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 梁紀
卷146
起旃蒙作噩,盡強圉大淵獻,凡三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梁纪》(南朝梁),卷首紀年為「起旃蒙作噩,盡強圉大淵獻,凡三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高祖武皇帝二天監四年(乙酉,公元五零五年)
春,正月,癸卯朔,詔曰:「二漢登賢,莫非經術,服膺雅道,名立行成。魏、晉浮蕩,儒教淪歇,風節罔樹,抑此之由。可置《五經》博士各一人,廣開館宇,招內後進。」於是以賀瑒及平原明山賓、吳興沈峻、建平嚴植之補博士,各主一館,館有數百生,給其餼廩,其射策通明者即除為吏,期年之間,懷經負笈者雲會。瑒,循之玄孫也。又選學生,往會稽雲門山從何胤受業,命胤選門徒中經明行修者,具以名聞。分遣博士祭酒巡州郡立學。
白話春季,正月,癸卯初一,梁武帝下詔說:「兩漢時登用賢才,無不出自經學,人人服膺雅正之道,因而名聲確立、德行成就。魏、晉之世浮華放蕩,儒教衰落斷絕,風尚節操無從樹立,正是由於這個緣故。可設置《五經》博士各一人,廣建館舍,招收後進學子。」於是任用賀瑒和平原人明山賓、吳興人沈峻、建平人嚴植之補任博士,各自主持一館,每館有學生數百人,官府供給他們口糧,其中射策考試通曉明達的就任命為官吏,一年之間,懷抱經書、背著書箱前來求學的人如雲聚集。賀瑒是賀循的玄孫。又選派學生前往會稽雲門山跟隨何胤受業,命何胤在門徒中挑選經術通明、品行修美的人,把姓名一一上報。並分別派遣博士祭酒巡行各州郡設立學校。
初,譙國夏侯道遷以輔國將軍從裴叔業鎮壽陽,為南譙太守,與叔業有隙,單騎奔魏。魏以道遷為驍騎將軍,從王肅鎮壽陽,使道遷守合肥。肅卒,道遷棄戍來奔,從梁、秦二州刺史莊丘黑鎮南鄭;以道遷為長史,領漢中太守。黑卒,詔以都官尚書王珍國為刺史,未至,道遷陰與軍主考城江忱之等謀降魏。
白話當初,譙國人夏侯道遷以輔國將軍的身分隨裴叔業鎮守壽陽,任南譙太守,與裴叔業有嫌隙,便單人匹馬投奔北魏。北魏任夏侯道遷為驍騎將軍,隨王肅鎮守壽陽,讓他守合肥。王肅死後,道遷棄守來歸南朝,隨梁、秦二州刺史莊丘黑鎮守南鄭;朝廷任他為長史,兼漢中太守。莊丘黑死後,詔令任都官尚書王珍國為刺史,還沒有到任,道遷便暗中與軍主考城人江忱之等謀劃投降北魏。
先是,魏仇池鎮將楊靈珍叛魏來奔,朝延以為征虜將軍、假武都王,助戍漢中,有部曲六百餘人,道遷憚之。上遣左右吳公之等使南鄭。道遷遂殺使者,發兵擊靈珍父子、斬之,並使者首送於魏。白馬戍主君天寶聞之,引兵擊道遷,敗其將龐樹,遂圍南鄭。道遷求救於氐王楊紹先、楊集起、楊集義,皆不應,集義弟集郎獨引兵救道遷,擊天寶,殺之。魏以道遷為平南將軍、豫州刺史、豐縣侯。又以尚書刑巒為鎮西將軍、都督征梁、漢諸軍事,將兵赴之。道遷受平南,辭豫州,且求公爵,魏主不許。
白話在此之前,北魏仇池鎮將楊靈珍背叛北魏來投奔南朝,朝廷任他為征虜將軍、假武都王,協助戍守漢中,他有部曲六百多人,夏侯道遷很忌憚他。皇上派身邊近臣吳公之等出使南鄭。道遷竟殺了使者,發兵攻打楊靈珍父子,把他們斬殺,連同使者的首級一併送往北魏。白馬戍主尹天寶聽說後,領兵攻打道遷,打敗了他的部將龐樹,於是圍困南鄭。道遷向氐王楊紹先、楊集起、楊集義求救,都沒有回應,只有楊集義的弟弟楊集朗領兵救援道遷,攻擊尹天寶,把他殺了。北魏任道遷為平南將軍、豫州刺史、豐縣侯。又任尚書邢巒為鎮西將軍、都督征梁漢諸軍事,領兵前往。道遷接受平南將軍之職,辭去豫州刺史,並且請求公爵,北魏主不答應。
辛亥,上祀南郊,大赦。
白話辛亥,皇上在南郊祭天,大赦天下。
乙丑,魏以驃騎大將軍高陽王雍為司空,加尚書令廣陽王嘉儀同三司。
白話乙丑,北魏任驃騎大將軍高陽王元雍為司空,加授尚書令廣陽王元嘉儀同三司。
二月,丙子,魏以宕昌世子梁彌博為宕昌王。
白話二月,丙子,北魏任宕昌世子梁彌博為宕昌王。
上謀伐魏,壬午,遣衛尉卿楊公則將宿衛兵塞洛口。
白話皇上謀劃討伐北魏,壬午,派衛尉卿楊公則率領宿衛兵屯守洛口。
壬辰,交州刺史李凱據州反,長史李畟討平之。
白話壬辰,交州刺史李凱佔據州城反叛,長史李畟討伐平定了他。
魏邢巒至漢中,擊諸城戍,所向摧破。晉壽太守王景胤據石亭,巒遣統軍李義珍擊走之。魏以巒為梁、秦二州刺史。巴西太守龐景民據郡不下,郡民嚴玄思聚眾自稱巴州刺史,附於魏,攻景民,斬之。楊集起、集義聞魏克漢中而懼,閏月,帥群氐叛魏,斷漢中糧道,巒屢遣軍擊破之。
白話北魏邢巒到達漢中,攻擊各處城戍,所向摧破。晉壽太守王景胤據守石亭,邢巒派統軍李義珍把他擊走。北魏任邢巒為梁、秦二州刺史。巴西太守龐景民據守郡城不肯歸附,郡中百姓嚴玄思聚眾自稱巴州刺史,歸附北魏,攻打龐景民,將他斬殺。楊集起、楊集義聽說北魏攻克漢中而恐懼,閏月,率領眾氐人背叛北魏,切斷漢中的糧道,邢巒屢次派軍把他們擊破。
夏,四月,丁巳,以行宕昌王梁彌博為河、涼二州刺史、宕昌王。
白話夏季,四月,丁巳,任代理宕昌王梁彌博為河、涼二州刺史、宕昌王。
冠軍將軍孔陵等將兵二萬戍深杭,魯方達戍南安,任僧褒等戍石同,以拒魏。刑巒遣統軍王足將兵擊之,所至皆捷,遂入劍閣。陵等退保梓潼,足又進擊破之。梁州十四郡地,東西七百里,南北千里,皆入於魏。
白話冠軍將軍孔陵等領兵二萬戍守深杭,魯方達戍守南安,任僧褒等戍守石同,用以抵禦北魏。邢巒派統軍王足領兵攻擊他們,所到之處都獲勝,於是進入劍閣。孔陵等退保梓潼,王足又進擊打敗他們。梁州十四郡的土地,東西七百里,南北一千里,全都歸入北魏。
初,益州刺史當陽侯鄧元起以母老乞歸,詔征為右衛將軍,以西昌侯淵藻代之。淵藻,懿之子也。夏侯道遷之叛也,尹天寶馳使報元起。及魏寇晉壽,王景胤等並遣告急,眾勸元起急救之,元起曰:「朝廷萬里,軍不猝至,若寇賊侵淫,方須撲討,董督之任,非我而誰,何事匆匆救之!」詔假元起都督征討諸軍事,救漢中,而晉壽已陷。
白話當初,益州刺史當陽侯鄧元起因母親年老而請求還鄉,詔令徵召他為右衛將軍,以西昌侯蕭淵藻接替。蕭淵藻是蕭懿的兒子。夏侯道遷叛變時,尹天寶飛馬派人向鄧元起報告。等到北魏進犯晉壽,王景胤等都派人告急,眾人勸鄧元起趕快救援,元起說:「朝廷遠在萬里之外,軍隊不能倉猝趕到,如果賊寇逐漸侵逼,才需要撲滅討伐,督統征討的責任,不是我還有誰,何必匆匆去救!」詔令任元起為假都督征討諸軍事,救援漢中,而晉壽已經陷落。
蕭淵藻將至,元起營還裝,糧儲器械,取之無遺。淵藻入城,恨之;又救其良馬,元起曰:「年少郎子,何用馬為!」淵藻恚,因醉,殺之,元起麾下圍城,哭,且問故,淵藻曰:「天子有詔。」眾乃散。遂誣以反,上疑焉。元起故吏廣漢羅研詣闕訟之,上曰:「果如我所量也!」使讓淵藻曰:「元起為汝報仇,汝為仇報仇,忠孝之道如何!」乃貶淵藻號為冠軍將軍;贈元起征西將軍,謚曰忠侯。
白話蕭淵藻將要到任,鄧元起營辦回程的行裝,糧食儲備和器械,取用得一乾二淨。蕭淵藻進城後,很怨恨他;又向他索取良馬,元起說:「年輕小子,要馬做什麼!」淵藻惱怒,趁著酒醉把他殺了。元起的部下圍住城池痛哭,並追問緣故,淵藻說:「這是天子的詔令。」眾人才散去。於是誣告元起謀反,皇上心存懷疑。元起的舊吏廣漢人羅研到朝廷申訴,皇上說:「果然像我所料想的一樣!」派人責備淵藻說:「元起替你報了仇,你卻替仇人報仇,忠孝之道何在!」於是把淵藻的封號貶為冠軍將軍;追贈元起為征西將軍,謚號忠侯。
李延壽論曰:元起勤乃胥附,功惟闢土,勞之不圖,禍機先陷。冠軍之貶,於罰已輕。梁之政刑,於斯為失。私戚之端,自斯而啟。年之不永,不亦宜乎!
白話李延壽評論說:鄧元起勤勉於歸附輔佐,功勞在於開拓疆土,他的辛勞得不到酬報,反而先陷入禍害的機關。把蕭淵藻貶為冠軍將軍,作為懲罰已經太輕。梁朝的政治刑法,在這件事上有失。偏私外戚的端緒,從此開啟。梁朝的國祚不能長久,不也是應該的嗎!
益州民焦僧護聚眾數萬作亂,蕭淵藻年未弱冠,集僚佐議自擊之;或陳不可,淵藻大怒,斬於階側。乃乘平肩輿巡行賊壘。賊弓亂射,矢下如雨,從者舉楯御矢,淵藻命去之。由是人心大安,擊僧護等,皆平之。
白話益州百姓焦僧護聚集數萬人作亂,蕭淵藻年紀還不滿二十,召集僚屬商議親自出擊;有人陳說不可,淵藻大怒,把他斬於台階旁。於是乘坐平肩輿巡視賊人營壘。賊人亂箭齊發,箭下如雨,隨從舉起盾牌為他擋箭,淵藻命令拿開。因此人心大為安定,攻擊焦僧護等人,全都平定了。
六月,庚戌,初立孔子廟。
白話六月,庚戌,首次建立孔子廟。
豫州刺史王超宗將兵圍魏小峴。丁卯,魏揚州刺史薛真度遣兼統軍李叔仁等擊之,超宗兵大敗。
白話豫州刺史王超宗領兵圍攻北魏的小峴。丁卯,北魏揚州刺史薛真度派兼統軍李叔仁等攻擊他,王超宗的軍隊大敗。
冠軍將軍王景胤、李畎、輔國將軍魯方達等與魏王足戰,屢敗。秋,七月,足進逼涪城。
白話冠軍將軍王景胤、李畎、輔國將軍魯方達等與北魏王足交戰,屢次戰敗。秋季,七月,王足進逼涪城。
八月,壬寅,魏中山王英寇雍州。
白話八月,壬寅,北魏中山王元英進犯雍州。
庚戌,秦、梁二州刺史魯方達與魏王足統軍紀洪雅、盧祖遷戰,敗,方達等十五將皆死。壬子,王景胤等又與祖遷城,敗,景胤等二十四將皆死。
白話庚戌,秦、梁二州刺史魯方達與北魏王足麾下的統軍紀洪雅、盧祖遷交戰,戰敗,魯方達等十五名將領全都戰死。壬子,王景胤等又與盧祖遷交戰,戰敗,王景胤等二十四名將領全都戰死。
楊公則至洛口,與魏豫州長史石榮戰,斬之。甲寅,將軍姜慶真與魏戰於羊石,不利,公則退屯馬頭。
白話楊公則到達洛口,與北魏豫州長史石榮交戰,把他斬殺。甲寅,將軍姜慶真與北魏軍在羊石交戰,失利,楊公則退駐馬頭。
雍州蠻沔東太守田青喜叛降魏。
白話雍州蠻人、沔東太守田青喜叛變投降北魏。
魏有芝生於太極殿之西序,魏主以示侍中崔光。光上表,以為:「此《莊子》所謂『氣蒸成菌』者也。柔脆之物,生於墟落穢溫之地,不當生於殿堂高華之處;今忽有之,厥狀扶疏,誠足異也。夫野木生朝,野鳥入廟,古人皆以為敗亡之象,故太戊、中宗懼災修德,殷道以昌,所謂『家利而怪先,國興而妖豫』者也。今西南二方,兵革未息,郊甸之內,大旱逾時,民勞物悴,菲此之甚,承天育民者所宜矜恤。伏願陛下側躬聳意,惟新聖道,節夜飲之樂,養方富之年,則魏祚可以永隆,皇壽等於山嶽矣。」於是魏主好宴樂,故光言及之。
白話北魏太極殿西廂長出靈芝,北魏主拿給侍中崔光看。崔光上表,認為:「這就是《莊子》所說『氣蒸成菌』的東西。柔弱脆嫩之物,生在廢墟村落污穢潮濕的地方,不該長在殿堂高華的處所;如今忽然出現,形狀枝葉披散,確實值得詫異。野樹生於朝堂,野鳥飛入宗廟,古人都認為是敗亡的徵象,所以太戊、中宗畏懼災異而修養德行,殷商之道因此昌盛,這就是所謂『家將得利而怪異先現,國將興盛而妖象預顯』。如今西、南兩方,兵戈未息,京郊之內,大旱超過時令,百姓勞苦、萬物憔悴,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承受天命養育百姓的人應當加以憐憫體恤。伏願陛下側身自警、振作心意,重新振興聖人之道,節制夜間宴飲之樂,保養正當富盛的年華,那麼魏朝的國祚可以永遠隆盛,皇上的壽命可與山嶽相等了。」當時北魏主喜好宴飲作樂,所以崔光的話說到了這些。
九月,己巳,楊公則等與魏揚州刺史元嵩戰,公則敗績。
白話九月,己巳,楊公則等與北魏揚州刺史元嵩交戰,楊公則戰敗。
冬,十月,丙午,上大舉伐魏,以揚州刺史臨川王宏都督北討諸軍事,尚書右僕射柳惔為副,王公以下各上國租及田谷以助軍。宏軍於洛口。
白話冬季,十月,丙午,皇上大舉討伐北魏,任揚州刺史臨川王蕭宏為都督北討諸軍事,尚書右僕射柳惔為副手,王公以下各自獻出封國的租稅和田中的穀物來資助軍需。蕭宏駐軍洛口。
楊集起、集義立楊紹先為帝,自皆稱王。十一月,戊辰朔,魏遣光祿大夫楊椿將兵討之。
白話楊集起、楊集義擁立楊紹先為皇帝,自己都稱王。十一月,戊辰初一,北魏派光祿大夫楊椿領兵討伐他們。
魏王足圍涪城,蜀人震恐,益州城戍降魏者什二三,民自上名籍者五萬餘戶。刑巒表於魏主,請乘勝取蜀,以為:「建康、成都,相去萬里,陸行既絕,惟資水路。水軍西上,非同年不達,益州外無軍援,一可圖也。頃經劉季連反,鄧元起攻圍,資儲空竭,吏民無復固守之志,二可圖也。蕭淵藻裙屐少年,未洽治務,宿昔名將,多見囚戮,今之所任,皆左右少年,三可圖也。蜀之所恃,唯在劍閣,今既克南安,已奪其險,據彼竟內,三分已一;自南安向涪,方軌無礙,前軍累敗,後眾喪魄,四可圖也。淵藻是蕭衍骨肉至親,必無處理,若克涪城,淵藻安青城中坐而受困,必將望風逃去;若其出鬥,庸、蜀士卒駑怯,弓矢寡弱,五可圖也。臣內省文吏,不習軍旅,賴將士竭力,頻有薄捷。既克重阻,民心懷服,瞻望涪、益,旦夕可屠。正以兵少糧匱,未宜前出,今若不取,後圖便難。況益州殷實。戶口十萬,比壽春、義陽,其利三倍。朝廷若欲進取,時不可失;若欲保境寧民,則臣居此無事,乞歸侍養。」魏主詔以「平蜀之舉,當更聽後敕。寇難未夷,何得以養親為辭!」巒又表稱:「昔鄧艾、鐘會帥十八萬眾,傾中國資儲,僅能平蜀,所以然者,斗實力也。況臣才非古人,何宜以二萬之眾而希平蜀!所以敢者,正以據得要險,士民慕義。此往則易,彼來則難,任力而行,理有可克。今王足已逼涪城,脫得涪,則益州乃成擒之物,但得之有早晚耳。且梓潼已附民戶數萬,朝廷豈可不守!又,劍閣天險,得而棄之,良可惜矣!臣誠知戰伐危事,未易可為。自軍度劍閣以來,鬢髮中白,日夜戰懼,何可為心!所以勉強者,既得此地而自退不守,恐負陛下之爵祿故也。且臣之意算,正欲先取部城,以漸而進。若得涪城,則中分益州之地,斷水陸之沖。彼外無援軍,孤城自守,何能復持久哉!臣今欲使軍軍相次,聲勢連接,先為萬全之計,然後圖功;得之則大利,不得則自全。又,巴西、南鄭,相距千四百里,去州迢遰,恆多擾動。昔在南之日,以其統綰勢難,曾立巴州,鎮靜夷、獠,梁州藉利,因而表罷。彼土民望,嚴、蒲、何、楊,非唯一族,雖率居山谷,而豪右甚多,文學風流,亦為不少,但以去州既遠,不獲仕進。至於州綱,無由廁跡,是以郁怏,多生異圖。比道遷建義之始,嚴玄思自號巴州刺史,克城以來,仍使行事。巴西廣袤千里,戶餘四萬,若於彼立州,鎮攝華、獠,則大貼民情,從墊江已還,不勞征伐,自為國有。」魏主不從。
白話北魏王足圍攻涪城,蜀地人震驚恐懼,益州的城戍投降北魏的有十分之二三,百姓自行呈報戶籍的有五萬多戶。邢巒上表給北魏主,請求乘勝奪取蜀地,認為:「建康與成都相距萬里,陸路既已斷絕,只能依靠水路。水軍向西上溯,不到一年到不了,益州外面沒有救援之軍,這是可圖的第一點。近來經過劉季連反叛、鄧元起攻圍,物資儲備空竭,官吏百姓不再有固守的意志,這是可圖的第二點。蕭淵藻是個穿裙著屐的少年,不熟悉政務,往日的名將多被囚禁殺戮,如今所任用的都是身邊的年輕人,這是可圖的第三點。蜀地所倚仗的只在劍閣,如今既已攻克南安,就奪了它的險要,佔據其境內,三分已得其一;從南安到涪城,可以並車而行沒有阻礙,前面的軍隊屢次失敗,後面的部眾喪失膽魄,這是可圖的第四點。蕭淵藻是蕭衍的骨肉至親,必定沒有處置的才幹,如果攻克涪城,淵藻怎會安坐城中受困,必定望風逃走;如果他出戰,庸、蜀的士卒駑鈍怯懦,弓箭稀少單薄,這是可圖的第五點。臣自省是個文吏,不熟習軍旅,全靠將士竭力,屢次有些小勝。既已攻克重重險阻,民心歸服,遙望涪城、益州,早晚可以攻下。只因兵少糧缺,不宜貿然前進,如今若不奪取,日後圖謀就困難了。何況益州殷富充實,戶口十萬,比起壽春、義陽,好處要多三倍。朝廷如果想要進取,時機不可錯失;如果只想保守疆界、安定百姓,那麼臣留在這裡無事可做,請求回去侍奉贍養母親。」北魏主下詔說:「平定蜀地之舉,應當另聽以後的敕令。寇難尚未平定,怎能拿奉養親人作為推辭之辭!」邢巒又上表說:「從前鄧艾、鍾會率領十八萬人馬,傾盡中原的物資儲備,才勉強平定蜀地,之所以如此,是在拼實力啊。何況臣的才幹不如古人,怎麼適宜用二萬人馬而指望平定蜀地!之所以敢這樣做,正是因為佔據了要害險地,士人百姓仰慕義理。從這裡前往容易,從那邊過來困難,量力而行,按理有攻克的希望。如今王足已逼近涪城,倘若得到涪城,那麼益州便是囊中之物,只是取得有早有晚罷了。而且梓潼已歸附的民戶有數萬,朝廷豈可不守!再者,劍閣是天險,得到而又放棄,實在可惜!臣確實知道征戰是危險的事,不容易辦。自從軍隊越過劍閣以來,鬢髮中已生白絲,日夜戰戰兢兢,心裡怎麼承受得住!之所以勉力支撐,是因為既已得到這片土地卻自行退卻不守,恐怕辜負陛下的爵祿。而且臣的意圖打算,正是想先取涪城,逐步推進。如果得到涪城,就把益州的地界從中分開,切斷水陸的要衝。他們外面沒有援軍,孤城自守,怎能再持久呢!臣如今想讓各軍依次相接,聲勢連貫,先做萬全之計,然後圖取戰功;成功則大有利,不成也能自保。再者,巴西與南鄭相距一千四百里,距離州治遙遠,經常多有騷動。從前在南朝的時候,因為那裡統轄管理形勢困難,曾設立巴州,鎮撫夷人、獠人,梁州貪圖其中的利益,因而上表罷除。那裡土著的名門,嚴、蒲、何、楊,不止一族,雖然多住在山谷之中,但豪強大姓很多,有文才風雅的也不少,只因距離州治太遠,得不到仕進的機會。至於州中的綱紀職位,他們無從插足,因此鬱悶不平,多生異心。近來夏侯道遷起義之初,嚴玄思自稱巴州刺史,攻克城池以來,仍讓他代理州事。巴西方圓千里,戶口四萬多,如果在那裡設立州治,鎮撫華人、獠人,就會大大貼合民心,從墊江以下,不用征伐,自然歸國家所有。」北魏主沒有聽從。
先是,魏主以王足行益州刺史。上遣天門太守張齊將兵救益州,未至,魏主更以梁州軍司泰山羊祉為益州刺史。王足聞之,不悅,輒引兵還,遂不能定蜀。久之,足自魏來奔。刑巒在梁州,接豪右以禮,撫小民以惠,州人悅之。巒之克巴西也,使軍主李仲遷守之。仲遷溺於酒色,費散兵儲,公事諮承,無能見者。巒忿之切齒,仲遷懼,謀叛,城人斬其首,以城來降。
白話在此之前,北魏主任王足代理益州刺史。皇上派天門太守張齊領兵救援益州,還沒到達,北魏主改任梁州軍司泰山人羊祉為益州刺史。王足聽說後不高興,就領兵退回,於是不能平定蜀地。過了很久,王足從北魏投奔南朝。邢巒在梁州,以禮接待豪強大族,以恩惠安撫小民,州中人愛戴他。邢巒攻克巴西時,派軍主李仲遷鎮守。李仲遷沉溺於酒色,耗散軍需儲備,公事請示稟報,都沒有人能見到他。邢巒對他恨得咬牙切齒,李仲遷害怕,圖謀叛變,城中人斬下他的首級,獻城來降。
十二月,庚申,魏遣驃騎大將軍源懷討武興氐,刑巒等並受節度。
白話十二月,庚申,北魏派驃騎大將軍源懷討伐武興的氐人,邢巒等都受他節制調度。
司徒、尚書令謝朏以母憂去職。
白話司徒、尚書令謝朏因母親去世而離職守喪。
是歲,大穰,米斛三十錢。
白話這一年,大豐收,米每斛只值三十錢。
高祖武皇帝二天監五年(丙戌,公元五零六年)
春,正月,丁卯朔,魏於後生子昌,大赦。
白話春季,正月,丁卯初一,北魏于皇后生下兒子元昌,大赦天下。
楊集義圍魏關城,刑巒使建武將軍傅豎眼討之,集義逆戰,豎眼擊破之。乘勝逐北,壬申,克武興,執楊紹先,送洛陽。楊集起、楊集義亡走。遂滅其國,以為武興鎮,又改為東益州。
白話楊集義圍攻北魏的關城,邢巒派建武將軍傅豎眼討伐他,楊集義迎戰,傅豎眼把他擊破。乘勝追擊敗兵,壬申,攻克武興,擒獲楊紹先,送往洛陽。楊集起、楊集義逃走。於是滅掉他們的國家,設為武興鎮,後又改為東益州。
乙亥,以前司徒謝朏為中書監、司徒。
白話乙亥,任前司徒謝朏為中書監、司徒。
冀州刺史桓和擊魏南青州,不克。
白話冀州刺史桓和攻打北魏南青州,沒有攻克。
魏秦州屠各王灋智聚眾二千,推秦州主簿呂苟兒為主,改元建明,置百官,攻逼州郡。涇州民陳瞻亦聚眾稱王,改元聖明。
白話北魏秦州的屠各人王灋智聚集二千人,推舉秦州主簿呂苟兒為首領,改年號為建明,設置百官,攻逼州郡。涇州百姓陳瞻也聚眾稱王,改年號為聖明。
己卯,楊集起兄弟相帥降魏。
白話己卯,楊集起兄弟相繼率眾投降北魏。
甲申,封皇子綱為晉安王。
白話甲申,封皇子蕭綱為晉安王。
二月,丙辰,魏主詔王公以上直言忠諫。治書侍御史陽固上表,以為:「當今之務,宜親宗室,勤庶政,貴農桑,賤工賈,絕談虛窮微之論,簡桑門無用之費,以救饑寒之苦。」時魏主委任高肇,疏薄宗室,好桑門之法,不親政事,故固言及之。
白話二月,丙辰,北魏主下詔要王公以上直言忠諫。治書侍御史陽固上表,認為:「當今的要務,應當親近宗室,勤理各項政事,重視農桑,抑低工商,杜絕談玄說虛、窮究微妙的議論,減省佛門無用的花費,用以解救饑寒之苦。」當時北魏主委任高肇,疏遠冷落宗室,喜好佛門之法,不親理政事,所以陽固的話說到了這些。
戊午,魏遣右衛將軍元麗都督諸軍討呂苟兒。麗,小新成之子也。
白話戊午,北魏派右衛將軍元麗都督各軍討伐呂苟兒。元麗是元小新成的兒子。
乙丑,徐州刺史歷陽昌義之與魏平南將軍陳伯之戰於梁城,義之敗績。
白話乙丑,徐州刺史歷陽人昌義之與北魏平南將軍陳伯之在梁城交戰,昌義之戰敗。
將軍蕭昺將兵擊魏徐州,圍淮陽。
白話將軍蕭昺領兵攻打北魏徐州,圍困淮陽。
三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白話三月,丙寅初一,發生日食。
己卯,魏荊州刺史趙怡、平南將軍奚康生救淮陽。
白話己卯,北魏荊州刺史趙怡、平南將軍奚康生救援淮陽。
魏咸陽王禧之子翼,遇赦,求葬其父。屢泣請於魏主,魏主不許。癸未,翼與其弟昌、曄來奔。上以翼為咸陽王,翼以曄嫡母李妃之子也,請以爵讓之,上不許。
白話北魏咸陽王元禧的兒子元翼,遇到赦免,請求安葬他的父親。屢次哭泣向北魏主請求,北魏主不答應。癸未,元翼與他的弟弟元昌、元曄投奔南朝。皇上任元翼為咸陽王,元翼因為元曄是嫡母李妃所生,請求把爵位讓給他,皇上不答應。
輔國將軍劉思效敗魏青州刺史元繫於膠水。
白話輔國將軍劉思效在膠水打敗北魏青州刺史元繫。
臨川王宏使記室吳興丘遲為書遺陳伯之曰:「尋君去就之際,非有它故,直以不能內審諸己,外受流言,沈迷猖蹶,以至於此。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將軍松柏不翦,親戚安居,高台未傾,愛妾尚在。而將軍魚游於沸鼎之中,燕巢于飛幕之上,不亦惑乎!想早勵良圖,自求多福。」庚寅,伯之自壽陽梁城擁眾八千來降,魏人殺其子虎牙。詔復以伯之為西豫州刺史;未之任,復以為通直散騎常侍。久之,卒於家。
白話臨川王蕭宏派記室吳興人丘遲寫信給陳伯之說:「推究您去留之際的情形,並沒有別的緣故,只是因為對內不能審察自己,對外聽信流言,沉迷猖狂失措,以至於此。主上屈法申恩,寬大得連吞舟的大魚都能漏網,將軍您祖墳的松柏沒有被砍伐,親戚安居無恙,高大的樓台沒有傾倒,愛妾仍在。而將軍您卻像魚游在沸騰的鼎中、燕子在飄動的帳幕上築巢,不也太糊塗了嗎!希望您及早勉力謀求良策,自求多福。」庚寅,陳伯之從壽陽梁城率領八千人來投降,北魏人殺了他的兒子陳虎牙。詔令重新任陳伯之為西豫州刺史;還沒到任,又改任通直散騎常侍。過了很久,死在家中。
初,魏御史中尉甄琛表稱:「《周禮》,山林川澤有虞、衡之官,為之厲禁,蓋取之以時,不使戕賊而已,故雖置有司,實為民守之也。夫一家之長,必惠養子孫,天下之君,必惠養兆民,未有為人父母而吝其醯醢,富有群生而榷其一物者也。今縣官鄣護河東鹽池而收其利,是專奉口腹而不及四體也。蓋天子富有四海,何患於貧!乞弛鹽禁,與民共之。」錄尚書事勰、尚書邢巒奏,以為:「琛之所陳,坐談則理高,行之則事闕。竊惟古之善治民者,必污隆隨時,豐儉稱事,役養消息以成其性命。若任其自生,隨其飲啄,乃是芻狗萬物,何以君為!是故聖人斂山澤之貨,以寬田疇之賦;收關市之稅,以助什一之儲。取此與彼,皆非為身,所謂資天地之產,惠天地之民也。今鹽池之禁,為日已久,積而散之,以濟軍國,非專為供太官之膳羞,給後宮之服玩。既利不在己,則彼我一也。然自禁鹽以來,有司多慢,出納之間,或不如法。是使細民嗟怨,負販輕議,此乃用之者無方,非作之者有失也。一旦罷之,恐乖本旨。一行一改,法若弈棋,參論理要,宜如舊式。」魏主卒從琛議,夏,四月,乙未,罷鹽池禁。
白話當初,北魏御史中尉甄琛上表說:「《周禮》規定,山林川澤設有虞、衡等官,為之設立禁令,大概是為了按時節取用,不使遭受殘害而已,所以雖然設置了主管官吏,實際上是替百姓守護。一家之長,必定慈愛養育子孫,天下的君主,必定慈愛養育萬民,沒有身為人父母而吝惜醬醋、富有眾生而獨佔一物的。如今官府封鎖守護河東鹽池而收取它的利益,這是專門奉養口腹而顧不上四肢。天子富有四海,何必憂慮貧窮!請求解除鹽禁,與百姓共享。」錄尚書事元勰、尚書邢巒上奏,認為:「甄琛所陳述的,坐著談論則道理高明,實行起來則事情有虧。臣私下想,古代善於治民的人,必定隨時勢或減或增,按事情豐儉相稱,役使與供養有節,用以成全百姓的性命。如果任憑他們自生自滅,隨他們飲水啄食,那就是把萬物當作芻狗,還要君主做什麼!所以聖人聚斂山澤的財貨,用來寬減田畝的賦稅;徵收關市的稅收,用來補助十分之一的儲備。取之於此而給之於彼,都不是為了自身,這就是所謂憑藉天地的出產,施惠於天地的百姓。如今鹽池的禁令,實行的時日已久,積聚而後散發,用來救濟軍國之需,並非專為供應太官的膳食、後宮的服飾玩物。既然利益不歸自己,那麼彼此就是一樣的。然而自從禁鹽以來,主管官吏多有怠慢,出納之間,有時不合法度。這才使小民嗟怨,販夫走卒輕率議論,這是執行的人沒有法度,並不是制定的人有過失。一旦廢除,恐怕違背本意。一行一改,法令就像下棋,參詳議論其中的道理要旨,應當依照舊制。」北魏主最終聽從甄琛的建議,夏季,四月,乙未,廢除鹽池的禁令。
庚戌,魏以中山王英為征南將軍、都督揚、徐二州諸軍事,帥眾十餘萬以拒梁軍,指授諸節度,所至以便宜從事。
白話庚戌,北魏任中山王元英為征南將軍、都督揚、徐二州諸軍事,率領十幾萬人抵禦梁軍,由他指揮授予各項節制調度,所到之處可以見機行事。
江州刺史王茂將兵數萬侵魏荊州,誘魏邊民及諸蠻更立宛州,遣其所署宛州刺史雷豹狼等襲取魏河南城。魏遣平南將軍楊大眼都督諸軍擊茂,辛酉,茂戰敗,失亡二千餘人。大眼進攻河南城,茂逃還;大眼追至漢水,攻拔五城。
白話江州刺史王茂領兵數萬進犯北魏荊州,引誘北魏邊民和各蠻族另立宛州,派他所委任的宛州刺史雷豹狼等襲取北魏河南城。北魏派平南將軍楊大眼都督各軍攻擊王茂,辛酉,王茂戰敗,損失二千多人。楊大眼進攻河南城,王茂逃回;楊大眼追到漢水,攻下五座城。
魏徵虜將軍宇文福寇司州,俘千餘口而去。
白話北魏徵虜將軍宇文福進犯司州,俘虜一千多人而去。
五月,辛未,太子右衛率張惠紹等侵魏徐州,拔宿預,執城主馬成龍。乙亥,北徐州刺史昌義之拔梁城。
白話五月,辛未,太子右衛率張惠紹等進犯北魏徐州,攻下宿預,擒獲城主馬成龍。乙亥,北徐州刺史昌義之攻下梁城。
豫州刺史韋睿遣長史王超等攻小峴,未拔。睿行圍柵,魏出數百人陳於門外,睿欲擊之,諸將皆曰:「向者輕來,未有戰備,徐還授甲,乃可進耳。」睿曰:「不然。魏城中二千餘人,足以固守,今無故出人於外,必其驍勇者也。苟能挫之,其城自拔。」眾猶遲疑,睿指其節曰:』朝廷授此,非以為飾,韋睿法不可犯也!」遂進擊之,士皆殊死戰,魏兵敗走,因急攻之,中宿而拔,遂至合肥。
白話豫州刺史韋睿派長史王超等進攻小峴,沒有攻下。韋睿巡行圍柵,北魏出動幾百人在城門外列陣,韋睿想攻擊他們,眾將都說:「剛才是輕裝而來,沒有作戰準備,慢慢回去披上鎧甲,才可以進攻。」韋睿說:「不對。北魏城中有二千多人,足以固守,如今無故派人出城,必定是其中驍勇的。如果能挫敗他們,那座城自然攻下。」眾人還在遲疑,韋睿指著自己的符節說:「朝廷授予這個,不是拿來作裝飾的,韋睿的軍法不可觸犯!」於是進擊,士卒都拚死作戰,魏兵敗逃,趁勢急攻,過了一夜就攻下,於是進抵合肥。
先是,右軍司馬胡景略等攻合肥,久未下,睿按山川,夜,帥眾堰肥水,頃之,堰成水通,舟艦繼至。魏築東、西小城夾合肥,睿先攻二城,魏將楊靈胤帥眾五萬奄至。眾懼不敵,請奏益兵,睿笑曰:「賊至城下,方求益兵,將何所及!且吾求益兵,彼亦益兵。兵貴用奇,豈在眾也!」遂擊靈胤,破之。睿使軍主王懷靜築城於岸以守堰,魏攻拔之,城中千餘人皆沒。魏人乘勝至堤下,兵勢甚盛,諸將欲退還漅湖,或欲保三叉,睿怒曰:「寧有此邪!」命取傘扇麾幢,樹之堤下,示無動志。魏人來鑿堤,睿親與之爭,魏兵卻,因築壘於堤以自固。睿起鬥艦,高與合肥城等,四面臨之,城中人皆哭,守將社元倫登城督戰,中弩死。辛巳,城潰,俘斬萬餘級,獲牛馬以萬數。
白話在此之前,右軍司馬胡景略等進攻合肥,很久沒有攻下,韋睿察看山川形勢,趁夜率眾在肥水築堰,不久,堰築成、水流通,船艦接連而至。北魏築了東、西兩座小城夾住合肥,韋睿先攻這兩城,北魏將領楊靈胤率領五萬人突然趕到。眾人害怕抵擋不住,請求上奏增兵,韋睿笑著說:「賊人已到城下,才要求增兵,哪裡來得及!況且我求增兵,對方也會增兵。用兵貴在出奇,豈在人多!」於是攻擊楊靈胤,把他擊破。韋睿派軍主王懷靜在岸邊築城守堰,北魏攻下了它,城中一千多人全部覆沒。北魏人乘勝進到堤下,兵勢很盛,眾將想退回漅湖,有的想退保三叉,韋睿發怒說:「哪有這種事!」下令取來傘扇麾幢,樹立在堤下,表示絕無移動之意。北魏人來鑿堤,韋睿親自與他們爭奪,魏兵退卻,於是在堤上築壘來鞏固自己。韋睿造起鬥艦,高度與合肥城相等,四面逼臨城池,城中人都痛哭,守將杜元倫登城督戰,中弩箭而死。辛巳,城被攻破,俘虜斬殺一萬多人,繳獲的牛馬數以萬計。
睿體素羸,未嘗跨馬,每戰,常乘板輿督厲將士,勇氣無敵;晝接賓旅,夜半起,算軍書,張燈達曙。撫扦其眾,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爭歸之。所至頓捨,館宇籓牆,皆應準繩。
白話韋睿身體一向瘦弱,不曾騎馬,每次作戰,常乘坐板輿督促激勵將士,勇氣無人能敵;白天接待賓客,半夜起身,籌算軍中文書,點燈直到天亮。安撫扞衛部眾,常像來不及一般,所以應募的士人爭相歸附他。所到之處駐紮,館舍籬牆,都合乎規矩準繩。
諸軍進至東陵,有詔班師。去魏城既近,諸將恐其追躡,睿悉遣輜重居前,身乘小輿殿後,魏人服睿威名,望之不敢逼,全軍而還。於是遷豫州治合肥。
白話各軍進至東陵,有詔令班師。距離魏城既近,眾將怕魏兵追蹤,韋睿把輜重全都派在前面,自己乘小車殿後,北魏人佩服韋睿的威名,望見他不敢逼近,全軍而還。於是把豫州治所遷到合肥。
壬午,魏遣尚書元遙南拒梁兵。
白話壬午,北魏派尚書元遙向南抵禦梁軍。
癸未,魏遣征西將軍於勁節度秦、隴諸軍。
白話癸未,北魏派征西將軍于勁節制調度秦、隴各軍。
丁亥,廬江太守聞喜裴邃克魏羊石城,庚寅,又克霍丘城。
白話丁亥,廬江太守聞喜人裴邃攻克北魏的羊石城,庚寅,又攻克霍丘城。
六月,庚子,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克朐山城。
白話六月,庚子,青、冀二州刺史桓和攻克朐山城。
乙巳,魏安西將軍元麗擊王灋智,破之,斬首六千級。
白話乙巳,北魏安西將軍元麗攻擊王灋智,把他擊破,斬首六千級。
張惠紹與假徐州刺史宋黑水陸俱進,趣彭城,圍高塚戍,魏武衛將軍奚康生將兵救之,丁未,惠紹兵不利,黑戰死。
白話張惠紹與假徐州刺史宋黑水陸並進,奔向彭城,圍攻高塚戍,北魏武衛將軍奚康生領兵救援,丁未,張惠紹的軍隊失利,宋黑戰死。
太子統生五歲,能遍誦《五經》;庚戌,始自禁中山居東宮。
白話太子蕭統出生五年,就能通篇背誦《五經》;庚戌,開始從宮禁中移居東宮。
丁巳,魏以度支尚書邢巒都督東討諸軍事。
白話丁巳,北魏任度支尚書邢巒為都督東討諸軍事。
魏驃騎大將軍馮翊惠公源懷卒。懷性寬簡,不喜煩碎,常曰:「為貴人當舉綱維,何必事事詳細!譬如為屋,但外望高顯,楹棟平正,基壁完牢,足矣;斧斤不平,斫削不密,非屋之病也。」
白話北魏驃騎大將軍馮翊惠公源懷去世。源懷性情寬大簡約,不喜歡煩瑣細碎,常說:「身為貴人應當提舉綱要,何必事事詳細!好比蓋房子,只要從外面看去高大顯敞,柱樑平正,地基牆壁完固牢靠,就夠了;斧頭砍得不平,削得不細密,並不是房子的毛病。」
秋,七月,丙寅,桓和擊魏兗州,拔固城。
白話秋季,七月,丙寅,桓和攻打北魏兗州,攻下固城。
呂苟兒率眾十餘萬屯孤山,圍逼秦州,元麗進擊,大破之。行秦州事李韶掩擊孤山,獲其父母妻子,庚辰,苟兒帥其徒詣麗降。
白話呂苟兒率領十幾萬人屯駐孤山,圍逼秦州,元麗進擊,把他們大敗。代理秦州事務的李韶掩襲孤山,俘獲呂苟兒的父母妻兒,庚辰,呂苟兒率領部眾到元麗那裡投降。
兼太僕卿楊椿別討陳瞻,瞻據險拒守。諸將或請伏兵山蹊,斷其出入,待糧盡而攻之,或欲斬木焚山,然後進討。椿曰:「皆非計也。自官軍之至,所向輒克,賊所以深竄,正避死耳。今約勒諸軍,勿更侵掠,賊必謂我見險不前;待其無備,然後奮擊,可一舉平也。」乃止屯不進。賊果出抄掠,椿復以馬畜餌之,不加討逐。久之,陰簡精卒,銜枚夜襲之,斬瞻,傳首。秦、涇二州皆平。
白話兼太僕卿楊椿另外討伐陳瞻,陳瞻據守險要抵抗。眾將有的請求在山間小路埋伏兵馬,斷絕他的出入,等他糧盡再攻;有的想砍樹燒山,然後進兵討伐。楊椿說:「都不是好計策。自從官軍到來,所向必克,賊人之所以深藏,正是為了避死罷了。如今約束各軍,不要再去侵掠,賊人必定認為我們見險不敢前進;等他們沒有防備,然後奮力攻擊,可以一舉平定。」於是就地屯駐不前。賊人果然出來搶掠,楊椿又用馬匹牲畜引誘他們,不加討伐驅逐。過了很久,暗中挑選精兵,銜枚夜襲,斬了陳瞻,把首級傳送京師。秦、涇二州都平定了。
戊子,徐州刺史王伯敖與魏中山王英戰於陰陵,伯敖兵敗,失亡五千餘人。
白話戊子,徐州刺史王伯敖與北魏中山王元英在陰陵交戰,王伯敖兵敗,損失五千多人。
己丑,魏發定、冀、瀛、相、並、肆六州十萬人以益南行之兵。上遣將軍角念將兵一萬屯蒙山,招納兗州之民,降者甚眾。是時,將軍蕭及屯固城,桓和屯孤山。魏邢巒遣統軍樊魯攻和,別將元恆攻及,統軍畢祖朽攻念。壬寅,魯大破和於孤山,恆拔固城,祖配擊念,走之。
白話己丑,北魏徵發定、冀、瀛、相、並、肆六州十萬人,用以增援南下的軍隊。皇上派將軍角念領兵一萬屯駐蒙山,招納兗州的百姓,歸降的人很多。這時,將軍蕭及屯駐固城,桓和屯駐孤山。北魏邢巒派統軍樊魯攻打桓和,別將元恆攻打蕭及,統軍畢祖朽攻打角念。壬寅,樊魯在孤山大破桓和,元恆攻下固城,畢祖朽攻擊角念,把他趕走。
己酉,魏詔平南將軍安樂王詮督後發諸軍赴淮南。詮,長樂之子也。將軍藍懷恭與魏邢蠻戰於睢口,懷恭敗績,巒進圍宿預。懷恭復於清南築城,巒與平南將軍楊大眼合攻之,九月,癸酉,拔之,斬懷恭,殺獲萬計。張惠紹棄宿預,蕭昺棄淮陽,遁還。
白話己酉,北魏下詔命平南將軍安樂王元詮督率後續派出的各軍趕赴淮南。元詮是元長樂的兒子。將軍藍懷恭與北魏邢巒在睢口交戰,藍懷恭戰敗,邢巒進而圍困宿預。藍懷恭又在清水南岸築城,邢巒與平南將軍楊大眼合力進攻,九月,癸酉,攻下該城,斬了藍懷恭,殺死俘獲的以萬計。張惠紹放棄宿預,蕭昺放棄淮陽,逃了回去。
臨川王宏以帝弟將兵,器械精新,軍容甚盛,北人以為百數十年所未之有。軍次洛口,前軍克梁城,諸將欲乘勝深入,宏性懦怯,部分乖方。魏詔邢巒引兵渡淮,與中山王英合攻梁城。宏聞之,懼,召諸將議旋師。呂僧珍曰:「知難而退,不亦善乎!」宏曰:「我亦以為然。」柳惔曰:「自我大眾所臨,何城不服,何謂難乎!」裴邃曰:「是行也,固敵是求,何難之避!」馬仙玭曰:「王安得亡國之言!天子掃境內以屬王,有前死一尺,無卻生一寸!」昌義之怒,鬚髮盡磔,曰:「呂僧珍可斬也!豈有百萬之師出未逢敵,望風遽退!何而目得見聖主乎!」朱僧勇、胡辛生拔劍而退,曰:「欲退自退,下官當前向取死。」議者罷出,僧珍謝諸將曰:「殿下昨來風動,意不在軍,深恐大致沮喪,故欲全師而返耳。」宏不敢遽違群議,停軍不前。魏人知其不武,遺以巾幗,且歌之曰:「不畏蕭娘與呂姥,但畏合肥有韋虎。」虎,謂韋睿也。僧珍歎曰:「使始興、吳平為帥而佐之,豈有為敵人所侮如是乎!」欲遣裴邃分軍取壽陽,大眾停洛口,宏固執不聽,令軍中曰:「人馬有前行者斬!」於是將士人懷憤怒。魏奚康生馳遣楊大眼謂中山王英曰:「梁人自克梁城已後,久不進軍,其勢可見,必畏我也。王若進據洛水,彼自奔敗。」英曰:「蕭臨川雖騃,其下有良將韋、裴之屬,未可輕也。宜且觀形勢,勿與交鋒。
白話臨川王蕭宏以皇帝弟弟的身分領兵,器械精良嶄新,軍容非常盛大,北方人認為是一百幾十年來所未曾有過的。軍隊駐紮洛口,前軍攻克梁城,眾將想乘勝深入,蕭宏生性懦弱膽怯,部署乖謬失當。北魏下詔命邢巒領兵渡過淮河,與中山王元英合力進攻梁城。蕭宏聽說後很害怕,召集眾將商議撤軍。呂僧珍說:「知難而退,不也很好嗎!」蕭宏說:「我也認為如此。」柳惔說:「我們大軍所到之處,哪座城不降服,說什麼難呢!」裴邃說:「這次出兵,本來就是要尋求敵人,有什麼難可躲避!」馬仙琕說:「大王怎能說亡國的話!天子掃盡境內兵力託付給大王,只有向前戰死一尺,沒有後退偷生一寸!」昌義之發怒,鬚髮全都豎起,說:「呂僧珍可以斬了!哪有百萬大軍出動還沒遇到敵人,就望風急退的!有什麼面目去見聖明的君主呢!」朱僧勇、胡辛生拔劍而起說:「要退你們自己退,下官只管向前赴死。」議事的人散出後,呂僧珍向眾將道歉說:「殿下近來受了驚動,心思不在軍事上,我很怕大大導致士氣沮喪,所以想保全軍隊而返罷了。」蕭宏不敢貿然違背眾人的意見,停軍不前。北魏人知道他不勇武,送給他婦人的頭巾髮飾,並且編歌唱道:「不怕蕭娘和呂姥,只怕合肥有韋虎。」韋虎,說的就是韋睿。呂僧珍歎息說:「假使讓始興王、吳平侯做統帥而由我們輔佐,哪會被敵人這樣侮辱呢!」他想派裴邃分兵攻取壽陽,大軍停在洛口,蕭宏固執不聽,向軍中下令說:「人馬有向前行進的處斬!」於是將士人人心懷憤怒。北魏奚康生急派楊大眼對中山王元英說:「梁人自從攻克梁城以後,很久不進軍,情勢可以看出,必定是怕我們。大王如果進據洛水,他們自會奔逃潰敗。」元英說:「蕭臨川雖然癡愚,他部下有韋睿、裴邃這類良將,不可輕視。應當姑且觀察形勢,不要與他們交鋒。」
張惠紹號令嚴明,所至獨克,軍於下邳,下邳人多欲降者,惠紹諭之曰:「我若得城,諸卿皆是國人,若不能克,徒使諸卿失鄉里,非朝廷弔民之意也。今且安堵復業,勿妄自辛苦。」降人鹹悅。
白話張惠紹號令嚴明,所到之處都能獨力取勝,駐軍下邳,下邳人多想歸降,張惠紹曉諭他們說:「我如果得到城池,各位都是本國之人;如果不能攻克,白白使各位失去鄉里,這不是朝廷撫恤百姓的本意。如今姑且安居復業,不要枉自辛苦。」歸降的人都很高興。
己丑,夜,洛口暴風雨,軍中驚,臨川王宏與數騎逃去。將士求宏不得,皆散歸,棄甲投戈,填滿水陸,捐棄病者及羸老,死者近五萬人。宏乘小船濟江,夜至白石壘,叩城門求入。臨汝侯淵猷登城謂曰:「百萬之師,一朝鳥散,國之存亡,未可知也。恐奸人乘間為變,城不可夜開。」宏無以對,乃縋食饋之。淵猷,淵藻之弟。時昌義之軍梁城,聞洛口敗,與張惠紹皆引兵退。
白話己丑,夜裡,洛口暴風雨大作,軍中驚亂,臨川王蕭宏與幾名騎兵逃走。將士找不到蕭宏,都四散歸去,丟棄鎧甲扔下兵器,填滿水路陸路,拋棄病者和瘦弱年老的人,死的將近五萬人。蕭宏乘小船渡江,夜裡到達白石壘,敲城門請求進入。臨汝侯蕭淵猷登城對他說:「百萬大軍,一朝如鳥獸般散去,國家的存亡還不可知。恐怕奸人乘機作亂,城門不可以在夜裡打開。」蕭宏無話可答,於是城上用繩子吊下食物送給他。蕭淵猷是蕭淵藻的弟弟。當時昌義之駐軍梁城,聽說洛口兵敗,與張惠紹都領兵退回。
魏主詔中山王英乘勝平蕩東南,遂北至馬頭,攻拔之,城中糧儲,魏悉遷之歸北。議者鹹曰:「魏運米北歸,當不復南向。」上曰:「不然,此必欲進兵,為詐計耳。」乃命修鐘離城,敕昌義之為戰守之備。
白話北魏主下詔命中山王元英乘勝掃平東南,於是向北到達馬頭,把它攻下,城中的糧食儲備,北魏全部遷運回北方。議論的人都說:「北魏把米運回北方,應當不會再南下了。」皇上說:「不對,這必定是想進兵,不過是詐計罷了。」於是命令修築鐘離城,敕令昌義之做好攻守的準備。
冬,十月,英進圍鐘離,魏主詔邢巒引兵會之。巒上表,以為:「南軍雖野戰非敵,而城守有餘,今盡銳攻鐘離,得之則所利無幾,不得則虧損甚大。且介在淮外,借使束手歸順,猶恐無糧難守,況殺士卒以攻之乎!又,征南士卒從戎二時,疲弊死傷,不問可知。雖有乘勝之資,懼無可用之力。若臣愚見,謂宜修復舊戍,撫循諸州,以俟後舉,江東之釁,不患其無。」詔曰:「濟淮掎角,事如前敕,何容猶爾盤桓,方有此請!可速進軍!」巒又表,以為:「今中山進軍鐘離,實所未解。若為得失之計,不顧萬全,直襲廣陵,出其不備,或未可知。若正欲以八十日糧取鐘離城者,臣未之前聞也。彼堅城自守。不與人戰,城塹水深,非可填塞,空坐至春,士卒自弊。若遣臣赴彼,從何致糧!夏來之兵,不繼冬服,脫遇冰雪,何方取濟!臣寧荷怯懦不進之責,不受敗損空行之罪。鐘離天險,朝貴所具,若有內應,則所不知;如其無也,必無克狀。若信臣言,願賜臣停,若謂臣憚行求還,臣所領兵盡付中山,任其處分,臣止以單騎隨之東西。臣屢更為將,頗知可否,臣既謂難,何容強遣!」乃召巒還,更命鎮東將軍蕭寶寅與英同圍鐘離。
白話冬季,十月,元英進圍鐘離,北魏主下詔命邢巒領兵與他會合。邢巒上表,認為:「南軍雖然野戰不是對手,但守城有餘,如今用盡精銳攻打鐘離,得到它所獲利益不多,得不到則虧損很大。而且它處在淮河以外,即使他們束手歸順,還怕沒有糧食難以守住,何況犧牲士卒去攻打它呢!再者,征南的士卒從軍已有兩季,疲憊死傷,不問可知。雖有乘勝的資本,恐怕沒有可用的力量。依臣的愚見,認為應當修復舊有的戍所,安撫各州,以等待日後的行動,江東的可乘之隙,不愁沒有。」詔書說:「渡淮成犄角之勢,事情如同先前的敕令,怎能還這樣徘徊,才提出這樣的請求!可速速進軍!」邢巒又上表,認為:「如今中山王進軍鐘離,實在無法理解。如果是計較得失、不顧萬全,直接襲擊廣陵,出其不備,或許還未可知。如果只想用八十天的糧食攻取鐘離城,臣從沒聽說過這樣的事。他們堅守城池,不與人交戰,城壕水深,無法填塞,白白坐等到春天,士卒自然疲敝。如果派臣到那裡,從哪裡運糧!夏天出發的兵,沒有接續的冬衣,萬一遇上冰雪,用什麼辦法度過!臣寧願承擔怯懦不前的責備,也不接受敗損空行的罪名。鐘離是天險,朝中顯貴都很清楚,如果有內應,那是臣所不知道的;如果沒有,必定不會有攻克的可能。如果相信臣的話,願賜准臣停止;如果認為臣是怕出征而想回去,臣所統領的兵全部交付中山王,任憑他處置,臣只以單騎隨他東西。臣多次做過將領,很知道可行與否,臣既然說難,怎能勉強派遣!」於是召邢巒回去,改命鎮東將軍蕭寶寅與元英一同圍攻鐘離。
侍中盧昶素惡巒,與侍中、領右衛將軍元暉共譖之,使御史中尉崔亮彈巒在漢中掠人為奴婢。巒以漢中所得美女賂暉,暉言於魏主曰:「巒新有大功,不當以赦前小事案之。」魏主以為然,遂不問。
白話侍中盧昶一向厭惡邢巒,與侍中、領右衛將軍元暉一同誣陷他,讓御史中尉崔亮彈劾邢巒在漢中掠奪人口為奴婢。邢巒把在漢中所得的美女賄賂元暉,元暉對北魏主說:「邢巒新近立有大功,不應當用赦令以前的小事來查辦他。」北魏主認為說得對,於是不再追究。
暉與盧昶皆有寵於魏主,而貪縱,時人謂之「餓虎將軍」、「饑鷹侍中」。暉尋遷吏部尚書,用官皆有定價,大郡二千匹,次郡、下郡遞減其半,餘官各有等差,選者謂之「市曹」。
白話元暉與盧昶都受北魏主寵幸,卻貪婪放縱,當時人稱他們為「餓虎將軍」、「饑鷹侍中」。元暉不久升任吏部尚書,任用官職都有定價,大郡二千匹,次郡、下郡依次減半,其餘官職各有等級差別,選官的人稱之為「市曹」。
丁酉,梁兵圍義陽者夜遁,魏郢州刺史婁悅追擊,破之。
白話丁酉,圍攻義陽的梁兵夜裡逃走,北魏郢州刺史婁悅追擊,把他們擊破。
柔然庫者可汗卒,子伏圖立,號佗汗可汗,改元始平。戊申,佗汗遣使者紇奚勿六跋如魏請和。魏主不報其使,謂勿六跋曰:「蠕蠕遠祖社侖,乃魏之叛臣,往者包容,暫聽通使。今蠕蠕衰微,不及疇昔,大魏之德,方隆周、漢,正以江南未平,少寬北略,通和之事,未容相許。若修籓禮,款誠昭著者,當不爾孤也。」
白話柔然庫者可汗去世,兒子伏圖繼位,號佗汗可汗,改年號為始平。戊申,佗汗派使者紇奚勿六跋到北魏請求和好。北魏主不答覆他的使者,對勿六跋說:「蠕蠕的遠祖社侖,是魏朝的叛臣,過去加以包容,暫且聽任互通使者。如今蠕蠕衰微,不如往昔,大魏的德業,正興隆得可比周、漢,只因江南尚未平定,才稍微放寬對北方的經略,通和的事,不能答應。如果肯修行藩臣之禮,誠意昭著,那就不會辜負你們。」
魏京兆王愉、廣平王懷國臣多驕縱,公行屬請,魏主詔中尉崔亮究治之,坐死者三十餘人,其不死者悉除名為民。惟廣平右常侍楊昱、文學崔楷以忠諫獲免。昱,椿之子也。
白話北魏京兆王元愉、廣平王元懷的國臣多驕縱,公然行請託之事,北魏主下詔命中尉崔亮追究懲治,因此獲死罪的有三十多人,沒有處死的全部除名為平民。只有廣平王的右常侍楊昱、文學崔楷因為忠心勸諫而得以免罪。楊昱是楊椿的兒子。
十一月,乙丑,大赦。詔右衛將軍曹景宗都督諸軍二十萬救鐘離。上敕景宗頓道人洲,俟眾軍齊集俱進。景宗固啟求先據邵陽洲尾,上不許。景宗欲專其功,違詔而進,值暴風猝起,頗有溺者,復還守先頓。上聞之,曰:「景宗不進,蓋天意也。若孤軍獨往,城不時立,必致狼狽。今破賊必矣。」初,漢歸義侯勢之末,群獠始出,北自漢中,南至邛、笮,佈滿山谷。勢既亡。蜀民多東徙,山谷空地皆為獠所據。其近郡縣與華民雜居者,頗輸租賦,遠在深山者,郡縣不能制。梁、益二州歲伐獠以自潤,公私利之。及邢巒為梁州,獠近者皆安堵樂業,遠者不敢為寇。巒既罷去,魏以羊祉為梁州刺史,傅豎眼為益州刺史。祉性酷虐,不得物情。獠王趙清荊引梁兵入州境為寇,祉遣兵擊破之。豎眼施恩布信,大得獠和。
白話十一月,乙丑,大赦天下。詔令右衛將軍曹景宗都督各軍二十萬救援鐘離。皇上敕令曹景宗駐紮道人洲,等各軍齊集一同前進。曹景宗堅持啟奏請求先佔據邵陽洲尾,皇上不答應。曹景宗想獨佔功勞,違背詔令前進,遇上暴風突然刮起,很多人溺水,只好又回到原先的駐地防守。皇上聽說後,說:「景宗沒有前進,大概是天意。如果孤軍獨往,城壘不能及時建立,必定招致狼狽。如今擊破賊人是必定的了。」當初,成漢歸義侯李勢的末年,眾多獠人開始出山,北從漢中,南到邛、笮,佈滿山谷。李勢滅亡後,蜀地百姓多向東遷徙,山谷中的空地都被獠人佔據。那些靠近郡縣、與華人雜居的,多少交納租賦,遠在深山的,郡縣無法管制。梁、益二州每年討伐獠人來獲取好處,公私都得利。等到邢巒治理梁州,獠人近處的都安居樂業,遠處的不敢為寇。邢巒罷職離去後,北魏任羊祉為梁州刺史,傅豎眼為益州刺史。羊祉性情殘酷暴虐,不得人心。獠王趙清荊引梁兵進入州境劫掠,羊祉派兵把他們擊破。傅豎眼施行恩惠、廣布信義,大得獠人歸心。
十二月,癸卯,都亭靖侯謝朏卒。
白話十二月,癸卯,都亭靖侯謝朏去世。
魏人議樂,久不決。
白話北魏人議定樂制,很久沒有決定。
高祖武皇帝二天監六年(丁亥,公元五零七年)
春,正月,公孫崇請委衛軍將軍、尚書右僕射高肇監其事;魏主知肇不學,詔太常卿劉芳佐之。
白話春季,正月,公孫崇請求委派衛軍將軍、尚書右僕射高肇監管這件事;北魏主知道高肇沒有學問,下詔命太常卿劉芳輔佐他。
魏中山王英與平東將軍楊大眼等眾數十萬攻鐘離。鐘離城北阻淮水,魏人於邵陽洲兩岸為橋,樹柵數百步,跨淮通道。英據南岸攻城,大眼據北岸立城,以通糧運。城中眾才三千人,昌義之督帥將士,隨方抗禦。魏人以車載土填塹,使其眾負土隨之,嚴騎蹙其後。人有未及回者,因以土迮之。俄而塹滿,沖車所撞,城土輒頹,義之用泥補之,沖車雖入而不能壞。魏人晝夜苦攻,分番相代,墜而復升,莫有退者。一日戰數十合,前後殺傷萬計,魏人死者與城平。
白話北魏中山王元英與平東將軍楊大眼等率幾十萬人進攻鐘離。鐘離城北面有淮水阻隔,北魏人在邵陽洲兩岸架橋,樹立柵欄數百步,跨越淮水連通道路。元英佔據南岸攻城,楊大眼佔據北岸立城,用以貫通糧運。城中兵眾才三千人,昌義之督率將士,隨各方情勢抵禦。北魏人用車載土填塞壕溝,讓部眾背土跟隨,用嚴整的騎兵在後面逼迫。有人來不及返回,就被土埋壓。不久壕溝填滿,沖車撞擊之處,城牆的土就崩塌,昌義之用泥修補,沖車雖然衝入卻不能毀壞城牆。北魏人晝夜苦攻,輪番替換,墜落下去又爬上來,沒有後退的。一天交戰幾十回合,前後殺傷以萬計,北魏死者堆積得與城牆一樣高。
二月,魏主召英使還,英表稱:「臣志殄逋寇,而月初已來,霖雨不止,若三月晴霽,城必可克,願少賜寬假。」魏主復賜詔曰:「彼土蒸濕,無宜久淹。勢雖必取,乃將軍之深計,兵久力殆,亦朝廷之所憂也。」英猶表稱必克,魏主遣步兵校尉范紹詣英議攻取形勢。紹見鐘離城堅,勸英引還,英不從。
白話二月,北魏主召元英回去,元英上表說:「臣立志殲滅逃寇,但月初以來,久雨不停,如果三月天氣放晴,城一定可以攻克,希望稍微寬限一些時日。」北魏主又賜詔說:「那裡土地濕熱蒸鬱,不宜久留。形勢上雖然必定能攻取,那是將軍的深謀,但用兵長久而力量疲殆,也是朝廷所憂慮的。」元英仍然上表說必定能攻克,北魏主派步兵校尉范紹到元英處商議攻取的形勢。范紹看到鐘離城堅固,勸元英撤回,元英不聽。
上命豫州刺史韋睿將兵救鐘離,受曹景宗節度。睿自合肥取直道,由陰陵大澤行,值澗谷,輒飛橋以濟師。人畏魏兵盛,多勸睿緩行。睿曰:「鐘離今鑿穴而處,負戶而汲,車馳卒奔,猶恐其後,而況緩乎!魏人已墮吾腹中,卿曹勿憂也。」旬日至邵陽。上豫敕曹景宗曰:「韋睿,卿之鄉望,宜善敬之!」景宗見睿,禮甚謹。上聞之,曰:「二將和,師必濟矣。」
白話皇上命豫州刺史韋睿領兵救援鐘離,受曹景宗節制。韋睿從合肥取直路,經由陰陵大澤行進,遇到山澗溝谷,就架設飛橋渡過軍隊。人們畏懼魏兵強盛,多勸韋睿慢行。韋睿說:「鐘離如今是鑿洞而居、背著門板去汲水,車馬奔馳趕去,還怕落在後面,何況慢行呢!魏人已經落入我的算計之中,你們不必憂慮。」十天到達邵陽。皇上預先敕令曹景宗說:「韋睿是你同鄉中的名望之士,應當好好敬重他!」曹景宗見到韋睿,禮節十分恭謹。皇上聽說後,說:「兩位將領和睦,軍事必定成功了。」
景宗與睿進頓邵陽洲,睿於景宗營前二十里夜掘長塹,樹鹿角,截洲為城,去魏城百餘步。南梁太守馮道根,能走馬步地,計馬足以賦功,比曉而營立。魏中山王英大驚,以杖擊地曰:「是何神也!」景宗等器甲精新,軍容甚盛,魏人望之奪氣。景宗慮城中危懼,募軍士言文達等潛行水底,繼敕入城,城中始知有外援,勇氣百倍。
白話曹景宗與韋睿進駐邵陽洲,韋睿在曹景宗營前二十里處連夜挖掘長壕,樹立鹿角,截斷洲面築成營城,距離魏城一百多步。南梁太守馮道根,能騎馬步量土地,計算馬走的步數來分派工程,到天亮營壘就建成了。北魏中山王元英大為吃驚,用手杖擊地說:「這是什麼神人啊!」曹景宗等器械鎧甲精良嶄新,軍容很盛,北魏人望見便喪失了氣勢。曹景宗擔心城中危懼,招募軍士言文達等潛行水底,把敕令帶進城中,城中才知道有外援,勇氣百倍。
楊大眼勇冠軍中,將萬餘騎來戰,所向皆靡。睿結車為陳,大眼聚騎圍之,睿以強弩二千一時俱發,洞甲穿中,殺傷甚眾。矢貫大眼右臂,大眼退走。明旦,英自帥眾來戰,睿乘素木輿,執白角如意以麾軍。一日數合,英乃退。魏師復夜來攻城,飛矢雨集。睿子黯請下城以避箭,睿不許。軍中驚,睿於城上厲聲呵之,乃定。牧人過淮北伐芻稿者,皆為楊大眼所略,曹景宗募勇敢士千餘人,於大眼城南數里築壘,大眼來攻,景宗擊卻之。壘成,使別將趙草守之,有抄掠者,皆為草所獲,是後始得縱芻牧。
白話楊大眼勇冠全軍,率一萬多騎兵前來交戰,所向披靡。韋睿把車輛連結成陣,楊大眼聚集騎兵包圍它,韋睿用二千張強弩同時發射,箭穿透鎧甲射中人身,殺傷很多。有箭射穿楊大眼的右臂,楊大眼退走。第二天早晨,元英親自率眾來戰,韋睿乘坐白木車輿,手執白角如意指揮軍隊。一天交戰幾回合,元英才退。北魏軍又在夜裡來攻城,飛箭如雨落下。韋睿的兒子韋黯請求下城躲避箭矢,韋睿不許。軍中驚亂,韋睿在城上厲聲呵斥,才安定下來。放牧的人渡到淮北去砍柴割草,都被楊大眼掠去,曹景宗招募敢死之士一千多人,在楊大眼營城以南幾里處築壘,楊大眼來攻,曹景宗把他擊退。壘築成後,派別將趙草據守,有來搶掠的,都被趙草擒獲,此後才能放心地打柴放牧。
上命景宗等豫裝高艦,使與魏橋等,為火攻之計。令景宗與睿各攻一橋:睿攻其南,景宗攻其北。三月,淮水瀑漲六七尺。睿使馮道根與廬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釗等乘鬥艦競發,擊魏洲上軍盡殪。別以小船載草,灌之以膏,從而焚其橋。風怒火盛,煙塵晦冥,敢死之士,拔柵斫橋,水又漂疾,倏忽之間,橋柵俱盡。道根等皆身自搏戰,軍人奮勇,呼聲動天地,無不一當百,魏軍大潰。英見橋絕,脫身棄城走,大眼亦燒營去,諸壘相次土崩,悉棄其器甲爭投水,死者十餘萬,斬首亦如之。睿遣報昌義之,義之悲喜,不暇答語,但叫曰:「更生!更生!」諸軍逐北至濊水上,英單騎入梁城,緣淮百餘里,屍相枕藉,生擒五萬人,收其資糧、器械山積,牛馬驢騾不可勝計。
白話皇上命曹景宗等預先裝備高大戰艦,使其與魏軍的橋樑等高,作火攻的準備。命曹景宗與韋睿各攻一座橋:韋睿攻南橋,曹景宗攻北橋。三月,淮水暴漲六七尺。韋睿派馮道根與廬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釗等乘鬥艦爭相出發,攻擊洲上的魏軍,把他們全部殲滅。另外用小船載草,澆上油脂,趁勢焚燒橋樑。風急火盛,煙塵晦暗,敢死的士卒拔柵砍橋,水流又急,頃刻之間,橋和柵欄全都毀盡。馮道根等都親身搏戰,軍人奮勇,呼聲震動天地,無不以一當百,魏軍大潰。元英見橋已斷,隻身棄城逃走,楊大眼也燒營離去,各營壘相繼土崩瓦解,全都丟棄器械鎧甲爭相投水,死的有十幾萬人,斬首的也有這麼多。韋睿派人報告昌義之,昌義之悲喜交集,來不及答話,只是叫著:「更生!更生!」各軍追擊敗兵到濊水邊,元英單騎逃入梁城,沿淮河一百多里,屍體枕藉,生擒五萬人,收繳的資糧、器械堆積如山,牛馬驢騾不可勝計。
義之德景宗及睿,請二人共會,設錢二十萬,官賭之。景宗擲得雉;睿徐擲得盧,遽取一子反之,曰:「異事!」遂作塞。景宗與群帥爭先告捷,睿獨居後,世尤以此賢之。詔增景宗、睿爵邑,義之等受賞各有差。
白話昌義之感激曹景宗和韋睿,請兩人一同聚會,擺出二十萬錢,任由他們賭。曹景宗擲出「雉」;韋睿慢慢擲出「盧」,卻急忙取一個骰子翻過來,說:「怪事!」於是成了「塞」。曹景宗與眾將爭先報捷,唯獨韋睿落在最後,世人尤其因此推重他的賢德。詔令增加曹景宗、韋睿的爵位食邑,昌義之等受賞各有等差。
夏,四月,己酉,以江州刺史王茂為尚書右僕射,安成王秀為江州刺史。秀將發,主者求堅船以為齋舫,秀曰:「吾豈愛財而不愛士乎!」乃以堅者給參佐,下者載齋物。既而遭風,齋舫遂破。
白話夏季,四月,己酉,任江州刺史王茂為尚書右僕射,安成王蕭秀為江州刺史。蕭秀將要出發,主管人員要求用堅固的船作為裝載私人物品的船,蕭秀說:「我難道愛惜財物而不愛惜士人嗎!」於是把堅固的船撥給僚佐,用差的船裝載私物。不久遇上大風,裝私物的船就破了。
丁巳,以臨川王宏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建安王偉為揚州刺史,右光祿大夫沈約為尚書左僕射,左僕射王瑩為中軍將軍。
白話丁巳,任臨川王蕭宏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建安王蕭偉為揚州刺史,右光祿大夫沈約為尚書左僕射,左僕射王瑩為中軍將軍。
六月,丙午,馮翊等七郡叛,降魏。
白話六月,丙午,馮翊等七郡叛變,投降北魏。
秋,七月,丁亥,以尚書右僕射王茂為中軍將軍。
白話秋季,七月,丁亥,任尚書右僕射王茂為中軍將軍。
八月,戊子,大赦。
白話八月,戊子,大赦天下。
魏有司奏:「中山王英經算失圖,齊王蕭寶寅等守橋不固,皆處以極法。」己亥,詔英、寶寅免死,除名為民,楊大眼徙營州為兵。以中護軍李崇為征南將軍、揚州刺史。崇多事產業。征南長史狄道辛琛屢諫不從,遂相糾舉。詔並不問。崇因置酒謂琛曰:「長史後必為刺史,但不知得上佐何如人耳。」琛曰:「若萬一叨忝,得一方正長史,朝夕聞過,是所願也。」崇有慚色。
白話北魏有關部門上奏:「中山王元英謀劃籌算失策,齊王蕭寶寅等守橋不牢固,都應處以極刑。」己亥,詔令元英、蕭寶寅免死,除名為平民,楊大眼流放營州當兵。任中護軍李崇為征南將軍、揚州刺史。李崇多經營產業。征南長史狄道人辛琛屢次勸諫他不聽,於是互相檢舉。詔令一概不予追究。李崇因而設酒宴對辛琛說:「長史以後必定會做刺史,只是不知道會得到什麼樣的上佐罷了。」辛琛說:「如果萬一忝居其位,能得到一個正直的長史,早晚聽到自己的過失,這正是我所願意的。」李崇面有慚色。
九月,己亥,魏以司空高陽王雍為太尉,尚書令廣陽王嘉為司空。甲子,魏開斜谷舊道。
白話九月,己亥,北魏任司空高陽王元雍為太尉,尚書令廣陽王元嘉為司空。甲子,北魏開通斜谷舊道。
冬,十月,壬寅,以五兵尚書徐勉為吏部尚書。勉精力過人,雖文案填積,坐客充滿,應對如流,手不停筆。又該綜百氏,皆為避諱。嘗與門人夜集,客虞暠求詹事五官,勉正色曰:「今夕止可談風月,不可及公事。」時人鹹服其無私。
白話冬季,十月,壬寅,任五兵尚書徐勉為吏部尚書。徐勉精力過人,雖然公文堆積、坐客滿座,仍然應對如流,手不停筆。又博通諸子百家,都能為之避諱。曾與門人夜間聚會,客人虞暠請求詹事府五官之職,徐勉正色說:「今晚只可談風月,不可涉及公事。」當時人都佩服他的無私。
閏月,乙丑,以臨川王宏為司徒、行太子太傅,尚書左僕射沈約為尚書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書昂昂為右僕射。
白話閏月,乙丑,任臨川王蕭宏為司徒、行太子太傅,尚書左僕射沈約為尚書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書袁昂為右僕射。
丁卯,魏皇后于氏殂。是時高貴嬪有寵而妒,高肇勢傾中外,後暴疾而殂,人皆歸咎高氏。宮禁事秘,莫能詳也。
白話丁卯,北魏皇后于氏去世。當時高貴嬪受寵而妒忌,高肇權勢傾動朝廷內外,皇后突然得病而死,人們都歸罪於高氏。宮禁中的事情祕密,沒有人能知道詳情。
甲申,以光祿大夫夏侯詳為尚書左僕射。
白話甲申,任光祿大夫夏侯詳為尚書左僕射。
乙酉,魏葬順皇后於永泰陵。
白話乙酉,北魏把順皇后安葬在永泰陵。
十二月,丙辰,豐城景公夏侯詳卒。
白話十二月,丙辰,豐城景公夏侯詳去世。
乙丑,魏淮陽鎮都軍主常邕和以城來降。
白話乙丑,北魏淮陽鎮都軍主常邕和獻城來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