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 梁紀
卷156
起昭陽赤奮若,盡閼逢攝提格,凡二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梁纪》(南朝梁),卷首紀年為「起昭陽赤奮若,盡閼逢攝提格,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高祖武皇帝十二中大通五年(癸丑,公元五三三年)
春正月辛卯,上祀南郊,大赦。
白話春季,正月辛卯日,皇上(梁武帝)在南郊祭祀天神,並頒布大赦。
魏竇泰奄至爾朱兆庭,軍人因宴休惰,忽見泰軍,驚走;追破之於赤谼嶺,眾並降散。兆逃於窮山,命左右西河張亮及蒼頭陳山提斬己首以降,皆不忍;兆乃殺所乘白馬,自縊於樹。歡親臨,厚葬之。慕容紹宗攜爾朱榮妻子及兆餘眾詣歡降,歡以義故,待之甚厚。兆之在秀容,左右皆密通款於歡,唯張亮無啟疏。歡嘉之,以為丞相府參軍。
白話魏將竇泰突然抵達爾朱兆的營地,士兵們因宴飲歇息而鬆懈,忽然看見竇泰的軍隊,驚慌逃散;(竇泰)追到赤谼嶺擊破他們,眾人全都投降潰散。爾朱兆逃入深山,命隨從西河人張亮以及僕人陳山提砍下自己的頭去投降,二人都下不了手;爾朱兆於是殺掉自己所騎的白馬,在樹上自縊。高歡親自前來,以厚禮安葬他。慕容紹宗帶著爾朱榮的妻子兒女以及爾朱兆的殘部到高歡處投降,高歡基於道義,對他們待遇極為優厚。爾朱兆在秀容時,左右隨從都暗中與高歡通款,只有張亮不曾送過隻字片語。高歡讚賞他,任命他為丞相府參軍。
魏罷諸行台。
白話魏廢除各處行台。
辛亥,上祀明堂。
白話辛亥日,皇上在明堂舉行祭祀。
丁巳,魏主追尊其父為武穆帝,太妃馮氏為武穆後,母李氏為皇太妃。
白話丁巳日,魏主追尊他的父親為武穆帝,太妃馮氏為武穆後,母親李氏為皇太妃。
營州刺史曹鳳、東荊州刺史雷能勝等舉城降魏。
白話營州刺史曹鳳、東荊州刺史雷能勝等人獻城向魏投降。
魏侍中斛斯椿聞喬寧、張子期之死,內不自安,與南陽王寶炬、武衛將軍元毘、王思政密勸魏主圖丞相歡。毘,遵之玄孫也。舍人元士弼又言歡受詔不敬,帝由是不悅。椿勸帝置閣內都督部曲,又增武直人數,自直閣已下,員別數百,皆選四方驍勇者充之。帝數出遊幸,椿自部勒,別為行陳,由是朝政、軍謀,帝專與椿決之。帝以關中大行台賀拔岳擁重兵,密與相結,又出侍中賀拔勝為都督三荊等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欲倚勝兄弟以敵歡,歡益不悅。
白話魏侍中斛斯椿聽聞喬寧、張子期之死,內心不安,便與南陽王元寶炬、武衛將軍元毘、王思政暗中勸魏主圖謀丞相高歡。元毘是元遵的玄孫。舍人元士弼又說高歡接受詔書時態度不敬,皇帝因此不高興。斛斯椿勸皇帝設置閣內都督並編組私兵,又增加武直的人數,從直閤以下,每個單位各有數百人,都選拔四方驍勇之士充任。皇帝屢次出遊,斛斯椿親自部署操練,另立陣勢,從此朝政、軍機,皇帝都只與斛斯椿決斷。皇帝因關中大行台賀拔岳擁有重兵,暗中與他結交,又外放侍中賀拔勝為都督三荊等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想倚仗賀拔勝兄弟來對抗高歡,高歡更加不悅。
侍中、司空高乾之在信都也,遭父喪,不暇終服。及孝武帝即位,表請解職行喪,詔聽解侍中,司空如故。乾雖求退,不謂遽見許。既去內侍,朝政多不關預,居常怏怏。帝既貳於歡,冀乾為己用,嘗於華林園宴罷,獨留乾,謂之曰:「司空奕世忠良,今日復建殊效,相與雖則君臣,義同兄弟,宜共立盟約,以敦情契。」殷勤逼之。乾對曰:「臣以身許國,何敢有貳!」時事出倉猝,且不謂帝有異圖,遂不固辭,亦不以啟歡。及帝置部曲,乾乃私謂所親曰:「主上不親勳賢,而招集群小,數遣元士弼、王思政往來關西與賀拔岳計議,又出賀拔勝為荊州,外示疏忌,實欲樹黨,令其兄弟相近,冀據有西方。禍難將作,必及於我。」乃密啟歡。歡召乾詣并州,面論時事,乾因勸歡受魏禪。歡以袖掩其口曰:「勿妄言!今令司空復為侍中,門下之事一以相委。」歡屢啟請,帝不許。乾知變難將起,密啟歡求為徐州;二月辛酉,以乾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州刺史,以咸陽王坦為司空。
白話侍中、司空高乾當初在信都時,遭遇父喪,來不及守完喪期。等到孝武帝即位,上表請求解職守喪,詔書准許他解除侍中一職,司空照舊。高乾雖然請求退職,卻沒想到會立刻被批准。離開內朝侍從後,朝政多不讓他參預,平日裡總是鬱鬱不樂。皇帝既已與高歡二心,希望高乾為自己所用,曾於華林園宴飲完畢後,單獨留下高乾,對他說:「司空累世忠良,今日又建立殊勳,你我雖是君臣,情義卻如同兄弟,應當共立盟約,以加深情誼。」懇切地逼迫他。高乾回答說:「臣下以身許國,怎敢有二心!」當時事出倉促,而且不認為皇帝另有圖謀,於是沒有堅辭,也沒把這件事告訴高歡。等到皇帝設置私兵,高乾才私下對親信說:「主上不親近勳賢,卻招集一群小人,屢次派元士弼、王思政往來關西與賀拔岳密議,又外放賀拔勝到荊州,表面顯示疏遠猜忌,其實是想樹立黨羽,讓他們兄弟相近,希圖佔據西方。禍難將要發生,必然牽連到我。」於是秘密稟報高歡。高歡召高乾到并州,當面議論時事,高乾趁機勸高歡接受魏的禪讓。高歡用衣袖掩住他的嘴說:「不要胡說!現在讓司空再任侍中,門下省的事一概委託給你。」高歡多次上表請求,皇帝不許。高乾知道變亂將起,秘密稟報高歡請求出任徐州;二月辛酉日,任命高乾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州刺史,以咸陽王元坦為司空。
癸未,上幸同泰寺,講《般若經》,七日而罷,會者數萬人。
白話癸未日,皇上前往同泰寺,講說《般若經》,七天後結束,與會者達數萬人。
魏正光以前,阿至羅常附於魏。及中原多事,阿至羅亦叛,丞相歡招撫之,阿至羅復降,凡十萬戶。
白話魏在正光年之前,阿至羅部族常依附於魏。等到中原多事,阿至羅也叛變,丞相高歡招撫他們,阿至羅再度投降,總共十萬戶。
三月辛卯,詔復以歡為大行台,使隨宜裁處。歡與之粟帛,議者以為徒費無益,歡不從;及經略河西,大收其用。
白話三月辛卯日,詔書再次任命高歡為大行台,讓他斟酌情勢裁斷處置。高歡給他們糧食布帛,議論的人認為白白耗費無益,高歡不聽;等到經略河西時,大得其用。
高乾將之徐州,魏主聞其漏洩機事,乃詔丞相歡曰:「乾邕與朕私有盟約,今乃反覆兩端。」歡聞其與帝盟,亦惡之,即取乾前後數啟論時事者遣使封上。帝召乾,對歡使責之,乾曰:「陛下自立異圖,乃謂臣為反覆,人主加罪,其可辭乎!」遂賜死。帝又密敕東徐州刺史潘紹業殺其弟敖曹,敖曹先聞乾死,伏壯士於路,執紹業,得敕書於袍領,遂將十餘騎奔晉陽。歡抱其首哭曰:「天子枉害司空!」敖曹兄仲密為光州刺史,帝敕青州斷其歸路,仲密亦間行奔晉陽。仲密名慎,以字行。
白話高乾將要前往徐州,魏主聽說他洩漏機密,便下詔給丞相高歡說:「高乾(字乾邕)與朕私下有盟約,如今卻反覆無常、首鼠兩端。」高歡聽說他與皇帝盟誓,也討厭他,立刻取走高乾前後論及時事的幾封奏啟,派使者封好送上。皇帝召見高乾,當著高歡使者的面責問他,高乾說:「陛下自己另起異圖,卻說臣下反覆,人主加罪,臣下豈能推辭!」於是賜他死。皇帝又秘密敕令東徐州刺史潘紹業殺他的弟弟高敖曹,敖曹事先聽說高乾死訊,在路旁埋伏壯士,捉住潘紹業,在他衣領中找到敕書,於是帶領十餘名騎兵逃奔晉陽。高歡抱著他的頭哭道:「天子冤殺司空!」敖曹的哥哥高仲密任光州刺史,皇帝敕令青州切斷他的歸路,仲密也抄小路逃奔晉陽。仲密名慎,以字行世。
魏太師魯郡王肅卒。
白話魏太師魯郡王元肅去世。
丙辰,南平元襄王偉卒。
白話丙辰日,南平元襄王蕭偉去世。
丁巳,魏以趙郡王諶為太尉,南陽王寶炬為太保。
白話丁巳日,魏任命趙郡王元諶為太尉,南陽王元寶炬為太保。
魏爾朱兆之入洛也,焚太常樂庫,鐘磬俱盡。節閔帝詔錄尚書事長孫稚、太常卿祖瑩等更造之,至是始成,命曰大成樂。
白話魏的爾朱兆當初攻入洛陽時,焚燒太常樂庫,鐘磬全毀。節閔帝詔令錄尚書事長孫稚、太常卿祖瑩等人重新製造,到這時才完成,命名為「大成樂」。
魏青州民耿翔聚眾寇掠三齊,膠州刺史裴粲,專事高談,不為防禦;夏四月,翔掩襲州城。左右白賊至,粲曰:「豈有此理!」左右又言已入州門,粲乃徐曰:「耿王來,可引之聽事,自餘部眾,且付城民。」翔斬之,送首來降。
白話魏青州百姓耿翔聚集徒眾劫掠三齊,膠州刺史裴粲只知高談闊論,不作防備;夏季四月,耿翔突襲州城。左右稟報賊兵到了,裴粲說:「哪有這種道理!」左右又說已經進入州門,裴粲才慢慢說:「耿王到來,可引他到聽事廳,其餘部眾,暫且交給城民處置。」耿翔斬了他,送首級前來投降。
五月,魏東徐州民王早等殺刺史崔癢,以下邳來降。
白話五月,魏東徐州百姓王早等人殺死刺史崔癢,帶著下邳前來投降(梁)。
六月壬申,魏以驃騎大將軍樊子鵠為青、膠大使,督濟州刺史蔡俊等討耿翔。
白話六月壬申日,魏任命驃騎大將軍樊子鵠為青、膠大使,督率濟州刺史蔡俊等人討伐耿翔。
秋七月,魏師至青州,翔棄城來奔,詔以為兗州刺史。
白話秋季七月,魏軍抵達青州,耿翔棄城前來投奔(梁),詔書任命他為兗州刺史。
壬辰,魏以廣陵王欣為大司馬,趙郡王諶為太師。庚戌,以前司徒賀拔允為太尉。
白話壬辰日,魏任命廣陵王元欣為大司馬,趙郡王元諶為太師。庚戌日,任命前司徒賀拔允為太尉。
初,賀拔岳遣行台郎馮景詣晉陽,丞相歡聞岳使至,甚喜,曰:「賀拔公詎憶吾邪!」與景歃血,約與岳為兄弟。景還,言於岳曰:「歡奸詐有餘,不可信也。」府司馬宇文泰自請使晉陽以觀歡之為人,歡奇其狀貌,曰:「此兒視瞻非常。」將留之,泰固求覆命;歡既遣而悔之,發驛急追,至關,不及而返。泰至長安,謂岳曰:「高歡所以未篡者,正憚公兄弟耳;侯莫陳悅之徒,非所忌也。公但潛為之備,圖歡不難。今費也頭控弦之騎不下一萬,夏州刺史斛拔彌俄突勝兵三千餘人,靈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紇豆陵伊利等各擁部眾,未有所屬。公若移軍近隴,抗其要害,震之以威,懷之以惠,可收其士馬以資吾軍。西輯氐、羌,北撫沙塞,還軍長安,匡輔魏室,此桓、文之功也。」岳大悅,復遣泰詣洛陽請事,密陳其狀。魏主喜,加泰武衛將軍,使還報。
白話當初,賀拔岳派行台郎馮景前往晉陽,丞相高歡聽說賀拔岳的使者到了,非常高興,說:「賀拔公還記得我啊!」與馮景歃血為盟,約定與賀拔岳結為兄弟。馮景回來,對賀拔岳說:「高歡奸詐有餘,不可信任。」府司馬宇文泰自請出使晉陽以觀察高歡為人,高歡驚奇他的相貌,說:「這孩子的眼神氣度不凡。」想把他留下,宇文泰堅決要求回去覆命;高歡送走他後又後悔,發驛馬急追,追到關口,沒追上而返回。宇文泰到達長安,對賀拔岳說:「高歡之所以還沒篡位,正是忌憚你們兄弟而已;侯莫陳悅之流,並非他所忌憚的。您只要暗中防備,圖謀高歡並不難。如今費也頭手握強弓騎兵不下萬人,夏州刺史斛拔彌俄突有精兵三千餘人,靈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紇豆陵伊利等人各擁部眾,尚未有所歸屬。您若移軍靠近隴地,扼住要害,以威勢震懾、以恩惠懷柔,可以收編他們的士馬來充實我軍。向西安撫氐、羌,向北撫慰沙塞,回軍長安,匡扶魏室,這正是齊桓、晉文般的功業。」賀拔岳大喜,再派宇文泰到洛陽請示事宜,秘密陳述形勢。魏主高興,加授宇文泰為武衛將軍,讓他回來稟報。
八月,帝以岳為都督雍、華等二十州諸軍事、雍州刺史,又割心前血,遣使者繼以賜之。岳遂引兵西屯平涼,以牧馬為名。斛拔彌俄突、紇豆陵伊利及費也頭万俟受洛干、鐵勒斛律沙門等皆附於岳,唯曹泥附於歡。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同會平涼,受岳節度。岳以夏州被邊重要,欲求良刺史以鎮之,眾舉宇文泰,岳曰:「宇文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廢也!」沉吟累日,卒表用之。
白話八月,皇帝任命賀拔岳為都督雍、華等二十州諸軍事、雍州刺史,又割取胸前之血,接連派使者送給他。賀拔岳於是引兵西屯平涼,以放牧馬匹為名。斛拔彌俄突、紇豆陵伊利以及費也頭的万俟受洛干、鐵勒的斛律沙門等人都歸附賀拔岳,只有曹泥依附高歡。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一同會集平涼,受賀拔岳節制。賀拔岳因夏州臨邊重要,想找一位良刺史鎮守,眾人推舉宇文泰,賀拔岳說:「宇文左丞是我的左右手,怎可廢掉!」沈吟多日,最後上表任用他。
九月癸酉,魏丞相歡表讓王爵,不許;請分封邑十萬戶頒授勳義,從之。
白話九月癸酉日,魏丞相高歡上表辭讓王爵,不許;請求將自己的封邑十萬戶分出,頒授給有功義之士,皇帝准許。
冬十月庚申,以尚書右僕射何敬容為左僕射,吏部尚書謝舉為右僕射。
白話冬季十月庚申日,(梁)任命尚書右僕射何敬容為左僕射,吏部尚書謝舉為右僕射。
十一月癸巳,魏以殷州刺史中山邸珍為徐州大都督、東道行台、僕射,以討下邳。
白話十一月癸巳日,魏任命殷州刺史中山人邸珍為徐州大都督、東道行台、僕射,以討伐下邳。
十二月丁巳,魏主狩於嵩高;己巳,幸溫湯;丁丑,還宮。
白話十二月丁巳日,魏主到嵩高狩獵;己巳日,前往溫泉;丁丑日,回宮。
魏荊州刺史賀拔勝寇雍州,拔下迮戍,扇動諸蠻;雍州刺史廬陵王續遣軍擊之,屢為所敗,漢南震駭。勝又遣軍攻馮翊、安定、沔陽、酇城,皆拔之。續遣電威將軍柳仲禮屯谷城以拒之,勝攻之,不克,乃還。於是沔北蕩為丘墟矣。仲禮,慶遠之孫也。魏丞相歡患賀拔岳、侯莫陳悅之強,右丞翟嵩曰:「嵩能間之,使其自相屠滅。」歡遣之。歡又使長史侯景招撫紇豆陵伊利,伊利不從。
白話魏荊州刺史賀拔勝侵犯雍州,攻取下迮戍,煽動各蠻族;雍州刺史廬陵王蕭續派軍攻擊,屢屢被擊敗,漢水以南震動驚駭。賀拔勝又派軍攻打馮翊、安定、沔陽、酇城,全都攻下。蕭續派電威將軍柳仲禮屯駐谷城抵拒,賀拔勝攻打不下,於是退還。於是沔水以北化為丘墟。柳仲禮是柳慶遠的孫子。魏丞相高歡憂慮賀拔岳、侯莫陳悅的強大,右丞翟嵩說:「我能離間他們,讓他們自相屠滅。」高歡派他去。高歡又派長史侯景招撫紇豆陵伊利,伊利不從。
高祖武皇帝十二中大通六年(甲寅,公元五三四年)
春正月壬辰,魏丞相歡擊伊利於河西,擒之,遷其部落於河東。魏主讓之曰:「伊利不侵不叛,為國純臣。王忽伐之,詎有一介行人先請之乎!」
白話春季正月壬辰日,魏丞相高歡在河西攻擊伊利,擒獲他,將他的部落遷到河東。魏主責備他說:「伊利不侵擾不背叛,是國家的純臣。大王突然討伐他,難道連一個使者先來請示都沒有嗎!」
魏東梁州民夷作亂,二月,詔以行東雍州事豐陽泉企討平之。企世為商、洛豪族,魏世祖以其曾祖景言為本縣令,封丹水侯,使其子孫襲之。
白話魏東梁州漢人與夷人作亂,二月,詔令以代理東雍州事務的豐陽人泉仚討伐平定。泉仚世代為商、洛豪族,魏世祖以其曾祖泉景言為本縣縣令,封丹水侯,讓其子孫世襲。
壬戌,魏大赦。
白話壬戌日,魏頒布大赦。
癸亥,上耕藉田。大赦。
白話癸亥日,皇上(梁武帝)親耕藉田。大赦。
魏永寧浮圖災,觀者皆哭,聲振城闕。
白話魏永寧寺佛塔遭火災,觀看的人都哭了,哭聲震動城闕。
魏賀拔岳將討曹泥,使都督武川趙貴至夏州與宇文泰謀之,泰曰:「曹泥孤城阻遠,未足為憂。侯莫陳悅貪而無信,宜先圖之。」岳不聽,召悅會於高平,與共討泥。悅既得翟嵩之言,乃謀取岳。岳數與悅宴語,長史武川雷紹諫,不聽。岳使悅前行,至河曲,悅誘岳入營坐,論軍事。悅陽稱腹痛而起,其婿元洪景拔刀斬岳。岳左右皆散走,悅遣人諭之云:「我別受旨,止取一人,諸君勿怖。」眾以為然,皆不敢動。而悅心猶豫,不即撫納,乃還入隴,屯水洛城。岳眾散還平涼,趙貴詣悅請岳屍葬之,悅許之。岳既死,悅軍中皆相賀,行台朗中薛□私謂所親曰:「悅才略素寡,輒害良將,吾屬今為人虜矣,何賀之有!」□,真度之從孫也。
白話魏賀拔岳將討伐曹泥,派都督武川人趙貴到夏州與宇文泰謀劃,宇文泰說:「曹泥孤城險遠,不值得擔憂。侯莫陳悅貪婪無信,應當先圖謀他。」賀拔岳不聽,召侯莫陳悅在高平會合,共同討伐曹泥。侯莫陳悅既已得到翟嵩的話,便圖謀奪取賀拔岳。賀拔岳多次與侯莫陳悅宴飲談話,長史武川人雷紹勸諫,不聽。賀拔岳讓侯莫陳悅先行,到了河曲,侯莫陳悅誘賀拔岳入營坐下,議論軍事。侯莫陳悅假稱腹痛起身,他的女婿元洪景拔刀斬殺賀拔岳。賀拔岳左右都四散逃走,侯莫陳悅派人曉諭說:「我另受旨意,只取一人,各位不要害怕。」眾人以為然,都不敢動。但侯莫陳悅心中猶豫,沒有立即安撫接納,於是退回隴地,屯駐水洛城。賀拔岳部眾散回平涼,趙貴到侯莫陳悅處請求賀拔岳的屍體安葬,侯莫陳悅准許。賀拔岳死後,侯莫陳悅軍中互相慶賀,行台郎中薛□私下對親信說:「侯莫陳悅向來才略寡少,動輒害死良將,我輩如今要成為他人俘虜了,有什麼可賀的!」薛□是薛真度的從孫。
岳眾未有所屬,諸將以都督武川寇洛年最長,推使總諸軍;洛素無威略,不能齊眾,乃自請避位。趙貴曰:「宇文夏州英略冠世,遠近歸心,賞罰嚴明,士卒用命。若迎而奉之,大事濟矣。」諸將或欲南召賀拔勝,或欲東告魏朝,猶豫未決。都督盛樂杜朔周曰:「遠水不救近火,今日之事,非宇文夏州無能濟者,趙將軍議是也。朔周請輕騎告哀,且迎之。」眾乃使朔周馳至夏州召泰。
白話賀拔岳部眾無所歸屬,眾將因都督武川人寇洛年紀最長,推舉他總領各軍;寇洛向來沒有威望謀略,不能統一眾人,於是自請退位。趙貴說:「宇文夏州英雄謀略當世第一,遠近歸心,賞罰嚴明,士卒用命。若迎奉他,大事可成。」眾將有的想向南召賀拔勝,有的想向東報告魏朝,猶豫不決。都督盛樂人杜朔周說:「遠水救不了近火,今日之事,除了宇文夏州無人能成,趙將軍的議論是對的。朔周請求率輕騎傳告哀訊,並迎接他。」眾人於是派杜朔周馳往夏州召宇文泰。
泰與將佐賓客共議去留,前太中大夫穎川韓褒曰:「此天授也,又何疑乎!侯莫陳悅,井中蛙耳,使君往,必擒之。」眾以為:「悅在水洛,去平涼不遠,若已有賀拔公之眾,則圖之實難,願且留以觀變。」泰曰:「悅既害元帥,自應乘勢直據平涼,而退屯水洛,吾知其無能為也。夫難得易失者,時也。若不早赴,眾心將離。」
白話宇文泰與將佐賓客共議去留,前太中大夫穎川人韓褒說:「這是天授,又疑什麼!侯莫陳悅不過是井底之蛙,您去了必能擒他。」眾人以為:「侯莫陳悅在水洛,離平涼不遠,若已併有賀拔公的部眾,那麼圖謀他確實很難,願且留下觀變。」宇文泰說:「侯莫陳悅既害死元帥,自應乘勢直取平涼,卻退屯水洛,我知道他無能為力。難得而易失的,是時機。若不早去,眾心將離散。」
夏州首望都督彌姐元進陰謀應悅,泰知之,與帳下都督高平蔡祐謀執之,祐曰:「元進會當反噬,不如殺之。」泰曰:「汝有大決。」乃召元進等入計事,泰曰:「隴賊逆亂,當與諸人戮力討之,諸人似有不同者,何也?」祐即被甲持刀直入,瞋目謂諸將曰:「朝謀夕異,何以為人!今日必斷奸人首!」舉坐皆叩頭曰:「願有所擇。」祐乃叱元進,斬之,並誅其黨,因與諸將同盟討悅。泰謂祐曰:「吾今以爾為子,爾其以我為父乎?」
白話夏州首望都督彌姐元進陰謀響應侯莫陳悅,宇文泰知道後,與帳下都督高平人蔡祐謀劃捉拿他,蔡祐說:「元進終會反噬,不如殺了他。」宇文泰說:「你有大決斷。」於是召元進等人進來議事,宇文泰說:「隴地賊人叛逆,當與諸位合力討伐,諸位似乎有人心思不同,為什麼?」蔡祐立即披甲持刀直入,瞪眼對眾將說:「朝謀夕變,還算什麼人!今日必斬姦人首級!」滿座都叩頭說:「願由您挑選。」蔡祐於是喝斥元進,斬了他,並誅殺其黨羽,隨即與眾將盟誓討伐侯莫陳悅。宇文泰對蔡祐說:「我現在把你當兒子,你肯把我當父親嗎?」
泰與帳下輕騎馳赴平涼,令杜朔周帥眾先據彈箏峽。時民間惶懼,逃散者多,軍士爭欲掠之,朔周曰:「宇文公方伐罪弔民,奈何助賊為虐乎!」撫而遣之,遠近悅附;泰聞而嘉之。朔周本姓赫連,曾祖庫多汗避難改焉。泰命復其舊姓,名之曰達。
白話宇文泰與帳下輕騎馳赴平涼,令杜朔周率眾先據彈箏峽。當時民間惶懼,逃散的很多,軍士爭相要掠奪他們,杜朔周說:「宇文公正討伐罪人、慰撫百姓,怎能助賊為虐!」安撫並遣返他們,遠近悅服歸附;宇文泰聽說後讚賞他。杜朔周本姓赫連,曾祖庫多汗避難改姓。宇文泰命他恢復舊姓,取名為達。
丞相歡使侯景招撫岳眾,泰至安定,遇之,謂曰:「賀拔公雖死,宇文泰尚存,卿何為者!」景失色曰:「我猶箭耳,唯人所射。」遂還。泰至平涼,哭岳甚慟,將士皆悲喜。
白話丞相高歡派侯景招撫賀拔岳舊部,宇文泰抵達安定,遇見他,對他說:「賀拔公雖死,宇文泰尚在,你來做什麼!」侯景變了臉色說:「我只是一支箭罷了,任人發射。」於是返回。宇文泰到平涼,為賀拔岳痛哭,將士都悲喜交加。
歡復使侯景與散騎常侍代郡張華原、義寧太守太安王基勞泰,泰不受,欲劫留之,曰:「留則共享富貴,不然,命在今日。」華原曰:「明公欲脅使者以死亡,此非華原所懼也。」泰乃遣之。基還,言「泰雄傑,請及其未定擊滅之。」歡曰:「卿不見賀拔、侯莫陳乎!吾當以計拱手取之。」
白話高歡再派侯景與散騎常侍代郡人張華原、義寧太守太安人王基慰勞宇文泰,宇文泰不接受,想劫持留下他們,說:「留下就共享富貴,否則今日就是死期。」張華原說:「明公想以死威脅使者,這不是華原所懼怕的。」宇文泰於是放他們走。王基回來,說「宇文泰是英雄豪傑,請趁他未定而下手擊滅。」高歡說:「你沒看見賀拔、侯莫陳的下場嗎!我當用計謀手取他們。」
魏主聞岳死,遣武衛將軍元毘慰勞岳軍,召還洛陽,並召侯莫陳悅。毘至平涼,軍中已奉宇文泰為主;悅既附丞相歡,不肯應召。泰因元毘上表稱:「臣岳忽罹非命,都督寇洛等令臣權掌軍事。奉詔召岳軍入京,今高歡之眾已至河東,侯莫陳悅猶在水洛,士卒多是西人,顧戀鄉邑,若逼令赴闕,悅躡其後,歡邀其前,恐敗國殄民,所損更甚。乞少賜停緩,徐事誘導,漸就東引。」魏主乃以泰為大都督,即統岳軍。
白話魏主聽說賀拔岳死,派武衛將軍元毘慰勞賀拔岳軍,召還洛陽,並召侯莫陳悅。元毘到平涼時,軍中已奉宇文泰為主;侯莫陳悅既已依附丞相高歡,不肯應召。宇文泰藉元毘上表說:「臣賀拔岳忽然遭非命,都督寇洛等人令臣暫時掌管軍務。奉詔召賀拔岳軍入京,今高歡之眾已到河東,侯莫陳悅還在水洛,士卒多是西部人,顧念鄉里,若逼迫他們赴闕,侯莫陳悅躡其後,高歡邀其前,恐怕敗國殄民,損失更甚。乞求稍賜寬緩,慢慢誘導,逐漸向東引領。」魏主於是任命宇文泰為大都督,即統賀拔岳軍。
初,岳以東雍州刺史李虎為左廂大都督,岳死,虎奔荊州,說賀拔勝使收岳眾,勝不從。虎聞宇文泰代岳統眾,乃自荊州還赴之。至閿鄉,為丞相歡別將所獲,送洛陽。魏主方謀取關中,得虎甚喜,拜衛將軍,厚賜之,使就泰。虎,歆之玄孫也。
白話當初,賀拔岳以東雍州刺史李虎為左廂大都督,賀拔岳死後,李虎逃奔荊州,勸賀拔勝收編賀拔岳舊部,賀拔勝不從。李虎聽說宇文泰代賀拔岳統眾,便從荊州回來投奔。到了閿鄉,被丞相高歡的別將俘獲,送洛陽。魏主正謀取關中,得到李虎很高興,拜為衛將軍,厚賜他,讓他到宇文泰處。李虎是李歆的玄孫。
泰與悅書,責以「賀拔公有大功於朝廷。君名微行薄,賀拔公薦君為隴右行台。又高氏專權,君與賀拔公同受密旨,屢結盟約;而君黨附國賊,共危宗廟,口血未乾,匕首已發。今吾與君皆受詔還闕,今日進退,唯君是視:君若下隴東邁,吾亦自北道同歸;若首鼠兩端,吾則指日相見!」
白話宇文泰寫信給侯莫陳悅,責備他說:「賀拔公對朝廷有大功。你名望微薄、德行淺陋,賀拔公推薦你為隴右行台。又當高氏專權時,你與賀拔公同受密旨,屢結盟約;而你卻黨附國賊,共危宗廟,口血未乾,匕首已發。如今我與你都受詔回闕,今日進退,只看你一人:你若下隴東行,我也自北道一同歸闕;你若首鼠兩端,我則指日相見!」
魏主問泰以安秦、隴之策,泰表言:「宜召悅授以內官,或處以瓜、涼一籓;不然,終為後患。」
白話魏主向宇文泰詢問安定秦、隴的方略,宇文泰上表說:「宜召侯莫陳悅授以朝內官職,或安置於瓜、涼一藩;否則,終為後患。」
原州刺史史歸,素為賀拔岳所親任,河曲之變,反為悅守。悅遣其黨王伯和、成次安將兵二千助歸鎮原州,泰遣都督侯莫陳崇帥輕騎一千襲之。崇乘夜將十騎直抵城下,餘眾皆伏於近路;歸見騎少,不設備。崇即入,據城門,高平令隴西李賢及弟遠穆在城中,為崇內應。於是中外鼓噪,伏兵悉起,遂擒歸及次安、伯和等歸於平涼。泰表崇行原州事;三月,泰引兵擊悅,至原州,眾軍畢集。
白話原州刺史史歸,素來被賀拔岳親信重用,河曲之變時,反而為侯莫陳悅守城。侯莫陳悅派其黨王伯和、成次安率兵二千助史歸鎮守原州,宇文泰派都督侯莫陳崇率輕騎一千襲擊。侯莫陳崇乘夜帶十名騎兵直抵城下,其餘眾人埋伏在近路;史歸見騎兵很少,不加防備。侯莫陳崇立即入城,佔據城門,高平令隴西人李賢及其弟李遠穆在城中,為侯莫陳崇內應。於是內外鼓噪,伏兵盡起,遂擒史歸及成次安、王伯和等人,送回平涼。宇文泰上表請侯莫陳崇代理原州事;三月,宇文泰引兵擊侯莫陳悅,到原州,各軍全部集結。
夏四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白話夏季四月癸丑朔,發生日食。
魏南秦州刺史隴西李弼說侯莫陳悅曰:「賀拔公無罪而公害之,又不撫納其眾,今奉宇文夏州以來,聲言為主報仇,此其勢不可敵也,宜解兵謝之!不然,必及禍。」悅不從。
白話魏南秦州刺史隴西人李弼勸說侯莫陳悅說:「賀拔公無罪而您害他,又不撫納他的部眾,如今奉宇文夏州前來,聲言為主報仇,這勢頭不可敵,宜解兵請罪!否則,必及於禍。」侯莫陳悅不聽。
宇文泰引兵上隴,留兄子導為都督,鎮原州。泰軍令嚴肅,秋毫無犯,百姓大悅。軍出木狹關,雪深二尺,泰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悅聞之,退保略陽,留萬人守水洛。泰至,水洛即降。泰遣輕騎數百趣略陽,悅退保上邽,召李弼與之拒泰。弼知悅必敗,陰遣使詣泰,請為內應。悅棄州城,南保山險,弼謂所部曰:「侯莫陳公欲還秦州,汝輩何不裝束!」弼妻,悅之姨也,眾咸信之,爭趣上邽。弼先據城門以安集之,遂舉城降泰,泰即以弼為秦州刺史。其夜,悅出軍將戰,軍自驚潰。悅性猜忌,既敗,不聽左右近己,與其二弟並子及謀殺岳者七八人棄軍迸走。數日之中,槃桓往來,不知所趣。左右勸向靈州依曹泥,悅從之。自乘騾,令左右皆步從,欲自山中趣靈州。宇文泰使原州都督賀拔穎追之,悅望見追騎,縊死於野。
白話宇文泰引兵上隴,留兄長之子宇文導為都督,鎮守原州。宇文泰軍令嚴肅,秋毫無犯,百姓大悅。軍出木狹關,雪深二尺,宇文泰倍道兼行,出其不意。侯莫陳悅聽說,退保略陽,留萬人守水洛。宇文泰到,水洛即降。宇文泰派數百輕騎趨向略陽,侯莫陳悅退保上邽,召李弼與他拒宇文泰。李弼知侯莫陳悅必敗,暗中派使者到宇文泰處,請為內應。侯莫陳悅棄州城,南保山險,李弼對部下說:「侯莫陳公想回秦州,你們為何不收拾行裝!」李弼妻子是侯莫陳悅的姨母,眾人都信以為真,爭相趨向上邽。李弼先據城門以安定眾人,遂舉城降宇文泰,宇文泰即任命李弼為秦州刺史。當夜,侯莫陳悅出兵將戰,軍中自驚潰散。侯莫陳悅生性猜忌,既敗,不許左右靠近自己,與其二弟及兒子並謀殺賀拔岳的七八人棄軍奔逃。數日之中,徘徊往來,不知去向。左右勸他往靈州依附曹泥,侯莫陳悅聽從。自己乘騾,令左右都步行跟從,想從山中趨向靈州。宇文泰派原州都督賀拔穎追他,侯莫陳悅望見追騎,在野外自縊而死。
泰入上邽,引薛□為記室參軍。收悅府庫,財物山積,泰秋毫不取,皆以賞士卒;左右竊一銀甕以歸,泰知而罪之,即剖賜將士。
白話宇文泰入上邽,引薛□為記室參軍。收侯莫陳悅府庫,財物堆積如山,宇文泰秋毫不取,全用來賞賜士卒;左右偷了一個銀甕帶回,宇文泰知道後治他的罪,立即剖開賜給將士。
悅黨豳州刺史孫定兒據州不下,有眾數萬,泰遣都督中山劉亮襲之。定兒以大軍遠,不為備;亮先豎一纛於近城高嶺,自將二十騎馳入城。定兒方置酒,眾猝見亮至,駭愕,不知所為,亮麾兵斬定兒,遙指城外纛,命二騎曰:「出召大軍!」城中皆懾服,莫敢動。
白話侯莫陳悅的黨羽豳州刺史孫定兒據州不降,有眾數萬,宇文泰派都督中山人劉亮襲擊。孫定兒以大軍遙遠,不加防備;劉亮先在近城高嶺豎一面大旗,自率二十騎馳入城。孫定兒正擺酒,眾人突然見劉亮到,駭愕不知所措,劉亮揮兵斬孫定兒,遙指城外大旗,命二騎說:「出去召大軍!」城中皆懾服,不敢動。
先是,故氐王楊紹先乘魏亂逃歸武興,復稱王。涼州刺史李叔仁為其民所執,氐、羌、吐谷渾所在蜂起,自南岐至瓜、鄯,跨州據郡者不可勝數。宇文泰令李弼鎮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惡蚝鎮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渾道元鎮渭州,衛將軍趙貴行秦州事,征豳、涇、東秦、岐四州之粟以給軍。楊紹先懼,稱籓,送妻子為質。
白話此前,故氐王楊紹先乘魏亂逃歸武興,又稱王。涼州刺史李叔仁被其民捉住,氐、羌、吐谷渾處處蜂起,自南岐至瓜、鄯,跨州據郡者不可勝數。宇文泰令李弼鎮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惡蚝鎮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渾道元鎮渭州,衛將軍趙貴行秦州事,徵調豳、涇、東秦、岐四州之粟供給軍需。楊紹先懼,稱藩,送妻子為質。
夏州長史於謹言於泰曰:「明公據關中險固之地,將士驍勇,土地膏腴。今天子在洛,迫於群凶,若陳明公之懇誠,算時事之利害,請都關右,挾天子以令諸侯,奉王命以討暴亂,此桓、文之業,千載一時也!」泰善之。丞相歡聞泰定秦、隴,遣使甘言厚禮以結之,泰不受,封其書,使都督濟北張軌獻於魏主。斛斯椿問軌曰:「高歡逆謀,行路皆知之。人情所恃,唯在西方,未知宇文何如賀拔!」軌曰:「宇文公文足經國,武能定亂。」椿曰:「誠如君言,真可恃也。」
白話夏州長史於謹對宇文泰說:「明公據有關中險固之地,將士驍勇,土地肥沃。如今天子在洛,受群凶逼迫,若陳明公之誠懇,權衡時事利害,請天子都於關右,挾天子以令諸侯,奉王命以討暴亂,這正是齊桓、晉文之業,千載一時!」宇文泰稱善。丞相高歡聽說宇文泰平定秦、隴,派使者以甜言厚禮結交他,宇文泰不接受,封起書信,派都督濟北人張軌獻給魏主。斛斯椿問張軌說:「高歡的逆謀,行路之人都知道。人心所倚仗的,只在西方,不知宇文比賀拔如何!」張軌說:「宇文公文足經國,武能定亂。」斛斯椿說:「誠如君言,真可倚仗。」
魏主命泰發二千騎鎮東雍州,助為勢援,仍命泰稍引軍而東。泰以大都督武川梁御為雍州刺史,使將步騎五千前行。先是,丞相歡遣其都督太安韓軌將兵一萬據蒲板以救侯莫陳悅,凝州刺史賈顯度以舟迎之。梁御見顯度,說使從泰,顯度即出迎御,御入據長安。魏主以泰為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關西大都督、略陽縣公,承製封拜。泰乃以寇洛為涇州刺史,李弼為秦州刺史,前略陽太守張獻為南岐州刺史。南岐州刺史盧待伯不受代,泰遣輕騎襲而擒之。
白話魏主命宇文泰發二千騎兵鎮東雍州,助為聲援,仍命宇文泰稍引軍向東。宇文泰以大都督武川人梁御為雍州刺史,使他率步騎五千先行。此前,丞相高歡派其都督太安人韓軌率兵一萬據蒲坂以救侯莫陳悅,凝州刺史賈顯度用船迎接他。梁御見賈顯度,說服他歸附宇文泰,賈顯度即出迎梁御,梁御入據長安。魏主任命宇文泰為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關西大都督、略陽縣公,承制封拜。宇文泰乃以寇洛為涇州刺史,李弼為秦州刺史,前略陽太守張獻為南岐州刺史。南岐州刺史盧待伯不接受替代,宇文泰派輕騎襲擊擒獲他。
侍中封隆之言於丞相歡曰:「斛斯椿等今在京師,必構禍亂。」隆之與僕射孫騰爭尚魏主妹平原公主,公主歸隆之,騰洩其言於椿,椿以白帝。隆之懼,逃還鄉里,歡召隆之詣晉陽。會騰帶仗入省,擅殺御史,懼罪,亦逃就歡。領軍婁昭辭疾歸晉陽。帝以斛斯椿兼領軍,改置都督及河南、關西諸刺史。華山王鷙在徐州,歡使大都督邸珍奪其管鑰。建州刺史韓賢,濟州刺史蔡俊,皆歡黨也。帝省建州以去賢,使御史舉俊罪,以汝陽王叔昭代之。歡上言:「俊勳重,不可解奪;汝陽懿德,當受大籓;臣弟永寶,猥任定州,宜避賢路。」帝不聽。
白話侍中封隆之對丞相高歡說:「斛斯椿等如今在京師,必構禍亂。」封隆之與僕射孫騰爭娶魏主之妹平原公主,公主歸封隆之,孫騰將他的話洩給斛斯椿,斛斯椿稟報皇帝。封隆之懼,逃回鄉里,高歡召封隆之到晉陽。恰逢孫騰帶兵器入省,擅自殺死御史,懼罪,也逃奔高歡。領軍婁昭稱病回晉陽。皇帝以斛斯椿兼領軍,改置都督及河南、關西諸刺史。華山王元鷙在徐州,高歡派大都督邸珍奪其管鑰。建州刺史韓賢、濟州刺史蔡俊,都是高歡黨羽。皇帝廢建州以去韓賢,使御史舉蔡俊之罪,以汝陽王元叔昭代之。高歡上言:「蔡俊勳重,不可解除;汝陽懿德,當受大藩;臣弟永寶,猥任定州,宜避賢路。」皇帝不聽。
五月丙子,魏主增置勳府庶子,廂別六百人;又增騎官,廂別二百人。
白話五月丙子日,魏主增置勳府庶子,每廂六百人;又增騎官,每廂二百人。
魏主欲伐晉陽,辛卯,下詔戒嚴,雲欲自將伐梁。發河南諸州兵,大閱於洛陽,南臨洛水,北際邙山,帝戎服與斛斯椿臨觀之。
白話魏主想討伐晉陽,辛卯日,下詔戒嚴,說要親自率軍伐梁。徵發河南諸州兵,在洛陽大閱兵,南臨洛水,北達邙山,皇帝戎裝與斛斯椿臨觀。
六月丁巳,魏主密詔丞相歡,稱「宇文黑獺、賀拔勝頗有異志,故假稱南伐,潛為之備;王亦宜共為形援。讀訖燔之。」歡表以為「荊、雍將有逆謀,臣今潛勒兵馬三萬,自河東渡,又遣恆州刺史庫狄乾等將兵四萬自來違津渡,領軍將軍婁昭等將兵五萬以討荊州,冀州刺史尉景等將山東兵五萬、突騎五萬以討江左,皆勒所部,伏聽處分。」帝知歡覺其變,乃出歡表,令群臣議之,欲止歡軍。歡亦集并州僚佐共議,還以表聞,仍云:「臣為嬖佞所間,陛下一旦賜疑。臣若敢負陛下,使身受天殃,子孫殄絕。陛下若垂信赤心,使干戈不動,佞臣一二人願斟量廢出。」
白話六月丁巳日,魏主密詔丞相高歡,說「宇文黑獺(泰)、賀拔勝頗有異志,故假稱南伐,暗中為之防備;大王也宜共同聲援。讀完燒掉。」高歡上表以為「荊、雍將有逆謀,臣今暗中調集兵馬三萬,自河東渡河,又遣恆州刺史庫狄乾等率兵四萬自來違津渡河,領軍將軍婁昭等率兵五萬討荊州,冀州刺史尉景等率山東兵五萬、突騎五萬討江左,皆整旅待命。」皇帝知高歡察覺其變,便拿出高歡的表,令群臣議之,想阻止高歡軍。高歡也集并州僚佐共議,回表奏聞,仍說:「臣被嬖倖姦佞離間,陛下一旦賜疑。臣若敢負陛下,使身受天殃,子孫殄絕。陛下若垂信赤心,使干戈不動,願斟酌廢逐一二佞臣。」
丁卯,帝使大都督源子恭守陽胡,汝陽王暹守石濟,又以儀同三司賈顯智為濟州刺史,帥豫州刺史斛斯元壽東趣濟州。元壽,椿之弟也。蔡俊不受代,帝愈怒,辛未,帝復錄洛中文武議意以答歡,且使舍人溫子升為敕賜歡曰:「朕不勞尺刃,坐為天子,所謂生我者父母,貴我者高王。今若無事背王,規相攻討,則使身及子孫,還如王誓。近慮宇文為亂,賀拔應之,故戒嚴,欲與王俱為聲援。今觀其所為,更無異跡。東南不賓,為日已久,今天下戶口減半,未宜窮兵極武。朕既闇昧,不知佞人為誰。頃高乾之死,豈獨朕意!王忽對昂言兄枉死,人之耳目何易可輕!如聞庫狄干語王云:『本欲取懦弱者為主,無事立此長君,使其不可駕御。今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廢之,更立餘者。』如此議論,自是王間勳人,豈出佞臣之口!去歲封隆之叛,今年孫騰逃去,不罪不送,誰不怪王!王若事君盡誠,何不斬送二首!王雖啟云『西去』,而四道俱進,或欲南度洛陽,或欲東臨江左,言之者猶應自怪,聞之者寧能不疑!王若晏然居北,在此雖有百萬之眾,終無圖彼之心;王若舉旗南指,縱無匹馬只輪,猶欲奮空拳而爭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無知,或謂實可。若為他人所圖,則彰朕之惡;假令還為王殺,幽辱齏粉,了無遺恨!本望君臣一體,若合符契,不圖今日分疏至此!」
白話丁卯日,皇帝派大都督源子恭守陽胡,汝陽王元暹守石濟,又以儀同三司賈顯智為濟州刺史,率豫州刺史斛斯元壽東趣濟州。元壽是斛斯椿之弟。蔡俊不接受替代,皇帝更怒,辛未日,皇帝又錄洛中君臣議論之意以答高歡,且使舍人溫子升寫敕賜高歡說:「朕不勞寸刃,坐為天子,所謂生我者父母,貴我者高王。今若無事背王,圖相攻討,則使身及子孫,仍如王誓。近慮宇文為亂,賀拔應之,故戒嚴,欲與王俱為聲援。今觀其所為,更無異跡。東南不賓,為日已久,今天下戶口減半,未宜窮兵極武。朕既闇昧,不知佞人為誰。頃高乾之死,豈獨朕意!王忽對昂言兄枉死,人之耳目何易可輕!如聞庫狄乾語王云:『本欲取懦弱者為主,無事立此長君,使其不可駕御。今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廢之,更立餘者。』如此議論,自是王間勳人,豈出佞臣之口!去歲封隆之叛,今年孫騰逃去,不罪不送,誰不怪王!王若事君盡誠,何不斬送二首!王雖啟云『西去』,而四道俱進,或欲南度洛陽,或欲東臨江左,言之者猶應自怪,聞之者寧能不疑!王若晏然居北,在此雖有百萬之眾,終無圖彼之心;王若舉旗南指,縱無匹馬隻輪,猶欲奮空拳而爭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無知,或謂實可。若為他人所圖,則彰朕之惡;假令還為王殺,幽辱齏粉,了無遺恨!本望君臣一體,若合符契,不圖今日分疏至此!」
中軍將軍王思政言於魏主曰:「高歡之心,昭然可知。洛陽非用武之地,宇文泰乃心王室,今往就之,還復舊京,何慮不克?」帝深然之,遣散騎侍郎河東柳慶見泰於高平,共論時事。泰請奉迎輿駕,慶覆命。帝復私謂慶曰:「朕欲向荊州,何如?」慶曰:「關中形勝,宇文泰才略可依。荊州地非要害,南迫梁寇,臣愚,未見其可。」帝又問閣內都督宇文顯和,顯和亦勸帝西幸。時帝廣徵州郡兵,東郡太守河東裴俠帥所部詣洛陽,王思政問曰:「今權臣擅命,王室日卑,奈何?」俠曰:「宇文泰為三軍所推,居百二之地,所謂己操戈矛,寧肯授人以柄!雖欲投之,恐無異避湯入火也。」思政曰:「然則如何而可?」俠曰:「圖歡有立至之憂,西巡有將來之慮。且至關右,徐思其宜耳。」思政然之,乃進俠於帝,授左中郎將。
白話中軍將軍王思政對魏主說:「高歡之心,昭然可知。洛陽非用武之地,宇文泰乃心王室,今往就之,還復舊京,何慮不克?」皇帝深以為然,派散騎侍郎河東人柳慶到高平見宇文泰,共論時事。宇文泰請求奉迎輿駕,柳慶回報。皇帝又私下對柳慶說:「朕想去荊州,如何?」柳慶說:「關中形勝,宇文泰才略可依。荊州地非要害,南迫梁寇,臣愚,未見其可。」皇帝又問閣內都督宇文顯和,顯和也勸皇帝西幸。當時皇帝廣徵州郡兵,東郡太守河東人裴俠率所部到洛陽,王思政問說:「今權臣擅命,王室日卑,奈何?」裴俠說:「宇文泰為三軍所推,居百二之地,所謂己操戈矛,寧肯授人以柄!雖欲投之,恐無異避湯入火也。」王思政說:「然則如何而可?」裴俠說:「圖歡有立至之憂,西巡有將來之慮。且至關右,徐思其宜耳。」王思政以為然,乃薦裴俠於皇帝,授左中郎將。
初,丞相歡以為洛陽久經喪亂,欲遷都於鄴,帝曰:「高祖定鼎河、洛,為萬世之基;王既功存社稷,宜遵太和舊事。」歡乃止。至是復謀遷都,遣三千騎鎮建興,益河東及濟州兵,擁諸州和糴粟,悉運入鄴城。帝又敕歡曰:「王若厭伏人情,杜絕物議,唯有歸河東之兵,罷建興之戍,送相州之粟,追濟州之軍。使蔡俊受代,邸珍出徐,止戈散馬,各事家業,脫須糧廩,別遣轉輸。則讒人結舌,疑悔不生,王高枕太原,朕垂拱京洛矣。王若馬首南向,問鼎輕重,朕雖不武,為社稷宗廟之計,欲止不能。決在於王,非朕能定,為山止簣,相為惜之。」歡上表極言宇文泰、斛斯椿罪惡。
白話當初,丞相高歡認為洛陽久經喪亂,想遷都於鄴,皇帝說:「高祖定鼎河、洛,為萬世之基;王既功存社稷,宜遵太和舊事。」高歡乃止。至此又謀遷都,派三千騎鎮建興,增河東及濟州兵,囤積諸州和糴之粟,全運入鄴城。皇帝又敕高歡說:「王若厭伏人情,杜絕物議,唯有歸還河東之兵,罷建興之戍,送還相州之粟,追回濟州之軍。使蔡俊受代,邸珍出徐,止戈散馬,各事家業,若需糧廩,另遣轉輸。則讒人結舌,疑悔不生,王高枕太原,朕垂拱京洛矣。王若馬首南向,問鼎輕重,朕雖不武,為社稷宗廟之計,欲止不能。決在於王,非朕能定,為山止簣,相為惜之。」高歡上表極言宇文泰、斛斯椿罪惡。
帝以廣寧太守廣寧任祥兼尚書左僕射,加開府儀同三司,祥棄官走,度河,據郡待歡。帝乃敕文武官北來者任其去留,遂下制書數歡咎惡,召賀拔勝赴行在所。勝以問太保掾范陽盧柔,柔曰:「高歡悖逆,公席捲赴都,與決勝負,死生以之,上策也;北阻魯陽,南並舊楚,東連兗、豫,西引關中,帶甲百萬,觀釁而動,中策也;舉三荊之地,庇身於梁,功名皆去,下策也。」勝笑而不應。
白話皇帝以廣寧太守廣寧人任祥兼尚書左僕射,加開府儀同三司,任祥棄官逃走,渡河,據郡等待高歡。皇帝乃敕凡自北方來的文武官任其去留,遂下制書列數高歡罪惡,召賀拔勝赴行在所。賀拔勝以此問太保掾范陽人盧柔,盧柔說:「高歡悖逆,公捲甲赴都,與決勝負,死生以之,上策也;北阻魯陽,南並舊楚,東連兗、豫,西引關中,帶甲百萬,觀釁而動,中策也;舉三荊之地,庇身於梁,功名皆去,下策也。」賀拔勝笑而不答。
帝以宇文泰兼尚書僕射,為關西大行台,許妻以馮翊長公主,謂泰帳內都督秦郡楊薦曰:「卿歸語行台,遣騎迎我。」以薦為直閣將軍。泰以前秦州刺史駱超為大都督,將輕騎一千赴洛,又遣薦與長史宇文測出關候接。
白話皇帝以宇文泰兼尚書僕射,為關西大行台,許以馮翊長公主妻之,對宇文泰帳內都督秦郡人楊薦說:「卿回去告訴行台,派騎兵迎我。」以楊薦為直閤將軍。宇文泰以前秦州刺史駱超為大都督,率輕騎一千赴洛,又派楊薦與長史宇文測出關迎候。
丞相歡召其弟定州刺史琛使守晉陽,命長史崔暹佐之。暹,挺之族孫也。歡勒兵南出,告其眾曰:「孤以爾朱擅命,建大義於海內,奉戴主上,誠貫幽明;橫為斛斯椿讒構,以忠為逆,今者南邁,誅椿而已。」以高敖曹為前鋒。宇文泰亦移檄州郡,數歡罪惡,自將大軍發高平,前軍屯弘農。賀拔勝軍於汝水。
白話丞相高歡召其弟定州刺史高琛守晉陽,命長史崔暹輔之。崔暹是崔挺的族孫。高歡勒兵南出,告其眾說:「孤以爾朱擅命,建大義於海內,奉戴主上,誠貫幽明;橫為斛斯椿讒構,以忠為逆,今者南邁,誅椿而已。」以高敖曹為前鋒。宇文泰也移檄州郡,數高歡罪惡,自將大軍發高平,前軍屯弘農。賀拔勝軍於汝水。
秋七月己丑,魏主親勒兵十餘萬屯河橋,以斛斯椿為前驅,陳於邙山之北。椿請帥精騎二千夜度河掩其勞弊,帝始然之。黃門侍郎楊寬說帝曰:「高歡以臣伐君,何所不至!今假兵於人,恐生它變。椿若度河,萬一有功,是滅一高歡,生一高歡矣。」帝遂敕椿停行,椿歎曰:「頃熒惑入南斗,今上信左右間構,不用吾計,豈天道乎!」宇文泰聞之,謂左右曰:「高歡數日行八九百里,此兵家所忌,當乘便擊之。而主上以萬乘之重,不能度河決戰,方緣津據守。且長河萬里,捍御為難。若一處得度,大事去矣。」即以大都督趙貴為別道行台,自蒲板濟,趣并州,遣大都督李賢將精騎一千赴洛陽。
白話秋季七月己丑日,魏主親自統兵十餘萬屯河橋,以斛斯椿為前驅,陳於邙山以北。斛斯椿請率精騎二千夜渡河掩襲其疲弊,皇帝起初同意。黃門侍郎楊寬勸皇帝說:「高歡以臣伐君,何所不至!今假兵於人,恐生他變。斛斯椿若渡河,萬一有功,是滅一高歡,生一高歡矣。」皇帝遂敕斛斯椿停行,斛斯椿嘆曰:「頃熒惑入南斗,今上信左右間構,不用吾計,豈天道乎!」宇文泰聽說,對左右說:「高歡數日行八九百里,此兵家所忌,當乘便擊之。而主上以萬乘之重,不能渡河決戰,方緣津據守。且長河萬里,捍禦為難。若一處得渡,大事去矣。」即以大都督趙貴為別道行台,自蒲坂濟河,趣并州,遣大都督李賢率精騎一千赴洛陽。
帝使斛斯椿與行台長孫稚、大都督穎川王斌之鎮虎牢,行台長孫子彥鎮陝,賈顯智、斛斯元壽鎮滑台。斌之,鑒之弟;子彥,稚之子也。歡使相州刺史竇泰趣滑台,建州刺史韓賢趣石濟。竇泰與顯智遇於長壽津,顯智陰約降於歡,引軍退。軍司元玄覺之,馳還,請益師,帝遣大都督侯鰤紹赴之,戰於滑台東,顯智以軍降,紹戰死。北中郎將田怙為歡內應,歡潛軍至野王,帝知之,斬怙。歡至河北十餘里,再遣使口申誠款;帝不報。丙午,歡引軍度河。
白話皇帝使斛斯椿與行台長孫稚、大都督穎川王元斌之鎮虎牢,行台長孫子彥鎮陝,賈顯智、斛斯元壽鎮滑台。斌之是元鑒之弟;子彥是長孫稚之子。高歡使相州刺史竇泰趣滑台,建州刺史韓賢趣石濟。竇泰與賈顯智遇於長壽津,賈顯智暗中約降高歡,引軍退。軍司元玄覺之,馳還,請益師,皇帝遣大都督侯□紹赴之,戰於滑台東,賈顯智以軍降,侯□紹戰死。北中郎將田怙為高歡內應,高歡潛軍至野王,皇帝知之,斬田怙。高歡至河北十餘里,再遣使口申誠款;皇帝不答。丙午日,高歡引軍渡河。
魏主問計於群臣,或欲奔梁,或雲南依賀拔勝,或云西就關中,或云守洛口死戰,計未決。元斌之與斛斯椿爭權,棄椿還,紿帝云:「高歡兵已至!」丁未,帝遣使召椿還,遂帥南陽王寶炬、清河王但、廣陽王湛以五千騎宿於瀍西,南陽王別捨沙門惠臻負璽持千牛刀以從。眾知帝將西出,其夜,亡者過半,但、湛亦逃歸。湛,深之子也。武衛將軍雲中獨孤信單騎追帝,帝歎曰:「將軍辭父母、捐妻子而來,『世亂識忠臣』,豈虛言也!」戊申,帝西奔長安,李賢遇帝於崤中。己酉,歡入洛陽,捨於永寧寺,遣領軍婁昭等追帝,請帝東還。長孫子彥不能守陝,棄城走。高敖曹帥勁騎追帝至陝西,不及。帝鞭馬長鶩,糗漿乏絕,三二日間,從官唯飲澗水。至湖城,有王思村民以麥飯壺漿獻帝,帝悅,復一村十年。至稠桑,潼關大都督毛鴻賓迎獻酒食,從官始解飢渴。
白話魏主向群臣問計,或欲奔梁,或云南依賀拔勝,或云西就關中,或云守洛口死戰,計未決。元斌之與斛斯椿爭權,棄斛斯椿而還,紿皇帝說:「高歡兵已至!」丁未日,皇帝派使者召斛斯椿還,遂率南陽王元寶炬、清河王元但、廣陽王元湛以五千騎宿於瀍水之西,南陽王另使沙門惠臻負璽持千牛刀以從。眾知皇帝將西出,其夜,逃亡者過半,元但、元湛也逃歸。元湛是元深之子。武衛將軍雲中人中獨孤信單騎追皇帝,皇帝嘆曰:「將軍辭父母、捐妻子而來,『世亂識忠臣』,豈虛言也!」戊申日,皇帝西奔長安,李賢遇皇帝於崤中。己酉日,高歡入洛陽,舍於永寧寺,遣領軍婁昭等追皇帝,請皇帝東還。長孫子彥不能守陝,棄城走。高敖曹率勁騎追皇帝至陝西,不及。皇帝鞭馬長驅,糗糧漿水匱乏,兩三日間,從官只飲澗水。至湖城,有王思村民以麥飯壺漿獻皇帝,皇帝悅,免一村十年賦稅。至稠桑,潼關大都督毛鴻賓迎獻酒食,從官始解飢渴。
八月甲寅,丞相歡集百官謂曰:「為臣奉主,匡救危亂,若處不諫爭,出不陪從,緩則耽寵爭榮,急則委之逃竄,臣節安在!」眾莫能對,兼尚書左僕射辛雄曰:「主上與近習圖事,雄等不得預聞。及乘輿西幸,若即追隨,恐跡同佞黨;留待大王,又以不從蒙責,雄等進退無所逃罪。」歡曰:「卿等備位大臣,當以身報國。群佞用事,卿等嘗有一言諫爭乎!使國家之事一朝至此,罪欲何歸!」乃收雄及開府儀同三司叱列延慶、兼吏部尚書崔孝芬、都官尚書劉廞、兼度支尚書天水楊機、散騎常侍元士弼,皆殺之。孝芬子司徒從事中朗猷間行入關,魏主使以本官奏門下事。歡推司徒清河王但為大司馬,承製決事,居尚書省。
白話八月甲寅日,丞相高歡集百官對他們說:「為臣奉主,匡救危亂,若居處不諫爭,出外不陪從,緩則耽寵爭榮,急則委之逃竄,臣節安在!」眾莫能對,兼尚書左僕射辛雄說:「主上與近習圖事,雄等不得預聞。及乘輿西幸,若即追隨,恐跡同佞黨;留待大王,又以不從蒙責,雄等進退無所逃罪。」高歡說:「卿等備位大臣,當以身報國。群佞用事,卿等嘗有一言諫爭乎!使國家之事一朝至此,罪欲何歸!」乃收辛雄及開府儀同三司叱列延慶、兼吏部尚書崔孝芬、都官尚書劉廞、兼度支尚書天水人楊機、散騎常侍元士弼,皆殺之。崔孝芬子司徒從事中郎崔猷抄小路入關,魏主使以本官奏門下事。高歡推司徒清河王元但為大司馬,承制決事,居尚書省。
宇文泰使趙貴、梁御帥甲騎二千奉迎,帝循河西行,謂御曰:「此水東流,而朕西上。若得復見洛陽,親詣陵廟,卿等功也。」帝及左右皆流涕。泰備儀衛迎帝,謁見於東陽驛,免冠流涕曰:「臣不能式遏寇虐,使乘輿播遷,臣之罪也。」帝曰:「公之忠節,著於遐邇。朕以不德,負乘致寇,今日相見,深用厚顏。方以社稷委公,公其勉之!」將士皆呼萬歲。遂入長安,以雍州廨捨為宮,大赦。以泰為大將軍、雍州刺史,兼尚書令。軍國之政,咸取決焉。別置二尚書,分掌機事,以行台尚毛遐、周惠達為之。時軍國草創,二人積糧儲,治器械,簡士馬,魏朝賴之。泰尚馮翊長公主,拜駙馬都尉。
白話宇文泰使趙貴、梁御率甲騎二千奉迎,皇帝沿河西行,對梁御說:「此水東流,而朕西上。若得復見洛陽,親詣陵廟,卿等功也。」皇帝及左右皆流涕。宇文泰備儀衛迎皇帝,謁見於東陽驛,免冠流涕說:「臣不能式遏寇虐,使乘輿播遷,臣之罪也。」皇帝說:「公之忠節,著於遐邇。朕以不德,負乘致寇,今日相見,深用厚顏。方以社稷委公,公其勉之!」將士皆呼萬歲。遂入長安,以雍州廨舍為宮,大赦。以宇文泰為大將軍、雍州刺史,兼尚書令。軍國之政,咸取決焉。別置二尚書,分掌機事,以行台尚毛遐、周惠達為之。時軍國草創,二人積糧儲,治器械,簡士馬,魏朝賴之。宇文泰尚馮翊長公主,拜驸馬都尉。
先是,熒惑入南斗,去而復還,留止六旬。上以諺云「熒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乃跣而下殿以禳之;及聞魏主西奔,慚曰:「虜亦應天象邪!」
白話此前,熒惑入南斗,去而復還,留止六旬。皇上(梁武帝)以諺云「熒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乃跣足下殿以禳之;及聞魏主西奔,慚曰:「虜亦應天象邪!」
己未,武興王楊紹先為秦、南秦二州刺史。
白話己未日,武興王楊紹先為秦、南秦二州刺史。
辛酉,魏丞相歡自追迎魏主。戊辰,清河王但下制大赦。歡至弘農,九月,癸巳,使行台僕射元子思帥侍官迎帝;己酉,攻潼關,克之,擒毛鴻賓,進屯華陰長城,龍門都督薛崇禮以城降歡。
白話辛酉日,魏丞相高歡親自追迎魏主。戊辰日,清河王元但下制大赦。高歡至弘農,九月癸巳日,使行台僕射元子思率侍官迎皇帝;己酉日,攻潼關,克之,擒毛鴻賓,進屯華陰長城,龍門都督薛崇禮以城降高歡。
賀拔勝使長史元穎行荊州事,守南陽,自帥所部西赴關中。至淅陽,聞歡已屯華陰,欲還,行台左丞崔謙曰:「今帝室顛覆,主上蒙塵,公宜倍道兼行,朝於行在,然後與宇文行台同心戮力,唱舉大義,天下孰不望風響應!今捨此而退,恐人人解體,一失事機,後悔何及!」勝不能用,遂還。
白話賀拔勝使長史元穎行荊州事,守南陽,自率所部西赴關中。至淅陽,聞高歡已屯華陰,欲還,行台左丞崔謙說:「今帝室顛覆,主上蒙塵,公宜倍道兼行,朝於行在,然後與宇文行台同心戮力,唱舉大義,天下孰不望風響應!今捨此而退,恐人人解體,一失事機,後悔何及!」賀拔勝不能用,遂還。
歡退屯河東,使行台尚書長史薛瑜守潼關,大都督庫狄溫守封陵,築城於蒲津西岸,以薛紹宗為華州刺史,使守之,以高敖曹行豫州事。
白話高歡退屯河東,使行台尚書長史薛瑜守潼關,大都督庫狄溫守封陵,築城於蒲津西岸,以薛紹宗為華州刺史,使守之,以高敖曹行豫州事。
歡自發晉陽,至是凡四十啟,魏主皆不報。歡乃東還,遣行台侯景等引兵向荊州,荊州民鄧誕等執元穎以應景。賀拔勝至,景逆擊之,勝兵敗,帥數百騎來奔。
白話高歡自發晉陽,至是凡四十啟,魏主皆不答。高歡乃東還,遣行台侯景等引兵向荊州,荊州民鄧誕等執元穎以應侯景。賀拔勝至,侯景逆擊之,賀拔勝兵敗,率數百騎來奔(梁)。
魏主之在洛陽也,密遣閤內都督河南趙剛召東荊州刺史馮景昭帥兵入援,兵未及發,魏主西入關。景昭集府中文武議所從,司馬馮道和請據州待北方處分。剛曰:「公宜勒兵赴行在所。」久之,更無言者。剛抽刀投地曰:「公若欲為忠臣,請斬道和;如欲從賊,可速見殺!」景昭感悟,即帥眾赴關中。侯景引兵逼穰城,東荊州民楊祖歡等起兵應之,以其眾邀景昭於路,景昭戰敗,剛沒蠻中。
白話魏主在洛陽時,密遣閤內都督河南人趙剛召東荊州刺史馮景昭率兵入援,兵未及發,魏主西入關。馮景昭集府中文武議所從,司馬馮道和請據州待北方處分。趙剛說:「公宜勒兵赴行在所。」久之,更無言者。趙剛抽刀投地說:「公若欲為忠臣,請斬道和;如欲從賊,可速見殺!」馮景昭感悟,即率眾赴關中。侯景引兵逼穰城,東荊州民楊祖歡等起兵應之,以其眾邀馮景昭於路,馮景昭戰敗,趙剛沒於蠻中。
冬十月,丞相歡至洛陽,又遣僧道榮奉表於孝武帝曰:「陛下若遠賜一制,許還京洛,臣當帥勒文武,式清宮禁。若返正無日,則七廟不可無主,萬國須有所歸,臣寧負陛下,不負社稷。」帝亦不答。歡乃集百官耆老,議所立。時清河王但出入已稱警蹕,歡丑之,乃托以「孝昌以來,昭穆失序,永安以孝文為伯考,永熙遷孝明於夾室,業喪祚短,職此之由。」遂立清河王世子善見為帝,謂但曰:「欲立王,不如立王之子。」但不自安,輕騎南走,歡追還之。丙寅,孝靜帝即位於城東北,時年十一。大赦,改元天平。
白話冬季十月,丞相高歡至洛陽,又遣僧人道榮奉表於孝武帝說:「陛下若遠賜一制,許還京洛,臣當帥勒文武,式清宮禁。若返正無日,則七廟不可無主,萬國須有所歸,臣寧負陛下,不負社稷。」皇帝亦不答。高歡乃集百官耆老,議所立。時清河王元但出入已稱警蹕,高歡醜之,乃托以「孝昌以來,昭穆失序,永安以孝文為伯考,永熙遷孝明於夾室,業喪祚短,職此之由。」遂立清河王世子善見為帝,謂元但說:「欲立王,不如立王之子。」元但不自安,輕騎南走,高歡追還之。丙寅日,孝靜帝即位於城東北,時年十一。大赦,改元天平。
魏宇文泰進軍攻潼關,斬薛瑜,虜其卒七千人,還長安,進位大丞相。東魏行台薛修義等度河據楊氏壁;魏司空參軍河東薛端糾帥村民擊卻東魏兵,復取楊氏,丞相泰遣南汾州刺史蘇景恕鎮之。
白話魏宇文泰進軍攻潼關,斬薛瑜,虜其卒七千人,還長安,進位大丞相。東魏行台薛修義等渡河據楊氏壁;魏司空參軍河東人薛端糾帥村民擊卻東魏兵,復取楊氏,丞相宇文泰遣南汾州刺史蘇景恕鎮之。
丁卯,以信武將軍元慶和為鎮北將軍,帥眾伐東魏。
白話丁卯日,(梁)以信武將軍元慶和為鎮北將軍,率眾伐東魏。
初,魏孝武帝既與丞相歡有隙,齊州刺史侯淵、兗州刺史樊子鵠、青州刺史東萊王貴平陰相連結,以觀時變;淵亦遣使通於歡所。及孝武帝入關,清河王但承製,以汝陽王暹為齊州刺史。暹至城西,淵不時納。城民劉桃符等潛引暹入城,淵帥騎出走,妻子部曲悉為暹所虜。行及廣裡,會承製以淵行青州事。歡遺淵書曰:「卿勿以部曲單少,憚於東行,齊人澆薄,唯利是從,齊州尚能迎汝陽王,青州豈不能開門待卿也!」淵乃復東,暹歸其妻子部曲。貴平亦不受代,淵襲高陽郡,克之。置累重於城中,自帥輕騎游掠於外。貴平使其世子帥眾攻高陽,淵夜趣東陽,見州民饋糧者,紿之曰:「台軍已至,殺戮殆盡。我,世子之人也,脫走還城,汝何為復往!」聞者皆棄糧走。比曉,復謂行人曰:「台軍昨夜已至高陽,我是前鋒,今至此,不知侯公竟在何所!」城民恟懼,遂執貴平出降。戊辰,淵斬貴平,傳首洛陽。
白話當初,魏孝武帝既與丞相高歡有隙,齊州刺史侯淵、兗州刺史樊子鵠、青州刺史東萊王元貴平暗相連結,以觀時變;侯淵也遣使通於高歡處。及孝武帝入關,清河王元但承制,以汝陽王元暹為齊州刺史。元暹至城西,侯淵不即接納。城民劉桃符等潛引元暹入城,侯淵率騎出走,妻子部曲悉為元暹所虜。行及廣里,會承制以侯淵行青州事。高歡遺侯淵書說:「卿勿以部曲單少,憚於東行,齊人澆薄,唯利是從,齊州尚能迎汝陽王,青州豈不能開門待卿也!」侯淵乃復東,元暹歸其妻子部曲。元貴平亦不受代,侯淵襲高陽郡,克之。置輜重於城中,自率輕騎遊掠於外。元貴平使其世子率眾攻高陽,侯淵夜趣東陽,見州民饋糧者,紿之說:「台軍已至,殺戮殆盡。我,世子之人也,脫走還城,汝何為復往!」聞者皆棄糧走。比曉,復謂行人說:「台軍昨夜已至高陽,我是前鋒,今至此,不知侯公竟在何所!」城民恟懼,遂執元貴平出降。戊辰日,侯淵斬元貴平,傳首洛陽。
庚午,東魏以趙郡王諶為大司馬,咸陽王坦為太尉,開府儀同三司高盛為司徒,高敖曹為司空。坦,樹之弟也。
白話庚午日,東魏以趙郡王元諶為大司馬,鹹陽王元坦為太尉,開府儀同三司高盛為司徒,高敖曹為司空。元坦是元樹之弟。
丞相歡以洛陽西逼西魏,南近梁境,乃議遷鄴,書下三日即行。丙子,東魏主發洛陽,四十萬戶狼狽就道。收百官馬,尚書丞郎已上非陪從者,盡令乘驢。歡留後部分,事畢,還晉陽。改司州為洛州,以尚書令元弼為洛州刺史,鎮洛陽。以行台尚書司馬子如為尚書左僕射,與右僕射高隆之、侍中高岳、孫騰留鄴,共知朝政。詔以遷民貲產未立,出粟一百三十萬石以賑之。
白話丞相高歡以洛陽西逼西魏,南近梁境,乃議遷鄴,書下三日即行。丙子日,東魏主發洛陽,四十萬戶狼狽就道。收百官馬,尚書丞郎已上非陪從者,盡令乘驢。高歡留後部署,事畢,還晉陽。改司州為洛州,以尚書令元弼為洛州刺史,鎮洛陽。以行台尚書司馬子如為尚書左僕射,與右僕射高隆之、侍中高岳、孫騰留鄴,共知朝政。詔以遷民貲產未立,出粟一百三十萬石以賑之。
十一月,兗州刺史樊子鵠據瑕丘以拒東魏,南青州刺史大野拔帥眾就之。
白話十一月,兗州刺史樊子鵠據瑕丘以拒東魏,南青州刺史大野拔率眾就之。
庚寅,東魏主至鄴,居北城相州之廨,改相州刺史為司州牧,魏郡太守為魏尹。是時,六坊之眾從孝武帝西行者不及萬人,餘皆北徙,並給常廩,春秋賜帛以供衣服,乃於常調之外,隨豐稔之處,折絹糴粟以供國用。
白話庚寅日,東魏主至鄴,居北城相州之廨,改相州刺史為司州牧,魏郡太守為魏尹。是時,六坊之眾從孝武帝西行者不及萬人,餘皆北徙,並給常廩,春秋賜帛以供衣服,乃於常調之外,隨豐稔之處,折絹糴粟以供國用。
十二月,魏丞相泰遣儀同李虎、李弼、趙貴擊曹泥於靈州。
白話十二月,魏丞相宇文泰遣儀同李虎、李弼、趙貴擊曹泥於靈州。
閏月,元慶和克瀨鄉而據之。
白話閏月,(梁)元慶和克瀨鄉而據之。
魏孝武帝閨門無禮,從妹不嫁者三人,皆封公主。平原公主明月,南陽王寶炬之同產也,從帝入關,丞相泰使元氏諸王取明月殺之。帝不悅,或時彎弓,或時椎案,由是復與泰有隙。癸巳,帝飲酒,遇鴆而殂。泰與群臣議所立,多舉廣平王贊。贊,孝武之兄子也。侍中濮陽王順,於別室垂涕謂泰曰:「高歡逼逐先帝,立幼主以專權,明公宜反其所為。廣平沖幼,不如立長君而奉之。」泰乃奉太宰南陽王寶炬而立之。順,素之玄孫也。殯孝武帝於草堂佛寺。諫議大夫宋球慟哭嘔血,漿粒不入口者數日,泰以其名儒,不之罪也。
白話魏孝武帝閨門無禮,從妹未嫁者三人,皆封公主。平原公主明月,是南陽王元寶炬的同母姊妹,隨帝入關,丞相宇文泰使元氏諸王取明月殺之。皇帝不悅,或時彎弓,或時椎案,由是復與宇文泰有隙。癸巳日,皇帝飲酒,遇鴆而殂。宇文泰與群臣議所立,多舉廣平王元贊。元贊是孝武之兄子。侍中濮陽王元順,於別室垂涕謂宇文泰說:「高歡逼逐先帝,立幼主以專權,明公宜反其所為。廣平沖幼,不如立長君而奉之。」宇文泰乃奉太宰南陽王元寶炬而立之。元順是元素的玄孫。殯孝武帝於草堂佛寺。諫議大夫宋球慟哭嘔血,漿粒不入口者數日,宇文泰以其名儒,不之罪也。
魏賀拔勝之在荊州也,表武衛將軍獨孤信為大都督。東魏既取荊州,魏以信為都督三荊州諸軍事、尚書右僕射、東南道行台、大都督、荊州刺史以招懷之。
白話魏賀拔勝之在荊州也,表武衛將軍獨孤信為大都督。東魏既取荊州,魏以獨孤信為都督三荊州諸軍事、尚書右僕射、東南道行台、大都督、荊州刺史以招懷之。
蠻酋樊五能攻破淅陽郡以應魏,東魏西荊州刺史辛纂欲討之,行台郎中李廣諫曰:「淅陽四面無民,唯一城之地,山路深險,表裡群蠻。今少遣兵,則不能制賊;多遣,則根本虛弱。脫不如意,大挫威名,人情一去,州城難保。」纂曰:「豈可縱賊不討!」廣曰:「今所憂在心腹,何暇治疥癬!聞台軍不久應至,公但約勒屬城,使完壘撫民以待之。雖失淅陽,不足惜也。」纂不從,遣兵攻之,兵敗,諸將因亡不返。
白話蠻酋樊五能攻破淅陽郡以應魏,東魏西荊州刺史辛纂欲討之,行台郎中李廣諫曰:「淅陽四面無民,唯一城之地,山路深險,表裡群蠻。今少遣兵,則不能制賊;多遣,則根本虛弱。脫不如意,大挫威名,人情一去,州城難保。」辛纂曰:「豈可縱賊不討!」李廣曰:「今所憂在心腹,何暇治疥癬!聞台軍不久應至,公但約勒屬城,使完壘撫民以待之。雖失淅陽,不足惜也。」辛纂不從,遣兵攻之,兵敗,諸將因亡不返。
城民密召獨孤信。信至武陶,東魏遣恆農太守田八能帥群蠻拒信於淅陽,又遣都督張齊民以步騎三千出信之後。信謂其眾曰:「今士卒不滿千人,首尾受敵,若還擊齊民,則土民謂我退走,必爭來邀我;不如進擊八能,破之,齊民自潰矣。」遂擊破八能,乘勝襲穰城;辛纂勒兵出戰,大敗,還趣城。門未及闔,信令都督武川楊忠為前驅,忠叱門者曰:「大軍已至,城中有應,爾等求生,何不避走!」門者皆散。忠帥眾入城,斬纂以徇,城中懾服。信分兵定三荊。居半歲,東魏高敖曹、侯景將兵奄至城下,信兵少不敵,與楊忠皆來奔。
白話城民密召獨孤信。獨孤信至武陶,東魏遣恆農太守田八能率群蠻拒獨孤信於淅陽,又遣都督張齊民以步騎三千出獨孤信之後。獨孤信謂其眾曰:「今士卒不滿千人,首尾受敵,若還擊張齊民,則土民謂我退走,必爭來邀我;不如進擊田八能,破之,張齊民自潰矣。」遂擊破田八能,乘勝襲穰城;辛纂勒兵出戰,大敗,還趣城。門未及闔,獨孤信令都督武川人楊忠為前驅,楊忠叱門者說:「大軍已至,城中有應,爾等求生,何不避走!」門者皆散。楊忠率眾入城,斬辛纂以徇,城中懾服。獨孤信分兵定三荊。居半歲,東魏高敖曹、侯景將兵奄至城下,獨孤信兵少不敵,與楊忠皆來奔(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