崇祖破北魏兵,太祖召他回朝,與他密謀。太子懷疑,委婉加以禮待,對他說:「世間流言,我已寬懷;從今把富貴交付你。」垣崇祖拜謝。恰逢太祖又派荀伯玉,敕令邊事,受旨連夜出發,不能向東宮辭行;太子以為不盡誠,更加懷恨。
太祖臨終,指伯玉以屬太子。上即位,崇祖累遷五兵尚書,伯玉累遷散騎常侍。伯玉內懷憂懼,上以伯玉與崇祖善,恐其爲變,加意撫之。丁亥,下詔誣崇祖招結江北荒人,欲與伯玉作亂,皆收殺之。
白話太祖臨終,指著荀伯玉囑咐太子。皇帝即位,垣崇祖累遷五兵尚書,荀伯玉累遷散騎常侍。荀伯玉內心憂懼,皇帝因荀伯玉與垣崇祖交好,怕他們生變,刻意撫慰。丁亥日,下詔誣陷垣崇祖招結江北荒人,想與荀伯玉作亂,都逮捕殺死。
庚子,魏主如崞山;壬寅,還宮。
白話庚子日,北魏主前往崞山;壬寅日,回宮。
閏月,癸丑,魏主後宮平涼林氏生子恂,大赦。文明太后以恂當爲太子,賜林氏死,自撫養恂。五月,戊寅朔,魏主如武州山石窟佛寺。車騎將軍張敬兒好信夢。初爲南陽太守,其妻尚氏夢一手熱如火;及爲雍州,夢一胛熱;爲開府,夢半身熱。敬兒意欲無限,當謂所親曰:「吾妻復夢舉體熱矣。」又自言夢舊村社樹高至天,上聞而惡之。垣崇祖死,敬兒內自疑,會有人告敬兒遣人至蠻中貨易,上疑其有異志。會上於華林園設八關齋,朝臣皆預,於坐收敬兒。敬兒脫冠貂投地曰:「此物誤我!」丁酉,殺敬兒,並其四子。
白話閏月癸丑日,北魏主後宮平涼林氏生兒子元恂,大赦。文明太后因元恂將為太子,賜林氏死,自己撫養元恂。五月戊寅朔日,北魏主前往武州山石窟佛寺。車騎將軍張敬兒喜好迷信夢。初為南陽太守,其妻尚氏夢一手熱如火;到做雍州,夢一胛熱;做開府,夢半身熱。張敬兒野心無限,曾對親信說:「我妻又夢全身熱了。」又自言夢見舊村社樹高到天,皇帝聽說而厭惡。垣崇祖死,張敬兒內心自疑,恰有人告張敬兒派人到蠻中貿易,皇帝疑他有異志。恰逢皇帝在華林園設八關齋,朝臣都參加,在座上逮捕張敬兒。張敬兒脫下冠貂擲地說:「這東西誤了我!」丁酉日,殺張敬兒,並其四子。
敬兒弟恭兒,常慮爲兄禍所及,居於冠軍,未常出襄陽,村落深阻,牆垣重複。敬兒每遣信,輒上馬屬鞬,然後見之。敬兒敗問至,席捲入蠻;後自出,上恕之。
白話張敬兒的弟弟張恭兒,常擔心被哥哥的禍連累,住在冠軍,未嘗出襄陽,村落深阻,牆垣重重。張敬兒每次派人送信,他總上馬帶弓箭,然後接見。張敬兒敗亡的消息到,他捲起東西入蠻;後來自己出來,皇帝寬恕他。
敬兒女爲征北咨議參軍謝超宗子婦,超宗謂丹陽尹李安民曰:「『往年殺韓信,今年殺彭越。』尹欲何計!」安民具啟之。上素惡超宗輕慢,使兼御史中丞袁彖奏彈超宗,丁巳,收付廷尉,徙越巂,於道賜死。以彖語不刻切,又使左丞王逡之奏彈彖輕文略奏,撓法容非,彖坐免官,禁錮十年。超宗,靈運之孫;彖,顗之弟子也。
白話張敬兒的女兒是征北咨議參軍謝超宗的兒媳,謝超宗對丹陽尹李安民說:「『往年殺韓信,今年殺彭越。』尹想怎麼辦!」李安民全部報告。皇帝素來厭惡謝超宗輕慢,派兼御史中丞袁彖上奏彈劾謝超宗,丁巳日,收捕交付廷尉,流放越巂,在途中賜死。因袁彖的話不深刻,又派左丞王逡之上奏彈劾袁彖輕文略奏、枉法容非,袁彖因此免官,禁錮十年。謝超宗是謝靈運的孫子;袁彖是袁顗的侄子。
秋,七月,丁丑,魏主及太后如神淵池。甲申,如方山。
白話秋季,七月丁丑日,北魏主及太后前往神淵池。甲申日,前往方山。
魏使假員外散騎常侍頓丘李彪來聘。
白話北魏派假員外散騎常侍、頓丘人李彪來聘問。
侍中、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王僧虔固辭開府,謂兄子儉曰:「汝任重於朝,行登三事;我若復有此授,乃是一門有二台司,吾實懼焉。」累年不拜,上乃許之,戊戌,加僧虔特進。儉作長梁齋,制度小過,僧虔視之,不悅,竟不入戶;儉即日毀之。
白話侍中、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王僧虔堅決推辭開府,對侄子王儉說:「你任重於朝,將登三公;我若再有此授,便是一門有二台司,我實在害怕。」連年不拜,皇帝才許,戊戌日,加王僧虔特進。王儉造長梁齋,規制稍過,王僧虔看見,不高興,竟不入門;王儉當日拆毀。
初,王弘與兄弟集會,任子孫戲適。僧達跳下地作虎子;僧綽正坐,采蠟燭珠爲鳳皇,僧達奪取打壞,亦復不惜;僧虔累十二博棋,既不墜落,亦不重作。弘歎曰:「僧達俊爽,當不減人,然恐終危吾家;僧綽當以名義見美;僧虔必爲長者,位至公台。」已而皆如其言。
白話當初,王弘與兄弟聚會,任子孫遊戲。王僧達跳下地作虎子狀;王僧綽正坐,採蠟燭珠做鳳皇,王僧達奪去打壞,也不吝惜;王僧虔累十二個博棋,既不墜落,也不重做。王弘嘆道:「僧達俊爽,當不輸人,但恐終害我家;僧綽當以名義見美;僧虔必為長者,位至公台。」後來都如他所言。
八月,庚申,驍騎將軍王洪範自柔然還,經塗三萬餘里。
白話八月庚申日,驍騎將軍王洪範從柔然回來,經途三萬餘里。
冬,十月,丙寅,遭驍騎將軍劉纘聘於魏,魏主客令李安世主之。魏人出內藏之寶,使賈人鬻之於市。纘曰:「魏金玉大賤,當由山川所出。」安世曰:「聖朝不貴金玉,故賤同瓦礫。」纘初欲多市,聞其言,內慚而止。纘屢奉使至魏,馮太后遂私幸之。
白話冬季,十月丙寅日,派驍騎將軍劉纘出使北魏,北魏主客令李安世主持。北魏人拿出內藏的寶物,讓商人賣在市上。劉纘說:「魏金玉大賤,應當是山川所出。」李安世說:「聖朝不貴金玉,所以賤同瓦礫。」劉纘起初想多買,聽其言,內慚而止。劉纘屢次出使到魏,馮太后便私下寵幸他。
十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白話十二月乙巳朔日,發生日食。
癸丑,魏始禁同姓爲婚。
白話癸丑日,北魏開始禁止同姓結婚。
王儉進號衛將軍,參掌選事。
白話王儉進號衛將軍,參掌選部事。
是歲,省巴州。
白話這一年,撤銷巴州。
魏秦州刺史於洛侯,性殘酷,刑人或斷腕,拔舌,分懸四體。合州驚駭,州民王元壽等一時俱反。有司劾奏之,魏主遣使至州,於洛侯常刑人處宣告吏民,然後斬之。齊州刺史韓麒麟,爲政尚寬,從事劉普慶説麒麟曰:「公杖節方夏,而無所誅斬,何以示威!」麒麟曰:「刑罰所以止惡,仁者不得已而用之。今民不犯法,又何誅乎?若必斷斬然後可以立威,當以卿應之!」普慶慚懼而起。
白話北魏秦州刺史於洛侯,性情殘酷,刑人有的斷腕,拔舌,分懸四體。全州驚駭,州民王元壽等一時俱反。有司劾奏,北魏主派使者到州,在於洛侯常刑人的地方宣告吏民,然後斬之。齊州刺史韓麒麟,為政尚寬,從事劉普慶勸韓麒麟說:「公仗節方夏,而無所誅斬,何以示威!」韓麒麟說:「刑罰所以用來止惡,仁者不得已而用之。如今民不犯法,又誅什麼!如果必須斷斬然後可以立威,當以你應之!」劉普慶慚懼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