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 梁紀
卷147
起著雍困敦,盡閼逢敦牂,凡七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梁纪》(南朝梁),卷首紀年為「起著雍困敦,盡閼逢敦牂,凡七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7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高祖武皇帝三天監七年(戊子,公元五零八年)
春,正月,魏穎川太守王神念來奔。
白話春季正月,北魏穎川太守王神念前來投奔梁朝。
壬子,以衛尉吳平侯昺兼領軍將軍。
白話壬子日,任命衛尉吳平侯蕭昺兼任領軍將軍。
詔吏部尚書徐勉定百官九品為十八班,以班多者為貴。二月,乙丑,增置鎮、衛將軍以下為十品,凡二十四班;不登十品,別有八班。又置施外國將軍二十四班,凡一百九號。
白話皇帝下詔命吏部尚書徐勉將百官的九品改定為十八班,以班次多者為貴。二月乙丑日,增設鎮將軍、衛將軍以下為十品,總共二十四班;不列入十品的,另有八班。又設置授予外國人的將軍二十四班,共一百零九個名號。
庚午,詔置州望、郡宗、鄉豪各一人,專掌搜薦。
白話庚午日,下詔設置州望、郡宗、鄉豪各一人,專門負責搜羅舉薦人才。
乙亥,以南兗州刺史呂僧珍為領軍將軍。領軍掌中外兵要,宋孝建以來,制局用事,與領軍分兵權,典事以上皆得呈奏,領軍拱手而已。及吳平侯昺在職峻切,官曹肅然;制局監皆近幸,頗不堪命,以是不得久留中,丙子,出為雍州刺史。
白話乙亥日,任命南兗州刺史呂僧珍為領軍將軍。領軍將軍掌管朝廷內外軍機要務,自從宋孝建年間以來,制局(禁中機構)掌權,與領軍將軍分掌兵權,制局典事以上的官員都能直接向皇帝上奏,領軍將軍只是拱手旁觀而已。到了吳平侯蕭昺任職時,作風嚴峻剛直,官署為之一振;制局監都是皇帝近倖之臣,頗受不了這種約束,因此蕭昺未能久留在朝中,丙子日,出任雍州刺史。
三月,戊子,魏皇子昌卒,侍御師王顯失於療治,時人皆以為承高肇之意也。
白話三月戊子日,北魏皇子元昌去世,侍御師(御醫)王顯醫治失當,當時的人都認為他是秉承高肇的旨意(下毒害死)的。
夏,四月,乙卯,皇太子納妃,大赦。五月,己亥,詔復置宗正、太僕、大匠、鴻臚,又增太府、太舟,仍先為十二卿。
白話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太子納妃,大赦天下。五月己亥日,下詔恢復設置宗正、太僕、大匠、鴻臚,又增設太府、太舟,共為十二卿。
癸卯,以安成王秀為荊州刺史。先是,巴陵馬營蠻緣江為寇,州郡不能討。秀遣防閣文熾帥眾燔其林木,蠻失其險,州境無寇。
白話癸卯日,任命安成王蕭秀為荊州刺史。此前,巴陵一帶的馬營蠻沿著長江劫掠為患,州郡官府都無法討平。蕭秀派遣防閤文熾率眾燒毀蠻人棲息的林木,蠻人失去險要依託,境內從此不再有寇患。
秋,七月,甲午,魏立高貴嬪為皇后。尚書令高肇益貴重用事。肇多變更先朝舊制,減削封秩,抑黜勳人,由是怨聲盈路。群臣宗室皆卑下之,唯度支尚書元匡與肇抗衡,先自造棺置聽事,欲輿棺詣闕論肇罪惡,自殺以切諫;肇聞而惡之。會匡與太常劉芳議權量事,肇主芳議,匡遂與肇喧競,表肇指鹿為馬。御史中尉王顯奏彈匡誣毀宰相,有司處匡死刑。詔恕死,降為光祿大夫。
白話秋季七月甲午日,北魏立高貴嬪為皇后。尚書令高肇更加顯貴掌權。高肇多次更改先朝舊制,削減封賞俸祿,壓抑貶黜有功之臣,因此怨聲載道。群臣和宗室都對他卑躬屈膝,只有度支尚書元匡敢與高肇對抗,他先自己做了一口棺材放在聽事廳,想抬著棺材到宮闕論奏高肇的罪惡,以死深切進諫;高肇聽說後憎惡他。適逢元匡與太常劉芳議論度量衡之事,高肇支持劉芳的意見,元匡就與高肇爭吵起來,上表說高肇「指鹿為馬」。御史中尉王顯上奏彈劾元匡誣蔑毀謗宰相,有關部門判處元匡死刑。皇帝下詔饒他不死,降為光祿大夫。
八月,癸丑,竟陵壯公曹景宗卒。
白話八月癸丑日,竟陵壯公曹景宗去世。
初,魏主為京兆王愉納於後之妹為妃,愉不愛,愛妾李氏,生子寶月。於後召李氏入宮,捶之。愉驕奢貪縱,所為多不法。帝召愉入禁中推案,杖愉五十,出為冀州刺史。愉自以年長,而勢位不及二弟,潛懷愧恨;又,身與妾屢被頓辱,高肇數譖愉兄弟,愉不勝忿;癸亥,殺長史羊靈引、司馬李遵,詐稱得清河王懌密疏,云「高肇弒逆」。遂為壇於信都之南,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建平,立李氏為皇后。法曹參軍崔伯驥不從,愉殺之。在北州鎮皆疑魏朝有變,定州刺史安樂王詮具以狀告之,州鎮乃安。乙丑,魏以尚書李平為都督北討諸軍、行冀州事,以討愉。平,崇之從父弟也。
白話當初,北魏宣武帝為京兆王元愉娶于皇后的妹妹為王妃,元愉不喜歡她,而寵愛妾室李氏,生下兒子寶月。于皇后召李氏入宮,鞭打她。元愉驕奢貪婪放縱,所作所為大多不守法度。皇帝召元愉入禁中審問,杖責五十,調任冀州刺史。元愉自以為年紀最長,而權勢地位卻不如兩個弟弟,心中暗自羞愧怨恨;再加上自己與妾室屢遭屈辱,高肇又多次誣陷元愉兄弟,元愉忿恨難忍;癸亥日,殺死長史羊靈引、司馬李遵,假稱得到清河王元懌的密信,說「高肇弒君叛逆」。於是在信都城南築壇,即皇帝位,大赦,改年號為建平,立李氏為皇后。法曹參軍崔伯驥不從,元愉殺了他。北方各州鎮都懷疑北魏朝廷有變,定州刺史安樂王元詮把實情詳細告知,州鎮這才安定。乙丑日,北魏任命尚書李平為都督北討諸軍事、行冀州事,討伐元愉。李平是李崇的堂弟。
丁卯,魏大赦,改元永平。
白話丁卯日,北魏大赦,改年號為永平。
魏京兆王愉遣使說平原太守清河房亮,亮斬其使;愉遣其將張靈和擊之,為亮所敗。李平軍至經縣,諸軍大集。夜,有蠻兵數千斫平營,矢及平賬。平堅臥不動,俄而自定。九月,辛巳朔,愉逆戰於城南草橋。平奮擊,大破之。愉脫身走入城,平進圍之。壬辰,安樂王詮破愉兵於城北。
白話北魏京兆王元愉派使者遊說平原太守清河人房亮,房亮斬了使者;元愉派部將張靈和攻打他,被房亮擊敗。李平的軍隊到達經縣,各路軍馬大舉集結。夜裡,數千蠻兵來砍殺李平營寨,箭射到李平的帳幕。李平堅臥不動,不久自行安定。九月辛巳朔日,元愉在城南草橋迎戰。李平奮力進擊,大破元愉。元愉脫身逃入城中,李平進軍包圍。壬辰日,安樂王元詮在城北擊破元愉的軍隊。
癸巳,立皇子績為南康王。
白話癸巳日,立皇子蕭績為南康王。
魏高後之立也,彭城武宣王勰固諫,魏主不聽。高肇由是怨之,數譖勰於魏主,魏主不之信。勰薦其舅潘僧固為長樂太守,京兆王愉之反,脅僧固與之同,肇固誣勰北與愉通,南招蠻賊。彭城郎中令魏偃、前防閣高祖珍希肇提擢,構成其事。肇令侍中元暉以聞,暉不從,又令左衛元珍言之。帝以問暉,暉明勰不然;又以問肇,肇引魏偃、高祖珍為證,帝乃信之。戊戌,召勰及高陽王雍、廣陽王嘉、清河王懌、廣平王懷、高肇俱入宴。勰妃李氏方產,固辭不赴。中使相繼召之,不得已,與妃訣而登車,入東掖門,度小橋,牛不肯進,擊之良久,更有使者責勰來遲,乃去牛,人挽而進。宴於禁中,至夜,皆醉,各就別所消息。俄而元珍引武士繼毒酒而至,勰曰:「吾無罪,願一見至尊,死無恨!」元珍曰:「至尊何可復見!」勰曰:「至尊聖明,不應無事殺我,乞與告者一對曲直!」武士以刀鐶築之,勰大言曰:「冤哉,皇天!忠而見殺!」武士又築之,勰乃飲毒酒,武士就殺之,向晨,以褥裹屍載歸其第,雲王因醉而薨。李妃號哭大言曰:「高肇枉理殺人,天道有靈,汝安得良死!」魏主舉哀於東堂,贈官、葬禮皆優厚加等。在朝貴賤,莫不喪氣。行路士女皆流涕曰:「高令公枉殺賢王!」由是中外惡之益甚。
白話北魏高皇后被立時,彭城武宣王元勰堅決勸諫,宣武帝不聽。高肇因此怨恨他,多次向宣武帝誣陷元勰,宣武帝不聽信。元勰推薦他的舅舅潘僧固為長樂太守,京兆王元愉反叛時,脅迫潘僧固一同反叛,高肇便藉機誣陷元勰北與元愉勾通、南招蠻賊。彭城郎中令魏偃、前防閤高祖珍希望得到高肇提拔,便構陷成這件事。高肇命侍中元暉向皇帝報告,元暉不從,又命左衛元珍去說。皇帝問元暉,元暉說明元勰並無其事;又問高肇,高肇引魏偃、高祖珍為證,皇帝這才相信。戊戌日,召元勰與高陽王元雍、廣陽王元嘉、清河王元懌、廣平王元懷、高肇一同入宮宴飲。元勰的王妃李氏正在生產,堅決推辭不去。宮中使者接連來召,不得已,與王妃訣別後登車,進入東掖門,過小橋時牛不肯前進,打了很久,又有使者責備元勰來遲,便去掉牛,由人拉車前進。在禁中宴飲,到夜晚,都醉了,各自到別處休息。不久元珍帶著武士端著毒酒到來,元勰說:「我無罪,希望能見皇上一面,死而無憾!」元珍說:「皇上哪裡還能再見!」元勰說:「皇上聖明,不該無故殺我,請讓我與告發者當面對質曲直!」武士用刀環捶打他,元勰大聲說:「冤枉啊,皇天!忠心卻被殺害!」武士又捶打他,元勰便喝下毒酒,武士上前殺了他。天快亮時,用褥子裹著屍體載回他的府第,說大王是因醉酒而去世。李妃號哭大喊說:「高肇無理殺人,天道若有靈,你怎麼能得好死!」宣武帝在東堂舉哀,贈官、葬禮都從優加等。朝中貴賤,無不喪氣。路上的男女都流淚說:「高令公冤殺賢王!」由此朝廷內外更加憎惡高肇。
京兆王愉不能守信都,癸卯,燒門,攜李氏及其四子從百餘騎突走。李平入信都,斬愉所置冀州牧韋超等,遣統軍叔孫頭追執愉,置信都,以聞。群臣請誅愉,魏主弗許,命鎖送洛陽,申以家人之訓。行至野王,高肇密使人殺之。諸子至洛,魏主皆赦之。
白話京兆王元愉守不住信都,癸卯日,燒了城門,帶著李氏和四個兒子率百餘騎突圍逃走。李平進入信都,斬殺元愉所任命的冀州牧韋超等人,派統軍叔孫頭追捕並擒獲元愉,囚禁在信都,上報朝廷。群臣請求處死元愉,宣武帝不許,命用鎖鏈押送洛陽,用家人的規範訓誡他。走到野王時,高肇暗中派人殺了他。他的幾個兒子到了洛陽,宣武帝都赦免了他們。
魏主將屠李氏,中書令崔光諫曰:「李氏方妊,刑至刳胎,乃桀、紂所為,酷而非法。請俟產畢然後行刑。」從之。
白話北魏宣武帝打算殺死李氏(滅口),中書令崔光勸諫說:「李氏正懷有身孕,刑罰至於剖開胎兒,那是桀、紂才做的事,殘酷而不合法。請等她生產完畢再行刑。」宣武帝聽從了。
李平捕愉餘黨千餘人,將盡殺之,錄事參軍高顥曰:「此皆脅從,前既許之原免矣,宜為表陳。」平從之,皆得免死。顥,祐之孫也。
白話李平逮捕元愉餘黨一千多人,準備全部殺掉,錄事參軍高顥說:「這些都是被脅迫跟從的,先前已經答應寬免他們了,應當上表說明。」李平聽從,這些人都得以免死。高顥是髙祐的孫子。
濟州刺史高植帥州軍擊愉有功,當封,植不受,曰:「家荷重恩,為國致效,乃其常節,何敢求賞!」植,肇之子也。
白話濟州刺史高植率州兵攻打元愉有功,應當封賞,高植不接受,說:「家中蒙受厚恩,為國效力,本是應盡的本分,怎敢求賞!」高植是高肇的兒子。
加李平散騎常侍。高肇及中尉王顯素惡平,顯彈平在冀州隱截官口,肇奏除平名。
白話加授李平散騎常侍。高肇與中尉王顯一向厭惡李平,王顯彈劾李平在冀州隱匿截留人口(戶口),高肇上奏免去李平的官職。
初,顯祖之世,柔然萬餘戶降魏,置之高平、薄骨律二鎮,及太和之末,叛走略盡,唯千餘戶在。太中大夫王通請徙置淮北,以絕其叛,詔太僕卿楊椿持節往徙之。椿上言:「先朝處之邊徼,所以招附殊俗,且別異華、戎也。今新附之戶甚眾,若舊者見徙,新者必不自安,是驅之使叛也。且此屬衣毛食肉,樂冬便寒;南士濕熱,往必殲盡。進失歸附之心,退無籓衛之益,置之中夏,或生後患,非良策也。」不從。遂徙於濟州,緣河處之。及京兆王愉之亂,皆浮河赴愉,所在抄掠,如椿之言。
白話當初,在顯祖(獻文帝)時代,柔然一萬多戶投降北魏,被安置在高平、薄骨律兩鎮,到了太和末年,叛逃幾乎殆盡,只剩一千多戶。太中大夫王通請求把他們遷到淮北,以斷絕他們叛逃,詔命太僕卿楊椿持節前去遷徙。楊椿上言:「先朝把他們安置在邊遠之地,是用來招撫異族,並且區別華夏與戎狄。如今新歸附的戶口很多,如果舊有的被遷走,新歸附的必不自安,這是驅使他們叛逃。況且這些人穿毛皮吃肉,習慣寒冬;南方潮濕炎熱,遷去必定死光。進而失去歸附之心,退而無邊防之益,安置在中原,或生後患,不是好計策。」朝廷不聽。於是把他們遷到濟州,沿黃河安置。到了京兆王元愉作亂時,他們都渡黃河投奔元愉,所到之處抄掠,正應了楊椿的話。
庚子,魏郢州司馬彭珍等叛魏,潛引梁兵趨義陽,三關戍主侯登等以城來降。郢州刺史婁悅嬰城自守,魏以中山王英都督南征諸軍事,將步騎三萬出汝南以救之。
白話庚子日,北魏郢州司馬彭珍等人叛魏,暗中引梁兵直趨義陽,三關戍主侯登等人獻城投降。郢州刺史婁悅據城自守,北魏任命中山王元英為都督南征諸軍事,率步騎三萬從汝南出發前往救援。
冬,十月,魏懸瓠軍主白早生殺豫州刺史司馬悅,自號平北將軍,求援於司州刺史馬仙玭。時荊州刺史安成王秀為都督。仙玭簽求應赴。參佐鹹謂宜待台報,秀曰:「彼待我以自存,援之宜速,待敕雖舊,非應急也。」即遣兵赴之。上亦詔仙玭救早生。仙玭進頓楚王城,遣副將齊苟兒以兵二千助守懸瓠。詔以早生為司州刺史。
白話冬季十月,北魏懸瓠軍主白早生殺死豫州刺史司馬悅,自稱平北將軍,向司州刺史馬仙琕求援。當時荊州刺史安成王蕭秀為都督。馬仙琕簽署文書請求赴援。僚屬都說應當等待朝廷回報,蕭秀說:「他倚靠我們以自存,救援應當迅速,等待詔令雖是舊例,卻不是應急之舉。」立即派兵前往。皇帝也下詔命馬仙琕救援白早生。馬仙琕進軍駐紮楚王城,派副將齊苟兒率兵二千協助守懸瓠。詔命以白早生為司州刺史。
丙寅,以吳興太守張稷為尚書左僕射。魏以尚書邢巒行豫州事,將兵擊白早生。魏主問之曰:「卿言早生走也?守也?何時可平?」對曰:「早生非有深謀大智,正以司馬悅暴虐,乘眾怒而作亂,民迫於凶威,不得已而從之。縱使梁兵入城,水路不通,糧運不繼,亦成禽耳。早生得梁之援,溺於利慾,必守而不走。若臨以王師,士民必翻然歸順。不出今年,當傳首京師。」魏主悅,命巒先發,使中山王英繼之。
白話丙寅日,任命吳興太守張稷為尚書左僕射。北魏任命尚書邢巒代理豫州事,率兵擊白早生。宣武帝問他說:「你說白早生會逃走呢,還是死守?什麼時候可以平定?」邢巒回答說:「白早生並無深謀大智,只因司馬悅暴虐,他趁眾怒而作亂,百姓迫於凶威,不得已才跟從他。縱使梁兵入城,水路不通,糧運不繼,也會成為俘虜。白早生得到梁的援助,沉溺於利慾,必定死守而不逃走。若以天子的軍隊臨之,士民必定翻然歸順。不出今年,當會把他的首級傳送京師。」宣武帝高興,命邢巒先出發,讓中山王元英隨後繼進。
巒帥騎八百,倍道兼行,五日至鮑口。丙子,早生遣其大將胡孝智將兵七千,離城二百里逆戰。巒奮擊,大破之,乘勝長驅至懸瓠。早生出城逆戰,又破之,因渡汝水,圍其城。詔加巒都督南討諸軍事。
白話邢巒率騎兵八百,日夜兼程,五天到達鮑口。丙子日,白早生派他的大將胡孝智率兵七千,離城二百里迎戰。邢巒奮力進擊,大破之,乘勝長驅直入到懸瓠。白早生出城迎戰,又被擊破,於是渡過汝水,包圍該城。詔加邢巒都督南討諸軍事。
丁丑,魏鎮東參軍成景雋殺宿豫戍主嚴仲賢,以城來降。時魏郢、豫二州,自懸瓠以南至於安陸諸城皆沒,唯義陽一城為魏堅守。蠻帥田益宗帥群蠻以附魏,魏以為東豫州刺史;上以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五千戶郡公招之,益宗不從。
白話丁丑日,北魏鎮東參軍成景雋殺死宿豫戍主嚴仲賢,獻城投降。當時北魏郢、豫二州,自懸瓠以南直到安陸的各城都失陷了,只有義陽一城被北魏堅守。蠻帥田益宗率群蠻依附北魏,北魏任命他為東荊州刺史;梁武帝以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五千戶郡公的封號招降他,田益宗不從。
十一月,庚寅,魏遣安東將軍楊椿將兵四萬攻宿豫。
白話十一月庚寅日,北魏派安東將軍楊椿率兵四萬攻打宿豫。
魏主聞邢巒屢捷,命中山王英趣義陽,英以眾少,累表請兵,弗許。英至懸瓠,輒與巒共攻之。十二月,己未,齊苟兒等開門出降,斬白早生及其黨數十人。英乃引兵前趨義陽。寧朔將軍張道凝先屯楚王城,癸亥,棄城走;項追擊,斬之。
白話北魏宣武帝聽說邢巒屢次獲勝,命中山王元英趨赴義陽,元英以兵少,多次上表請兵,不許。元英到懸瓠,便與邢巒合攻。十二月己未日,齊苟兒等人開門出降,斬白早生及其黨羽數十人。元英於是引兵前赴義陽。寧朔將軍張道凝先前屯駐楚王城,癸亥日,棄城逃走;元英追擊,斬了他。
魏義陽太守狄道辛祥與婁悅共守義陽,將軍胡武城、陶平虜攻之,祥夜出襲其營,擒平虜,斬武城,由是州境獲全。論功當賞,婁悅恥功出其下,間之於執政,賞遂不行。
白話北魏義陽太守狄道人辛祥與婁悅共同守義陽,將軍胡武城、陶平虜來攻打,辛祥夜間出城襲擊其營寨,擒獲陶平虜,斬胡武城,由此州境得以保全。論功應當行賞,婁悅恥於功勞出自部下,向執政者進讒言,賞賜便沒有施行。
壬申,魏東荊州表「桓暉之弟興前後招撫太陽蠻,歸附者萬餘戶,請置郡十六,縣五十。」詔前鎮東府長史酈道元案行置之。道元,范之子也。
白話壬申日,北魏東荊州上表說:「桓暉的弟弟桓興前後招撫太陽蠻,歸附的有一萬多戶,請設置十六郡、五十縣。」詔命前鎮東府長史酈道元前往查勘設置。酈道元是酈範的兒子。
是歲,柔然佗汗可汗復遣紇奚勿六跋獻貂裘於魏,魏主弗受,報之如前。
白話這一年,柔然佗汗可汗又派紇奚勿六跋向北魏獻貂皮袍,宣武帝不接受,答覆如從前。
初,高車侯倍窮奇為厭噠所殺,執其子彌俄突而出。其眾分散,或奔魏,或奔柔然。魏主遣羽林監河南孟威撫納降戶,置於高平鎮。高車王阿伏王羅殘暴,國人殺之,立其宗人跋利延。厭噠奉彌俄突以伐高車,國人殺跋利延,迎彌俄突而立之。彌俄突與佗汗可汗戰於蒲類海,不勝,西走三百餘里。佗汗軍於伊吾北山。會高昌王麴嘉求內徙於魏,時孟威為龍驤將軍,魏主遣威發涼州兵三千人迎之,至伊吾,佗汗見威軍,怖而遁去。彌俄突聞其離駭,追擊,大破之,殺佗汗於蒲類海北,割其發送於威,且遣使入貢於魏。魏主使東城子於亮報之,賜遺甚厚。高昌王嘉失期不至,威引兵還。
白話當初,高車侯倍窮奇被厭噠殺死,抓走他的兒子彌俄突而去。他的部眾分散,有的投奔北魏,有的投奔柔然。宣武帝派羽林監河南人孟威撫納投降的部戶,安置在高平鎮。高車王阿伏至羅殘暴,國人殺了他,立他的族人跋利延。厭噠扶植彌俄突來攻打高車,國人殺了跋利延,迎回彌俄突而立為王。彌俄突與佗汗可汗在蒲類海交戰,不勝,向西逃走三百多里。佗汗駐軍於伊吾北山。適逢高昌王麴嘉請求內遷到北魏,當時孟威為龍驤將軍,宣武帝派孟威發涼州兵三千人迎接,到達伊吾,佗汗見到孟威的軍隊,恐懼而逃走。彌俄突聽說他軍心離散,追擊,大破之,在蒲類海以北殺死佗汗,割下他的頭髮送給孟威,並派使者向北魏進貢。宣武帝派東城子于亮答報,賜予甚厚。高昌王麴嘉過期不到,孟威率兵而還。
佗汗可汗子丑奴立,號豆羅伏跋豆伐可汗,改元建昌。
白話佗汗可汗的兒子丑奴繼立,號稱豆羅伏跋豆伐可汗,改年號為建昌。
宋、齊舊儀,祀天皆服袞冕,兼著作郎高陽許懋請造大裘,從之。上將有事太廟,詔以「齋日不樂。自今輿駕始出,鼓吹從而不作;還宮,如常儀。」
白話宋、齊舊制,祭天都穿袞冕,兼著作郎高陽人許懋請求製作大裘(祭天之服),聽從了。皇帝將要祭太廟,下詔說:「齋戒之日不奏樂。從今以後皇帝出駕,鼓吹隨從但不演奏;回宮時,依常儀。」
高祖武皇帝三天監八年(己丑,公元五零九年)
春,正月,辛巳,上祀南郊,大赦。時有請封會稽、禪國山者,上命諸儒草封禪儀,欲行之。許懋建議,以為:「舜柴岱宗,是為巡狩。而鄭引《孝經鉤命決》云:『封於太山,考績柴燎;禪乎梁甫,刻石紀號。』此緯書之曲說,非正經之通義也。舜五載一巡狩,春夏秋冬周遍四岳,若為封禪,何其數也!又如管夷吾所說七十二君,燧人之前,世質民淳,安得泥金檢玉!結繩而治,安得鐫文告成!夷吾又云:『惟受命之君然後得封禪。』周成王非受命之君,雲何得封太山、禪社首!神農即炎帝也,而夷吾分為二人,妄亦甚矣!若聖主,不須封禪;若凡主,不應封禪。蓋齊桓公欲行此事,夷吾知其不可,故舉怪物以屈之。秦始皇嘗封太山,孫皓嘗遣兼司空董朝至陽羨封禪國山,皆非盛德之事,不足為法。然則封禪之禮,皆道聽所說,失其本文,由主好名於上,而臣阿旨於下也。古者祀天祭地,禮有常數,誠敬之道,盡此而備。至於封禪,非所敢聞。」上嘉納之,因推演懋議,稱制旨以答請者,由是遂止。
白話春季正月辛巳日,皇帝南郊祭天,大赦。當時有人請求封會稽山、禪國山,皇帝命儒生草擬封禪儀式,想舉行。許懋建議,認為:「舜在岱宗燃柴,是為了巡狩。而鄭玄引《孝經鉤命決》說:『封於泰山,考績柴燎;禪於梁甫,刻石紀號。』這是緯書的偏頗之說,不是正經的通義。舜五年一巡狩,春、夏、秋、冬周遍四岳,如果是封禪,怎麼會如此頻繁!又如管夷吾所說七十二君,在燧人氏之前,世風質樸民俗淳厚,哪裡來的泥金檢玉!結繩而治,哪裡來的刻文告成!夷吾又說:『只有受命之君才能封禪。』周成王不是受命之君,為何能封泰山、禪社首!神農就是炎帝,而夷吾分為兩人,荒謬太甚!若是聖主,不須封禪;若是凡主,不應封禪。大概是齊桓公想做此事,夷吾知道不可,所以舉出怪物來説服他。秦始皇曾封泰山,孫皓曾派兼司空董朝到陽羨封禪國山,都不是盛德之事,不足為法。既然如此,封禪之禮,都是道聽塗説,失真原意,是由於君主好名於上、臣下阿諛旨意於下。古者祀天祭地,禮有定數,誠敬之道,盡於此而備。至於封禪,非我所敢聞。」皇帝讚賞並採納,於是推演許懋的議論,以制旨名義答覆請求者,封禪之事於是作罷。
魏中山王英至義陽,將取三關,先策之曰:「三關相須如左右手,若克一關,兩關不待攻而破;攻難不如攻易,宜先攻東關。」又恐其並力於東,乃使長史李華帥五統向西關,以分其兵勢,自督諸軍向東關。
白話北魏中山王元英到達義陽,準備奪取三關,先策劃說:「三關相互依仗如同左右手,若攻下一關,另外兩關不待攻打就會破。攻打難關不如攻打易關,應當先攻東關。」又怕他們合力守東關,於是派長史李華率五統向西關,以分散其兵勢,自己督率各軍向東關。
先是,馬仙玭使雲騎將軍馬廣屯長薄,軍主胡文超屯松峴。丙申,英至長薄。戊戌,長薄潰,馬廣遁入武陽,英進圍之。上遣冠軍將軍彭甕生、驃騎將軍徐元季將兵援武陽。英故縱之使入城,曰:「吾觀此城形勢易取。」甕生等既入,英促兵攻之,六日而拔,虜三將及士卒七千餘人。進攻廣峴,太子左衛率李元履棄城走;又攻西關,馬仙玭亦棄城走。
白話此前,馬仙琕派雲騎將軍馬廣屯駐長薄,軍主胡文超屯駐松峴。丙申日,元英到達長薄。戊戌日,長薄潰敗,馬廣逃入武陽,元英進軍包圍。皇帝派冠軍將軍彭甕生、驃騎將軍徐元季率兵援救武陽。元英故意放他們入城,說:「我看這城形勢容易攻取。」甕生等人入城後,元英催兵攻打,六天就攻下,俘虜三將及士卒七千多人。進攻廣峴,太子左衛率李元履棄城逃走;又攻西關,馬仙琕也棄城逃走。
上使南郡太守韋睿將兵救仙玭,睿至安陸,增築城二丈餘,更開大塹,起高樓。眾頗譏其怯,睿曰:「不然,為將當有怯時,不可專勇。」中山王英急追馬仙,將復邵陽之恥,聞睿至,乃退。上亦有詔罷兵。
白話皇帝派南郡太守韋睿率兵救援馬仙琕,韋睿到達安陸,增築城牆二丈多,又開挖大壕溝,建起高樓。眾人頗譏笑他怯懦,韋睿說:「不是這樣,為將應當有怯的時候,不可一味逞勇。」中山王元英急追馬仙琕,想雪邵陽之恥,聽說韋睿到了,便退兵。皇帝也有詔罷兵。
初,魏主遣中書舍人鯛陽董紹慰勞叛城,白早生襲而囚之,送於建康。魏主既克懸瓠,命於齊苟兒等四將之中分遣二人,敕揚州為移,以易紹及司馬悅首。移書未至,領軍將軍呂僧珍與紹言,愛其文義,言於上,上遣主書霍靈超謂紹曰:「今聽卿還,令卿通兩家之好,彼此息民,豈不善也!」因召見,賜衣物,令舍人周捨慰勞之,且曰:「戰爭多年,民物塗炭,吾是以不恥先言與魏朝通好,比亦有書全無報者,卿宜備申此意。今遣傳詔霍靈秀送卿至國,遲有嘉問。」又謂紹曰:「卿知所以得不死不?今者獲卿,乃天意也。夫立君以為民也,凡在民上,豈可不思此乎!若欲通好,今以宿豫還彼,彼當以漢中見歸。」紹還魏,言之魏主,不從。
白話當初,北魏宣武帝派中書舍人鯛陽人董紹慰勞叛變的城池,白早生襲擊並囚禁了他,送到建康。北魏宣武帝攻克懸瓠後,命在齊苟兒等四將之中分派二人,敕令揚州寫移書,用來交換董紹及司馬悅的首級。移書還沒到,領軍將軍呂僧珍與董紹交談,喜愛他的文才義理,稟報皇帝,皇帝派主書霍靈超對董紹說:「今准許你回去,讓你溝通兩家和好,彼此讓百姓休養生息,豈不很好!」於是召見,賜給衣物,令舍人周捨慰勞他,並說:「戰爭多年,生民塗炭,我因此不以先提與魏朝通好為恥,近來也有書信全然未得回報的,你應當充分轉達此意。今派傳詔霍靈秀送你回國,盼望有佳音。」又對董紹說:「你知道為何能不死嗎?今日俘獲你,是天意。立君是為了百姓,凡在百姓之上的,豈能不想到這一點!若想通好,今以宿豫歸還你們,你們當把漢中歸還我們。」董紹回魏,把這話告訴宣武帝,宣武帝不聽。
三月,魏荊州刺史元志將兵七萬寇潺溝,驅迫群蠻,群蠻悉渡漢水來降,雍州刺史吳平侯昺納之。綱紀皆以蠻累為邊患,不如因此除之,昺曰:「窮來歸我,誅之不祥。且魏人來侵,吾得蠻以為屏蔽,不亦善乎!」乃開樊城受其降,命司馬朱思遠等擊志於潺溝,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志,齊之孫也。
白話三月,北魏荊州刺史元志率兵七萬侵犯潺溝,驅迫群蠻,群蠻全都渡過漢水來投降,雍州刺史吳平侯蕭昺接納了他們。僚屬都以蠻人累為邊患,不如趁此剷除,蕭昺說:「窮困而來歸附我,殺了他們不祥。況且魏人來侵犯,我得到蠻人作為屏障,不也很好嗎!」於是開樊城接受他們投降,命司馬朱思遠等人在潺溝攻擊元志,大破之,斬首一萬多級。元志是元齊的孫子。
夏,四月,戊申,以臨川王宏為司空,加車騎將軍王茂開府儀同三司。
白話夏季四月戊申日,任命臨川王蕭宏為司空,加車騎將軍王茂開府儀同三司。
丁卯,魏楚王城主李國興以城降。
白話丁卯日,北魏楚王城主李國興獻城投降。
秋,七月,癸巳,巴陵王蕭寶義卒。
白話秋季七月癸巳日,巴陵王蕭寶義去世。
九月,辛巳,魏封故北海王詳子顥為北海王。
白話九月辛巳日,北魏封已故北海王元詳的兒子元顥為北海王。
魏公孫崇造樂尺,以十二黍為寸;劉芳非之,更以十黍為寸。尚書令高肇等奏:「崇所造八音之器及度量,皆與經傳不同,詰其所以然,云『必依經文,聲則不協。』請更令芳依《周禮》造樂器,俟成,集議並呈,從其善者。」詔從之。
白話北魏公孫崇製造樂尺,以十二粒黍為一寸;劉芳反對,改以十粒黍為一寸。尚書令高肇等上奏:「公孫崇所造的八音樂器及度量,都與經傳不同,詰問其原因,他說『必須依據經文,聲音就不協調。』請改令劉芳依《周禮》製造樂器,等造成後,集議並呈上,採用其中好的。」詔從之。
冬,十月,癸丑,魏以司空廣陽王嘉為司徒。
白話冬季十月癸丑日,北魏任命司空廣陽王元嘉為司徒。
十一月,己丑,魏主於式乾殿為諸僧及朝臣講《維摩詰經》。時魏主專尚釋氏,不事經籍,中書侍郎河東裴延雋上疏,以為:「漢光武、魏武帝,雖在戎馬之間,未嘗廢書;先帝遷都行師,手不釋卷。良以學問多益,不可暫輟故也。陛下升法座,親講大覺,凡在瞻聽,塵蔽俱開。然《五經》治世之模楷,應務之所先,伏願經書互覽,孔、釋兼存,則內外俱周,真俗斯暢矣。」
白話十一月己丑日,北魏宣武帝在式乾殿為眾僧及朝臣講解《維摩詰經》。當時宣武帝專門崇尚佛教,不理經籍,中書侍郎河東人裴延雋上疏,認為:「漢光武、魏武帝,雖在戎馬之間,未曾廢書;先帝遷都行軍,手不釋卷。實在是因為學問多有益處,不可暫停。陛下升法座,親講大覺,凡在旁瞻聽的,塵蔽都開。然而《五經》是治世的楷模,應務之所先,伏願經書與佛典互覽,孔、釋並存,則內外俱周,真俗皆暢。」
時佛教盛於洛陽,中國沙門之外,自西域來者三千餘人,魏主別為之立永明寺千餘間以處之。處士南陽馮亮有巧思,魏主使與河南尹甄琛、沙門統僧暹擇嵩山形勝之地,立閒居寺,極巖壑土木之美。由是遠近承風,無不事佛,比及延昌,州郡共有一萬三千餘寺。
白話當時佛教在洛陽興盛,中國僧侶之外,從西域來的有三千多人,宣武帝特別為他們建永明寺一千多間來安置。處士南陽人馮亮有巧思,宣武帝讓他與河南尹甄琛、沙門統僧暹選擇嵩山形勝之地,建閒居寺,極盡山巖溝壑與土木之美。由此遠近承襲風氣,無不事佛,到了延昌年間,州郡共有一萬三千多座寺廟。
是歲,魏宗正卿元樹來奔,賜爵鄴王。樹,翼之弟也。時翼為青、冀二州刺史,鎮郁游,久之,翼謀舉州降魏,事洩而死。
白話這一年,北魏宗正卿元樹前來投奔,賜爵為鄴王。元樹是元翼的弟弟。當時元翼為青、冀二州刺史,鎮守郁游,久之,元翼謀劃舉州降魏,事洩而死。
高祖武皇帝三天監九年(庚寅,公元五一零年)
春,正月,乙亥,以尚書令沈約為左光祿大夫,右光祿大夫王瑩為尚書令。約文學高一時,而貪冒榮利,用事十餘年,政之得失,唯唯而已。自以久居端揆,有志台司,論者亦以為宜,而上終不用;乃求外出,又不許。徐勉為之請三司之儀,上不許。
白話春季正月乙亥日,任命尚書令沈約為左光祿大夫,右光祿大夫王瑩為尚書令。沈約文學高出一時,卻貪圖榮利,掌權十多年,對政事的得失,只是唯唯諾諾。自以為久居宰輔之位,有志於三公,議論的人也認為應當,而皇帝終不使用他;於是請求外放,又不許。徐勉為他請求三司的儀制,皇帝不許。
庚寅,新作緣淮塘,北岸起石頭迄東冶,南岸起後渚籬門迄三橋。三月,丙戌,魏皇子詡生,大赦。詡母胡充華,臨涇人,父國珍,襲武始伯。充華初選入掖庭,同列以故事祝之曰:「願生諸王、公主,勿生太子。」充華曰:「妾之誌異於諸人,奈何畏一身之死而使國家無嗣乎!」及有娠,同列勸去之,充華不可,私自誓曰:「若幸而生男,次第當長,男生身死,所不憾也!」既而生詡。先是,魏主頻喪皇子,年漸長,深加慎護,擇良家宜子者以為乳保,養於別宮,皇后、充華皆不得近。
白話庚寅日,新建沿淮河的塘堤,北岸從石頭起到東冶,南岸從後渚籬門起到三橋。三月丙戌日,北魏皇子元詡出生,大赦。元詡的母親胡充華,臨涇人,父親胡國珍,襲武始伯。胡充華初選入掖庭,同列按舊例祝願她說:「願生諸王、公主,不要生太子。」胡充華說:「我的志願與眾人不同,豈能因畏懼一己之死而讓國家無後!」到了有孕,同列勸她打掉,胡充華不肯,私自發誓說:「若幸而生男,按次序當為長子,男生我死,也無遺憾!」後來生下元詡。此前,北魏宣武帝頻頻喪失皇子,年紀漸長,深深謹慎護養,選良家宜於生子的作為乳保,養在別宮,皇后、充華都不得靠近。
己丑,上幸國子學,親臨講肄。乙未,詔太子以下及王侯之子年可從師者皆入學。
白話己丑日,皇帝親臨國子學,視察講習。乙未日,下詔令太子以下以及王侯之子年齡可以從師的都入學。
舊制:尚書五都令史皆用寒流。夏,四月,丁巳,詔曰:「尚書五都,職參政要,非但總領眾局,亦乃方軌二丞;可革用士流,秉此群目。」於是以都令史視奉朝請,用太學博士劉納兼殿中都,司空法曹參軍劉顯兼吏部都,太學博士孔虔孫兼金部都,司空法曹參軍蕭軌兼左右戶都,宣毅墨曹參軍王顒兼中兵都;並以才地兼美,首膺其選。
白話舊制:尚書五都令史都用寒門出身的人。夏季四月丁巳日,詔說:「尚書五都,職務參與政要,不只總領眾局,也與二丞並列;可以改用士族,主持這些職事。」於是以都令史比照奉朝請,任用太學博士劉納兼殿中都,司空法曹參軍劉顯兼吏部都,太學博士孔虔孫兼金部都,司空法曹參軍蕭軌兼左右戶都,宣毅墨曹參軍王顒兼中兵都;都因才學與門第兼美,首先膺選。
六月,宣城郡吏吳承伯挾妖術聚眾。癸丑,攻郡,殺太守朱僧勇,轉屠旁縣。閏月,己丑,承伯逾山,奄至吳興。東土人素不習兵,吏民恇擾奔散,或勸太守蔡撙避之,撙不可,募勇敢閉門拒守。承伯盡銳攻之,撙帥眾出戰,大破之,臨陳斬承伯。撙,興宗之子也。承伯餘黨入新安,攻陷黟、歙諸縣,太守謝覽遣兵拒之,不勝,逃奔會稽,台軍討賊,平之。覽,淪之子也。
白話六月,宣城郡吏吳承伯挾妖術聚眾。癸丑日,攻打郡城,殺太守朱僧勇,轉而屠戮旁縣。閏月己丑日,吳承伯越過山嶺,突然到達吳興。東土之人素來不習軍事,官吏百姓驚懼奔散,有人勸太守蔡撙躲避,蔡撙不肯,招募勇士閉門拒守。吳承伯盡銳攻城,蔡撙率眾出戰,大破之,陣前斬吳承伯。蔡撙是蔡興宗的兒子。吳承伯餘黨進入新安,攻陷黟、歙諸縣,太守謝覽派兵拒之,不勝,逃奔會稽,朝廷軍討賊,平定了。謝覽是謝淪的兒子。
冬,十月,魏中山獻武王英卒。
白話冬季十月,北魏中山獻武王元英去世。
上即位之三年,詔定新歷。員外散騎侍郎祖□恆奏其父沖之考古法為正,歷不可改。至八年,詔太史課新舊二歷,新歷密,舊歷疏,是歲,始行沖之《大明歷》。
白話皇帝即位第三年,詔定新曆。員外散騎侍郎祖暅之奏稱其父祖沖之考據古法為正,曆法不可改。到了第八年,詔太史考核新舊二曆,新曆精密,舊曆粗疏,這一年,開始施行祖沖之的《大明曆》。
魏劉芳等奏:「所造樂器及教文、武二舞、登歌、鼓吹曲等已成,乞如前敕集公卿群儒義定,與舊樂參呈,若臣等所造,形制合古,出拊會節,請於來年元會用之。」詔:「舞可用新,餘且仍舊。」
白話北魏劉芳等上奏:「所製造的樂器以及教習文、武二舞、登歌、鼓吹曲等已成,乞如前敕集合公卿群儒議定,與舊樂參照呈上,若臣等所造,形制合古,擊拊合乎節拍,請於來年元旦朝會使用。」詔:「舞可用新的,其餘暫且依舊。」
高祖武皇帝三天監十年(辛卯,公元五一一年)
春,正月,辛丑,上祀南郊,大赦。
白話春季正月辛丑日,皇帝南郊祭天,大赦。
尚書左僕射張稷,自謂功大賞薄,嘗侍宴樂壽殿,酒酣,怨望形於辭色。上曰:「卿兄殺郡守,弟殺其君,有何名稱!」稷曰:「臣乃無名稱,至於陛下,不得言無勳。東昏暴虐,義師亦來伐之,豈在而已!」上捋其須曰:「張公可畏人!」稷既懼且恨,乃求出外;癸卯,以稷為青、冀二州刺史。
白話尚書左僕射張稷,自以為功大賞薄,曾侍宴於樂壽殿,酒酣,怨望之色見於言辭神色。皇帝說:「你兄長殺郡守,弟弟殺其君,有什麼名聲!」張稷說:「臣雖無名聲,至於陛下,不能說無功。東昏侯暴虐,義師也來討伐他,豈只在於我!」皇帝捋著他的鬍鬚說:「張公真是可畏的人!」張稷既懼且恨,於是請求外放;癸卯日,任命張稷為青、冀二州刺史。
王珍國亦怨望,罷梁、秦二州刺史還,酒後於坐啟云:「臣近入梁山便哭。」上大驚曰:「卿若哭東昏,則已晚;若哭我,我復未死!」珍國起拜謝,竟不答,坐即散,因此疏退。久之,除都官尚書。丁巳,魏汾州山胡劉龍駒聚眾反,侵擾夏州,詔諫議大夫薛和發東秦、汾、華、夏四州之眾以討之。
白話王珍國也心懷怨望,罷梁、秦二州刺史回朝,酒後在座上說:「臣近來一入梁山便哭。」皇帝大驚說:「你若哭東昏侯,則已晚;若哭我,我還未死!」王珍國起身拜謝,竟不答話,坐席即散,因此被疏遠退黜。久之,任都官尚書。丁巳日,北魏汾州山胡劉龍駒聚眾反叛,侵擾夏州,詔諫議大夫薛和發東秦、汾、華、夏四州之眾討伐。
辛酉,上祀明堂。
白話辛酉日,皇帝祭祀明堂。
三月,琅邪民王萬壽殺東莞、琅邪二郡太守劉晰,據朐山,召魏軍。
白話三月,琅邪百姓王萬壽殺死東莞、琅邪二郡太守劉晰,佔據朐山,召北魏軍。
壬戌,魏廣陽懿烈王嘉卒。
白話壬戌日,北魏廣陽懿烈王元嘉去世。
魏徐州刺史盧昶遣郯城戍副張天惠、琅邪戍主傅文驥相繼赴朐山,青、冀二州刺史張稷遣兵拒之,不勝。夏,四月,文驥等據朐山,詔振遠將軍馬仙玭擊之。魏又遣假安南將軍蕭寶寅、假平東將軍天水趙遐將兵據朐山,受盧昶節度。
白話北魏徐州刺史盧昶派郯城戍副張天惠、琅邪戍主傅文驥相繼奔赴朐山,青、冀二州刺史張稷派兵抗拒,不勝。夏季四月,傅文驥等佔據朐山,詔命振遠將軍馬仙琕攻擊。北魏又派假安南將軍蕭寶寅、假平東將軍天水人趙遐率兵據朐山,受盧昶節度。
甲戌,魏薛和破劉龍駒,悉平其黨,表置東夏州。
白話甲戌日,北魏薛和擊破劉龍駒,全部平定其黨羽,上表設置東夏州。
五月,丙辰,魏禁天文學。
白話五月丙辰日,北魏禁止天文之學。
以國子祭酒張充為尚書左僕射。充,緒之子也。
白話任命國子祭酒張充為尚書左僕射。張充是張緒的兒子。
馬仙玭圍朐山,張稷權頓六里以督饋運,上數發兵助之。秋,魏盧昶上表請益兵六千,米十萬石,魏主以兵四千給之。冬,十一月,己亥,魏主詔揚州刺史李崇等治兵壽陽,以分朐山之勢。盧昶本儒生,不習軍旅。朐山城中糧樵俱竭,傅文驥以城降;十二月,庚辰,昶引兵先遁,諸軍相繼皆潰。會大雪,軍士凍死及墮手足者三分之二,仙玭追擊,大破之。二百里間,殭屍相屬,魏兵免者什一二。收其糧畜器械,不可勝數。昶單騎而走,棄其節傳、儀衛俱盡;至郯城,借趙遐節以為軍威。魏主命黃門侍郎甄琛馳馹鎖昶,窮其敗狀,及趙遐皆免官。唯蕭寶寅全軍而歸。
白話馬仙琕包圍朐山,張稷暫駐六里以督運糧餉,皇帝多次發兵援助。秋季,北魏盧昶上表請增兵六千、米十萬石,宣武帝給兵四千。冬季十一月己亥日,宣武帝詔令揚州刺史李崇等整軍壽陽,以分散朐山的勢力。盧昶本是儒生,不習軍旅。朐山城中糧草柴薪都竭盡,傅文驥獻城投降;十二月庚辰日,盧昶率兵先逃,諸軍相繼潰散。適逢大雪,軍士凍死及凍掉手足的有三分之二,馬仙琕追擊,大破之。二百里間,屍體相連,北魏兵免於死的十之一二。收繳其糧畜器械,不可勝數。盧昶單騎而走,丟棄符節、傳符、儀仗衛從殆盡;到郯城,借趙遐的符節以壯軍威。宣武帝命黃門侍郎甄琛馳傳鎖拿盧昶,窮究其敗狀,盧昶與趙遐都被免官。只有蕭寶寅全軍而歸。
盧昶之在朐山也,御史中尉游肇言於魏主曰:「朐山蕞爾,僻在海濱,卑濕難居,於我非急,於賊為利。為利,故必致死而爭之;非急,故不得已而戰。以不得已之眾擊必死之師,恐稽延歲月,所費甚大。假令得朐山,徒致交爭,終難全守,所謂無用之田也。聞賊屢以宿豫求易朐山,若必如此,持此無用之地,復彼舊有之疆,民役時解,其利為大。」魏主將從之,會昶敗,遷肇侍中。肇,明根之子也。
白話盧昶在朐山時,御史中尉游肇對宣武帝說:「朐山小小一地,僻處海濱,低濕難居,對我們並不緊急,對賊人卻有利。有利,所以必定拼死爭奪;不急,所以只是不得已而戰。以不得已之眾攻必死之師,恐怕拖延歲月,所費甚大。假使得到朐山,徒然招致爭端,終難長守,所謂無用之田。聽說賊人屢次用宿豫來交換朐山,若真如此,拿這無用之地上交,換回他們舊有的疆土,民役得以解除,其利甚大。」宣武帝將要聽從,適逢盧昶敗,升游肇為侍中。游肇是游明根的儿子。
馬仙玭為將,能與士卒同勞逸,所衣不過布帛,所居無幃幕衾屏,飲食與廝養最下者同。其在邊境,常單身潛入敵境,伺知壁壘村落險要處,所攻戰多捷,士卒亦樂為之用。
白話馬仙琕為將,能與士卒同勞逸,所穿不過布帛,所居沒有帳幕被褥屏風,飲食與最下等的廝役相同。他在邊境,常單身潛入敵境,偵知營壘村落險要之處,所攻戰多勝,士卒也樂於為他所用。
魏以甄琛為河南尹,琛表曰:「國家居代,患多盜竊,世祖發憤,廣置主司、裡宰,皆以下代令長及五等散男有經略者乃得為之。又多置吏士為其羽翼,崇而重之,始得禁止。今遷都已來,天下轉廣,四遠赴會,事過代都,五方雜沓,寇盜公行,裡正職輕任碎,多是下才,人懷苟且,不能督察。請取武官八品將軍已下干用貞濟者,以本官俸恤領裡尉之任,高者領六部尉,中者領經途尉,下者領里正。不爾,請少高裡尉之品,選下品中應遷者進而為之。督責有所,輦轂可清。」詔曰:「裡正可進至勳品,經途從九品,六部尉正九品;諸職中簡取,不必武人。」琛又奏以羽林轔遊軍,於諸坊巷司察盜賊。於是洛城清靜,後常踵焉。
白話北魏任命甄琛為河南尹,甄琛上表說:「國家居於代地時,患多盜竊,世祖發憤,廣設主司、里宰,都以代地下級令長及五等散男中有經略才能的才得為之。又多置吏士為其羽翼,尊崇重用,才得以禁止。今遷都以來,天下轉廣,四方來會,事務超過代都,五方雜處,寇盜公行,里正職輕任碎,多是下才,人懷苟且,不能督察。請取武官八品將軍以下幹練濟事者,以本官俸祿兼任里尉之任,高的領六部尉,中的領經途尉,下的領里正。不然,請略提高里尉的品級,選下品中應遷升的進而為之。督責有所,京城可清。」詔說:「里正可進至勳品,經途從九品,六部尉正九品;各職中簡選,不必武人。」甄琛又奏請以羽林為遊軍,在諸坊巷巡查盜賊。於是洛陽城清淨,後來常沿襲。
是歲,梁之境內有州二十三,郡三百五十,縣千二十二。是後州名浸多,廢置離合,不可勝記。魏朝亦然。
白話這一年,梁的境內有州二十三、郡三百五十、縣一千零二十二。此後州名逐漸增多,廢置離合,不可勝記。北魏也是這樣。
上敦睦九族,優借朝士,有犯罪者,皆屈法申之。百姓有罪,則案之如法,其緣坐則老幼不免,一人逃亡,舉家質作,民既窮窘,奸宄益深。嘗因郊祀,有秣陵老人遮車駕言曰:「陛下為法,急於庶民,緩於權貴,非長久之道。誠能反是,天下幸甚。」上於是思有以寬之。
白話皇帝睦親九族,優待朝士,有犯罪的,都曲法寬容。百姓有罪,則依法查辦,其連坐則老幼不免,一人逃亡,全家質押作役,百姓既窮困,奸邪更深。曾因郊祀,有秣陵老人攔住車駕說:「陛下行法,對庶民急,對權貴緩,非長久之道。若能反此,天下幸甚。」皇帝於是思有以寬之。
高祖武皇帝三天監十一年(壬辰,公元五一二年)
春,正月,壬辰,詔:「自今逋謫之家及罪應質作,若年有老小,可停將送。」
白話春季正月壬辰日,詔:「自今逃謫之家以及罪應質作(質押作役)的,若其中有老小,可停止押送。」
以臨川王宏為太尉,驃騎將軍王茂為司空、尚書令。
白話任命臨川王蕭宏為太尉,驃騎將軍王茂為司空、尚書令。
丙辰,魏以車騎大將軍、尚書令高肇為司徒,清河王懌為司空,廣平王懷進號驃騎大將軍,加儀同三司。肇雖登三司,猶自以去要任,怏怏形於言色,見者嗤之。尚書右丞高綽、國子博士封軌,素以方直自業,及肇為司徒,綽送迎往來,軌竟不詣肇。綽顧不見軌,乃遽歸,歎曰:「吾平生自謂不失規矩,今日舉措,不如封生遠矣。」綽,允之孫;軌,懿之族孫也。
白話丙辰日,北魏任命車騎大將軍、尚書令高肇為司徒,清河王元懌為司空,廣平王元懷進號驃騎大將軍,加儀同三司。高肇雖登三公,仍自以為離開了要職,怏怏不樂見於言色,見者嗤笑他。尚書右丞高綽、國子博士封軌,素以方正自持,到了高肇為司徒,高綽往來送迎,封軌竟不拜訪高肇。高綽回頭不見封軌,於是急忙回去,歎曰:「我平生自以為不失規矩,今日舉止,不如封生遠了。」高綽是髙允的孫子;封軌是封懿的族孫。
清河王懌有才學聞望,懲彭城之禍,因侍宴,謂肇曰:「天子兄弟詎有幾人,而翦之幾盡!昔王莽頭禿,藉渭陽之資,遂篡漢室。今君身曲,亦恐終成亂階。」會大旱,肇擅錄囚徒,欲以收眾心。懌言於魏主曰:「昔季氏旅於泰山,孔子疾之。誠以君臣之分,宜防微杜漸,不可瀆也。減膳靈囚,乃陛下之事,今司徒行之,豈人臣之義乎!明君失之於上,奸臣竊之於下,禍亂之基,於此在矣。」帝笑而不應。
白話清河王元懌有才學名望,鑑於彭城王之禍,趁侍宴,對高肇說:「天子的兄弟能有幾人,而你剪除幾乎殆盡!從前王莽頭禿,藉渭陽之資,遂篡漢室。如今你身形委曲,也恐終成禍階。」適逢大旱,高肇擅自錄囚徒,想以此收眾心。元懌對宣武帝說:「從前季氏旅於泰山,孔子疾之。實因君臣之分,宜防微杜漸,不可褻瀆。減膳錄囚,是陛下之事,今司徒行之,豈是人臣之義!明君失之於上,奸臣竊之於下,禍亂之基,在此了。」皇帝笑而不應。
夏,四月,魏詔尚書與群司鞫理獄訟,令饑民就谷燕、恆二州及六鎮。
白話夏季四月,北魏詔尚書與群司審理獄訟,令饑民就食燕、恆二州及六鎮。
乙酉,魏大赦,改元延昌。
白話乙酉日,北魏大赦,改年號為延昌。
冬,十月,乙亥,魏立皇子詡為太子,始不殺其母。以尚書右僕射郭祚領太子少師。祚嘗從魏主幸東宮,懷黃以奉太子;時應詔左右趙桃弓深為帝所信任,祚私事之,時人謂之「桃弓僕射」、「黃少師」。
白話冬季十月乙亥日,北魏立皇子元詡為太子,開始不殺其母(胡充華)。任命尚書右僕射郭祚兼太子少師。郭祚曾隨宣武帝到東宮,懷揣黃紙以奉太子;當時應詔左右趙桃弓深為皇帝信任,郭祚私下奉事他,時人稱之為「桃弓僕射」、「黃少師」。
十一月,乙未,以吳郡太守袁昂兼尚書右僕射。
白話十一月乙未日,任命吳郡太守袁昂兼尚書右僕射。
初,齊太子步兵校尉平昌伏曼容表求制一代禮樂,世祖詔選學士十人修五禮,丹陽尹王儉總之。儉卒,以事付國子祭酒何胤。胤還東山,齊明帝敕尚書令徐孝嗣掌之。孝嗣誅,率多散逸,詔驃騎將軍何佟之掌之。經齊末兵火,僅有在者。帝即位,佟之啟審省置之宜,敕使外詳。時尚書以為庶務權輿,宜俟隆平,欲且省禮局,並還尚書儀曹。詔曰:「禮壞樂缺,實宜以時修定。但頃之修撰不得其人,所以歷年不就,有名無實。此既經國所先,可即撰次。」於是尚書僕射沈約等奏:「請五禮各置舊學士一人,令自舉學古一人相助抄撰,其中疑者,依石渠、白虎故事,請制旨斷決。」乃以右軍記室參軍明山賓等分掌五禮,佟之總其事。佟之卒,以鎮北咨議參軍伏□恆代之。□恆,曼容之子也。至是,《五禮》成,列上之,合八千一十九條,詔有司遵行。
白話當初,齊太子步兵校尉平昌人伏曼容上表請制定一代禮樂,世祖詔選學士十人修五禮,丹陽尹王儉總領。王儉去世,把事交付國子祭酒何胤。何胤回東山,齊明帝敕尚書令徐孝嗣掌之。徐孝嗣被誅,大多散失,詔驃騎將軍何佟之掌之。經齊末兵火,僅有留存。皇帝即位,何佟之啟請審定省置之宜,敕令外部詳議。當時尚書以為庶務初興,宜待太平,想暫且撤銷禮局,併回尚書儀曹。詔說:「禮壞樂缺,實宜及時修定。但近來修撰不得其人,所以歷年不成,有名無實。此既是經國所先,可立即撰次。」於是尚書僕射沈約等奏:「請五禮各置舊學士一人,令其自舉學古一人相助抄撰,其中有疑問的,依石渠、白虎舊例,請制旨斷決。」於是以右軍記室參軍明山賓等分掌五禮,何佟之總其事。何佟之去世,以鎮北咨議參軍伏暅之代替。伏暅之是伏曼容的兒子。至此,《五禮》修成,列條上奏,共八千零一十九條,詔有司遵行。
己酉,臨川王宏以公事在遷驃騎大將軍。
白話己酉日,臨川王蕭宏因公事改任驃騎大將軍。
是歲,魏以桓叔興為南荊州刺史,治安昌,錄東荊州。
白話這一年,北魏任命桓叔興為南荊州刺史,治安昌,兼領東荊州。
高祖武皇帝三天監十二年(癸巳,公元五一三年)
春,正月,辛卯,上祀南郊,大赦。
白話春季正月辛卯日,皇帝南郊祭天,大赦。
二月,辛酉,以兼尚書右僕射袁昂為右僕射。
白話二月辛酉日,任命兼尚書右僕射袁昂為右僕射。
己卯,魏高陽王雍進位太保。
白話己卯日,北魏高陽王元雍進位太保。
郁洲迫近魏境,其民多私與魏人交布。朐山之亂,或陰與魏通,朐山平,心不自安。青、冀二州刺史張稷不得志,政令寬弛,僚吏頗多侵漁。庚辰,郁洲民徐道角等夜襲州城,殺稷,送其首降魏,魏遣前南兗州刺史樊魯將兵赴之。於是魏饑,民餓死者數萬,侍中游肇諫,以為:「朐山濱海,卑濕難居,郁洲又在海中,得之尤為無用。其地於賊要近,去此閒遠,以閒遠之兵攻要近之眾,不可敵也。方今年饑民困,唯宜安靜,而復勞以軍旅,費以饋運,臣見其損,未見其益。」魏主不從,復遣平西將軍奚康生將兵逆之。未發,北兗州刺史康絢遣司馬霍奉伯討平之。
白話郁洲迫近北魏邊境,其民多私下與魏人交易布匹。朐山之亂,有人暗通北魏,朐山平定後,心不自安。青、冀二州刺史張稷不得志,政令寬弛,僚吏頗多侵漁。庚辰日,郁洲百姓徐道角等夜襲州城,殺張稷,送其首級降魏,北魏派前南兗州刺史樊魯率兵前往。此時北魏饑荒,餓死百姓數萬,侍中游肇勸諫,認為:「朐山濱海,低濕難居,郁洲又在海中,得到它尤為無用。其地對賊人來說要近,離我們這裡遙遠,以遙遠之兵攻要近之眾,不可敵。方今年饑民困,唯宜安靜,而又勞以軍旅,費以饋運,臣只見其損,不見其益。」北魏宣武帝不聽,又派平西將軍奚康生率兵迎擊。還未出發,北兗州刺史康絢派司馬霍奉伯討平。
辛巳,新作太極殿。
白話辛巳日,新建太極殿。
上嘗與侍中、太子少傅建昌侯沈約各疏栗事,約少上三事,出,謂人曰:「此公護前,不則羞死!」上聞之,怒,欲治其罪,徐勉固諫而止。上有憾於張稷,從容與約語及之,約曰:「左僕射出作邊州,已往之事,何足復論!」上以為約與稷昏家相為,怒曰:「卿言如此,是忠臣邪!」乃輦歸內殿。約懼,不覺上起,猶坐如初;及還,未至床而憑空,頓於戶下,因病;夢齊和帝以劍斷其舌,乃呼道士奏赤章於天,稱「禪代之事,不由己出」。上遣主書黃穆之視疾,夕還,增損不即啟聞,懼罪,乃白赤章事。上大怒,中使譴責者數四。約益懼,閏月,乙丑,卒。有司謚曰「文」,上曰:「情懷不盡曰隱。」改謚隱侯。夏,五月,壽陽久雨,大水入城,廬舍皆沒。魏揚州刺史李崇勒兵泊於城上,水增未已,乃乘船附於女牆,城不沒者二板。將佐勸崇棄壽陽保北山,崇曰:「吾忝守籓岳,德薄致災,淮南萬里,繫於吾身,一旦動足,百姓瓦解,揚州之地,恐非國物。吾豈愛一身,取愧王尊!但憐此士民無辜同死,可結筏隨高,人規自脫,吾必與此城俱沒,幸諸君勿言!」
白話皇帝曾與侍中、太子少傅建昌侯沈約各寫有關栗(栗子)的事,沈約比皇帝少寫三件,出來後,對人說:「這人護前(護短),不的話羞死!」皇帝聽說,怒,想治他的罪,徐勉堅決勸諫才止。皇帝對張稷有憾,從容與沈約談及,沈約說:「左僕射出為邊州,已往之事,何足再論!」皇帝以為沈約與張稷是親家互相包庇,怒說:「你說這樣,是忠臣嗎!」於是乘輦回內殿。沈約懼怕,沒覺察皇帝起身,還像起初那樣坐著;等回來,未到床而踏空,跌倒在門下,因此得病;夢見齊和帝用劍斬他的舌頭,於是叫道士向天奏赤章,說「禪代之事,不由己出」。皇帝派主書黃穆之探病,傍晚回來,增減(病情)不即啟聞,懼罪,於是說出赤章之事。皇帝大怒,中使譴責者數次。沈約更懼,閏月乙丑日,去世。有司諡為「文」,皇帝說:「情懷不盡曰隱。」改諡隱侯。夏季五月,壽陽久雨,大水入城,房舍都淹沒。北魏揚州刺史李崇勒兵停泊在城上,水還在上漲,於是乘船附在女牆上,城未被淹的只剩兩板。將佐勸李崇棄壽陽保北山,李崇說:「我愧守藩岳,德薄招災,淮南萬里,繫於我身,一旦挪動腳步,百姓瓦解,揚州之地,恐非國家所有。我豈愛一身,取愧於王尊!只是憐惜這些士民無辜同死,可結筏隨高,各自圖謀脫身,我必與此城俱沒,望諸君勿言!」
揚州治中裴絢帥城南民數千家泛舟南走,避水高原,謂崇還北,因自稱豫州刺史,與別駕鄭祖起等送任子來請降。馬仙玭遣兵赴之。
白話揚州治中裴絢率城南百姓數千家泛舟南走,避水到高原,以為李崇已回北方,於是自稱豫州刺史,與別駕鄭祖起等送人質來請降。馬仙琕派兵前往。
崇聞絢叛,未測虛實,遣國侍郎韓方興單舸召之。絢聞崇在,悵然驚恨,報曰:「比因大水顛狽,為眾所推。今大計已爾,勢不可追,恐民非公民,吏非公吏,願公早行,無犯將士。」崇遣從弟寧朔將軍神等將水軍討之,絢戰敗,神追,拔其營。絢走,為村民所執,還,至尉升湖。曰:「吾何面見李公乎!」乃投水死。絢,叔業之兄孫也。鄭祖起等皆伏誅。崇上表以水災救解州任,魏主不許。
白話李崇聽說裴絢叛變,未測虛實,派國侍郎韓方興單船召他。裴絢聽說李崇還在,悵然驚恨,回報說:「近因大水狼狽,被眾人推舉。如今大計已如此,勢不可追,怕民非公民,吏非公吏,願公早走,勿犯將士。」李崇派從弟寧朔將軍李神等率水軍討之,裴絢戰敗,李神追擊,拔其營。裴絢逃走,被村民抓獲,押回,到尉升湖。說:「我有何面目見李公!」於是投水死。裴絢是裴叔業兄長的孫子。鄭祖起等都被誅。李崇上表因水災請求解去州任,宣武帝不許。
崇沉深寬厚,有方略,得士眾心,在壽春十年,常養壯士數千人,寇來無不摧破,領敵謂之「臥虎」。上屢設反間以疑之,又授崇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萬戶郡公,諸子皆為縣侯,而魏主素知其忠篤,委信不疑。
白話李崇深沉寬厚,有方略,得士眾之心,在壽春十年,常養壯士數千人,敵寇來犯無不摧破,鄰敵稱他為「臥虎」。梁武帝屢設反間以疑之,又授李崇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萬戶郡公,諸子皆為縣侯,而北魏宣武帝素知其忠篤,委信不疑。
六月,癸巳,新作太廟。
白話六月癸巳日,新建太廟。
秋,八月,戊午,以臨川王宏為司空。
白話秋季八月戊午日,任命臨川王蕭宏為司空。
魏恆、肆二州地震、山鳴,逾年不已,民履壓死傷甚眾。
白話北魏恆、肆二州地震、山鳴,過了一年不停,百姓被壓死傷甚眾。
魏主幸東宮,以中書監崔光為太了少傅,命太子拜之。光辭不敢當,帝不許。太子南面再拜,詹事王顯啟請從太子拜,於是宮臣皆拜。光北面立,不敢答,唯西面拜謝而出。
白話北魏宣武帝到東宮,任命中書監崔光為太子少傅,命太子拜他。崔光辭不敢當,皇帝不許。太子南面再拜,詹事王顯啟請跟從太子拜,於是宮臣都拜。崔光北面站立,不敢答禮,只向西面拜謝而出。
高祖武皇帝三天監十三年(甲午,公元五一四年)
春,二月,丁亥,上耕藉田,大赦。宋、齊藉田用正月,至是始用二月,及致齋祀先農。
白話春季二月丁亥日,皇帝耕藉田,大赦。宋、齊藉田用正月,到這時才用二月,並致齋祭祀先農。
魏東豫州刺史田益宗衰老,與諸子孫聚斂無厭,部內苦之,鹹言欲叛。魏主遣中書舍人劉桃符慰勞益宗,桃符還,啟益宗侵擾之狀。魏主賜詔曰:「桃符聞卿息魯生在淮南貪暴,為爾不已,損卿誠效。可令魯生赴闕,當加任使。」魯生久未至,詔徙益宗為鎮東將軍、濟州刺史;又慮其不受代,遣後將軍李世哲與桃符帥眾襲之,奄入廣陵。魯生與其弟魯賢、超秀皆奔關南,招引梁兵,攻取光城已南諸戍。上以魯生為北司州刺史,魯賢為北豫州刺史,超秀為定州刺史。三月,魏李世哲擊魯生等,破之,復置郡戍。以益宗還洛陽,授征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益宗上表稱為桃符所讒,及言「魯生等為桃符逼逐使叛,乞攝桃符與臣對辨虛實。」詔不許,曰:「既經大宥,不容方更為獄。」
白話北魏東豫州刺史田益宗年老,與子孫聚斂無厭,部內苦之,都說要叛。宣武帝派中書舍人劉桃符慰勞田益宗,桃符回來,上啟田益宗侵擾之狀。宣武帝賜詔說:「桃符聽說你兒子魯生在淮南貪暴,如此不止,損你誠效。可令魯生赴闕,當加任命。」魯生久未到,詔徙田益宗為鎮東將軍、濟州刺史;又慮其不接受替代,派後將軍李世哲與桃符率眾襲擊,突然進入廣陵。魯生與其弟魯賢、超秀都奔關南,招引梁兵,攻取光城以南諸戍。梁武帝以魯生為北司州刺史,魯賢為北豫州刺史,超秀為定州刺史。三月,北魏李世哲擊魯生等,破之,重新設置郡戍。把田益宗召回洛陽,授征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田益宗上表稱被桃符所讒,並說「魯生等是被桃符逼逐才叛,乞逮捕桃符與臣對質虛實。」詔不許,說:「既經大赦,不容再興獄。」
秋,七月,乙亥,立皇子綸為邵陵王,繹為湘東王,紀為武陵王。
白話秋季七月乙亥日,立皇子蕭綸為邵陵王,蕭繹為湘東王,蕭紀為武陵王。
冬,十月,庚辰,魏主遣驍騎將軍馬義舒慰諭柔然。
白話冬季十月庚辰日,北魏宣武帝派驍騎將軍馬義舒慰諭柔然。
魏王足之入寇也,上命寧州刺史涪人李略御之,許事平用為益州。足退,上不用,略怨望,有異謀,上殺之。其兄子苗奔魏,步兵校尉泰山淳於誕嘗為益州主簿,自漢中入魏,二人共說魏主以取蜀之策,魏主信之。辛亥,以司徒高肇為大將軍、平蜀大都督,將步騎十五萬寇益州;命益州刺史傅豎眼出巴北,梁州剌史羊祉出涪城,安西將軍奚康生出綿竹,撫軍將軍甄琛出劍閣;乙卯,以中護軍元遙為征南將軍,都督鎮遏梁、楚。游肇諫,以為:「今頻年水旱,百姓不宜勞役。往昔開拓,皆因城主歸款,故有征無戰。今之陳計者真偽難分,或有怨於彼,不可全信。蜀地險隘,鎮戍無隙,豈得虛承浮說而動大軍!舉不慎始,悔將何及!」不從。以淳於誕為驍騎將軍,假李苗龍驤將軍,皆領鄉導統軍。
白話北魏王足入侵時,梁武帝命寧州刺史涪人李略抵禦,許事平後用為益州。王足退,皇帝不用他,李略怨望,有異謀,皇帝殺了他。他的侄子李苗奔魏,步兵校尉泰山人淳於誕曾任益州主簿,自漢中入魏,二人共說宣武帝以取蜀之策,宣武帝信之。辛亥日,任命司徒高肇為大將軍、平蜀大都督,率步騎十五萬侵犯益州;命益州刺史傅豎眼出巴北,梁州刺史羊祉出涪城,安西將軍奚康生出綿竹,撫軍將軍甄琛出劍閣;乙卯日,任命中護軍元遙為征南將軍,都督鎮遏梁、楚。游肇勸諫,認為:「今連年水旱,百姓不宜勞役。往昔開拓,皆因城主歸附,故有征無戰。今陳計者真偽難分,或有怨於彼,不可全信。蜀地險隘,鎮戍無隙,豈可虛承浮說而動大軍!舉事不慎其始,悔將何及!」不聽。任命淳於誕為驍騎將軍,假李苗龍驤將軍,都領鄉導統軍。
魏降人王足陳計,求堰淮水以灌壽陽。上以為然,使水工陳承伯、材官將軍祖□恆視地形,鹹謂「淮內沙士漂輕不堅實,功不可就」。上弗聽,發徐、揚民率二十戶取五丁以築之,假太子右衛率康絢都督淮上諸軍事,並護堰作於鐘離。役人及戰士合二十萬,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築土,合脊於中流。
白話北魏降人王足獻計,請築堰淮河以灌壽陽。梁武帝以為然,命水工陳承伯、材官將軍祖暅之視察地形,都說「淮中沙土漂輕不堅實,工程不可成」。皇帝不聽,徵發徐、揚百姓每二十戶取五丁來修築,假太子右衛率康絢都督淮上諸軍事,並護堰工於鐘離。役人及戰士合二十萬,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築土,合脊於中流。
魏以前定州刺史楊津為華州刺史。津,椿之弟也。先是,官受調絹,尺度特長,任事因緣,共相進退,百姓苦之。津令悉依公尺,其輸物尤善者,賜以杯酒;所輸少劣,亦為受之,但無酒以示恥。於是人競相勸,官調更勝舊日。
白話北魏任命前定州刺史楊津為華州刺史。楊津是楊椿的弟弟。此前,官府徵收調絹,尺度特別長,辦事的人因緣為奸,共相進退,百姓苦之。楊津令全部依公尺,其輸物特別好的,賜以杯酒;所輸稍劣的,也收受,只是無酒以示恥。於是人競相勸勉,官調更勝於舊日。
魏太子尚幼,每出入東宮,左右乳母而已,宮臣皆不之知。詹事楊昱上言:「乞自今召太子必降手敕,令臣等翼從。」魏主從之,命宮臣在直者從至萬歲門。
白話北魏太子尚幼,每次出入東宮,只有左右乳母而已,宮臣都不知。詹事楊昱上言:「乞自今召太子必降手敕,令臣等隨從。」宣武帝從之,命宮臣當值者隨至萬歲門。
魏御史中尉王顯問治書侍御史陽固曰:「吾作太府卿,府庫充實,卿以為何如?」固曰:「公收百官之祿四分之一,州郡贓贖,悉輸京師,以此充府,未足為多。且『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可不戒哉!」顯不悅,因事奏免固官。□
白話北魏御史中尉王顯問治書侍御史陽固說:「我作太府卿,府庫充實,你以為如何?」陽固說:「公收取百官俸祿的四分之一,州郡贓贖,全都輸送京師,以此充實府庫,不足為多。況且『寧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可不戒哉!」王顯不悅,因事奏免陽固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