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 齊紀
卷140
◎齊紀六起旃蒙大淵獻,盡柔兆困敦,凡二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齐纪》(南朝齊),卷首紀年為「◎齊紀六起旃蒙大淵獻,盡柔兆困敦,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高宗明皇帝中建武二年(乙亥,公元四九五年)
春,正月,壬申,遣鎮南將軍王廣之督司州、右衛將軍蕭坦之督徐州、尚書右僕射沈文季督豫州諸軍以拒魏。
白話春天,正月壬申日,派遣鎮南將軍王廣之督率司州、右衛將軍蕭坦之督率徐州、尚書右僕射沈文季督率豫州各軍,以抵禦北魏。
癸酉,魏詔:「淮北之人不得侵掠,犯者以大辟論。」
白話癸酉日,北魏下詔說:『淮水以北的人不得侵擾劫掠,違犯者以死罪論處。』
乙未,拓跋衍攻鐘離,徐州刺史蕭惠休乘城拒守,間出襲擊魏兵,破之。惠休,惠明之弟也。劉昶、王肅攻義陽,司州刺史蕭誕拒之。肅屢破誕兵,招降萬餘人。魏以肅為豫州刺史。劉昶性褊躁,御軍嚴暴,人莫敢言。法曹行參軍北平陽固苦諫;昶怒,欲斬之,使當攻道。固志意閑雅,臨敵勇決,昶始奇之。
白話乙未日,拓跋衍進攻鐘離,徐州刺史蕭惠休登城拒守,乘隙出城襲擊北魏軍,將其擊破。惠休是惠明的弟弟。劉昶、王肅進攻義陽,司州刺史蕭誕抵抗。王肅屢次擊破蕭誕的軍隊,招降一萬多人。北魏任命王肅為豫州刺史。劉昶性情偏狹暴躁,治軍嚴酷暴虐,沒人敢說話。法曹行參軍北平人陽固苦苦勸諫;劉昶大怒,想殺他,派他擔任攻城的前鋒。陽固神態閒雅,臨敵勇敢果決,劉昶這才覺得他了不起。
丁酉,中外纂嚴。以太尉陳顯達為使持節、都督西北諸軍事,往來新亭、白下以張聲勢。
白話丁酉日,內外戒嚴。任命太尉陳顯達為使持節、都督西北諸軍事,往來於新亭、白下之間以壯聲勢。
己亥,魏主濟淮;二月,至壽陽,眾號三十萬,鐵騎彌望。甲辰,魏主登八公山,賦詩。道遇甚雨,命去蓋;見軍士病者,親撫慰之。魏主遣使呼城中人,豐城公遙昌使參軍崔慶遠出應之。慶遠問師故,魏主曰:「固當有故!卿欲我斥言之乎,欲我含垢依違乎?」慶遠曰:「未承來命,無所含垢。」魏主曰:「齊主何故廢立?」慶遠曰:「廢昏立明,古今非一,未審何疑?」魏主曰:「武帝子孫,今皆安在?」慶遠曰:「七王同惡,已伏管、蔡之誅;其餘二十餘王,或內列清要,或外典方牧。」魏主曰:「卿主若不忘忠義,何以不立近親,如周公之輔成王,而自取之乎?」慶遠曰:「成王有亞聖之德,故周公得而相之。今近親皆非成王之比,故不可立。且霍光亦捨武帝近親而立宣帝,唯其賢也。」魏主曰:「霍光何以不自立?」慶遠曰:「非其類也。主上正可比宣帝,安得比霍光!若爾,武王伐紂,不立微子而輔之,亦為苟貪天下乎?」魏主大笑曰:「朕來問罪。如卿之言,便可釋然。」慶遠曰:「『見可而進,知難而退』,聖人之師也。」魏主曰:「卿欲吾和親,為不欲乎?」慶遠曰:「和親則二國交歡,生民蒙福;否則二國交惡,生民塗炭。和親與否,裁自聖衷。」魏主賜慶遠酒殽、衣服而遣之。
白話己亥日,北魏主渡過淮水;二月,抵達壽陽,號稱三十萬眾,鐵騎望不到邊。甲辰日,北魏主登上八公山,賦詩。途中遇大雨,下令撤去傘蓋;看到生病的士卒,親自撫慰。北魏主派人呼喊城中的人,豐城公蕭遙昌派參軍崔慶遠出城應對。慶遠問北魏興師的緣故,北魏主說:『本來就有緣故!你想讓我直說呢,還是讓我含忍依違不說呢?』慶遠說:『沒聽到您的來意,無從含忍。』北魏主問:『齊主為什麼廢立?』慶遠說:『廢昏君立明主,古往今來不止一例,不知您有什麼疑問?』北魏主說:『武帝的子孫,如今都在哪裡?』慶遠說:『七位藩王同惡,已受管、蔡般的誅戮;其餘二十多位藩王,有的在朝中擔任清要之職,有的在外地掌管方鎮。』北魏主說:『你主若不忘忠義,為何不立近親,像周公輔佐成王那樣,而自己取而代之呢?』慶遠說:『成王有亞聖之德,所以周公能輔佐他。如今近親都無法與成王相比,所以不能立。況且霍光也是捨棄武帝近親而立宣帝,只因他賢明。』北魏主說:『霍光為什麼不自立?』慶遠說:『他不是那類人。主上正可比擬宣帝,怎可比作霍光!若如此,武王伐紂,不立微子而輔佐他,也是貪圖天下嗎?』北魏主大笑說:『我來問罪。聽你這麼說,便可釋然了。』慶遠說:『「見可而進,知難而退」,是聖人的用兵之道。』北魏主說:『你想讓我和親,還是不想?』慶遠說:『和親則兩國交歡,百姓受福;否則兩國交惡,百姓遭殃。和親與否,全憑聖心裁斷。』北魏主賜給慶遠酒菜、衣服,送他回去。
戊申,魏主循淮而東,民皆安堵,租運屬路。丙辰,至鐘離。
白話戊申日,北魏主沿淮水向東,百姓都安居如常,運送租糧的人絡繹於道。丙辰日,抵達鐘離。
上遣左衛將軍崔慧景、寧朔將軍裴叔業救鐘離。劉昶、王肅眾號二十萬,塹柵三重,並力攻義陽,城中負楯而立。王廣之引兵救義陽,去城百餘里,畏魏強,不敢進。城中益急,黃門侍郎蕭衍請先進,廣之分麾下精兵配之。衍間道夜發,與太子率蕭誄等徑上賢首山,去魏軍數里。魏人出不意,未測多少,不敢逼。黎明,城中望見援軍至,蕭誕遣長史王伯瑜出攻魏柵,因風縱火,衍等眾軍自外擊之,魏不能支,解圍去。己未,誕等追擊,破之。誄,諶之弟也。
白話齊主派左衛將軍崔慧景、寧朔將軍裴叔業救援鐘離。劉昶、王肅號稱二十萬人,挖塹溝、立柵欄三重,合力進攻義陽,城中人負著盾牌站立。王廣之率兵救義陽,離城百餘里,畏懼北魏強大,不敢前進。城中更加危急,黃門侍郎蕭衍請求先行,王廣之分派麾下精兵給他。蕭衍抄小路夜間出發,與太子率蕭誄等人直上賢首山,距北魏軍只有數里。北魏人出其不意,摸不清多少,不敢逼近。黎明,城中望見援軍到達,蕭誕派長史王伯瑜出城攻擊北魏的營柵,趁風放火,蕭衍等各軍從外攻擊,北魏抵擋不住,解圍退去。己未日,蕭誕等追擊,擊破北魏軍。蕭誄是蕭諶的弟弟。
先是,上以義陽危急,詔都督青、冀二州諸軍事張衝出軍攻魏以分其兵勢。沖遣軍主桑系祖攻魏建陵、驛馬、厚丘三城,又遣軍主僧護攻魏虎阬、馮時、即丘三城,皆拔之。青、冀二州刺史王洪範遣軍主崔延襲魏紀城,據之。
白話在此之前,齊主因義陽危急,詔令都督青、冀二州諸軍事的張衝出兵攻北魏,以分散其兵勢。張衝派軍主桑系祖進攻北魏的建陵、驛馬、厚丘三城,又派軍主僧護進攻北魏的虎阬、馮時、即丘三城,全部攻克。青、冀二州刺史王洪範派軍主崔延襲擊北魏的紀城,占領了它。
魏主欲南臨江水,辛酉,發鐘離。司徒長樂元懿公馮誕病,不能從,魏主與之泣訣,行五十里,聞誕卒。時崔慧景等軍去魏主營不過百里,魏主輕將數千人夜還鐘離,拊屍而哭,達旦,聲淚不絕。壬戌,敕諸軍罷臨江之行,葬誕依晉齊獻王故事。誕與帝同年,幼同硯席,尚帝妹樂安長公主。雖無學術,而資性淳篤,故特有寵。丁卯,魏主遣使臨江,數上罪惡。
白話北魏主想南下親臨長江,辛酉日,從鐘離出發。司徒長樂元懿公馮誕生病,不能隨行,北魏主與他流淚訣別,走了五十里,聽說馮誕去世。當時崔慧景等人的軍隊離北魏主營寨不過百里,北魏主只帶數千人連夜返回鐘離,撫屍痛哭,直到天明,聲淚不絕。壬戌日,敕令各軍停止臨江之行,馮誕的葬禮依晉齊獻王的舊例。馮誕與皇帝同年,幼年同窗,娶了皇帝的妹妹樂安長公主。雖無學問,但天性淳厚篤實,所以特受寵愛。丁卯日,北魏主派使者到江邊,列數齊主的罪惡。
魏久攻鐘離不克,士卒多死。三月,戊寅,魏主如邵陽,築城於洲上,柵斷水路,夾築二城。蕭坦之遣軍主裴叔業攻二城,拔之。魏主欲築城置戍於淮南,以撫新附之民。賜相州刺史高閭璽書,具論其狀。閭上表,以為:「《兵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何者國家止為受隆之計,發兵不多,東西遼闊,難以成功;今又欲置戍淮南,招撫新附。昔世祖以回山倒海之威,步騎數十萬,南臨瓜步;諸郡盡降,而盱眙小城,攻之不克。班師之日,兵不戍一城,土不辟一廛。夫豈無人?以為大鎮未平,不可守小故也。夫壅水者先塞其原,伐木者先斷其本;本原尚在而攻其末流,終無益也。壽陽、盱眙、淮陰,淮南之本原也;三鎮不克其一,而留守孤城,其不能自全明矣。敵之大鎮逼其外,長淮隔其內;少置兵則不足以自固,多置兵則糧運難通。大軍既還,士心孤怯;夏水盛漲,救援甚難。以新擊舊,以勞御逸,若果如此,必為敵擒,雖忠勇奮發,終何益哉!且安土戀本,人之常情。昔彭城之役,既克大鎮,城戍已定,而不服思叛者猶逾數萬。角城蕞爾,處在淮北,去淮陽十八里。五固之役,攻圍歷時,卒不能克。以今准昔,事兼數倍。天時尚熱,雨水方降,願陛下踵世祖之成規,旋轅返旆,經營洛邑,蓄力觀釁,布德行化,中國既和,遠人自服矣。」尚書令陸睿上表,以為:「長江浩蕩,彼之巨防。又南土昏備,暑氣鬱蒸。師人經夏,必多疾病。而遷鼎草創,庶事甫爾。台省無論政之館,府寺靡聽治之所。百僚居止,事等行路,沉雨炎陽,自成癘疫。且兵徭並舉,聖王所難。今介冑之士,外攻寇仇,羸弱之夫,內勤土木,運給之費,日損千金。驅罷弊之兵,討堅城之虜,將何以取勝乎!陛下去冬之舉,正欲曜武江、漢耳;今自春幾夏,理宜釋甲。願早還洛邑,使根本深固,聖懷無內顧之憂,兆民休斤板之役,然後命將出師,何憂不服!」魏主納其言。
白話北魏久攻鐘離不下,士卒多半戰死。三月戊寅日,北魏主前往邵陽,在洲上築城,用柵欄切斷水路,兩側各築一城。蕭坦之派軍主裴叔業攻下這兩城。北魏主想在淮南築城設戍,以安撫新歸附的百姓,賜給相州刺史高閭璽書,詳說情形。高閭上表認為:『《兵法》說:「十倍則圍之,五倍則攻之。」如今朝廷只為受降之計,出兵不多,東西遼闊,難以成功;現在又想在淮南設戍,招撫新附。昔日世祖以回山倒海之威,步騎數十萬,南臨瓜步;各郡盡降,而盱眙小城卻攻不下。班師時,沒留一兵戍守,沒闢一塊土地。難道沒人嗎?是以為大鎮未平,不能守小城之故。堵水要先塞源頭,伐木要先斷根本;本源尚在卻攻其末流,終究無益。壽陽、盱眙、淮陰,是淮南的本源;三鎮連一個都沒攻下,卻留守孤城,其不能自保是明顯的。敵人大鎮逼在外,長淮隔在內;少置兵不足以自守,多置兵則糧運難通。大軍既退,軍心孤怯;夏季水漲,救援甚難。以新附之兵擊舊地之敵,以疲勞之師御安逸之敵,若果然如此,必被敵擒,雖忠勇奮發,終究何益!況且安土戀本乃人之常情。昔日彭城之役,既已攻克大鎮,城戍已定,而不服思叛的仍逾數萬。角城那麼小,處在淮北,離淮陽十八里。五固之役,圍攻多時,終不能克。以今況昔,事難數倍。天氣正熱,雨水剛降,願陛下遵循世祖的成規,回師返旆,經營洛邑,蓄力觀釁,布德行化,中原既和,遠人自服。』尚書令陸叡上表認為:『長江浩蕩,是對方的巨大屏障。況且南方昏暗備戰,暑氣鬱蒸。軍隊經過夏天,必多疾病。而遷都草創,百事才起。台省無議政之館,府寺無聽治之所。百官居處,如同行路,淫雨炎陽,自生疫病。況且兵徭並舉,是聖王所難。如今披甲的戰士在外禦敵,羸弱的民夫在內勤於土木,運輸供給之費,日損千金。驅使疲弊之兵,討伐堅城之虜,將如何取勝!陛下去年冬天的舉動,正是想在江、漢耀武罷了;如今從春幾乎到夏,理應解甲。願早還洛邑,使根本深固,聖懷無內顧之憂,百姓免於斤板之役,然後命將出師,何愁不服!』北魏主採納了他們的意見。
崔慧景以魏人城邵陽,患之。張欣泰曰:「彼有去志,所以築城者,外自誇大,懼我躡其後耳。今若說之以兩願罷兵,彼無不聽矣。」慧景從之,使欣泰詣城下語魏人,魏主乃還。濟淮,餘五將未濟,齊人據渚邀斷津路。魏主募能破中渚兵者以為直閣將軍,軍主代人奚康生應募,縛筏積柴,因風縱火,燒齊船艦,依煙直進,飛刀亂斫,中渚兵遂潰。魏主假康生直閣將軍。
白話崔慧景因北魏人在邵陽築城而憂慮。張欣泰說:『他們有退意,之所以築城,不過是對外誇大、怕我們躡其後罷了。現在若以兩願罷兵去說服他們,他們沒有不聽的。』慧景聽從,派欣泰到城下對北魏人說,北魏主便撤退。渡淮時,還有五員將領未渡,齊人占據洲渚截斷渡口。北魏主招募能擊破中渚齊兵的人任命為直閤將軍,軍主代人奚康生應募,縛木筏積柴草,趁風放火,燒毀齊船,依著煙直進,飛刀亂砍,中渚齊兵於是潰散。北魏主暫授康生直閤將軍。
魏主使前將軍楊播將步卒三千、騎五百為殿。時春水方長,齊兵大至,戰艦塞川。播結陳於南岸以御之,諸軍盡濟。齊兵四集圍播,播為圓陣以御之,身自搏戰,所殺甚眾。相拒再宿,軍中食盡,圍兵愈急。魏主在北岸望之,以水盛不能救,既而水稍減,播引精騎三百歷齊艦大呼曰:「我今欲渡,能戰者來!」遂擁眾而濟。播,椿之兄也。
白話北魏主派前將軍楊播率步兵三千、騎兵五百殿後。當時春水正漲,齊兵大舉到來,戰艦塞滿河道。楊播在南岸列陣抵禦,各軍全部渡過。齊兵從四面包圍楊播,楊播結成圓陣抵禦,親自搏戰,殺傷甚眾。相持兩夜,軍中糧盡,圍兵更急。北魏主在北岸望著,因水大不能救援,不久水稍退,楊播率精騎三百衝過齊艦大呼說:『我現在要渡河,能戰的過來!』於是擁眾渡過。楊播是楊椿的哥哥。
魏軍既退,邵陽洲上餘兵萬人,求輸馬五百匹,假道以歸。崔慧景欲斷路攻之,張欣泰曰:「歸師勿遏,古人畏之,兵在死地,不可輕也。今勝之不足為武,不勝徒喪前功;不如許之。」慧景從之。蕭坦之還,言於上曰:「邵陽洲有死賊萬人,慧景、欣泰縱而不取。」由是皆不加賞。甲申,解嚴。初,上聞魏主欲飲馬於江,懼,敕廣陵太守行南兗州事蕭穎冑移居民入城。民驚恐,欲席捲南渡。穎冑以魏寇尚遠,不即施行;魏兵竟不至。穎冑,太祖之從子也。
白話北魏軍撤退後,邵陽洲上還剩一萬兵,請求輸納五百匹馬,借道回國。崔慧景想斷路攻擊,張欣泰說:『歸師勿遏,古人畏之,敵兵置之死地,不可輕視。現在勝了不足以顯威,不勝反而喪失前功;不如答應。』慧景聽從。蕭坦之回來,對齊主說:『邵陽洲有將死之賊一萬人,慧景、欣泰放過而不取。』因此二人都不受賞。甲申日,解除戒嚴。起初,齊主聽說北魏主想飲馬於長江,害怕,敕令廣陵太守兼管南兗州的蕭穎冑將居民移入城內。百姓驚恐,想盡數南渡。穎冑因北魏寇還遠,不立即施行;北魏兵竟未到來。穎冑是太祖的堂侄。
上遣尚書右僕射沈文季助豐城公遙昌守奉陽。文季入城,止遊兵不聽出,洞開城門,嚴加守備。魏兵尋退。
白話齊主派尚書右僕射沈文季協助豐城公蕭遙昌守奉陽。文季入城,禁止游兵不許出城,大開城門,嚴加守備。北魏兵不久退去。
魏之入寇也,盧昶等猶在建康,齊人恨之,飼以蒸豆。昶怖懼,食之,淚汗交橫。謁者張思寧辭氣不屈,死於館下。及還,魏主讓昶曰:「人誰不死,何至自同牛馬,屈身辱國!縱不遠慚蘇武,獨不近愧思寧乎!」乃黜為民。
白話北魏入侵時,盧昶等人還在建康,齊人恨他們,拿蒸豆給他們吃。盧昶恐懼,吃了,淚汗交加。謁者張思寧言辭氣節不屈,死在館舍。回國後,北魏主責備盧昶說:『人誰不死,何至自同牛馬,屈身辱國!縱使不遠愧蘇武,難道不近愧思寧嗎!』於是黜為平民。
戊子,魏太師京兆武公馮熙卒於平城。
白話戊子日,北魏太師京兆武公馮熙在平城去世。
乙未,魏主如下邳;夏,四月,庚子,如彭城;辛丑,為馮熙舉哀。太傅、錄尚書事平陽公丕不樂南遷,與陸睿表請魏主還臨熙葬。帝曰:「開闢以來,安有天子遠奔舅喪者乎!今經始洛邑,豈宜妾相誘引,陷君不義!令、僕以下,可付法官貶之。」仍詔迎熙及博陵長公主之柩,南葬洛陽,禮如晉安平獻王故事。
白話乙未日,北魏主到下邳;夏天四月庚子日,到彭城;辛丑日,為馮熙舉哀。太傅、錄尚書事平陽公拓跋丕不喜歡南遷,與陸叡上表請北魏主回臨馮熙的葬禮。皇帝說:『開天闢地以來,哪有天子遠奔舅喪的!現在營建洛邑剛起,豈可被人誘引,陷君於不義!令、僕以下,可交付法官貶黜。』仍下詔迎馮熙及博陵長公主的靈柩,南葬洛陽,禮儀依晉安平獻王舊例。
魏主之在鐘離也,仇池鎮都大將、梁州刺史拓跋英請以州兵會劉藻擊漢中,魏主許之。梁州刺史蕭懿遣部將尹紹祖、梁季群等將兵二萬,據險,立五柵以拒之。英曰:「彼帥賤,莫相統壹。我選精卒並攻一營,彼必不相救;若克一營,四營皆走矣。」乃引兵急攻一營,拔之,四營俱潰,生擒梁季群,斬三千餘級,俘七百餘人,乘勝長驅,進逼南鄭。懿又遣其將姜修擊英,英掩擊,盡獲之。將還,懿別軍繼至;將士皆已疲,不意其至,大懼,欲走。英故緩轡徐行,神色自若,登高望敵,東西指麾,狀若處分,然後整列而前。懿軍疑有伏兵,遷延引退,英追擊,破之,遂圍南鄭。禁將士毋得侵暴,遠近悅附,爭供租運。
白話北魏主在鐘離時,仇池鎮都大將、梁州刺史拓跋英請求率州兵會合劉藻進擊漢中,北魏主准許。梁州刺史蕭懿派部將尹紹祖、梁季群等率兵二萬,據險立五座營柵抵抗。拓跋英說:『敵帥卑微,互不統一。我選精卒並攻一營,他們必不相救;若克一營,四營都會逃走。』於是引兵急攻一營,攻克,四營俱潰,活捉梁季群,斬首三千餘級,俘虜七百餘人,乘勝長驅,進逼南鄭。蕭懿又派將領姜修攻英,英掩擊,全部俘獲。將要回師,蕭懿別軍接續到來;將士都已疲憊,沒料到它來,大懼,想逃。拓跋英故意緩轡徐行,神色自若,登高望敵,東西指揮,像在部署,然後整隊前進。蕭懿軍懷疑有伏兵,遷延退兵,英追擊,擊破,遂圍南鄭。禁止將士侵暴,遠近悅服歸附,爭相供給租糧。
懿嬰城自守,軍主范絜先將三千餘人在外,還救南鄭。英掩擊,盡獲之。圍城數十日,城中恟懼。錄事參軍新野庾域封題空倉數十,指示將士曰:「此中粟皆滿,足支二年,但努力堅守!」眾心乃安。會魏主召英還,英使老弱先行,自將精兵為後拒,遣使與懿告別。懿以為詐,英去一日,猶不開門;二月,乃遣將追之。英與士卒下馬交戰,懿兵不敢逼,行四日四夜,懿兵乃返。英入斜谷,會天大雨,士卒截竹貯米,執炬火於馬上炊之。
白話蕭懿嬰城自守,軍主范絜先前帶三千餘人在外,回救南鄭。拓跋英掩擊,全部俘獲。圍城數十天,城中惶懼。錄事參軍新野人庾域把幾十座空倉封好題簽,指給將士說:『這些倉中糧食都滿,足支兩年,只管努力堅守!』眾心才安。適逢北魏主召英回師,英讓老弱先行,自己率精兵斷後,派使者與蕭懿告別。蕭懿以為是詐,英走了一天,還不開門;第二月才派將追擊。英與士卒下馬交戰,蕭懿兵不敢逼近,走了四天四夜,蕭懿兵才返回。英進入斜谷,遇天降大雨,士卒截竹貯米,執火炬在馬上炊飯。
先是,懿遣人誘說仇池諸氐,使起兵斷英運道及歸路。英勒兵奮擊,且戰且前,矢中英頰,卒全軍還仇池,討叛氐,平之。英,楨之子;懿,衍之兄也。
白話此前,蕭懿派人誘說仇池各氐,使他們起兵切斷拓跋英的運道和歸路。英整兵奮擊,且戰且前,箭射中他的臉頰,終於全軍返回仇池,討伐叛氐,平定了他們。拓跋英是拓跋楨的兒子;蕭懿是蕭衍的哥哥。
英之攻南鄭也,魏主詔雍、涇、岐三州發兵六千人戍南鄭,俟克城則遣之。侍中兼左僕射李沖表諫曰:「秦川險厄,地接羌、夷。自西師出後,餉援連續,加氐、胡叛逆,所在奔命,運糧擐甲,迄茲未已。今復豫差戍卒,懸擬山外,雖加優復,恐猶驚駭。脫終攻不克,徒動民情,連胡結夷,事或難測。輒依旨密下刺史,待軍克鄭城,然後差遣。如臣愚見,猶謂未足。何者?西道險厄,單徑千里,今欲深戍絕界之外,孤據群賊之中,敵攻不可猝援,食盡不可運糧。古人有言,『雖鞭之長,不及馬腹。』南鄭於國,實為馬腹也。且魏境所掩,九州過八;民人所臣,十分而九;所未民者,唯漠北之與江外耳。羈之在近,豈汲汲於今日也!宜待疆宇既廣,糧食既足,然後置邦樹將,為吞併之舉。今鐘離、壽陽,密邇未拔;赭城、新野,跬步弗降。東道既未可以近力守,西籓寧可以遠兵固!若果欲置者,臣恐終以資敵也。又,建都土中,地接寇壤,方須大將死士,平蕩江會,若輕遣單寡,棄令陷沒,恐後舉之日,眾以留守致懼,求其死效,未易可獲。推此而論,不戍為上。」魏主從之。
白話拓跋英進攻南鄭時,北魏主詔令雍、涇、岐三州發兵六千戍守南鄭,等克城後派遣。侍中兼左僕射李沖上表諫阻說:『秦川險阻,地接羌、夷。自西師出發後,糧援連續不斷,加上氐、胡叛逆,處處奔命,運糧披甲,至今未息。現在又預先差派戍卒,懸想山外,雖加優待,恐怕仍驚駭。萬一終究攻不下,徒然驚動民心,連結胡夷,事態或難預料。我依旨密下刺史,待軍克鄭城,然後差遣。以臣愚見,還以為不足。為什麼?西路險阻,單徑千里,現在想深入戍守絕界之外,孤據群賊之中,敵攻不可猝援,食盡不可運糧。古人有言:「雖鞭之長,不及馬腹。」南鄭對國家來說,實在是馬腹。況且魏境所覆,九州過其八;臣服的百姓,十分而九;所未臣服的,唯有漠北與江外罷了。羈縻在近,豈急於今日!宜待疆域既廣、糧食既足,然後置邦樹將,為吞併之舉。現在鐘離、壽陽,近在咫尺尚未攻克;赭城、新野,近在跬步仍不降。東路既不能以近力守,西藩豈可以遠兵固!若果真要設戍,臣怕終究資敵。又,建都土中,地接寇境,正須大將死士,平蕩江會,若輕率派遣單弱之眾,棄令陷沒,恐怕日後舉事時,眾人以留守致懼,求其死效,不易獲得。由此而論,不戍為上。』北魏主聽從。
癸丑,魏主如小沛;己未,如瑕丘;庚申,如魯城,親祠孔子;辛酉,拜孔氏四人、顏氏二人官,作選諸孔宗子一人封崇聖侯,奉孔子祀,命兗州修孔子墓,更建碑銘。
白話癸丑日,北魏主到小沛;己未日,到瑕丘;庚申日,到魯城,親祭孔子;辛酉日,授孔氏四人、顏氏二人官職,選孔氏宗子一人封為崇聖侯,奉祀孔子,命兗州修孔子墓,另立碑銘。
戊辰,魏主如碻磝,命謁者僕射成淹具舟楫,欲自泗入河,溯流還洛。淹諫,以為「河流悍猛,非萬乘所宜乘。」帝曰:「我以平城無漕運之路,故京邑民貧。今遷都洛陽,欲通四方之運,而民猶憚河流之險;故朕有此行,所以開百姓之心也。」
白話戊辰日,北魏主到碻磝,命謁者僕射成淹備辦舟船,想從泗水入黃河,逆流回洛陽。成淹勸諫,認為『河水流急凶猛,非天子所宜乘。』皇帝說:『我因平城無漕運之路,所以京師百姓貧窮。現在遷都洛陽,想通四方之運,而百姓仍懼河流之險;所以我有此一行,是要開導百姓之心。』
魏城陽王鸞等攻赭陽,諸將不相統壹,圍守百餘日,諸將欲案甲不戰以疲之。李佐獨晝夜攻擊,士卒死者甚眾,帝遣太子右衛率垣歷生救之。諸將以眾寡不敵,欲退,佐獨帥騎二千逆戰而敗。盧淵等引去,歷生追擊,大破之。歷生,榮祖之從弟也。南陽太守房伯玉等又敗薛真度於沙堨。
白話北魏城陽王拓跋鸞等進攻赭陽,諸將互不統一,圍守一百多天,諸將想按兵不戰以疲敵。唯李佐晝夜攻擊,士卒死傷甚眾,皇帝派太子右衛率垣歷生救援。諸將以眾寡不敵,想退,李佐獨率騎兵二千迎戰而敗。盧淵等退去,歷生追擊,大破之。歷生是榮祖的堂弟。南陽太守房伯玉等又在沙堨打敗薛真度。
鸞等見魏主於瑕丘。魏主責之曰:「卿等沮辱威靈,罪當大辟;朕以新遷洛邑,特從寬典。」五月,己巳,降封鸞為定襄縣王,削戶五百;盧淵、李佐、韋珍皆削官爵為民,佐仍徙瀛州。以薛真度與其從兄安都有開徐方之功,聽存其爵及荊州刺史,餘皆削奪,曰:「進足明功,退足彰罪矣。」
白話拓跋鸞等到瑕丘見北魏主。北魏主責備說:『你們沮喪侮辱國威,罪當死;朕因新遷洛邑,特從寬典。』五月己巳日,降封拓跋鸞為定襄縣王,削戶五百;盧淵、李佐、韋珍都削去官爵為民,李佐仍流放瀛州。因薛真度與其堂兄安都有開闢徐方的功勞,聽任保留其爵位及荊州刺史,其餘都削奪,說:『進足以明功,退足以彰罪了。』
魏廣川剛王諧卒。諧,略之子也。魏主曰:「古者,大臣之喪有三臨之禮;魏、晉以來,王公之喪,哭於東堂。自今諸王之喪,期親三臨;大功再臨;小功、緦麻一臨;罷東堂之哭。廣川王於朕,大功也。」將大斂,素服、深衣往哭之。
白話北魏廣川剛王拓跋諧去世。諧是拓跋略的兒子。北魏主說:『古時,大臣之喪有三臨之禮;魏、晉以來,王公之喪,在東堂哭。從今以後,諸王之喪,期親三臨;大功二臨;小功、緦麻一臨;取消東堂之哭。廣川王對朕,是大功之親。』將要大斂時,穿素服、深衣前往哭祭。
甲戌,魏主如滑台;丙子,捨於石濟。庚辰,太子出迎於平桃城。
白話甲戌日,北魏主到滑台;丙子日,停留石濟。庚辰日,太子到平桃城迎接。
趙郡王幹在洛陽,貪淫不法,御史中尉李彪私戒之,且曰:「殿下不悛,不敢不以聞。」幹悠然不以為意。彪表彈之。魏主詔幹與北海王詳俱從太子詣行在。既至,見詳而不見幹,陰使左右察其意色,知無憂悔,乃親數其罪,杖之一百,免官還第。
白話趙郡王拓跋幹在洛陽,貪婪淫逸不守法,御史中尉李彪私下告誡他,並說:『殿下若不悔改,我不敢不稟報。』拓跋幹悠然不以為意。李彪上表彈劾。北魏主詔令拓跋幹與北海王拓跋詳都隨太子到行在。到達後,只見詳而不見幹,暗中派人觀察他的神色,知無憂悔,於是親自列數其罪,杖打一百,免官回家。
癸未,魏主還洛陽,告於太廟。甲申,減冗官之祿以助軍國之用。乙酉,行飲至之禮。班賞有差。
白話癸未日,北魏主回洛陽,祭告太廟。甲申日,減少冗官之俸以助軍國之用。乙酉日,行飲至之禮。分別頒賞。
甲午,魏太子冠於廟。魏主欲變北俗,引見群臣,謂曰:「卿等欲朕遠追商、周,為欲不及漢、晉邪?」咸陽王禧對曰:「群臣願陛下度越前王耳。」帝曰:「然則當變風易俗,當因循守故邪?」對曰:「願聖政日新。」帝曰:「為止於一身,為欲傳之子孫邪?」對曰:「願傳之百世!」帝曰:「然則必當改作,卿等不得違也。」對曰:「上令下從,其誰敢違!」帝曰:「夫『名不正,言不順,則禮樂不可興。』今欲斷諸北語,一從正音。其年三十已上,習性已久,容不可猝革。三十已下,見在朝廷之人,語音不聽仍舊;若有故為,當加降黜。各宜深戒!王公卿士以為然不?」對曰:「實如聖旨。」帝曰:「朕嘗與李沖論此,沖曰:「四方之語,竟知誰是;帝者言之,即為正矣。』沖之此言,其罪當死!」因顧沖曰;』卿負社稷,當令御史牽下!」沖免冠頓首謝。又責留守之官曰:「昨望見女猶服夾領小袖,卿等何為不遵前詔!」皆謝罪。帝曰:「朕言非是,卿等當庭爭。如何入則順旨,退則不從乎!」六月,己亥,下詔:「不得為北俗之語於朝廷。違者免所居官!」
白話甲午日,北魏太子在廟中行冠禮。北魏主想改變北方舊俗,接見群臣,說:『你們想讓朕遠追商、周,還是想不如漢、晉?』咸陽王拓跋禧答:『群臣願陛下超越前王。』帝說:『那麼是應當變風易俗,還是應當因循守舊?』答:『願聖政日新。』帝說:『是只止於一身,還是想傳之子孫?』答:『願傳之百世!』帝說:『那麼必定要改作,你們不得違背。』答:『上令下從,誰敢違背!』帝說:『「名不正,言不順,則禮樂不可興。」現在想禁絕各種北語,一律改用正音。其中年三十以上,習性已久,容或不能猝改。三十以下,現任朝廷之人,語音不許依舊;若有故意為之的,當加降黜。各宜深戒!王公卿士以為然否?』答:『實如聖旨。』帝說:『朕曾與李沖論此,沖說:「四方之語,竟知誰是;帝王說的,就是正的。」沖的這番話,其罪當死!』因而回頭對李沖說:『你負社稷,當令御史牽你下去!』李沖免冠叩首謝罪。又責留守之官說:『昨日望見婦女仍穿夾領小袖,你們為何不遵前詔!』都謝罪。帝說:『朕言若不對,你們當庭爭辯。怎麼入則順旨,退則不從呢!』六月己亥日,下詔:『不得在朝廷說北俗之語。違者免其所任之官!』
癸卯,魏主使太子如平城赴太師熙之喪。
白話癸卯日,北魏主派太子到平城赴太師馮熙之喪。
癸丑,魏詔求遺書,秘閣所無,有益時用者,加以優賞。
白話癸丑日,北魏詔求遺書,凡秘閣所無、有益時用者,加以優賞。
魏有司奏:「廣川王妃葬於代都,未審以新尊從舊卑,以舊卑就新尊?」魏主曰:「代人遷洛者,宜悉葬邙山。其先有夫死於代者,聽妻還葬;夫死於洛者,不得還代就妻。其餘州之人,自聽從便。」丙辰,詔:「遷洛之民死,葬河南,不得還北。」於是代人南遷者悉為河南洛陽人。
白話北魏有關部門上奏:『廣川王妃葬於代都,不知是以新尊從舊卑,還是以舊卑就新尊?』北魏主說:『從代地遷洛的人,宜全部葬於邙山。其中先有丈夫死於代的,聽任妻子回葬;丈夫死於洛的,不得回代就妻。其餘各州的人,任從其便。』丙辰日,詔令:『遷洛之民死,葬於河南,不得還北。』於是代地南遷的人都成為河南洛陽人。
戊午,魏改用長尺、大鬥,其法依《漢志》為之。
白話戊午日,北魏改用長尺、大斗,其法依《漢志》制定。
上之廢鬱林王也,許蕭諶以揚州;既而除領軍將軍、南徐州刺史。諶恚曰:「見炊飯,推以與人。」諶恃功,頗干預朝政,所欲選用,輒命尚書使為申論。上聞而忌之,以蕭誕、蕭誄方將兵拒魏,隱忍不發。壬戌,上游華林園,與諶及尚書令王晏等數人宴,盡歡;坐罷,留諶晚出,至華林閣,仗身執還入省。上遣左右莫智明數諶曰:「隆昌之際,非卿無有今日。今一門二州、兄弟三封,朝廷相報,止可極此。卿恆懷怨望,乃雲炊飯已熟,合甑與人邪!今賜卿死!」遂殺之,並其弟誄;以黃門郎蕭衍為司州別駕,往執誕,殺之。諶好術數,吳興沈文猷常語之曰:「君相不減高帝。」諶死,文猷亦伏誅。諶死之日,上又殺西陽王子明、南海王子罕、邵陵王子貞。乙丑,以右衛將軍蕭坦之為領軍將軍。
白話齊主廢鬱林王時,許諾蕭諶揚州;不久卻任他為領軍將軍、南徐州刺史。蕭諶怨恨說:『眼看煮熟的飯,推給別人。』蕭諶仗著功勞,頗干預朝政,想任用的人,就命尚書為他申說。齊主聽到而忌恨他,因蕭誕、蕭誄正領兵拒魏,隱忍未發。壬戌日,齊主遊華林園,與蕭諶及尚書令王晏等數人宴飲,盡歡;宴罷,留蕭諶晚出,到華林閣,禁衛把他抓回省中。齊主派左右莫智明數落蕭諶說:『隆昌之際,非你無有今日。現在一門二州、兄弟三封,朝廷相報,止可到此。你常懷怨望,竟說飯已煮熟,連甑帶飯給人嗎!今賜你死!』於是殺了他,並殺其弟蕭誄;派黃門郎蕭衍為司州別駕,前往逮捕蕭誕,殺之。蕭諶好術數,吳興沈文猷常對他說:『君相不減高帝。』蕭諶死,文猷也被誅。蕭諶死那天,齊主又殺西陽王蕭子明、南海王蕭子罕、邵陵王蕭子貞。乙丑日,任右衛將軍蕭坦之為領軍將軍。
魏高閭上言:「鄴城密皇后廟頹圮,請更葺治;若謂已配饗太廟,即宜罷毀。」詔罷之。
白話北魏高閭上言:『鄴城密皇后廟頹壞,請重新修治;若認為已配享太廟,就應罷廢。』詔令罷廢。
魏拓跋英之寇漢中也,沮水氐楊馥之為齊擊武興氐楊集始,破之。秋,七月,辛卯,以馥之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
白話北魏拓跋英侵擾漢中時,沮水氐人楊馥之為齊擊武興氐人楊集始,破之。秋天七月辛卯日,任楊馥之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
八月,乙巳,魏選武勇之士十五萬人為羽林、虎賁以充宿衛。
白話八月乙巳日,北魏選武勇之士十五萬人為羽林、虎賁,以充宿衛。
魏金墉宮成,立國子、太學、四門小學於洛陽。
白話北魏金墉宮建成,在洛陽設立國子學、太學、四門小學。
魏高祖游華林園,觀故景陽山,黃門侍郎郭祚曰:「山水者,仁智之所樂,宜復修之。」帝曰:「魏明帝以奢失之於前,朕豈可襲之於後乎!」帝好讀書,手不釋卷,在輿、據鞍,不忘講道。善屬文,多於馬上口占,既成,不更一字;自太和十年以後,詔策皆自為之。好賢樂善,情如飢渴,所與游接,常寄以布素之意,如李沖、李彪、高閭、王蕭、郭祚、宋弁、劉芳、崔光、邢巒之徒,皆以文雅見親,貴顯用事;制禮作樂,郁然可觀,有太平之風焉。
白話北魏高祖遊華林園,觀覽舊日景陽山,黃門侍郎郭祚說:『山水是仁智之所樂,宜重新修治。』帝說:『魏明帝因奢侈而失於前,朕豈可因襲於後!』帝好讀書,手不釋卷,在車上、鞍上,不忘講論大道。善於作文,多在馬上口占,寫成後不改一字;自太和十年以後,詔策都親自撰寫。好賢樂善,情如飢渴,所交往的,常寄以布衣之意,如李沖、李彪、高閭、王肅、郭祚、宋弁、劉芳、崔光、邢巒之輩,都以文雅見親,貴顯用事;制禮作樂,鬱然可觀,有太平之風。
治書侍御史薛聰,辨之曾孫也,彈劾不避強禦,帝或欲寬貸者,聰輒爭之。帝每曰:「朕見薛聰,不能不憚,何況諸人也!」自是貴戚斂手。累遷直閣將軍,兼給事黃門侍郎、散騎常侍,帝外以德器遇之,內心以膂為寄,親衛禁兵,悉聰管領,故終太和之世,恆帶直閣將軍。群臣罷朝之後,聰桓陪侍帷幄,言兼晝夜,時政得失,動輒匡諫,事多聽允;而重厚沉密,外莫窺其際。帝欲進以名位,輒苦讓不受。帝亦雅相體悉,謂之曰:「卿天爵自高,固非人爵之所能榮也。」
白話治書侍御史薛聰,是薛辯的曾孫,彈劾不避強禦,皇帝有時想寬貸,聰總要爭辯。帝常說:『朕見薛聰,不能不憚,何況其他人!』自此貴戚斂手。累遷直閤將軍,兼給事黃門侍郎、散騎常侍,帝外以德器待之,內以心腹寄之,親衛禁兵,全由聰管領,所以終太和之世,常帶直閤將軍。群臣罷朝之後,聰常陪侍帷幄,言談兼晝夜,時政得失,動輒匡諫,事多聽從;而厚重沉密,外莫能窺其深淺。帝想進其名位,他總苦讓不受。帝也雅相體諒,對他說:『卿天爵自高,本非人爵所能榮耀。』
九月,庚午,魏六宮、文武悉還於洛陽。
白話九月庚午日,北魏六宮、文武全部返回洛陽。
丙戌,魏主如鄴,屢至相州刺史高閭之館,美其治效,賞賜甚厚。閭數請本州,詔曰:「閭以懸車之年,方求衣錦,知進忘退,有塵謙德;可降號平北將軍。朝之老成,宜遂情願,徙授幽州刺史,令存勸兩修,恩法並舉。」以高陽王雍為相州刺史,戒之曰:「作牧亦易亦難:『其身正,不令而行。所以易;『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所以難。」
白話丙戌日,北魏主到鄴,屢次到相州刺史高閭的館舍,讚美其治績,賞賜甚厚。高閭數次請求回本州,詔說:『高閭以懸車之年,方求衣錦還鄉,知進忘退,有損謙德;可降號為平北將軍。朝中老成,宜遂其願,改授幽州刺史,令存恤與勸勉兼修,恩惠與法度並舉。』任高陽王拓跋雍為相州刺史,告誡說:『做州牧亦易亦難:「其身正,不令而行」,所以易;「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所以難。』
己丑,徙南平王寶攸為郡陵王,蜀郡王子文為西陽王,廣漢王子峻為衡陽王,臨海王昭季為巴陵王,永嘉王昭粲為桂陽王。
白話己丑日,改封南平王蕭寶攸為郡陵王,蜀郡王蕭子文為西陽王,廣漢王蕭子峻為衡陽王,臨海王蕭昭季為巴陵王,永嘉王蕭昭粲為桂陽王。
乙未,魏主自鄴還;冬,十月,丙辰,至洛陽。
白話乙未日,北魏主自鄴返回;冬天十月丙辰日,到洛陽。
壬戌,魏詔:「諸州牧精品屬官,考其得失為三等以聞。」又詔:「徐、兗、光、南青、荊、洛六州,嚴纂戎備,應須赴集。」十一月,丁卯,詔罷世宗東田,毀興光樓。
白話壬戌日,北魏詔令:『各州牧精選屬官,考其得失分三等上報。』又詔:『徐、兗、光、南青、荊、洛六州,嚴加武備,應須赴集。』十一月丁卯日,詔罷世宗東田,毀興光樓。
己卯,納太子妃褚氏,大赦。妃,澄之女也。
白話己卯日,納太子妃褚氏,大赦。妃是褚澄的女兒。
庚午,魏主如委粟山,定圜丘。己卯,帝引諸儒議圜丘禮。秘書令李彪建言:「魯人將有事於上帝,必先有事於泮宮。請前一日告廟。」從之。甲申,魏主祀圜丘;丙戌,大赦。
白話庚午日,北魏主到委粟山,測定圜丘。己卯日,帝引諸儒議圜丘之禮。秘書令李彪建議:『魯人將有事於上帝,必先有事於泮宮。請前一日告廟。』聽從。甲申日,北魏主祀圜丘;丙戌日,大赦。
十二月,乙未朔,魏主見群臣於光極堂,宣下品令,為大選之始。光祿勳於烈子登引例求遷官,烈上表曰:「方今聖明之理,朝應廉讓,而臣子登引人求進;是臣素無教訓,乞行黜落!」魏主曰:「此乃有識之言,不謂烈能辦此!」乃引見登,謂曰:「朕將流化天下,以卿父有謙遜之美、直士之風,故進卿為太子翊軍校尉。」又加烈散騎常侍,封聊城縣子。
白話十二月乙未朔,北魏主在光極堂接見群臣,頒下品令,為大選之始。光祿勳于烈之子于登援引成例求遷官,于烈上表說:『方今聖明之治,朝中應崇尚廉讓,而臣子于登引人求進;這是臣素無教訓,乞求黜落!』北魏主說:『這是有識之言,不料于烈能辦到!』於是引見于登,對他說:『朕將流化天下,因你父有謙遜之美、直士之風,故升你為太子翊軍校尉。』又加于烈散騎常侍,封聊城縣子。
魏主謂群臣曰:「國家從來有一事可歎:臣下莫肯公言得失是也。夫人君患不能納諫,人臣患不能盡忠。自今朕舉一人,如有不可,卿等直言其失;若有才能而朕所不識,卿等亦當舉之。如是,得人者有賞,不言者有罪,卿等當知之。」
白話北魏主對群臣說:『國家向來有一件可嘆之事:臣下不肯公開議論得失。人君患在不能納諫,人臣患在不能盡忠。從今以後朕舉薦一人,如有不可,你們直言其失;若有才能而朕不識,你們也該舉薦。如此,得人者有賞,不言者有罪,你們當知。』
丁酉,詔修晉帝諸陵,增置守衛。
白話丁酉日,詔修晉代各帝陵墓,增設守衛。
甲子,魏主引見群臣於光極堂,頒賜冠服。
白話甲子日,北魏主在光極堂接見群臣,頒賜冠服。
先是,魏人未嘗用錢,魏主始命鑄太和五銖。是歲,鼓鑄粗備,詔公私用之。
白話此前,北魏人從未用錢,北魏主才下令鑄太和五銖錢。這一年,鼓鑄大致完備,詔令公私通用。
魏以光城蠻帥田益光為南司州刺史,所統守宰,聽其銓置。後更於新蔡立東豫州,以益光為刺史。
白話北魏任光城蠻帥田益光為南司州刺史,所統守宰,聽其銓選安置。後來又在新蔡設立東豫州,以益光為刺史。
氐王楊炅卒。
白話氐王楊炅去世。
高宗明皇帝中建武三年(丙子,公元四九六年)
春,正月,丁卯,以楊炅子崇祖為沙州刺史,封陰平王。
白話春天正月丁卯日,任楊炅之子楊崇祖為沙州刺史,封陰平王。
魏主下詔,以為:「北人謂土為拓,後為跋。魏之先出於黃帝,以土德王,故為拓跋氏。夫土者,黃口之色,萬物之元也;宜改姓元氏。諸功臣舊族自代來者,姓或重複,皆改之。」於是始改拔拔氏為長孫氏,達奚氏為奚氏,乙旃氏為叔孫氏,丘穆陵氏為穆氏,步六孤氏為陸氏,賀賴氏為賀氏,獨孤氏為劉氏,賀樓氏為樓氏,勿忸于氏為于氏,尉遲氏為尉氏;其餘所改,不可勝紀。
白話北魏主下詔,認為:『北方人稱土為拓,稱後為跋。魏的祖先出於黃帝,以土德王天下,所以為拓跋氏。土是黃色,是萬物的本元;宜改姓元氏。各功臣舊族自代地來的,姓有重複的,都改掉。』於是始改拔拔氏為長孫氏,達奚氏為奚氏,乙旃氏為叔孫氏,丘穆陵氏為穆氏,步六孤氏為陸氏,賀賴氏為賀氏,獨孤氏為劉氏,賀樓氏為樓氏,勿忸于氏為于氏,尉遲氏為尉氏;其餘所改,不可勝數。
魏主雅重門族,以范陽盧敏、清河崔宗伯、滎陽鄭羲、太原王瓊四姓,衣冠所推,鹹納其女以充後宮。隴西李沖以才識見任,當朝貴重,所結姻姻,莫非清望;帝亦以其女為夫人。詔黃門郎、司徒左長史宋弁定諸州士族,多所升降。又詔以「代人先無姓族,雖功賢之胤,無異寒賤;故宦達者位極公卿,其功、衰親仍居猥任。其穆、陸、賀、劉、樓、於、嵇、尉八姓,自太祖已降,勳著當世,位盡王公,灼然可知者,且下司州、吏部,勿充猥宮,一同四姓。自此以外,應班士流者,尋續別敕。其舊為部落大人,而皇始已來三世官在給事已上及品登王公者為姓;若本非大人,而皇始已來三世官在尚書已上及品登王公者亦為姓。其大人之後而官不顯亦為族;若本非大人而官顯者說為族。凡此姓族,皆應審核,勿容偽冒。令司空穆亮、尚書陸琇等詳定,務令平允。」琇,□之子也。
白話北魏主素重門第,以范陽盧敏、清河崔宗伯、滎陽鄭羲、太原王瓊四姓,為衣冠所推重,都娶其女以充後宮。隴西李沖以才識受任,當朝貴重,所結姻親,無非清望之家;帝也以他的女兒為夫人。詔黃門郎、司徒左長史宋弁核定各州士族,多有升降。又詔:『代人原先無姓族,雖有功賢之後,與寒賤無異;所以仕途顯達者位極公卿,其功、衰親仍居下位。其穆、陸、賀、劉、樓、於、嵇、尉八姓,自太祖以降,勳著當世,位盡王公,灼然可知者,且下達司州、吏部,勿充下職,一同四姓。除此之外,應列士流的,另續別敕。其舊為部落大人,而皇始以來三世官在給事以上及品登王公者為姓;若本非大人,而皇始以來三世官在尚書以上及品登王公者亦為姓。其大人之後而官不顯的亦為族;若本非大人而官顯的也為族。凡此姓族,皆應審核,不容偽冒。令司空穆亮、尚書陸琇等詳定,務令平允。』陸琇(其父名缺載)。
魏舊制:王國舍人皆應娶八族及清修之門。威陽王禧娶隸戶為之,帝深責之,因下詔為六弟聘室:「前都所納,可為妾媵。咸陽王禧,可聘故穎川太守隴西李輔女;河南王幹,可聘故中散大夫代郡穆明樂女;廣陵王羽,可聘驃騎咨議參軍滎陽鄭平城女;穎川王雍,可聘故中書博士范陽盧神寶女;始平王勰,可聘廷尉卿隴西李沖女;北海王詳,可聘吏部郎中滎陽鄭懿女。」懿,羲之子也。
白話北魏舊制:王國舍人皆應娶八族及清修之家。咸陽王拓跋禧娶隸戶為之,帝深責,因而下詔為六弟聘室:『先前所納,可為妾媵。咸陽王禧,可聘故穎川太守隴西李輔之女;河南王拓跋幹,可聘故中散大夫代郡穆明樂之女;廣陵王拓跋羽,可聘驃騎咨議參軍滎陽鄭平城之女;穎川王拓跋雍,可聘故中書博士范陽盧神寶之女;始平王拓跋勰,可聘廷尉卿隴西李沖之女;北海王拓跋詳,可聘吏部郎中滎陽鄭懿之女。』鄭懿是鄭羲的兒子。
時趙郡諸李,人物尤多,各盛家風,故世之言高華者,以五姓為首。
白話當時趙郡各李氏,人物尤其眾多,各振家風,所以世間論高華的,以五姓為首。
眾議以薛氏為河東茂族。帝曰:「薛氏,蜀也,豈可入郡姓!」直閣薛宗起執戟在殿下,出次對曰:「臣之先人,漢末仕蜀,二世復歸河東,今六世相襲,非蜀人也。伏以陛下黃帝之胤,受封北土,豈可亦謂之胡邪!今不預郡姓,何以生為!」乃碎戟於地。帝徐曰:「然則朕甲、卿乙乎?」乃入郡姓,仍曰:「卿非『宗起』,乃『起宗』也!」
白話眾議以薛氏為河東望族。帝說:『薛氏,是蜀人,豈可入郡姓!』直閤薛宗起執戟在殿下,出列對答說:『臣的先人,漢末仕於蜀,第二代回歸河東,至今六世相襲,不是蜀人。竊以為陛下乃黃帝之裔,受封北土,豈可也稱為胡!現在不預郡姓,何以為生!』於是碎戟於地。帝徐徐說:『那麼朕為甲、卿為乙嗎?』於是列入郡姓,仍說:『你不是「宗起」,而是「起宗」啊!』
帝與群臣論選調曰:「近世高卑出身,各有常分;此果如何?」李沖對曰:「未審上古已來,張官列位,為膏梁子弟乎,為致治乎?」帝曰:「欲為治耳。」沖曰:「然則陛下今日何為專取門品,不拔才能乎?」帝曰:「苟有過人之才,不患不知。然君子之門,借使無當世之用,要自德行純篤,朕故用之。」沖曰:「傅說、呂望,豈可以門地得之!」帝曰:「非常之人,曠世乃有一二耳。」秘書令李彪曰:「陛下若專取門地,不審魯之三卿,孰若四科?」著作佐郎韓顯宗曰:「陛下豈可以貴襲貴,以賤襲賤!」帝曰:「必有高明卓然、出類拔萃者,朕亦不拘此制。」頃之,劉昶入朝,帝謂昶曰:「或言唯能是寄,不必拘門;朕以為不爾。何者?清濁同流,混齊一等,君子小人,名品無別,此殊為不可。我今八族以上士人,品第有九,九品之外,小人之官復有七等。若有其人,可起家為三公。正恐賢才難得,不可止為一人渾我典制也。」
白話帝與群臣論選調說:『近世高下出身,各有常分;這到底如何?』李沖對答:『不知上古以來,設官列位,是為膏粱子弟呢,還是為了致治?』帝說:『是為了致治。』沖說:『那麼陛下今日為何專取門第,不拔擢才能呢?』帝說:『若有過人之才,不患人不知。然而君子之門,即使無當世之用,畢竟德行純厚,所以朕用他們。』沖說:『傅說、呂望,豈可憑門第得之!』帝說:『非常之人,曠世才有一二。』秘書令李彪說:『陛下若專取門第,不知魯之三卿,與四科相比如何?』著作佐郎韓顯宗說:『陛下豈可以貴襲貴,以賤襲賤!』帝說:『必有高明卓然、出類拔萃者,朕也不拘此制。』不久,劉昶入朝,帝對昶說:『有人說唯才是寄,不必拘門第;朕以為不然。為什麼?清濁同流,混齊一等,君子小人,名品無別,這尤其不可。我現在八族以上的士人,品第有九,九品之外,小人之官又有七等。若有其人,可起家為三公。只怕賢才難得,不可只為一人而混亂我的典制。』
「選舉之法,先門地而後賢才,此魏、晉之深弊,而歷代相因,莫之能改也。夫君子、小人,不在於世祿與側微。以今日視之,愚智所同知也。當是之時,雖魏孝文之賢,猶不免斯蔽。故夫明辨是非而不惑於世俗者,誠鮮矣!壬辰,魏徒始平王勰為彭城王,復定襄縣王鸞為城陽王。
白話譯
選拔人才的方法,先看重門第家世而後才看重賢能才幹,這是魏、晉以來深重的弊病,而歷代互相因襲,沒有人能改得掉。君子、小人的分別,不在於世襲俸祿還是出身卑微。用今天的眼光來看,愚者和智者都同樣知道這個道理。在當時,即使是賢明的魏孝文帝,還是免不了這個蔽端。所以能明辨是非而不被世俗所迷惑的,實在是太少了!壬辰日,魏朝改封始平王元勰為彭城王,又改封定襄縣王元鸞為城陽王。
二月,壬寅,魏詔:「君臣自非金革,聽終三年喪。」
白話二月壬寅日,北魏詔令:『君臣除非處於金革(戰事),聽任守滿三年之喪。』
丙午,魏詔:「畿內七十已上,暮春赴京師行養老之禮。」三月,丙寅,宴群臣及國老、庶老於華林園。」詔:「國老,黃耇已上,假中散大夫、郡守;耆年已上,假給事中、縣令。庶老,直假郡、縣,各賜鳩杖、衣裳。」
白話丙午日,北魏詔令:『畿內七十以上者,暮春赴京師行養老之禮。』三月丙寅日,在華林園宴請群臣及國老、庶老。詔令:『國老,黃耇以上,授假中散大夫、郡守;耆年以上的,授假給事中、縣令。庶老,直接授假郡、縣,各賜鳩杖、衣裳。』
丁丑,魏詔:「諸州中正各舉其鄉民望,年五十已上守素衡門者,授以令、長。」
白話丁丑日,北魏詔令:『各州中正各舉其鄉里有聲望、年五十以上守素衡門者,授以令、長之職。』
壬午,詔:「乘輿有金銀飾校者,皆剔除之。」
白話壬午日,詔令:『乘輿上有金銀飾件的,皆剔除之。』
上志慕節儉。太官嘗進裹蒸,上曰:「我食此不盡,可四破之,餘充晚食。」又嘗用皁莢,以餘濼授左右曰:「此可更用。」太官元日上壽,有銀酒鎗,上欲壞之;王晏等咸稱盛德,衛尉蕭穎冑曰:「朝廷盛禮,莫若三元。此一器既是舊物,不足為侈。」上不悅。後預曲宴,銀器滿席。穎冑曰:「陛下前欲壞酒金倉,恐宜移在此器。」上甚慚。
白話齊主立志崇尚節儉。太官曾進裹蒸,齊主說:『我吃不完這個,可分成四塊,剩下的留作晚飯。』又曾用皂莢,把剩餘的遞給左右說:『這個可再用。』太官元日上壽,有銀酒鎗,齊主想毀掉它;王晏等都稱盛德,衛尉蕭穎冑說:『朝廷盛禮,莫過於三元。此器既是舊物,不足以稱侈。』齊主不高興。後來預曲宴,銀器滿席。穎冑說:『陛下前日想毀酒金倉,恐怕該移到這些銀器上。』齊主很慚愧。
上躬親細務,綱目亦密,於是郡縣及六署、九府常行職事,莫不啟聞,取決詔敕。文武勳舊,皆不歸選部,親近憑勢,戶相通進,人群之務過繁密。南康王侍郎穎川鐘嶸上書言:「古者,明君揆才頒政,量能授職,三公坐而論道,九卿作而成務,天子唯恭己南面而已。」書奏,上不懌,謂太中大夫顧暠曰:「鐘嶸何人,欲斷朕機務!卿識之不?」對曰:「嶸雖位末名卑,而所言或有可采。且繁碎職事,各有司存;今人主總而親之,是人主愈勞而人臣愈逸,所謂『代包人宰而為大匠斫』也。」上不顧而言他。
白話齊主親自處理細務,綱目也繁密,於是郡縣及六署、九府的常行職事,無不啟奏,取決於詔敕。文武勳舊,都不歸選部,親近憑勢,戶戶相通進,人君之務過於繁密。南康王侍郎穎川人鐘嶸上書說:『古時,明君量才頒政,量能授職,三公坐而論道,九卿做而成務,天子唯恭己南面而已。』書奏上,齊主不悅,對太中大夫顧暠說:『鐘嶸是何人,想斷絕朕的機務!你認識他嗎?』答:『嶸雖位末名卑,所言或有可採。況且繁碎職事,各有司存;今人主總攬而親為之,是人主愈勞而人臣愈逸,所謂「代庖人宰而為大匠斫」啊。』齊主不理,顧而言他。
夏,四月,甲辰,魏廣州刺史薛法護來降。
白話夏天四月甲辰日,北魏廣州刺史薛法護來降。
魏寇司州,櫟城戍主魏僧鈱拒破之。
白話北魏侵犯司州,櫟城戍主魏僧鈱抵拒並擊破之。
五月,丙戌,魏營方澤於河陰。又詔漢、魏、晉諸帝陵,百步內禁樵蘇。丁亥,魏主有事於方澤。
白話五月丙戌日,北魏在河陰營建方澤。又詔漢、魏、晉各帝陵,百步內禁樵採。丁亥日,北魏主行方澤之祭。
秋,七月,魏廢皇后馮氏。初,文明太后欲其家貴重,簡馮熙二女入掖庭,其一早卒,其一得幸於魏主,未幾,有疾,還家為尼。及太后殂,帝立熙少女為皇后。既而其姊疾愈,帝思之,復迎入宮,拜左昭儀;後寵浸衰。昭儀自以年長,且先入宮,不率妾禮。後頗愧恨,歸儀因譖而廢之。後素有德操,遂居瑤光寺為練行尼。
白話秋天七月,北魏廢皇后馮氏。起初,文明太后想使其家顯貴,選馮熙二女入掖庭,其一早卒,其一得幸於北魏主,不久有病,回家為尼。及太后崩,帝立馮熙少女為皇后。既而她的姐姐病癒,帝思念她,又迎入宮,拜左昭儀;皇后寵愛漸衰。昭儀自以年長,且先入宮,不守妾禮。皇后頗感愧恨,昭儀藉機讒言而廢掉她。皇后素來有德操,遂居瑤光寺為修行的尼姑。
魏主以久旱,自癸未不食至於乙酉,群臣皆詣中書省請見。帝在崇虎樓,遣舍人辭焉,且問來故。豫州刺史王肅對曰:「今四效雨已沾洽,獨京城微少。庶民未乏一餐而陛下輟膳三日,臣下惶惶,無復情地。」帝使舍人應之曰:「朕不食數日,猶無所感。比來中外貴賤,皆言四郊有雨,朕疑其欲相寬勉,未必有實。方將遣使視之,果如所言,即當進膳;如其不然,朕何以生為!當以身為萬民塞咎耳!」是夕,大雨。魏太子恂不好學,體素肥大,苦河南地熱,常思北歸。魏主賜之衣冠,徇常私著胡服。中庶子遼東高道悅數切諫,恂惡之。八月,戊戌,帝如嵩高,恂與左右密謀,召牧馬輕騎奔平城,手刃道悅於禁中。領軍無儼勒門防遏,入夜乃定。詰旦,尚書陸琇馳以啟帝,帝大駭,秘其事,仍至汴口而還。
白話北魏主因久旱,自癸未日不進食至乙酉日,群臣都到中書省請見。帝在崇虎樓,派舍人辭謝,並問來意。豫州刺史王肅對答說:『現在四郊雨已沾潤,唯獨京城稍少。百姓未缺一餐而陛下輟膳三日,臣下惶惶,不復有心情。』帝派舍人回應說:『朕不食數日,仍無所感。近來中外貴賤,都說四郊有雨,朕疑他們想寬慰勉勵,未必有實。正要派人視察,若如其言,當即進膳;若不然,朕何以生為!當以身為萬民擔當咎責!』這晚,大雨。北魏太子元恂不喜歡學問,體素肥大,苦於河南地熱,常思北歸。北魏主賜他衣冠,他卻常私下穿胡服。中庶子遼東人高道悅屢次切諫,恂厭惡他。八月戊戌日,帝到嵩高,恂與左右密謀,召集牧馬輕騎奔往平城,在禁中親手殺死道悅。領軍吳儼勒兵守門防遏,入夜才安定。翌日清晨,尚書陸琇馳報皇帝,帝大驚,秘其事,仍到汴口而還。
甲寅,入宮,引見恂,數其罪,親與咸陽王禧等更代杖之百餘下,扶曳出外,囚於城西;月餘乃能起。
白話甲寅日,入宮,接見元恂,列數其罪,親與咸陽王拓跋禧等輪流杖打一百多下,扶拽出外,囚於城西;一個多月才能起來。
丁巳,魏相州刺史南安惠王楨卒。
白話丁巳日,北魏相州刺史南安惠王拓跋楨去世。
九月,戊辰,魏主講武於小平津;癸酉,還宮。
白話九月戊辰日,北魏主在小平津講武;癸酉日,還宮。
冬,十月,戊戌,魏詔:「軍士自代來者,皆以為羽林、虎賁。司州民十二夫調一,吏以供公私力役。
白話冬天十月戊戌日,北魏詔令:『軍士自代地來的,都作為羽林、虎賁。司州百姓十二男丁徵調一人,供官吏公私力役。』
魏吐京胡反,詔朔州刺史元彬行汾州事,帥並、肆之眾以討之。彬,楨之子也。彬遣統軍奚康生擊叛胡,破之,追至車突谷,又破之,俘雜畜以萬數。詔以彬為汾州刺史。胡去居等六百餘人保險不服,彬請兵二萬以討之,有司奏許之,魏主大怒曰:「小寇何有發兵之理!可隨宜討治。若不能克,必須大兵者,則先斬刺史,然後發兵!」彬大懼,督帥州兵,身先將士,討去居,平之。
白話北魏吐京胡反叛,詔朔州刺史元彬行汾州事,率并、肆之眾討伐。元彬是拓跋楨的兒子。彬派統軍奚康生擊叛胡,破之,追至車突谷,又破之,俘獲雜畜以萬計。詔以元彬為汾州刺史。胡人去居等六百餘人據險不服,彬請兵二萬討之,有司奏准,北魏主大怒說:『小寇哪有發兵的道理!可隨宜討治。若不能克,必須大兵的,則先斬刺史,然後發兵!』元彬大懼,督率州兵,身先將士,討去居,平之。
魏主引見群臣於清徽堂,議廢太子恂。太子太傅穆亮、少保李沖免冠頓首謝。帝曰:「卿所謝者私也,我所議者國也!『大義滅親』,古人所貴。今恂欲違父逃叛,跨據恆、朔,天下之惡孰大焉!若不去之,乃社稷之憂也。」閏月,丙寅,廢恂為庶人,置於河陽無鼻城,以兵守之,服食所供,粗免饑寒而已。
白話北魏主在清徽堂接見群臣,議廢太子元恂。太子太傅穆亮、少保李沖免冠叩首謝罪。帝說:『你們所謝的是私情,我所議的是國事!「大義滅親」,古人所重。如今恂想違父逃叛,跨據恆、朔,天下之惡還有比這更大的嗎!若不除去,就是社稷之憂。』閏月丙寅日,廢元恂為庶人,置於河陽無鼻城,以兵守之,衣食所供,粗免饑寒而已。
戊辰,魏置常平倉。
白話戊辰日,北魏設置常平倉。
戊寅,太子寶卷冠。
白話戊寅日,太子蕭寶卷行冠禮。
初,魏文明太后欲廢魏主,穆泰切諫而止,由是有寵。及帝南遷洛陽,所親任者多中州儒士,宗室及代人往往不樂。泰自尚書右僕射出為定州刺史,自陳久病,土溫則甚,乞為恆州;帝為之徙恆州刺史陸睿為定州,以泰代之。泰至,睿未發,遂相與謀作亂,陰結鎮北大將軍樂陵王思譽、安樂侯隆、撫冥鎮將魯郡侯業、驍騎將軍超等,共推朔州刺史陽平王熙為主。思譽,天賜之子;業,丕之弟;隆、超,皆丕之子也。睿以為洛陽休明,勸泰緩之,泰由是未發。
白話起初,北魏文明太后想廢北魏主,穆泰切諫而止,因此受寵。及帝南遷洛陽,所親任者多為中州儒士,宗室及代人往往不樂。穆泰自尚書右僕射出任定州刺史,自陳久病,地溫則甚,乞為恆州;帝為此把恆州刺史陸叡調為定州,以穆泰代之。泰到任,陸叡未出發,遂相與謀作亂,暗結鎮北大將軍樂陵王拓跋思譽、安樂侯拓跋隆、撫冥鎮將魯郡侯拓跋業、驍騎將軍拓跋超等,共推朔州刺史陽平王拓跋熙為主。思譽是拓跋天賜的兒子;業是拓跋丕的弟弟;隆、超都是拓跋丕的兒子。陸叡以為洛陽休明,勸穆泰緩行,穆泰因此未發動。
頤偽許泰等以安其意,而密以狀聞。行吏部尚書任城王澄有疾,帝召見於凝閒堂,謂之曰:「穆泰謀為不軌,扇誘宗室。脫或必然,今遷都甫爾,北人戀舊,南北紛擾,朕洛陽不立也。此國家大事,非卿不能辦。卿雖疾,強為我北行,審觀其勢。儻其微弱,直往擒之;若已強盛可承製發並、肆兵擊之。」對曰:「秦等愚惑,正由戀舊,為此計耳,非有深謀遠慮;臣雖駑怯,足以制之,願陛下勿憂。雖有犬馬之疾,何敢辭也!」帝笑曰:「任城肯行,朕復何憂!」遂授澄節、鉛虎、竹使符、御仗左右,仍行恆州事。
白話任城王拓跋澄假意答應穆泰等以安其心,而密報其狀。行吏部尚書任城王拓跋澄有疾,帝在凝閒堂接見,對他說:『穆泰謀為不軌,扇誘宗室。倘若果然,現在遷都剛起,北方人戀舊,南北紛擾,朕的洛陽就立不住了。這是國家大事,非卿不能辦。卿雖有病,勉強為朕北行,審察形勢。倘其微弱,直接前往擒拿;若已強盛,可承制發并、肆之兵擊之。』答:『穆泰等愚惑,正因戀舊,才出此計,非有深謀遠慮;臣雖駑怯,足以制之,願陛下勿憂。雖有犬馬之疾,何敢辭!』帝笑說:『任城肯行,朕復何憂!』遂授拓跋澄節、鉞虎、竹使符、御仗左右,仍行恆州事。
行至雁門,雁門太守夜告云:「泰已引兵西就陽平。」澄遽令進發。右丞孟斌曰:「事未可量,宜依敕召並、肆兵,然後徐進。」澄曰:「泰既謀亂,應據堅城;而更迎陽平,度其所為,當似勢弱。泰既不相拒,無故發兵,非宜也。但速往鎮之,民心自定。」遂倍道兼行。先遣治書侍御史李煥單騎入代,出其不意,曉諭泰黨,示以禍福,皆莫為之用。泰計無所出,帥麾下數百人攻煥,不克,走出城西;追擒之。澄亦尋至,窮治黨與,收陸睿等百餘人,皆繫獄,民間貼然。澄具狀表聞,帝喜,召公卿,以表示之曰:「任城可謂社稷臣也。觀其獄辭,正復皋陶何以過之!」顧謂咸陽王禧等曰:「汝曹當此,不能辦也。」
白話行至雁門,雁門太守夜報說:『穆泰已引兵西就陽平。』澄急令進發。右丞孟斌說:『事未可料,宜依敕召并、肆之兵,然後徐進。』澄說:『泰既謀亂,應據堅城;而改迎陽平,度其所為,當似勢弱。泰既不相拒,無故發兵,不妥。但速往鎮之,民心自定。』遂倍道兼行。先派治書侍御史李煥單騎入代,出其不意,曉諭穆泰黨羽,示以禍福,皆不為之用。穆泰無計可施,率麾下數百人攻李煥,不克,走出城西;追擒之。拓跋澄也隨即到達,窮究黨羽,收陸叡等百餘人,皆繫獄,民間帖然。澄具狀表聞,帝喜,召公卿,以表示之說:『任城可謂社稷之臣。觀其獄辭,即使皋陶也不過如此!』回顧咸陽王拓跋禧等說:『你們處此,不能辦。』
魏主謀入寇,引見公卿於清徽堂,曰:「朕卜宅土中,綱條粗舉;唯南冠未平,安能效近世天子下惟於深宮之中乎!朕今南征決矣,但未知早晚之期。比來術者皆雲,今往必克。此國之大事,宜君臣各盡所見,勿以朕先言而依違於前,同異於後也。」李沖對曰:「凡用兵之法,宜先論人事,後察天道。今卜筮雖吉而人事未備,遷都尚新,秋谷不稔,未可以興師旅。如臣所見,宜俟來秋。」帝曰:「去十七年,朕擁兵二十萬,此人事之盛也,而天時不利。今天時既從,復去人事未備,如僕射之言,是終無征伐之期也。寇戎咫尺,異日將為社稷之憂,朕何敢自安!若秋行不捷,諸君當盡付司寇,不可不盡懷也。」
白話北魏主謀劃入侵,在清徽堂接見公卿,說:『朕卜宅土中,綱條粗舉;唯南寇未平,怎能效法近世天子深居宮中!朕現在南征已決,但未知早晚之期。近來術者都說,現在前往必克。這是國家大事,宜君臣各盡所見,勿因朕先言之而前依違、後異同。』李沖對答:『凡用兵之法,宜先論人事,後察天道。現在卜筮雖吉而人事未備,遷都尚新,秋穀不熟,未可以興師旅。以臣所見,宜俟來秋。』帝說:『十七年前,朕擁兵二十萬,這是人事之盛,而天時不利。現在天時既從,又說人事未備,如僕射所言,是終無征伐之期了。寇戎咫尺,異日將為社稷之憂,朕何敢自安!若秋行不捷,諸君當盡付司寇,不可不盡懷。』
魏主以有罪徙邊者多逋亡,乃制一人逋亡,闔門充役。光州刺史博陵崔挺上書諫曰:「天下善人少,惡人多。若一人有罪,延及闔門,則司馬牛受桓魋之罰,柳下惠嬰盜跖之誅,豈不哀哉!」帝善之,遂除其制。
白話北魏主因有罪徙邊者多逃亡,乃定製一人逃亡,闔門充役。光州刺史博陵人崔挺上書諫說:『天下善人少,惡人多。若一人有罪,延及闔門,則司馬牛受桓魋之罰,柳下惠遭盜跖之誅,豈不哀哉!』帝善之,遂廢除此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