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50

八 · 梁紀

卷150

起閼逢執徐,盡旃蒙大荒落,凡二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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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梁纪》(南朝梁),卷首紀年為「起閼逢執徐,盡旃蒙大荒落,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梁纪紀年:起閼逢執徐,盡旃蒙大荒落,凡二年臣光曰:1 則年題:2 條

高祖武皇帝六普通五年(甲辰,公元五二四年)

春,正月,辛丑,魏主祀南郊。

白話春天,正月辛丑日,北魏皇帝到南郊舉行祭祀。

三月,魏以臨淮王彧都督北討諸軍事,討破六韓拔陵。

白話三月,北魏任命臨淮王元彧為都督北討諸軍事,討伐破六韓拔陵。

夏,四月,高平鎮民赫連恩等反,推敕勒酋長胡琛為高平王,攻高平鎮以應拔陵。魏將盧祖遷擊破之,琛北走。

白話夏天,四月,高平鎮百姓赫連恩等人起事反叛,推舉敕勒族酋長胡琛為高平王,進攻高平鎮以響應破六韓拔陵。北魏將領盧祖遷擊敗了他們,胡琛向北逃走。

衛可孤攻懷朔鎮經年,外援不至,楊鈞使賀拔勝詣臨淮王彧告急。勝募敢死少年十餘騎,夜伺隙潰圍出,賊騎追及之,勝曰:「我賀拔破胡也。」賊不敢逼。勝見彧於雲中,說之曰:「懷朔被圍,旦夕淪陷,大王今頓兵不進;懷朔若陷,則武川亦危,賊之銳氣百倍,雖有良、平,不能為大王計矣。」彧許為出師,勝還,復突圍而入。鈞復遣勝出覘武川,武川已陷。勝馳還,懷朔亦潰,勝父子俱為可孤所虜。

白話衛可孤攻打懷朔鎮整整一年,外面的援軍沒有到來,楊鈞派賀拔勝前往臨淮王元彧處告急。賀拔勝招募了十幾名敢死少年騎兵,夜裡等候空隙突圍而出,賊軍騎兵追上了他們,賀拔勝說:「我是賀拔破胡。」賊軍不敢逼近。賀拔勝在雲中見到元彧,勸他說:「懷朔被圍,早晚就要失陷,大王現在卻屯兵不前;懷朔如果陷落,武川也會危險,賊軍的銳氣會倍增,即使有張良、陳平那樣的謀士,也不能為大王想出辦法了。」元彧答應出兵,賀拔勝返回,再次突圍進入城中。楊鈞又派賀拔勝出去偵察武川,武川已經陷落。賀拔勝飛馳回來,懷朔也崩潰了,賀拔勝父子都被衛可孤俘虜。

五月,臨淮王彧與破六韓拔陵戰於五原,兵敗,彧坐削除官爵。安北將軍隴西李叔仁又敗於白道,賊勢日盛。魏主引丞相、令、僕、尚書、侍中、黃門於顯陽殿,問之曰:「今寇連恆、朔,逼近金陵,計將安出?」吏部尚書元修義請遣重臣督軍鎮恆、朔以捍寇。帝曰:「去歲阿那瑰叛亂,遣李崇北征,崇上表求改鎮為州,朕以舊章難革,不從其請。尋崇此表,開鎮戶非翼之心,致有今日之患;但既往難追,聊復略論耳。然崇貴戚重望,器識英敏,意欲還遣崇行,何如?」僕射蕭寶寅等皆曰:「如此,實合群望。」崇曰:「臣以六鎮遐僻,密邇寇戎,欲以慰悅彼心,豈敢導之為亂!臣罪當就死,陛下赦之;今更遣臣北行,正是報恩改過之秋。但臣年七十,加之疲病,不堪軍旅,願更擇賢材。」帝不許。修義,天賜之子也。

白話五月,臨淮王元彧與破六韓拔陵在五原交戰,軍隊戰敗,元彧因此被削去官爵。安北將軍隴西人李叔仁又在白道打了敗仗,賊軍勢力一天天強盛。北魏皇帝召來丞相、尚書令、僕射、尚書、侍中、黃門侍郎到顯陽殿,問他們說:「現在賊寇連結恆州、朔州,逼近金陵,該怎麼辦?」吏部尚書元修義請求派重臣督率軍隊鎮守恆、朔以抵禦賊寇。皇帝說:「去年阿那瑰叛亂,派李崇北伐,李崇上表請求把鎮改為州,我認為舊制難以更改,沒有聽從他的請求。細想李崇這道奏表,開啟了鎮戶非分之心,才導致今天的禍患;但過去的事已難挽回,姑且略加議論罷了。不過李崇是貴戚重臣、素負眾望,才識出眾敏銳,我想再次派李崇出征,怎麼樣?」僕射蕭寶寅等人都說:「這樣做,確實符合眾人的期望。」李崇說:「我因為六鎮偏遠,緊靠寇戎,想用這辦法安慰取悅他們的心,哪裡敢引導他們作亂!臣罪當處死,陛下赦免了我;現在再派臣北征,正是報恩改過的時機。但臣年紀七十,加上疲憊多病,經不起軍旅勞苦,希望另選賢才。」皇帝不許。元修義是元天賜的兒子。

臣光曰

李崇之表,乃所以銷禍於未萌,制勝於無形。魏肅宗既不能用,及亂生之日,曾無愧謝之言,乃更以為崇罪。彼不明之君,烏可與謀哉!《詩》云:「聽言則對,誦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其是之謂矣。

白話譯

李崇的表章,是用來在禍患尚未萌發時就消除它,在無形之中制勝的。魏肅宗既然不能採用,等到禍亂發生的時候,竟沒有慚愧謝罪的話,反而認為是李崇的罪過。那不明智的君主,怎麼可以和他謀事呢!《詩經》說:「聽到順耳的話就應對,聽到規誡的話就像喝醉了一樣,不任用賢良,反而使我行事違背常理。」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啊。

壬申,加崇使持節、開府儀同三司、北討大都督,命撫軍將軍崔暹、鎮軍將軍廣陽王深皆受崇節度。深,嘉之子也。

白話壬申日,加封李崇為使持節、開府儀同三司、北討大都督,命令撫軍將軍崔暹、鎮軍將軍廣陽王元深都受李崇節制。元深是元嘉的兒子。

六月,以豫州刺史裴邃督征討諸軍事,以伐魏。

白話六月,梁朝任命豫州刺史裴邃督征討諸軍事,前去討伐北魏。

魏自破六韓拔陵之反,二夏、豳、涼寇盜蜂起。秦州刺史李彥,政刑殘虐,在下皆怨。是月,城內薛珍等聚黨突入州門,擒彥,殺之,推其黨莫折大提為帥,大提自稱秦王。魏遣雍州刺史元志討之。

白話北魏自從破六韓拔陵反叛以來,二夏、豳、涼等地盜賊蜂擁而起。秦州刺史李彥,施政刑罰殘暴酷虐,下屬都怨恨他。這一月,城內薛珍等人糾集黨羽突然衝進州衙,擒住李彥,殺了他,推舉同黨莫折大提為首領,莫折大提自稱秦王。北魏派雍州刺史元志討伐他。

初,南秦州豪右楊松柏兄弟,數為寇盜,刺史博陵崔游誘之使降,引為主簿,接以辭色,使說下群氐,既而因宴會盡收斬之,由是所部莫不猜懼。游聞李彥死,自知不安,欲逃去,未果;城民張長命、韓祖香、孫掩等攻游,殺之,以城應大提。大提遺其黨卜胡襲高平,克之,殺鎮將赫連略、行台高元榮。大提尋卒,子念生自稱天子,置百官,改元天建。

白話當初,南秦州豪強楊松柏兄弟,多次做盜賊,刺史博陵人崔游引誘他們投降,任用為主簿,用言辭神色對待他們,讓他們去勸說下面的氐族人投降,不久借著宴會把他們全部抓獲斬首,因此部屬無不猜疑恐懼。崔游聽說李彥死了,自知不安,想逃走,沒能成行;城民張長命、韓祖香、孫掩等人攻打崔游,殺了他,獻城響應莫折大提。莫折大提派同黨卜胡襲擊高平,攻克了它,殺了鎮將赫連略、行台高元榮。莫折大提不久去世,兒子莫折念生自稱天子,設置百官,改年號為天建。

丁酉,魏大赦。

白話丁酉日,北魏大赦。

秋,七月,甲寅,魏遣吏部尚書元修義兼尚書僕射,為西道行台,帥諸將討莫折念生。

白話秋天,七月甲寅日,北魏派吏部尚書元修義兼尚書僕射,擔任西道行台,率領眾將討伐莫折念生。

崔暹違李崇節度,與破六韓拔陵戰於白道,大敗,單騎走還。拔陵並力攻崇,崇力戰不能御,引還雲中,與之相持。

白話崔暹違背李崇的調度,與破六韓拔陵在白道交戰,大敗,單人騎馬逃回。破六韓拔陵合力進攻李崇,李崇奮力苦戰仍不能抵擋,率軍退回雲中,與敵軍相持。

廣相王深上言:「先朝都平城,以北邊為重,盛簡親賢,擁麾作鎮,配以高門子弟,以死防遏,非唯不廢仕宦,乃更獨得復除,當時人物,忻慕為之。太和中,僕射李沖用事,涼州土人悉免廝役;帝鄉舊門,仍防邊戍,自非得罪當世,莫肯與之為伍。本鎮驅使,但為虞候、白直,一生推遷,不過軍主;然其同族留京師者得上品通官,在鎮者即為清途所隔,或多逃逸。乃峻邊兵之格,鎮人不聽浮游在外,於是少年不得從師,長者不得游宦,獨為匪人,言之流涕!自定鼎伊、洛,邊任益輕,唯底滯凡才,乃出為鎮將,轉相模習,專事聚斂。或諸方奸吏,犯罪配邊,為之指蹤,政以賄立,邊人無不切齒。及阿那瑰背恩縱掠,發奔命追之,十五萬眾度沙漠,不日而還。邊人見此援師,遂自意輕中國。尚書令臣崇求改鎮為州,抑亦先覺,朝廷未許。而高闕戍主御下失和,拔陵殺之,遂相帥為亂,攻城掠地,所過夷滅,王師屢北,賊黨日盛。此段之舉,指望銷平;而崔暹只輪不返,臣崇與臣逡巡復路,相與還次雲中,將士之情莫不解體。今日所慮,非止西北,將恐諸鎮尋亦如此,天下之事,何易可量!」書奏,不省。

白話廣陽王元深上奏說:「先朝建都平城,以北方邊疆為重,大量選拔親信賢能,執掌旌旗鎮守,配給高門子弟,以死防範抵禦,不僅不廢除他們的官職,反而獨自得到免除賦役的優待,當時的人,都欣羨嚮往去擔任。太和年間,僕射李沖掌權,涼州本地人全部免除了雜役;而帝王家鄉的舊門,仍要防守邊疆,除非得罪當時權貴,沒人願與他們為伍。在本鎮驅使下,只能做虞候、白直之類的差事,一輩子升遷,不過做到軍主;可他們同族留在京師的卻能擔任上等顯官,在鎮的就被清貴仕途隔絕,很多人因而逃亡。於是加重邊兵的規格限制,不許鎮民在外遊蕩,從此少年不能拜師求學,長者不能出外做官,獨自被視為賤民,說起來令人流淚!自從定都伊、洛以來,邊疆職任更加輕賤,只有沉滯的平庸之才,才出任鎮將,輾轉互相模仿,專門從事搜刮聚斂。有的各方奸吏,犯罪被發配到邊地,為鎮將指點引路,政務靠賄賂維持,邊民無不咬牙切齒。等到阿那瑰背恩縱兵劫掠,徵發援軍追擊,十五萬人度過沙漠,沒幾天就回來了。邊民看到這支援軍,於是自以為輕視中原。尚書令李崇請求改鎮為州,也是先有覺察,朝廷沒有答應。而高闕戍主治下失和,破六韓拔陵殺了他,於是相率作亂,攻城掠地,所過之處全部毀滅,官軍屢次敗北,賊黨一天天強盛。這次出兵,指望消滅平定;但崔暹全軍覆沒,李崇與我也徘徊退兵,一起退回雲中駐紮,將士的士氣無不瓦解。今天所憂慮的,不止西北,恐怕各鎮不久也會這樣,天下的事,哪裡容易估量!」奏書送上去,沒有被理會。

詔征崔暹系廷尉;暹以女妓、田園賂元義,卒得不坐。

白話詔令徵召崔暹交付廷尉治罪;崔暹用歌妓、田產賄賂元義,終於得以免於治罪。

丁丑,莫折念生遣其都督楊伯年等攻仇鳩、河池二戍,東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將軍伊祥等擊破之,斬首千餘級。東益州本氐王楊紹先之國,將佐皆以城民勁勇,二秦反者皆其族類,請先收其器械。子建曰:「城民數經行陣,撫之足以為用,急之則腹背為患。」乃悉召城民,慰諭之,既而漸分其父兄子弟外戍諸郡,內外相顧,卒無叛者。子建,蘭根之族兄也。

白話丁丑日,莫折念生派他的都督楊伯年等人攻打仇鳩、河池兩個戍所,東益州刺史魏子建派將軍伊祥等人擊敗了他們,斬首一千多級。東益州本是氐王楊紹先的封國,將佐們都認為城民驍勇,二秦的反叛者都是他們的同族,請求先收繳他們的武器。魏子建說:「城民多次經歷戰陣,安撫他們就足以為我們所用,逼急了他們就會內外成患。」於是全部召來城民,安撫告諭他們,不久逐漸把他們的父兄子弟分派到外郡戍守,內外互相照應,終於沒有反叛的。魏子建是魏蘭根的堂兄。

魏涼州幢帥於菩提等執刺史宋穎,據州反。

白話北魏涼州幢帥於菩提等人抓了刺史宋穎,佔據州城反叛。

八月,庚寅,徐州刺史成景俊拔魏童城。

白話八月庚寅日,梁朝徐州刺史成景俊攻取了北魏的童城。

魏員外散騎侍郎李苗上書曰:「凡食少兵精,利於速戰;糧多卒眾,事宜持久。今隴賊猖狂,非有素蓄,雖據兩城,本無德義。其勢在於疾攻,日有降納,遲則人情離沮,坐待崩潰。夫飆至風舉,逆者求萬一之功;高壁深壘,王師有全制之策。但天下久泰,人不曉兵,奔利不相待,逃難不相顧,將無法令,士非教習,不思長久之計,各有輕敵之心。如令隴東不守,汧軍敗散,則兩秦遂強,三輔危弱,國之右臂於斯廢矣。宜勒大將堅壁勿戰,別命偏裨帥精兵數千出麥積崖以襲其後,則汧、岐之下,群妖自散。」

白話北魏員外散騎侍郎李苗上書說:「凡是糧食少而兵精的,利於速戰;糧多而兵眾的,事宜持久。現在隴地賊寇猖狂,並非早有蓄備,雖然佔據兩城,本來沒有德義。形勢在於急速進攻,每天都有投降歸附的,遲延則人心離散沮喪,坐等崩潰。像暴風驟起,逆亂者求萬一的功勞;高築壁壘,官軍有完全制勝的謀略。只是天下久享太平,人不懂得用兵,追逐利益互不相待,逃避危難互不相顧,將領沒有法令,士卒未經教練,不謀長久之計,各有輕敵之心。如果隴東失守,汧地軍隊敗散,那麼二秦就會強盛,三輔危弱,國家的右臂從此廢了。應該命令大將堅壁不戰,另派偏將率精兵數千從麥積崖出擊以襲其後,那麼汧、岐之下,群妖自然散去。」

魏以苗為統軍,與別將淳於誕俱出梁、益,隸魏子建。未至,莫折念生遣其弟高陽王天生將兵下隴。甲午,都督元志與戰於隴口,志兵敗,棄眾東保岐州。

白話北魏任命李苗為統軍,與別將淳於誕一同出梁、益,隸屬魏子建。還沒到達,莫折念生派他弟弟高陽王莫折天生帶兵下隴。甲午日,都督元志與他在隴口交戰,元志軍隊敗北,丟棄部眾向東退保岐州。

東西部敕勒皆叛魏,附於破六韓拔陵,魏主始思李崇及廣陽王深之言。丙申,下詔:「諸州鎮軍貫非有罪配隸者,皆免為民。」改鎮為州,以懷朔鎮為朔州,更命朔州白雲州。遣兼黃門侍郎酈道元為大使,撫慰六鎮。時六鎮已盡叛,道元不果行。

白話東西部敕勒都叛離北魏,依附破六韓拔陵,北魏皇帝才想起李崇和廣陽王元深的話。丙申日,下詔說:「各州鎮中原為軍籍、不是因罪被編管的,都免為平民。」改鎮為州,以懷朔鎮為朔州,又把朔州改名為雲州。派兼黃門侍郎酈道元為大使,安撫六鎮。當時六鎮已經全部叛變,酈道元終於沒有成行。

先是,代人遷洛者,多為選部所抑,不得仕進。及六鎮叛,元義乃用代來寒人為傳詔以尉悅之。廷尉評代人山偉奏記,稱義德美,義摧偉為尚書二千石郎。秀容人乞伏莫於聚眾攻郡,殺太守;丁酉,南秀容牧子萬於乞真反,殺太僕卿陸延,秀容酋長爾朱榮討平之。榮,羽健之玄孫也。其祖代勤,嘗出獵,部民射虎,誤中其髀,代勤拔箭,不復推問,所部莫不感悅。官至肆州刺史,賜爵染郡公,年九十餘而卒;子新興立。新興時,畜牧尤蕃息,牛羊駝馬,色別為群,瀰漫川谷,不可勝數。魏每出師,新興輒獻馬及資糧以助軍,高祖嘉之。新興老,請傳爵於子榮,魏朝許之。榮神機明決,御眾嚴整。時四方兵起,榮陰有大志,散其畜牧資財,招合驍勇,結納豪傑,於是侯景、司馬子如、賈顯度及五原段榮、太安竇泰皆往依之。顯度,顯智之兄也。

白話先前,代地人遷到洛陽的,多被選部壓抑,不能入仕升遷。等到六鎮叛變,元義於是任用從代地來的寒微之人做傳詔官來安撫取悅他們。廷尉評代人山偉上書,稱頌元義德行美好,元義提拔山偉為尚書二千石郎。秀容人乞伏莫於聚眾攻打郡城,殺了太守;丁酉日,南秀容牧子萬於乞真反叛,殺了太僕卿陸延,秀容酋長爾朱榮討伐平定了這次叛亂。爾朱榮是爾朱羽健的玄孫。他的祖父爾朱代勤,曾經出外打獵,部民射虎,誤中了他的大腿,代勤拔掉箭,不再追問,部屬無不感動喜悅。官做到肆州刺史,賜爵染郡公,九十多歲才死;兒子爾朱新興繼立。新興時候,畜牧尤其繁盛,牛羊駝馬,按毛色分群,瀰漫川谷,數不勝數。北魏每次出兵,新興就獻上馬匹和資糧以助軍,高祖嘉獎他。新興年老,請求把爵位傳給兒子爾朱榮,北魏朝廷答應了。爾朱榮機智明斷,治軍嚴整。當時四方兵起,爾朱榮暗中有大志,散發他的畜牧資財,招攬驍勇,交結豪傑,於是侯景、司馬子如、賈顯度以及五原段榮、太安竇泰都去依附他。賈顯度是賈顯智的哥哥。

戊戌,莫折念生遣都督竇雙攻魏盤頭郡,東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將軍竇念祖擊破之。

白話戊戌日,莫折念生派都督竇雙攻打北魏的盤頭郡,東益州刺史魏子建派將軍竇念祖擊敗了他。

九月,戊申,成景俊拔魏睢陵。戊午,北兗州刺史趙景悅圍荊山。裴邃帥騎三千襲壽陽,壬戌夜,斬關而入,克其外郭。魏揚州刺史長孫稚御之,一日九戰,後軍蔡秀成失道不至,邃引兵還。別將擊魏淮陽,魏使行台酈道元、都督河間王琛救壽陽,安樂王鑒救淮陽。鑒,詮之子也。

白話九月戊申日,成景俊攻取北魏的睢陵。戊午日,北兗州刺史趙景悅圍攻荊山。裴邃率騎兵三千襲擊壽陽,壬戌夜,砍開關門進入,攻克了外城。北魏揚州刺史長孫稚抵禦他,一天交戰九次,後軍蔡秀成迷路沒有趕到,裴邃帶兵退回。別將攻打北魏淮陽,北魏派行台酈道元、都督河間王元琛救援壽陽,安樂王元鑒救援淮陽。元鑒是元詮的兒子。

魏西道行台元修義得風疾,不能治軍。壬申,魏以尚書左僕射齊王蕭寶寅為西道行台大都督,帥諸將討莫折念生。

白話北魏西道行台元修義得了風痺病,不能治軍。壬申日,北魏以尚書左僕射齊王蕭寶寅為西道行台大都督,率領眾將討伐莫折念生。

宋穎密求救於吐谷渾王伏連籌,伏連籌自將救涼州,於菩提棄城走,追斬之。城民越天安等復推宋穎為刺史。

白話宋穎秘密向吐谷渾王伏連籌求救,伏連籌親自率軍救援涼州,於菩提棄城逃走,被追殺。城民越天安等人又推舉宋穎為刺史。

河間王琛軍至西硤石,解渦陽圍,復荊山戍。青、冀二州刺史王神念與戰,為琛所敗。冬,十月,戊寅,裴邃、元樹攻魏建陵城,克之。辛巳,拔曲木,掃虜將軍彭寶孫拔琅邪。

白話河間王元琛軍到了西硤石,解除了渦陽之圍,收復了荊山戍。青、冀二州刺史王神念與他交戰,被元琛打敗。冬天,十月戊寅日,裴邃、元樹攻打北魏的建陵城,攻克了它。辛巳日,攻取曲木,掃虜將軍彭寶孫攻取琅邪。

魏營州城民劉安定、就德興執史李仲遵,據城反。城民王惡兒斬安定以降;德興東走,自稱燕王。

白話北魏營州城民劉安定、就德興抓了刺史李仲遵,佔據城池反叛。城民王惡兒斬了劉安定投降;就德興向東逃走,自稱燕王。

胡琛遣其將宿勤明達寂豳、夏、北華三州,壬午,魏遺都督北海王顥帥諸將討之。顥,詳之子也。

白話胡琛派他的將領宿勤明達攻擾豳、夏、北華三州,壬午日,北魏派都督北海王元顥率領眾將討伐他。元顥是元詳的兒子。

甲申,彭寶孫拔檀丘。辛卯,裴邃拔狄城;丙申。又拔甓城,進屯黎漿。壬寅,魏東海太守韋敬欣以司吾城降。定遠將軍曹世宗拔曲陽;甲辰,又拔秦墟,魏守將多棄城走。

白話甲申日,彭寶孫攻取檀丘。辛卯日,裴邃攻取狄城;丙申日,又攻取甓城,進軍屯駐黎漿。壬寅日,北魏東海太守韋敬欣獻司吾城投降。定遠將軍曹世宗攻取曲陽;甲辰日,又攻取秦墟,北魏守將多棄城逃走。

魏使黃門侍郎盧同持節詣營州慰勞,就德興降而復反。詔以同為幽州刺史兼尚書行台,同屢為德興所敗而還。

白話北魏派黃門侍郎盧同持節到營州慰問勞軍,就德興投降後又反叛。詔令以盧同為幽州刺史兼尚書行台,盧同多次被就德興打敗而返回。

魏朔方胡反,圍夏州刺史源子雍,城中食盡,煮馬皮而食之,眾無貳心。子雍欲自出求糧,留其子延伯守統萬,將佐皆曰:「今四方離叛,糧盡援絕,不若父子俱去。」子雍泣曰:「吾世荷國恩,當畢命此城;但無食可守,故欲往東州,為諸君營數月之食,若幸而得之,保全必矣。」乃師羸弱詣東夏州運糧,延伯與將佐哭而送之。子雍行數日,胡帥曹阿各拔邀擊,擒之。子雍潛遣人繼書,敕城中努力固守。闔城憂懼,延伯諭之曰:「吾父吉凶不可知,方寸焦爛。但奉命守城,所為者重,不敢以私害公。諸君幸得此心!」於是眾感其義,莫不奮勵。子雍雖被擒,胡人常以民禮事之,子雍為陳禍福,勸阿各拔降。會阿各拔卒,其弟桑生竟帥其眾隨子雍降。子雍見行台北海王顥,具陳諸賊可滅之狀,顥給子雍兵,令其先驅。時東夏州闔境皆反,所在屯結,子雍轉斗而前,九旬之中,凡數十戰,遂平東夏州,徵稅粟以饋統萬,二夏由是獲全。子雍,懷之子也。

白話北魏朔方胡人反叛,包圍夏州刺史源子雍,城中糧食吃盡,煮馬皮來吃,眾人沒有二心。源子雍想親自出去求糧,留他兒子源延伯守統萬,將佐都說:「現在四方離叛,糧盡援絕,不如父子一齊離開。」源子雍哭著說:「我家世代承受國恩,應當在這城拼死;只是沒有糧食可守,所以想去東州,替各位籌辦幾個月的糧食,如果僥倖得到,保全就必然了。」於是率領瘦弱的兵卒到東夏州運糧,源延伯與將佐哭著送他。源子雍走了幾天,胡人首領曹阿各拔半路襲擊,擒住了他。源子雍暗地派人接續送信,囑咐城中努力堅守。全城憂慮恐懼,源延伯告諭他們說:「我父親吉凶不知,心裡焦灼如焚。但奉命守城,所關者大,不敢因私害公。請各位體察這番心意!」於是眾人感念他的義氣,無不奮發激勵。源子雍雖被擒,胡人常待他以平民之禮,源子雍為他們陳說禍福,勸曹阿各拔投降。恰逢曹阿各拔去世,他弟弟曹桑生終於率眾隨源子雍投降。源子雍見到行台北海王元顥,詳細陳說各賊可以消滅的情形,元顥給源子雍兵,讓他做先鋒。當時東夏州全境都反了,處處屯聚結集,源子雍轉戰前進,九十天之中,共打了幾十仗,終於平定了東夏州,徵收糧粟來供給統萬,二夏因此得以保全。源子雍是源懷的兒子。

魏廣陽王深上言:「今六鎮盡叛,高車二部亦與之同,以此疲兵擊之,必無勝理。不若選練精兵守恆州諸要,更為後圖。」遂與李崇引兵還平城。崇謂諸將曰:「雲中者,白道之沖,賊之咽喉,若此地不全,則並、肆危矣。當留一人鎮之,誰可者?」眾舉費穆,崇乃請穆為朔州刺史。

白話北魏廣陽王元深上奏說:「現在六鎮全部叛變,高車二部也和他們一同,用這樣疲憊的軍隊去打,必無取勝的道理。不如選練精兵守衛恆州各要害,再做以後的打算。」於是與李崇帶兵退回平城。李崇對眾將說:「雲中,是白道的要衝,賊寇的咽喉,如果這地方不保,那麼并、肆就危險了。應當留一個人鎮守,誰可以呢?」眾人推舉費穆,李崇就請求任費穆為朔州刺史。

賀拔度拔父子及武川宇文肱糾合鄉里豪傑,共襲衛可孤,殺之;度拔尋與鐵勒戰死。肱,逸豆歸之玄孫也。

白話賀拔度拔父子以及武川人宇文肱聯合鄉里豪傑,一同襲擊衛可孤,殺了他;賀拔度拔不久與鐵勒交戰而死。宇文肱是宇文逸豆歸的玄孫。

李崇引國子博士祖瑩為長史;廣陽王深奏瑩詐增首級,盜沒軍資,瑩坐除名,崇亦免官削爵征還。深專總軍政。

白話李崇引薦國子博士祖瑩為長史;廣陽王元深奏報祖瑩虛報首級,盜取吞沒軍資,祖瑩因此被免職除名,李崇也被免官削爵召回。元深獨自總攬軍政。

莫折天生進攻魏歧州,十一月,戊申,陷之,執都督元志及刺史裴芬之,送莫折念生,殺之。念生又使卜胡等寇涇州,敗光祿大夫薛巒於平涼東。巒,安都之孫也。

白話莫折天生進攻北魏岐州,十一月戊申日,攻陷了它,抓了都督元志和刺史裴芬之,送給莫折念生,殺了二人。莫折念生又派卜胡等人侵犯涇州,在平涼東打敗光祿大夫薛巒。薛巒是薛安都的孫子。

丙辰,彭寶孫拔魏東莞。壬戌,裴邃攻壽陽之安城,丙寅,馬頭、安城皆降。

白話丙辰日,彭寶孫攻取北魏的東莞。壬戌日,裴邃攻打壽陽的安城,丙寅日,馬頭、安城都投降。

高平人攻殺卜胡,共迎胡琛。

白話高平人攻打殺死卜胡,共同迎接胡琛。

魏以黃門侍郎楊昱兼侍中,持節監北海王顥軍,以救豳州,豳州圍解。蜀賊張映龍、姜神達攻雍州,雍州刺史元修義請援,一日一夜,書移九通。都督李叔仁遲疑不赴,昱曰:「長安,關中基本,若長安不守,大軍自然瓦散,留此何益?」遂與叔仁進擊之,斬神達,餘黨散走。

白話北魏以黃門侍郎楊昱兼侍中,持節監督北海王元顥的軍隊,去救援豳州,豳州之圍解除。蜀地賊寇張映龍、姜神達攻打雍州,雍州刺史元修義請求援兵,一天一夜,文書傳遞了九次。都督李叔仁遲疑不去,楊昱說:「長安是關中的根本,如果長安不守,大軍自然瓦解,留在這裡有什麼用?」於是與李叔仁進軍攻擊,斬了姜神達,其餘黨羽散走。

十二月,戊寅,魏荊山降。

白話十二月戊寅日,北魏的荊山投降。

壬辰,魏以京兆王繼為太師、大將軍,都督西道諸軍以討莫折念生。

白話壬辰日,北魏以京兆王元繼為太師、大將軍,都督西道諸軍以討伐莫折念生。

乙巳,武勇將軍李國興攻魏平靜關;辛丑,信威長史楊乾攻武陽關;任寅,攻峴關;皆克之。國興進圍郢州,魏郢州刺史裴詢與蠻酋西郢州刺史田樸特,相表裡以拒之。圍城近百日,魏援軍至,國興引還。詢,駿之孫也。

白話乙巳日,武勇將軍李國興攻打北魏的平靜關;辛丑日,信威長史楊乾攻打武陽關;壬寅日,攻打峴關;都攻克了。李國興進軍包圍郢州,北魏郢州刺史裴詢與蠻族酋長西郢州刺史田樸特,互相表裡來抵抗他。圍城近百日,北魏援軍到了,李國興帶兵退回。裴詢是裴駿的孫子。

魏汾州諸胡反;以章武王融為大都督,將兵討之。

白話北魏汾州各胡人反叛;以章武王元融為大都督,帶兵討伐。

魏魏子建招諭南秦諸氐,稍稍降附,遂復六郡十二戍,斬賊帥韓祖香。魏以子建兼尚書,為行台,刺史如故,梁、巴、二益、二秦諸州皆受節度。

白話北魏魏子建招撫曉諭南秦各氐族,逐漸歸降依附,於是收復六郡十二戍,斬了賊帥韓祖香。北魏以魏子建兼尚書,擔任行台,刺史職務依舊,梁、巴、二益、二秦各州都受他節制。

莫折念生遣兵攻涼州,城民趙天安復執刺史以應之。

白話莫折念生派兵攻打涼州,城民趙天安又抓了刺史來響應他。

是歲,侍中、太子詹事周捨坐事免,散騎常侍錢唐朱異代掌機密,軍旅謀議,方鎮改易,朝儀詔敕,皆典之。異好文義,多藝能,精力敏贍,上以是任之。

白話這一年,侍中、太子詹事周捨因事獲罪免官,散騎常侍錢唐人朱異接替掌管機密,軍旅的謀劃、方鎮的改易、朝儀詔令,都由他掌管。朱異喜好文義,多才多藝,精力敏捷充裕,皇上因此任用他。

高祖武皇帝六普通六年(乙巳,公元五二五年)

春,正月,丙午,雍州刺史晉安王綱遣安北長史柳渾破魏南鄉郡;司馬董當門破魏晉城,庚戌,又破馬圈、雕陽二城。

白話春天,正月丙午日,雍州刺史晉安王蕭綱派安北長史柳渾攻破北魏的南鄉郡;司馬董當門攻破北魏的晉城,庚戌日,又攻破馬圈、雕陽二城。

辛亥,上祀南郊,大赦。

白話辛亥日,梁武帝到南郊祭祀,大赦。

魏徐州刺史元法僧,素附元義,見義驕恣,恐禍及己,遂謀反。魏遺中書舍人張文伯至彭城,法僧謂曰:「吾欲與汝去危就安,能從我乎?」文伯曰:「我寧死見文陵松柏,安能去忠義而從叛逆乎!」法僧殺之。庚申,法僧殺行台高諒,稱帝,改元天啟,立諸子為王。魏發兵擊之,法僧乃遣其子景仲來降。

白話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一向依附元義,看到元義驕橫放肆,怕禍患連累自己,於是謀反。北魏派中書舍人張文伯到彭城,元法僧對他說:「我想和你去危就安,能跟從我嗎?」張文伯說:「我寧可死後見文帝陵前松柏,豈能背棄忠義而跟從叛逆呢!」元法僧殺了他。庚申日,元法僧殺了行台高諒,自稱皇帝,改元天啟,立各兒子為王。北魏發兵攻打他,元法僧就派他兒子元景仲來投降。

安東長史元顯和,麗之子也,舉兵與法僧戰;法僧擒之,執其手,命其共坐,顯和不肯,曰:「與翁皆出皇家,一朝以地外叛,獨不畏良史乎!」法僧猶欲慰諭之,顯和曰:「我寧死為忠鬼,不能生為叛臣!」乃殺之。

白話安東長史元顯和,是元麗的兒子,起兵與元法僧交戰;元法僧抓了他,握著他的手,要他一起坐下,元顯和不肯,說:「我和你都出身皇家,一旦據地外叛,難道不怕良史記載嗎!」元法僧還想安慰曉諭他,元顯和說:「我寧可死為忠鬼,不能生作叛臣!」於是殺了他。

上使散騎常侍朱異使於法僧,以宣城太守元略為大都督,與將軍義興陳慶之、胡龍牙、成景俊等將兵應接。

白話梁武帝派散騎常侍朱異出使元法僧,以宣城太守元略為大都督,與將軍義興人陳慶之、胡龍牙、成景俊等帶兵接應。

莫折天生軍於黑水,兵勢甚盛。魏以岐州刺史崔延伯為征西將軍、西道都督,帥眾五萬討之。延伯與行台蕭寶寅軍於馬嵬。延伯素驍勇,寶寅趣之使戰,延伯曰:「明晨為公參賊勇怯。」乃選精兵數千西渡黑水,整陳進向天生營;寶寅軍於水東,遙為繼援。延伯直抵天生營下,揚威脅之,徐引兵還。天生見延伯眾少,開營爭逐之,其眾多於延伯十倍,蹙延伯於水次,寶寅望之失色。延伯自為後殿,不與之戰,使其眾先渡,部伍嚴整,天生兵不敢擊。須臾,渡華,延伯徐渡,天生之眾亦引還。寶寅喜曰:「崔君之勇,關、張不如。」延伯曰:「此賊非老奴敵也,明公但安坐,觀老奴破之。」癸亥,延伯勒兵出,寶寅舉軍繼其後。天生悉眾逆戰,延伯身先士卒,陷其前鋒,將士盡銳競進,大破之,俘斬十餘萬,追奔至小隴,岐、雍及隴東皆平。將士稽留采掠,天生遂塞隴道,由是諸軍不能進。寶寅破宛川,俘其民以為奴婢,以美女十人賞岐州刺史魏蘭根,蘭根辭曰:「此縣介於強寇,不能自立,故附從以救死。官軍之至,宜矜而撫之,奈何助賊為虐,翦以為賤役乎!」悉求其父兄而歸之。

白話莫折天生駐軍黑水,兵勢很盛。北魏以岐州刺史崔延伯為征西將軍、西道都督,率眾五萬討伐他。崔延伯與行台蕭寶寅駐軍馬嵬。崔延伯向來驍勇,蕭寶寅催促他出戰,崔延伯說:「明天早晨替您探看賊軍勇怯。」於是選精兵數千向西渡過黑水,整好陣勢進向莫折天生的營寨;蕭寶寅軍在水東,遠遠作為後繼援軍。崔延伯直抵莫折天生營下,耀武威脅他,慢慢帶兵退回。莫折天生見崔延伯人少,開營爭相追趕,其眾多於崔延伯十倍,把崔延伯逼到水邊,蕭寶寅望見大驚失色。崔延伯親自殿後,不與之交戰,讓他的部眾先渡河,隊伍嚴整,莫折天生的兵不敢攻擊。一會兒,渡過華水,崔延伯慢慢渡過,莫折天生的部眾也引兵退回。蕭寶寅高興地說:「崔君之勇,關羽、張飛也比不上。」崔延伯說:「這賊不是老奴的敵手,明公只管安坐,看老奴破他。」癸亥日,崔延伯整兵出戰,蕭寶寅全軍跟在他後面。莫折天生盡發部眾迎戰,崔延伯身先士卒,衝陷他的前鋒,將士盡出銳卒競相進攻,大破賊軍,俘虜斬首十餘萬,追擊敗兵到小隴,岐、雍及隴東都平定了。將士停留搶掠,莫折天生於是堵塞隴道,因此各軍不能前進。蕭寶寅攻破宛川,俘虜當地百姓作為奴婢,把十個美女賞給岐州刺史魏蘭根,魏蘭根推辭說:「這個縣夾在強寇之間,不能自保,所以依附賊寇以求活命。官軍到來,應該憐憫而安撫他們,怎麼能幫賊作惡,剪削他們為賤役呢!」全部找到他們的父兄送回去。

己巳,裴邃拔魏新蔡郡,詔侍中、領軍將軍西昌侯淵藻將眾前驅,南兗州刺史豫章王綜與諸將繼進。癸酉,裴邃拔鄭城,汝、穎之間,所在響應。魏河間王琛等憚邃威名,軍於城父,累月不進,魏朝遣廷尉少卿崔孝芬持節、繼齋庫刀以趣之。孝芬,挺之子也。琛至壽陽,欲出兵決戰。長孫稚以為久雨,未可出;琛不聽,引兵五萬出城擊邃。邃為四甄以待之,使直閣將軍李祖憐先挑戰而偽退;稚、琛悉眾追之,四甄競發,魏師大敗,斬首萬餘級。琛走入城,稚勒兵而殿,遂閉門自固,不敢復出。

白話己巳日,裴邃攻克北魏的新蔡郡,詔令侍中、領軍將軍西昌侯蕭淵藻率眾做前驅,南兗州刺史豫章王蕭綜與眾將繼進。癸酉日,裴邃攻克鄭城,汝、穎之間,處處響應。北魏河間王元琛等畏懼裴邃威名,駐軍城父,累月不進,北魏朝廷派廷尉少卿崔孝芬持節、帶著御賜的庫刀去催促他。崔孝芬是崔挺的兒子。元琛到壽陽,想出兵決戰。長孫稚認為久雨,不可出戰;元琛不聽,帶兵五萬出城擊裴邃。裴邃設四支伏兵等待他,派直閣將軍李祖憐先挑戰而假裝敗退;長孫稚、元琛盡發部眾追趕,四支伏兵齊發,北魏軍大敗,斬首萬餘級。元琛逃入城,長孫稚整兵殿後,於是關門自守,不敢再出。

魏安樂王鑒將兵討元法僧,擊元略於彭城南。略大敗,與數十騎走入城。鑒不設備,法僧出擊,大破之,鑒單騎奔歸。將軍王希聃拔魏南陽平,執太守薛曇尚。曇尚,虎子之子也。甲戌,以法僧為司空,封始安郡公。

白話北魏安樂王元鑒帶兵討伐元法僧,在彭城南面攻擊元略。元略大敗,與數十騎逃入城。元鑒不加防備,元法僧出擊,大破元鑒,元鑒單騎奔逃歸去。將軍王希聃攻取北魏的南陽平,抓了太守薛曇尚。薛曇尚是薛虎子的兒子。甲戌日,以元法僧為司空,封始安郡公。

魏以安豐王延明為東道行台,臨淮王彧為都督,以擊彭城。

白話北魏以安豐王元延明為東道行台,臨淮王元彧為都督,去攻打彭城。

魏以京兆王繼為太尉。

白話北魏以京兆王元繼為太尉。

二月,乙未,趙景悅拔魏龍亢。

白話二月乙未日,趙景悅攻取北魏的龍亢。

初,魏劉騰既卒,胡太后及魏主左右防衛微緩。元義亦自寬,時出遊於外,留連不返,其所親諫,義不納;太后察知之。去秋,太后對帝謂群臣曰:「今隔絕我母子,不聽往來,復何用我為!我當出家,修道於嵩山閒居寺耳。」因欲自下發。帝及群臣叩頭泣涕,殷勤苦請,太后聲色愈厲。帝乃宿於嘉福殿,積數日,遂與太后密謀黜義。然帝深匿形跡,太后有忿恚,欲得往來顯陽之言,皆以告義;又對義流涕,敘太后欲出家,憂怖之心日有數四。義殊不以為疑,乃勸帝從太后所欲。於是太后數御顯陽殿,二宮無復禁礙。義舉元法僧為徐州,法僧反,太后數以為言,義深愧悔。丞相高陽王雍,雖位居義上,而深畏憚之。會太后與帝游洛水,雍邀二宮幸其第。日晏,帝與太后至雍內室,從者皆不得入,遂相與定圖義之計。於是太后謂之曰:「元郎若忠於朝廷,無反心,何故不去領軍,以餘官輔政!」義甚懼,免冠求解領軍。乃以義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侍中、領左右。

白話當初,北魏劉騰死後,胡太后和北魏皇帝左右的防衛稍微鬆懈。元義也自我寬懈,時常出外遊玩,留連不返,他親近的人勸諫,元義不聽;太后察覺了。去年秋天,太后當著皇帝對群臣說:「現在隔絕我母子,不許往來,還要我幹什麼!我當出家,到嵩山閒居寺修道去。」於是想要自己落髮。皇帝和群臣叩頭流淚,殷勤苦求,太后聲色更加嚴厲。皇帝就宿在嘉福殿,過了幾天,於是與太后密謀黜退元義。但皇帝深深隱藏形跡,太后有憤怒,想要往來顯陽殿的話,都告訴元義;又對元義流淚,敘說太后想出家,憂懼之心一天有好幾次。元義一點也不懷疑,反而勸皇帝順太后心意。於是太后多次臨幸顯陽殿,兩宮不再有禁限隔礙。元義推舉元法僧為徐州,元法僧反叛,太后多次拿這事說他,元義深為慚愧悔恨。丞相高陽王元雍,雖然地位在元義之上,卻深深畏懼他。恰逢太后與皇帝遊洛水,元雍邀兩宮駕臨他的宅第。天晚,皇帝與太后到元雍內室,隨從都不得進入,於是一起定下謀算元義的計策。於是太后對他說:「元郎如果忠於朝廷,沒有反心,為什麼不去掉領軍,以其他官職輔政!」元義很害怕,免冠請求解去領軍。於是以元義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侍中、領左右。

戊戌,魏大赦。

白話戊戌日,北魏大赦。

壬辰,莫折念生遣都督楊鮓等攻仇池郡,行台魏子建擊破之。

白話壬辰日,莫折念生派都督楊鮓等人攻打仇池郡,行台魏子建擊敗了他。

三月,己酉,上幸白下城,履行六軍頓所。乙丑,命豫章王綜權頓彭城,總督眾軍,並攝徐州府事。己巳,以元法僧之子景隆為衡州刺史,景仲為廣州刺史。上召法僧及元略還建康,法僧驅彭城吏民萬餘人南渡。法僧至建康,上寵待甚厚;元略惡其為人,與之言,未嘗笑。

白話三月己酉日,梁武帝巡幸白下城,視察六軍駐紮之處。乙丑日,命豫章王蕭綜暫駐彭城,總督眾軍,並兼管徐州府事。己巳日,以元法僧的兒子元景隆為衡州刺史,元景仲為廣州刺史。武帝召元法僧和元略回建康,元法僧驅趕彭城吏民萬餘人南渡。元法僧到了建康,武帝寵待很厚;元略厭惡他的為人,與他說話,從沒笑過。

魏詔京光王繼班師。

白話北魏詔令京兆王元繼班師。

北涼州刺史錫休儒等自魏興侵魏梁州,攻直城。魏梁州刺史傅豎眼遣其子敬紹擊之,休儒等敗還。

白話北涼州刺史錫休儒等人從魏興侵犯北魏的梁州,攻打直城。北魏梁州刺史傅豎眼派他兒子傅敬紹攻擊他們,錫休儒等人敗退。

柔然王阿那瑰為魏討破六韓拔陵,魏遣牒雲具仁繼雜物勞賜之。阿那瑰勒眾十萬,自武川西向沃野,屢破拔陵兵。夏,四月,魏主復遣中書舍人馮俊勞賜阿那瑰。阿那瑰部落浸強,自稱敕連頭兵豆伐可汗。

白話柔然王阿那瑰替北魏討伐破六韓拔陵,北魏派牒雲具仁接續雜物去慰勞賞賜他。阿那瑰率眾十萬,從武川向西到沃野,多次打敗破六韓拔陵的兵。夏天,四月,北魏皇帝又派中書舍人馮俊去慰勞賞賜阿那瑰。阿那瑰部落逐漸強盛,自稱敕連頭兵豆伐可汗。

魏元義雖解兵權,猶總任內外,殊不自意有廢黜之理。胡太后意猶豫未決,侍中穆紹勸太后速去之。紹,亮之子也。潘嬪有寵於魏主,宦官張景嵩說之云:「義欲害嬪。」嬪泣訴於帝曰:「義非獨欲殺妾,又將不利於陛下。」帝信之,因義出宿,解義侍中。明旦,義將入宮,門者不納。辛卯,太后復臨朝攝政,下詔追削劉騰官爵,除義名為民。

白話北魏元義雖然解除了兵權,仍總攬內外職任,完全沒想到有被廢黜的道理。胡太后心意猶豫未決,侍中穆紹勸太后速去他。穆紹是穆亮的兒子。潘貴嬪受北魏皇帝寵愛,宦官張景嵩對她說:「元義想害貴嬪。」貴嬪哭訴於皇帝說:「元義不只想殺妾,還將對陛下不利。」皇帝信了,趁元義外出住宿,解除了元義的侍中。第二天早晨,元義要入宮,守門人不讓進。辛卯日,太后再次臨朝攝政,下詔追削劉騰官爵,把元義除名為民。

清河國郎中令韓子熙上書為清河王懌訟冤,乞誅元義等,曰:「昔趙高柄秦,令關東鼎沸;今元義專魏,使四方雲擾。開逆之端,起於宋維,成禍之末,良由劉騰,宜梟首洿宮,斬骸沉族,以明其罪。」太后命發劉騰之墓,露散其骨,籍沒家貲,盡殺其養子。以子熙為中書舍人。子熙,麒麟之孫也。

白話清河國郎中令韓子熙上書為清河王元懌申冤,請求誅殺元義等人,說:「從前趙高執掌秦國,令關東鼎沸;如今元義專權北魏,使四方雲擾。開啟叛逆的端緒,起於宋維,釀成禍患的末流,實在由於劉騰,應該懸首示眾、汙穢宮廷,斬碎骸骨、沉沒家族,以表明他們的罪行。」太后命人挖開劉騰的墳墓,暴露散落他的骸骨,查抄沒收家財,盡殺他的養子。以韓子熙為中書舍人。韓子熙是韓麒麟的孫子。

初,宋維父弁常曰:「維性疏險,必敗吾家!」李崇、郭祚、游肇亦曰:「伯緒凶疏,終傾宋氏。若得殺身,幸矣!」維阿附元義,超遷至洛州刺史,至是除名,尋賜死。

白話當初,宋維的父親宋弁常說:「維性情疏狂險惡,必敗我宋家!」李崇、郭祚、游肇也說:「伯緒凶狠疏狂,終將傾覆宋氏。若能殺身,算是幸運了!」宋維阿附元義,破格升遷到洛州刺史,到這時被除名,不久被賜死。

義之解領軍也,太后以義黨與尚強,未可猝制,乃以侯剛代義為領軍以安其意。尋出剛為冀州刺史,加儀同三司,未至州,黜為征虜將軍,卒於家。太后欲殺賈粲,以義黨多,恐驚動內外,乃出粲為濟州刺史,尋追殺之,籍沒其家。唯義以妹夫,未忍行誅。

白話元義解去領軍時,太后因為元義的黨羽還強,不能驟然制服,於是以侯剛代元義為領軍以安定他的心意。不久調侯剛出任冀州刺史,加儀同三司,還沒到州,貶為征虜將軍,死在家裡。太后想殺賈粲,因元義黨羽多,怕驚動內外,於是調賈粲出任濟州刺史,不久追殺他,查抄沒收其家。只有元義因是妹夫,不忍心誅殺。

先是,給事黃門侍郎元順以剛直忤義意,以為齊州刺史;太后征還,為侍中。侍坐於太后,義妻在太后側,順指之曰:「陛下奈何以一妹之故,不正元義之罪,使天下不得伸其冤憤!」太后嘿然。順,澄之子也。它日,太后從容謂侍臣曰:「劉騰、元義昔邀朕求鐵券,冀得不死,朕賴不與。」韓子熙曰:「事關生殺,豈系鐵券!且陛下昔雖不與,何解今日不殺!」太后憮然。未幾,有告義及弟瓜謀誘六鎮降戶反於定州,又招魯陽諸蠻侵擾伊闕,欲為內應。得其手書,太后猶未忍殺之。群臣固執不已,魏主亦以為言,太后乃從之,賜義及弟瓜死於家,猶贈義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尚書令。江陽王繼廢於家,病卒。前幽州刺史盧同坐義黨除名。

白話先前,給事黃門侍郎元順因剛直違忤元義心意,被任為齊州刺史;太后召回他,任為侍中。陪坐於太后時,元義的妻子在太后旁邊,元順指著她說:「陛下為什麼因一個妹妹的緣故,不正元義的罪,使天下不能伸其冤憤!」太后默然。元順是元澄的兒子。另一天,太后從容對侍臣說:「劉騰、元義從前求我給鐵券,希望得免一死,我幸虧沒給。」韓子熙說:「事關生殺,豈是靠鐵券!況且陛下當初雖不給,為什麼現在還不解釋不殺!」太后悵然。不久,有人告發元義和弟弟元瓜謀劃引誘六鎮降戶在定州反叛,又招魯陽各蠻侵擾伊闕,想做內應。得到他的親筆信,太后還不忍殺他。群臣堅持不已,北魏皇帝也以此進言,太后才聽從,賜元義和弟弟元瓜死在家裡,仍追贈元義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尚書令。江陽王元繼被廢在家,病故。前幽州刺史盧同因元義黨羽被除名。

太后頗事妝飾,數出遊幸,元順面諫曰:「《禮》,婦人夫沒自稱未亡人,首去珠玉,衣不文采。陛下母臨天下,年垂不惑,修飾過甚,何以儀型後世!」太后慚而還宮,召順,責之曰:「千里相征,豈欲眾中見辱邪!」順曰:「陛下不畏天下之笑,而恥臣之一言乎!」

白話太后頗講究妝飾,多次出外遊幸,元順當面諫說:「《禮》說,婦人丈夫死了自稱未亡人,頭上除去珠玉,衣服不施文采。陛下母臨天下,年近四十,修飾過分,怎麼能為後世表率!」太后慚愧回宮,召元順,責備他說:「千里徵召你來,難道是想在眾人面前受辱嗎!」元順說:「陛下不畏懼天下的恥笑,卻以臣的一句話為恥嗎!」

順與穆紹同直,順因醉,入其寢所,紹擁被而起,正色讓順曰:「身二十年侍中,與卿先君亟連職事,縱卿方進用,何宜相排突也!」遂謝事還家,詔諭久之,乃起。

白話元順與穆紹一同當值,元順因醉酒,進了他的寢室,穆紹擁被而起,正色責備元順說:「我做了二十年侍中,與你先父多次同列共事,縱使你剛進用,怎麼能這樣衝撞我!」於是辭官回家,詔書勸諭了很久,才出仕。

初,鄭羲之兄孫儼為司徒胡國珍行參軍,私得幸於太后,人未之知。蕭寶寅西討,以儼為開府屬。太后再攝政,儼請奉使還朝,太后留之,拜諫議大夫、中書舍人,領嘗食典御,晝夜禁中;每休沐,太后常遣宦者隨之,儼見其妻,唯得言家事而已。中書舍人樂安徐紇,粗有文學,先以謅事趙修,坐徙枹罕。後還,復除中書舍人,又諂事清河王懌;懌死,出為雁門太守。還洛,復諂事元義。義敗,太后以紇為懌所厚,復召為中書舍人,紇又諂事鄭儼。儼以紇有智數,仗為謀主;紇以儼有內寵,傾身承接,共相表裡,勢傾內外,號為「徐鄭」。儼累遷至中書令、車騎將軍;紇累遷至給事黃門侍郎,仍領舍人,總攝中書、門下之事,軍國詔令莫不由之。紇有機辯強力,終日治事,略無休息,不以為勞。時有急詔,令數吏執筆,或行或臣,人別佔之,造次俱成,不失事理。然無經國大體,專好小數,見人矯為恭謹,遠近輻湊附之。

白話當初,鄭羲哥哥的孫子鄭儼任司徒胡國珍的行參軍,私下得到太后寵幸,人們不知道。蕭寶寅西討,以鄭儼為開府屬。太后再攝政,鄭儼請求出使回朝,太后留他,任為諫議大夫、中書舍人,兼嘗食典御,日夜在禁中;每次休假,太后常派宦官跟著他,鄭儼見他妻子,只能說家事罷了。中書舍人樂安人徐紇,粗通文學,先靠諂媚趙修,獲罪流放枹罕。後來回來,再任中書舍人,又諂媚清河王元懌;元懌死,出任雁門太守。回到洛陽,又諂媚元義。元義敗,太后因徐紇為元懌所厚待,再召為中書舍人,徐紇又諂媚鄭儼。鄭儼因徐紇有智謀,倚為謀主;徐紇因鄭儼有內寵,傾身奉承,互相表裡,勢傾內外,號稱「徐鄭」。鄭儼累遷到中書令、車騎將軍;徐紇累遷到給事黃門侍郎,仍兼舍人,總管中書、門下之事,軍國詔令無不由他。徐紇有機辯,精力強健,整日辦事,略無休息,不以為勞。時有急詔,令數名屬吏執筆,他或走或坐,分別口佔,倉促之間都寫成,不失事理。但無經國大體,專好小技,見人假裝恭謹,遠近都來依附他。

給事黃門侍郎袁翻、李神軌皆領中書舍人,為太后所信任,時人云神軌亦得幸於太后,眾莫能明也。神軌求婚於散騎常侍盧義僖,義僖不許。黃門侍郎王誦謂義僖曰:「昔人不以一女易眾男,卿豈易之邪!」義僖曰:「所以不從,正為此耳。從之,恐禍大而速。」誦乃堅握義僖手曰:「我聞有命,不敢以告人。」女遂適他族。臨婚之夕,太后遣中使宣敕停之,內外惶怖,義僖夷然自若。神軌,崇之子;義僖,度世之孫也。

白話給事黃門侍郎袁翻、李神軌都兼中書舍人,被太后信任,當時人說李神軌也得到太后寵幸,眾人不能明確。李神軌向散騎常侍盧義僖求婚,盧義僖不答應。黃門侍郎王誦對盧義僖說:「古人不以一個女兒換眾多男子的禍患,你豈能換呢!」盧義僖說:「所以不從,正為此故。從了,怕禍大而速。」王誦於是緊握盧義僖的手說:「我聽到命令,不敢告訴別人。」女兒於是嫁給別族。臨婚之夜,太后派中使宣敕停止婚事,內外惶恐,盧義僖坦然自若。李神軌是李崇的兒子;盧義僖是盧度世的孫子。

胡琛據高平,遣其大將万俟丑奴、宿勤明達等寇魏涇州,將軍盧祖遷、伊甕生討之,不克。蕭寶寅、崔延伯既破莫折天生,引兵會祖遷等於安定,甲卒十二萬,鐵馬八千,軍威甚盛。丑奴軍於安定西北七里,時以輕騎挑戰。大兵未交,輒委走。延伯恃其勇,且新有功,遂唱議為先驅擊之。別造大盾,內為鎖柱,使壯士負而趨,謂之排城,置輜重於中,戰士在外,自安定北緣原北上。將戰,有賊數百騎詐持文書,雲是降簿,且乞緩師。寶寅、延伯未及閱視,宿勤明達引兵自東北至,降賊自西競下,覆背擊之。延伯上馬奮擊,逐北徑抵其營。賊皆輕騎,延伯軍雜步卒,戰久疲乏,賊乘間得入排城;延伯遂大敗,死傷近二萬人,寶寅收眾退保安定。延伯自恥其敗,乃繕甲兵,募驍勇,復自安定西進,去賊七里結營。壬辰,不告寶寅,獨出襲賊,大破之,俄頃,平其數柵。賊見軍士采掠散亂,復還擊之,魏兵大敗,延伯中流矢卒,士卒死者萬餘人。時大寇未平,復失驍將,朝野為之憂恐。於是賊勢愈盛,而群臣自外來者,太后問之,皆言賊弱,以求悅媚,由是將帥求益兵者往往不與。

白話胡琛佔據高平,派他的大將万俟丑奴、宿勤明達等侵犯北魏涇州,將軍盧祖遷、伊甕生討伐他們,不能取勝。蕭寶寅、崔延伯既已擊破莫折天生,帶兵在安定與盧祖遷等人會合,披甲士兵十二萬,鐵騎八千,軍威很盛。万俟丑奴駐軍安定西北七里,時常用輕騎挑戰。大軍還沒交鋒,就棄而走。崔延伯仗著他的勇猛,又新立戰功,於是倡議做先驅攻擊他。另外造大盾,內設鎖柱,讓壯士背著快跑,稱為排城,把輜重放在中間,戰士在外的,從安定北沿原北上。將要交戰,有賊數百騎假裝拿著文書,說是投降名冊,並請求緩兵。蕭寶寅、崔延伯還沒來得及看,宿勤明達帶兵從東北到,投降的賊從西面競相下來,背後攻擊他們。崔延伯上馬奮擊,追擊敗兵直抵其營。賊都是輕騎,崔延伯軍混雜步卒,戰久了疲乏,賊乘機攻入排城;崔延伯於是大敗,死傷近二萬人,蕭寶寅收眾退守安定。崔延伯以敗為恥,於是整繕甲兵,招募驍勇,再從安定向西推進,離賊七里紮營。壬辰日,不告訴蕭寶寅,獨自出襲賊軍,大破之,一會兒,平了其數座營柵。賊見軍士搶掠散亂,再回頭攻擊,北魏兵大敗,崔延伯中流箭而死,士卒死者萬餘人。當時大寇未平,又失驍將,朝野為之憂懼。於是賊勢更盛,而群臣從外來的,太后問他們,都說賊弱,以求得悅媚,因此將帥求增兵的往往不給。

五月,夷陵烈侯裴邃卒。邃沉深有思略,為政寬明,將吏愛而憚之。壬子,以中護軍夏侯但督壽陽諸軍事,馳驛代邃。

白話五月,夷陵烈侯裴邃去世。裴邃深沉有謀略,施政寬明,將吏愛戴而畏懼他。壬子日,以中護軍夏侯亶督壽陽諸軍事,馳傳代替裴邃。

益州刺史臨汝侯淵猷遣其將樊文熾、蕭世澄等,將兵圍魏益州長史和安於小劍,魏益州刺史邴虯遣統軍河南胡小虎、崔珍寶將兵救之。文熾襲破其柵,皆擒之,使小虎於城下說和安令早降。小虎遙謂安曰:「我柵失備,為賊所擒,觀其兵力,殊不足言。努力堅守,魏行台、傅梁州援兵已至。」語未終,軍士以刀毆殺之。西南道軍司淳於誕引兵救小劍,文熾置柵於龍鬚山上以防歸路。戊辰,誕密募壯士夜登山燒其柵,梁軍望見歸路絕,皆恟懼。誕乘而擊之,文熾大敗,僅以身免。虜世澄等將吏十一人,斬獲萬計。魏子建以世澄購胡小虎之屍,得而葬之。

白話益州刺史臨汝侯蕭淵猷派他將領樊文熾、蕭世澄等,帶兵在小劍圍攻北魏益州長史和安,北魏益州刺史邴虯派統軍河南人胡小虎、崔珍寶帶兵救援。樊文熾襲破他們的營柵,都擒住了,叫胡小虎在城下勸和安早日投降。胡小虎遠遠對和安說:「我營柵失守,被賊所擒,看他的兵力,實在不值一提。努力堅守,魏行台、傅梁州援兵已到。」話沒說完,軍士用刀打死他。西南道軍司淳於誕帶兵救小劍,樊文熾在龍鬚山上設柵以防歸路。戊辰日,淳於誕秘密招募壯士夜裡登山燒其營柵,梁軍望見歸路斷絕,都惶懼。淳於誕乘勢攻擊,樊文熾大敗,僅以身免。俘虜蕭世澄等將吏十一人,斬獲以萬計。魏子建用蕭世澄贖回胡小虎的屍體,得到後安葬了他。

魏魏昌武康伯李崇卒。

白話北魏魏昌武康伯李崇去世。

初,帝納齊東昏侯寵姬吳淑媛,七月而生豫章王綜,宮中多疑之。及淑媛寵衰怨望,密謂綜曰:「汝七月生兒,安得比諸皇子!然汝太子次弟,幸保富貴,勿洩也!」與綜相抱而泣。綜由是自疑,晝則談虐如常,夜則於靜室閉戶,披髮席稿,私於別室祭齊氏七廟。又微服至曲阿拜齊太宗陵,聞俗說割血瀝骨,滲則為父子,遂潛發東昏侯塚,並自殺一男試之,皆驗。由是常懷異志,專伺時變。綜有勇力,能手制奔馬;輕財好士,唯留附身故衣,餘皆分施,恆致罄乏。屢上便宜,求為邊任,上未之許。常於內齋布沙於地,終日跣行,足下生胝,日能行三百里。王、侯、妃、主及外人皆知其志,而上性嚴重,人莫敢言。又使通問於蕭寶寅,謂之叔父。為南兗州刺史,不見賓客,辭訟隔簾聽之,出則垂帷於輿,惡人識其面。

白話當初,梁武帝納了齊東昏侯的寵姬吳淑媛,七個月就生下豫章王蕭綜,宮中多懷疑這事。等到吳淑媛失寵怨恨,私下對蕭綜說:「你是七個月生下的孩子,怎麼能比得上各位皇子!但你排行在太子之次,幸運保住富貴,別洩露啊!」與蕭綜相抱而泣。蕭綜由此自我懷疑,白天像平常一樣談笑,夜裡在靜室關門,披髮睡在草席上,私下在別室祭祀齊氏七廟。又微服到曲阿拜齊太宗陵,聽到俗說割血滴在骨上,滲入就是父子,於是偷偷挖開東昏侯墳,並殺死一個男嬰試驗,都應驗。由此常懷異志,專等時變。蕭綜有勇力,能手制服奔馬;輕財好士,只留貼身舊衣,其餘都分施,常常弄得空乏。多次上便宜之策,求任邊職,皇上不許。常在內齋地上鋪沙,整天赤腳行走,腳下生繭,一天能走三百里。王、侯、妃、主以及外人都知道他的心志,而皇上性情嚴厲,人不敢言。又派人與蕭寶寅通問,稱他叔父。任南兗州刺史,不見賓客,訴訟隔簾聽審,出則在車上垂帷,怕人認出他的臉。

及在彭城,魏安豐王延明、臨淮王彧將兵二萬逼彭城,勝負久未決。上慮綜敗沒,敕綜引軍還。綜恐南歸不復得至北邊,乃密遣人送降款於彧;魏人皆不之信,彧募人入綜軍驗其虛實,無敢行者。殿中侍御史濟陰鹿悆為彧監軍,請行,曰:「若綜有誠心,與之盟約;如其詐也,何惜一夫!」時兩敵相對,內外嚴固,單騎間出,逕趣彭城,為綜軍所執,問其來狀,彧曰:「臨淮王使我來,欲有交易耳。」時元略已南還,綜聞之,謂成景俊等曰:「我常疑元略規欲反城,將驗其虛實,故遣左右為略使,入魏軍中,呼彼一人。令其人果來,可遣人詐為略有疾在深室,呼至戶外,令人傳言謝之。」綜又遣腹心安定梁話迎悆,密以意狀語之。悆薄暮入城,先引見胡龍牙,龍牙曰:「元中山甚欲相見,故遣呼卿。」又曰:「安豐、臨淮,將少弱卒,規復此城,容可得乎!」悆曰:「彭城,魏之東鄙,勢在必爭,得否在天,非人所測。」龍牙曰:「當如卿言。」又引見成景俊,景俊與坐,謂曰:「卿不為刺客邪!」悆曰:「今者奉使,欲返命本朝。相刺之事,更卜後圖。」景俊為設飲食,乃引至一所,詐令一人自室中出,為元略致意曰:「我昔有以南向,且遣相呼,欲聞鄉事;晚來疾作,不獲相見。」悆曰:「早奉音旨,冒險祗赴,不得瞻見,內懷反側。」遂辭退。諸將競問魏士馬多少,悆盛陳有勁兵數十萬。諸將相謂曰:「此華辭耳!」悆曰:「崇朝可驗,何華之有!」乃遣悆還。景俊送之於戲馬台,北望城塹,謂曰:「險固如此,豈魏所能取!」悆曰:「攻守在人,何論險固!」悆還,於路復與梁話申固盟約。六月,庚辰,綜與梁話及淮陰苗文寵夜出,步投彧軍。及旦,齋內諸閣猶閉不開,眾莫知所以,唯見城外魏軍呼曰:「汝豫章王昨夜已來,在我軍中,汝尚何為!」城中求王不獲,軍遂大潰。魏人入彭城,乘勝追擊梁兵,復取諸城,至宿豫而還。將佐士卒死沒者什七八,唯陳慶之帥所部得還。

白話等到在彭城,北魏安豐王元延明、臨淮王元彧帶兵二萬逼彭城,勝負久不分。武帝怕蕭綜敗歿,敕蕭綜帶軍回。蕭綜怕南歸不能再到北邊,於是密派人送降書給元彧;北魏人都不信他,元彧招募人進蕭綜軍驗其虛實,沒人敢去。殿中侍御史濟陰人鹿悆為元彧監軍,請求去,說:「如果蕭綜有誠心,與他盟約;如果他詐,何惜一個人!」當時兩敵相對,內外嚴守,單騎間道而出,直奔彭城,被蕭綜軍所擒,問他來的緣故,鹿悆說:「臨淮王派我來,想有交易罷了。」當時元略已南還,蕭綜聽說,對成景俊等說:「我常疑元略圖謀反城,要驗他的虛實,所以派左右做元略的使者,進魏軍中,喚他們一個人。現在那人果然來了,可派人假裝元略有病在密室,喚到戶外,叫人傳話謝他。」蕭綜又派心腹安定人梁話迎接鹿悆,秘密把心意告訴他。鹿悆傍晚入城,先引見胡龍牙,龍牙說:「元中山很想見你,所以派喚你。」又說:「安豐、臨淮,帶少弱之卒,圖謀收復此城,可能得到嗎!」鹿悆說:「彭城,是魏的東鄙,勢在必爭,得與否在天,非人所能測。」龍牙說:「當如你所言。」又引見成景俊,景俊與他同坐,對他說:「你不是刺客吧!」鹿悆說:「現在奉使,想回命本朝。相刺的事,以後再圖。」景俊為他設飲食,於是引到一所,假裝一人從室中出,替元略致意說:「我過去有向南之心,且派相喚,想聽鄉事;晚來病發,不得相見。」鹿悆說:「早奉音旨,冒險來赴,不得瞻見,心懷不安。」於是辭退。眾將競相問魏士馬多少,鹿悆盛言有勁兵數十萬。眾將互相說:「這是好聽的話罷了!」鹿悆說:「一個早晨就可驗證,有什麼好聽!」於是遣鹿悆回。成景俊送他到戲馬台,北望城塹,對他說:「險固如此,豈是魏所能取!」鹿悆說:「攻守在人,何論險固!」鹿悆回,在路上再與梁話申固盟約。六月庚辰日,蕭綜與梁話及淮陰苗文寵夜出,步行投奔元彧軍。到天明,齋內各門還關著不開,眾人不知緣故,只見城外魏軍呼喊說:「你們豫章王昨夜已來,在我軍中,你們還幹什麼!」城中找王不獲,軍於是大潰。北魏人入彭城,乘勝追擊梁兵,收復諸城,到宿豫而還。將佐士卒死歿的十之七八,只有陳慶之率所部得還。

上聞之,驚駭,有司奏削綜爵士,絕屬籍,更其子直姓悖氏。未旬日,詔復屬籍,封直為永新侯。

白話武帝聽說,驚駭,有司奏請削去蕭綜爵位封地,斷絕屬籍,改他兒子蕭直姓悖氏。不到十天,詔令恢復屬籍,封蕭直為永新侯。

西豐侯正德自魏還,志行無悛,多聚亡命,夜剽掠殺人於道,以輕車將軍從綜北伐,棄軍輒還。上積其前後罪惡,免官削爵,徙臨海;未至,追赦之。

白話西豐侯蕭正德從北魏回來,心行不改,多聚亡命之徒,夜裡在道上搶掠殺人,以輕車將軍隨蕭綜北伐,棄軍就回。武帝累積他前後罪惡,免官削爵,流放臨海;還沒到,追令赦免。

綜至洛陽,見魏主,還就館,為齊東昏侯舉哀,服斬衰三年。太后以下並就館吊之,賞賜禮遇甚厚,拜司空,封高平郡公、丹陽王,更名贊。以苗文寵、梁話皆為光祿大夫;封鹿悆為定陶縣子,除員外散騎常侍。

白話蕭綜到洛陽,見北魏皇帝,回到館舍,為齊東昏侯舉哀,穿斬衰三年。太后以下都到館舍吊唁,賞賜禮遇很厚,拜為司空,封高平郡公、丹陽王,改名蕭贊。以苗文寵、梁話都為光祿大夫;封鹿悆為定陶縣子,任員外散騎常侍。

綜長史濟陽江革、司馬范陽祖□恆之皆為魏所虜,安豐王延明聞其才名,厚遇之。革稱足疾不拜。延明使□恆之作《欹器漏刻銘》,革唾罵□恆之曰:「卿荷國厚恩,乃為虜立銘,孤負朝廷!」延明聞之,令革作《大小寺碑》、《祭彭祖文》,革辭不為。延明將棰之,革厲色曰:「江革行年六十,今日得死為幸,誓不為人執筆!」延明知不可屈,乃止;日給脫粟三升,僅全其生而已。

白話蕭綜的長史濟陽人江革、司馬范陽人祖□恆之都被北魏所俘,安豐王元延明聽說他們的才名,厚待他們。江革稱腳病不拜。元延明叫祖□恆之作《欹器漏刻銘》,江革唾罵祖□恆之說:「你受國厚恩,竟為虜立銘,辜負朝廷!」元延明聽說,令江革作《大小寺碑》、《祭彭祖文》,江革推辭不作。元延明要鞭打他,江革厲色說:「江革行年六十,今天得死為幸,誓不為人執筆!」元延明知不可屈,才罷;每天給脫殼粟米三升,僅全其生罷了。

上密召夏侯但還,使休兵合肥,俟淮堰成復進。

白話武帝秘密召回夏侯亶,讓他在合肥休兵,等淮堰修成再進。

癸未,魏大赦,改元孝昌。

白話癸未日,北魏大赦,改元孝昌。

破六韓拔陵圍魏廣陽王深於五原,軍主賀拔勝募二百人開東門出戰,斬首百餘級,賊稍退。深拔軍向明州,勝常為殿。雲州刺史費穆,招撫離散,四面拒敵。時北境州鎮皆沒,唯雲中一城獨存。久之,道路阻絕,援軍不至,糧仗俱盡,穆棄城南奔爾朱榮於秀容;既而詣闕請罪,詔原之。

白話破六韓拔陵在五原包圍北魏廣陽王元深,軍主賀拔勝招募二百人開東門出戰,斬首百餘級,賊稍退。元深拔軍向明州,賀拔勝常為殿後。雲州刺史費穆,招撫離散,四面拒敵。當時北境州鎮都陷沒,只有雲中一城獨存。久了,道路阻絕,援軍不至,糧械都盡,費穆棄城南奔爾朱榮於秀容;不久到闕請罪,詔令赦免。

長流參軍於謹言於廣陽王深曰:「今寇盜蜂起,未易專用武力勝也。謹請奉大王之威命,諭以禍福,庶幾稍可離也。」深許之。謹兼通諸國語,乃單騎詣叛胡營,見其酋長,開示恩信,於是西部鐵勒酋長乜列河等將三萬餘戶南詣深降。深欲引兵至折敷嶺迎之,謹曰:「破六韓拔陵兵勢甚盛,聞乜列河等來降,必引兵邀之,若先據險要,未易敵也。不若以乜列河餌之,而伏兵以待之,必可破也。」深從之,拔陵果引兵邀擊乜列河,盡俘其眾;伏兵發,拔陵大敗,復得乜列河之眾而還。

白話長流參軍於謹對廣陽王元深說:「現在寇盜蜂起,不易專用武力取勝。謹請奉大王威命,曉以禍福,或許可以稍加離間。」元深許之。於謹兼通各國語,於是單騎到叛胡營,見其酋長,開示恩信,於是西部鐵勒酋長乜列河等率三萬餘戶南向元深投降。元深想帶兵到折敷嶺迎接他們,於謹說:「破六韓拔陵兵勢很盛,聽說乜列河等來降,必引兵截擊,若先據險要,不易敵。不如以乜列河為餌,而設伏兵等待他,必可破。」元深聽從,破六韓拔陵果然引兵截擊乜列河,盡俘其眾;伏兵發,破六韓拔陵大敗,又得乜列河之眾而回。

柔然頭兵可汗大破破六韓拔陵,斬其將孔雀等。拔陵避柔然,南徙渡河。將軍李叔仁以拔陵稍逼,求援於廣陽王深,深帥眾赴之。賊前後降附者二十萬人,深與行台元纂表:「乞於恆州北別立郡縣,安置降戶,隨宜賑賚,息其亂心。」魏朝不從,詔黃門侍郎楊昱分處之於冀、定、瀛三州就食。深謂纂曰:「此輩復為乞活矣。」

白話柔然頭兵可汗大破破六韓拔陵,斬其將孔雀等。破六韓拔陵避柔然,南徙渡河。將軍李叔仁因破六韓拔陵稍逼,向廣陽王元深求援,元深率眾赴之。賊前後降附的二十萬人,元深與行台元纂上表:「請在恆州北別立郡縣,安置降戶,隨宜賑濟,息其亂心。」北魏朝廷不聽,詔黃門侍郎楊昱分處他們到冀、定、瀛三州就食。元深對元纂說:「這輩人又要成為乞活了。」

秋,七月,壬戌,大赦。

白話秋天,七月壬戌日,大赦。

八月,魏柔玄鎮民杜洛周聚眾反於上谷,改元真王,攻沒郡縣,高歡、蔡俊、尉景及段榮、安定彭樂皆從之。洛周圍魏燕州刺史博陵崔秉,九月,丙辰,魏以幽州刺史常景兼尚書為行台,與幽州都督元譚討之。景,爽之孫也。自盧龍塞至軍都關,皆置兵守險,譚屯居庸關。

白話八月,北魏柔玄鎮民杜洛周聚眾在上谷反叛,改元真王,攻陷郡縣,高歡、蔡俊、尉景以及段榮、安定彭樂都跟從他。杜洛周包圍北魏燕州刺史博陵人崔秉,九月丙辰日,北魏以幽州刺史常景兼尚書為行台,與幽州都督元譚討伐他。常景是常爽的孫子。從盧龍塞到軍都關,都置兵守險,元譚屯居庸關。

冬,十月,吐谷渾遣兵擊趙天安,天安降,涼州復為魏。

白話冬天,十月,吐谷渾派兵攻擊趙天安,趙天安投降,涼州重新歸北魏。

平西將軍高徽奉使厭噠,還,至枹罕。會河州刺史元祚卒,前刺史梁釗之子景進引莫折念生兵圍其城。長史元永等推徽行州事,勒兵固守;景進亦自行州事。徽請兵於吐谷渾,吐谷渾救之,景進敗走。徽,湖之孫也。

白話平西將軍高徽奉使厭噠,回來,到枹罕。恰逢河州刺史元祚去世,前刺史梁釗的兒子梁景進引莫折念生兵圍城。長史元永等推高徽行州事,勒兵固守;梁景進也自行州事。高徽向吐谷渾請兵,吐谷渾救之,梁景進敗走。高徽是高湖的孫子。

魏方有事西北,二荊、西郢群蠻皆反,斷三鴉路,殺都督,寇掠,北至襄城。汝水有冉氏、向氏、田氏,種落最盛,其餘大者萬家,小者千室,各稱王侯,屯據險要,道路不通。十二月,壬午,魏主下詔曰:「朕將親御六師,掃蕩逋穢,今先討荊蠻,疆理南服。」時群蠻引梁將曹義宗等圍魏荊州,魏都督崔暹將兵數萬救之,至魯陽,不敢進。魏更以臨淮王彧為征南大將軍,將兵討魯陽蠻,司空長史辛雄為行台左丞,東趣葉城。別遣征虜將軍裴衍、恆農太守京兆王羆將兵一萬,自武關出通三鴉路,以救荊州。

白話北魏正有事於西北,二荊、西郢群蠻都反,斷三鴉路,殺都督,寇掠,北到襄城。汝水有冉氏、向氏、田氏,種落最盛,其餘大的萬家,小的千室,各稱王侯,屯據險要,道路不通。十二月壬午日,北魏皇帝下詔說:「朕將親率六師,掃蕩逋穢,今先討荊蠻,經理南服。」當時群蠻引梁將曹義宗等圍北魏荊州,北魏都督崔暹帶兵數萬救之,到魯陽,不敢進。北魏改以臨淮王元彧為征南大將軍,帶兵討魯陽蠻,司空長史辛雄為行台左丞,東趣葉城。另派征虜將軍裴衍、恆農太守京兆王元羆帶兵一萬,從武關出通三鴉路,以救荊州。

衍等未至,彧軍已屯汝上,州郡被蠻寇者爭來請救,彧以處分道別,不欲應之。辛雄曰:「今裴衍未至,王士眾已集,蠻左唐突,撓亂近畿,王秉麾閫外,見可而進,何論別道!」彧恐後有得失之責,邀雄符下。雄以群蠻聞魏主將自出,心必震動,可乘勢破也,遂符彧軍,令速赴擊。群蠻聞之,果散走。

白話裴衍等還沒到,元彧軍已屯汝上,被蠻寇的州郡爭來請救,元彧因處分道別,不想應。辛雄說:「今裴衍未到,大王士眾已集,蠻左唐突,撓亂近畿,大王秉麾閫外,見可而進,何論別道!」元彧怕後有得失之責,邀辛雄下符。辛雄因群蠻聞北魏皇帝將自出,心必震動,可乘勢破,於是符元彧軍,令速赴擊。群蠻聽說,果然散走。

魏主欲自出討賊,中書令袁翻諫而止。辛雄自軍中上疏曰:「凡人所以臨陳忘身,觸白刃而不憚者,一求榮名,二貪重賞,三畏刑罰,四避禍難。非此數者,雖聖王不能使其臣,慈父不能厲其子矣。明主深知其情,故賞必行,罰必信,使親疏貴賤勇怯賢愚,聞鐘鼓之聲,見旌旗之列,莫不奮激,競赴敵場,豈懨久生而樂速死哉?利害懸於前,欲罷不能耳。自秦、隴逆節,蠻左亂常,已歷數載,凡在戎役數十萬人,扞御三方之師,敗多勝少,跡其所由,皆不明賞罰之故也。陛下雖降明詔,賞不移時,然將士之勳,歷稔不決,亡軍之卒,晏然在家,是使節士無所勸慕,庸人無所畏懾;進而擊賊,死交而賞賒,退而逃散,身全而無罪,此其所以望敵奔沮,不肯盡力者也。陛下誠能號令必信,賞罰必行,則軍威必張,盜賊必息矣。」疏奏,不省。

白話北魏皇帝想自出討賊,中書令袁翻諫止。辛雄自軍中上疏說:「凡人所以臨陣忘身,觸白刃而不懼的,一求榮名,二貪重賞,三畏刑罰,四避禍難。不是這幾樣,雖聖王不能使其臣,慈父不能厲其子了。明主深知其情,故賞必行,罰必信,使親疏貴賤勇怯賢愚,聞鐘鼓之聲,見旌旗之列,莫不奮激,競赴敵場,豈是厭久生而樂速死呢?利害懸於前,欲罷不能耳。自秦、隴逆節,蠻左亂常,已歷數載,凡在戎役數十萬人,扞御三方之師,敗多勝少,察其所由,皆不明賞罰之故。陛下雖降明詔,賞不移時,然將士之勳,歷年不決,亡軍之卒,晏然在家,這使節士無所勸慕,庸人無所畏懾;進而擊賊,死交而賞賒,退而逃散,身全而無罪,這就是他們望敵奔沮,不肯盡力的緣故。陛下誠能號令必信,賞罰必行,則軍威必張,盜賊必息了。」疏奏上,不理會。

曹義宗等取魏順陽、馬圈,與裴衍等戰於淅陽,義宗等敗退。衍等復取順陽,進圍馬圈。洛州刺史董紹以馬圈城堅,衍等糧少,上書言其必敗。未幾,義宗擊衍等,破之,復取順陽。魏以王羆為荊州刺史。

白話曹義宗等取北魏順陽、馬圈,與裴衍等在淅陽交戰,曹義宗等敗退。裴衍等再取順陽,進圍馬圈。洛州刺史董紹因馬圈城堅,裴衍等糧少,上書說他們必敗。不久,曹義宗攻擊裴衍等,破之,再取順陽。北魏以王元羆為荊州刺史。

邵陵王綸攝南徐州事,在州喜怒不恆,肆行非法。遨遊市裡,問賣□旦者曰:「刺史何如?」對言:「躁虐。」綸怒,令吞□旦而死。百姓惶駭,道路以目。嘗逢喪車,奪孝子服而著之,匍匐號叫。簽帥懼罪,密以聞。上始嚴責,綸不能改,於是遣代。綸悖慢逾甚,乃取一老公短瘦類上者,加以袞冕,置之高坐,朝以為君,自陳無罪;使就坐剝褫,捶之於庭。又作新棺,貯司馬崔會意,以□車輓歌為送葬之法,使嫗乘車悲號。會意不能堪,輕騎還都以聞。上恐其奔逸,以禁兵取之,將於獄賜盡,太子統流涕固諫,得免,戊子,免綸官,削爵土。

白話邵陵王蕭綸攝南徐州事,在州喜怒無常,肆行非法。遊蕩市里,問賣□旦的人說:「刺史如何?」回答說:「躁虐。」蕭綸怒,令吞□旦而死。百姓惶駭,道路以目。曾遇喪車,奪孝子服穿著,匍匐號叫。簽帥懼罪,秘密上聞。皇上起初嚴責,蕭綸不能改,於是派人替代。蕭綸悖慢更甚,於是取一老翁短瘦像皇上的人,加上袞冕,置之高座,朝拜他為君,自陳無罪;叫人就座剝下,捶於庭。又作新棺,貯司馬崔會意,以□車輓歌為送葬之法,使老嫗乘車悲號。崔會意不能忍,輕騎還都上聞。皇上怕他奔逸,以禁兵取他,將在獄賜盡,太子蕭統流淚固諫,得免,戊子日,免蕭綸官,削爵土。

魏山胡劉蠡升反,自稱天子,置百官。

白話北魏山胡劉蠡升反,自稱天子,設百官。

初,敕勒酋長斛律金事懷朔鎮將楊鈞為軍主,行兵用匈奴法,望塵知馬步多少,嗅地知軍遠近。及破六韓拔陵反,金擁眾歸之,拔陵署金為王。既而知拔陵終無所成,乃詣雲州降。仍稍引其眾南出黃瓜堆,為杜洛周所破,脫身歸爾朱榮,榮以為別將。

白話當初,敕勒酋長斛律金侍奉懷朔鎮將楊鈞為軍主,行兵用匈奴法,望塵知馬步多少,嗅地知軍遠近。等到破六韓拔陵反,斛律金擁眾歸他,破六韓拔陵署斛律金為王。既而知破六韓拔陵終無所成,乃詣雲州降。仍漸引其眾南出黃瓜堆,為杜洛周所破,脫身歸爾朱榮,爾朱榮以為別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