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 梁紀
卷155
起重光大淵獻,盡玄黓困敦,凡二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梁纪》(南朝梁),卷首紀年為「起重光大淵獻,盡玄黓困敦,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高祖武皇帝十一中大通三年(辛亥,公元五三一年)
春,正月,辛巳,上祀南郊,大赦。
白話春季,正月,辛巳日,皇帝到南郊祭祀天帝,並頒布大赦。
魏尚書右僕射鄭先護聞洛陽不守,士眾逃散,遂來奔。丙申,以先護為征北大將軍。
白話北魏尚書右僕射鄭先護聽說洛陽失守,部眾逃散,於是前來投奔。丙申日,任命鄭先護為征北大將軍。
二月,辛丑,上祀明堂。
白話二月,辛丑日,皇帝到明堂祭祀。
魏自敬宗被囚,宮室空近百日。爾朱世隆鎮洛陽,商旅流通,盜賊不作。世隆兄弟密議,以長廣王疏遠,又無人望,欲更立近親。儀同三司廣陵王恭,羽之子也,好學有志度,正光中領給事黃門侍郎,以元叉擅權,托瘖病居龍華佛寺,無所交通。永安末,有白敬宗言王陽瘖,將有異志。恭懼,逃於上洛山,洛州刺史執送之,系治久之,以無狀獲免。關西大行台郎中薛孝通說爾朱天光曰:「廣陵王,高祖猶子,夙有令望,沉晦不言,多歷年所。若奉以為主,必天人允葉。」天光與世隆等謀之,疑其實瘖,使爾朱彥伯潛往敦諭,且脅之,恭乃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喜。孝通,聰之子也。己巳,長廣王至邙山南,世隆等為之作禪文,使泰山太守遼西竇瑗執鞭獨入,啟長廣王曰:「天人之望,皆在廣陵,願行堯、舜之事。」遂署禪文。廣陵王奉表三讓,然後即位。大赦,改元普泰。黃門侍郎邢子才為赦文,敘敬宗枉殺太原王榮之狀,節閔帝曰:「永安手翦強臣,非為失德,直以天未厭亂,故逢成濟之禍耳。」因顧左右取筆,自作赦文,直言:「門下:朕以寡德,運屬樂推,思與億兆,同茲大慶,肆眚之科,一依常式。」帝閉口八年,至是乃言,中外欣然,以為明主,望至太平。
白話北魏自從敬宗(莊帝)被囚禁以來,皇宮空置將近百天。爾朱世隆鎮守洛陽,商旅往來通暢,盜賊也不作亂。世隆兄弟私下商議,認為長廣王(元曄)血緣疏遠,又不得人心,想另立一位近親。儀同三司廣陵王元恭,是元羽的兒子,好學而有氣度,正光年間擔任給事黃門侍郎,因為元叉專權,假稱啞病住在龍華佛寺,不與外界交往。永安末年,有人向敬宗報告說廣陵王假裝啞,將有異心。元恭害怕,逃到上洛山,洛州刺史把他抓獲送回,關押審問了很久,因查無實據而獲釋。關西大行台郎中薛孝通勸說爾朱天光說:「廣陵王是高祖的侄子,一向有良好的聲望,深沉含蓄不說話,已經很多年了。如果擁立他為主,必定天人同心。」天光與世隆等人商議,懷疑他真的啞了,派爾朱彥伯暗中去勸說,並且威脅他,元恭才說:「天說了什麼話呢!」世隆等人非常高興。薛孝通是薛聰的兒子。己巳日,長廣王來到邙山之南,世隆等人為他撰寫禪讓文書,派泰山太守遼西人竇瑗拿著鞭子獨自進去,啟稟長廣王說:「天人共同的期望,都在廣陵王身上,希望您行堯、舜禪讓之事。」於是長廣王簽署了禪讓文書。廣陵王上表三次推讓,然後即位。大赦天下,改年號為普泰。黃門侍郎邢子才撰寫赦文,敘述敬宗冤殺太原王爾朱榮的情形,節閔帝說:「永安(莊帝)親手剷除權臣,並非失德,只是因為上天還未厭棄禍亂,所以遭遇了成濟之禍(指被殺)。」於是回頭叫侍從拿筆,自己動手寫赦文,直接說:「門下:朕以寡德之身,運數正逢眾人樂於推舉,想與億兆百姓,同享這場大慶,赦免罪過的條例,完全依照常規。」皇帝閉口不語八年,到這時才說話,朝內外都很高興,認為是明主,盼望能達到太平。
庚午,詔以「三皇稱『皇』,五帝稱『帝』,三代稱『王』,蓋遞為沖挹;自秦以來,競稱『皇帝』,予今但稱『帝』,亦已褒矣。加爾朱世隆儀同三司,贈爾朱榮相國、晉王,加九錫。世隆使百官議榮配饗,司直劉季明曰:「若配世宗,於時無功;若配孝明,親害其母;若配莊帝,為臣不終。以此論之,無所可配。」世隆怒曰:「汝應死!」季明曰:「下官既為議首,依禮而言,不合聖心,翦戮唯命!」世隆亦不之罪。以榮配高祖廟廷。又為榮立廟於首陽山,因周公舊廟而為之,以為榮功可比周公。廟成,尋為火所焚。
白話庚午日,下詔說:「三皇稱『皇』,五帝稱『帝』,三代稱『王』,這是遞相謙讓;自從秦朝以來,競相稱『皇帝』,我現在只稱『帝』,也已經算是褒揚了。」加封爾朱世隆為儀同三司,追贈爾朱榮為相國、晉王,加九錫之禮。世隆讓百官議論爾朱榮該配享哪個廟,司直劉季明說:「如果配享世宗(宣武帝),當時他沒有功勞;如果配享孝明帝,他親手害死了孝明帝的母親;如果配享莊帝,他身為臣子卻不能善終。以此而論,沒有可以配享的。」世隆發怒說:「你該死!」季明說:「下官既然是議論的首倡,依禮而言,不合聖意,要殺要剮都聽從命令!」世隆也沒有治他的罪。最後把爾朱榮配享高祖(孝文帝)的廟庭。又在首陽山為爾朱榮立廟,是利用周公舊廟改建的,認為爾朱榮的功勞可比周公。廟建成後,不久被火燒毀。
爾朱兆以不預廢立之謀,大怒,欲攻世隆。世隆使爾朱彥伯往諭之,乃止。
白話爾朱兆因為沒有參與廢立皇帝的密謀,大為憤怒,想攻打世隆。世隆派爾朱彥伯去勸說他,才作罷。
初,敬宗使安東將軍史仵龍、平北將軍陽文義各領兵三千守太行嶺,侍中源子恭鎮河內。及爾朱兆南向,仵龍、文義帥眾先降,由是子恭之軍望風亦潰,兆遂乘勝直入洛陽。至是,爾朱世隆論仵龍、文義之功,各封千戶侯。魏主曰:「仵龍、文義,於王有功,於國無勳。」竟不許。爾朱仲遠鎮滑台,表用其下都督為西兗州刺史,先用後表。詔答曰:「已能近補,何勞遠聞!」爾朱天光之滅万俟丑奴也,始獲波斯所獻師子,送洛陽。及節閔帝即位,詔曰:「禽獸囚之則違其性。」命送歸本國。使者以波斯道遠不可達,於路殺之而返。有司劾違旨,帝曰:「豈可以獸而罪人!」遂赦之。
白話當初,敬宗派安東將軍史仵龍、平北將軍陽文義各率兵三千防守太行嶺,侍中源子恭鎮守河內。等到爾朱兆南下,仵龍、文義率眾先投降,因此源子恭的軍隊望風潰散,爾朱兆便乘勝直入洛陽。到這時,爾朱世隆論功,封仵龍、文義為千戶侯。魏主說:「仵龍、文義,對大王有功,對國家卻無功勳。」最終沒有批准。爾朱仲遠鎮守滑台,上表任用他部下的都督為西兗州刺史,先任用然後再上表報告。詔書回覆說:「已能就近補任,何勞遠遠報來!」爾朱天光消滅万俟丑奴時,才獲得波斯所獻的獅子,送到洛陽。等到節閔帝即位,下詔說:「禽獸囚禁起來就違背了牠的本性。」命人送回本國。使者因為波斯路途遙遠無法到達,在路上把獅子殺了回來。有關官員彈劾他違背旨意,皇帝說:「豈可以因為一隻獸而加罪於人!」於是赦免了他。
魏鎮遠將軍清河崔祖螭等聚青州七郡之眾圍東陽,旬日之間,眾十餘萬。刺史東萊王貴平帥城民固守,使太傅咨議參軍崔光伯出城慰勞,其兄光韶曰:「城民陵縱日久,眾怒甚盛,非慰諭所能解。家弟往,必不全。」貴平強之,既出外,人射殺之。
白話北魏鎮遠將軍清河人崔祖螭等人聚集青州七郡的民眾包圍東陽城,十天之內,人眾達十多萬。刺史東萊人王貴平率城中百姓固守,派太傅咨議參軍崔光伯出城慰勞,他的哥哥崔光韶說:「城中百姓放縱暴戾已經很久了,眾怒很盛,不是安撫勸諭所能化解的。我弟弟去,必定不能保全。」貴平強迫他去,出城之後,有人射殺了他。
幽、安、營、並四州行台劉靈助,自謂方術可以動人,又推算知爾朱氏將衰,乃起兵自稱燕王、開府儀同三司、大行台,聲言為敬宗復仇,且妄述圖讖,云:「劉氏當王。」由是幽、瀛、滄、冀之民多從之。從之者夜舉火為號,不舉火者諸村共屠之。引兵南至博陵之安國城。爾朱兆遣監軍孫白鷂至冀州,託言調發民馬,欲俟高乾兄弟送馬而收之。乾等知之,與前河內太守封隆之等合謀,潛部勒壯士,襲據信都,殺白鷂,執刺史元嶷。乾等欲推其父翼行州事,翼曰:「和集鄉里,我不如封皮。」乃奉隆之行州事,為敬宗舉哀,將士皆縞素,升壇誓眾,移檄州郡,共討爾朱氏,仍受劉靈助節度。隆之,磨奴之族孫也。
白話幽、安、營、并四州行台劉靈助,自認為方術可以動人,又推算得知爾朱氏將要衰敗,於是起兵自稱燕王、開府儀同三司、大行台,聲稱要為敬宗復仇,並且妄言圖讖,說:「劉氏將要稱王。」因此幽、瀛、滄、冀等地的百姓多數跟從他。跟從他的人在夜裡舉火為號,不舉火的各村就共同屠殺。率兵南下到達博陵的安國城。爾朱兆派監軍孫白鷂到冀州,假託要徵調民馬,想等髙乾兄弟送馬時把他們抓獲。髙乾等人知道了,與前河內太守封隆之等人合謀,暗中部署壯士,襲擊占據信都,殺了孫白鷂,抓了刺史元嶷。髙乾等人想推舉他的父親髙翼主持州事,髙翼說:「和睦聚集鄉里,我不如封皮(封隆之)。」於是尊奉封隆之主持州事,為敬宗舉哀,將士都穿白衣,登壇向眾人宣誓,向各州郡發送檄文,共同討伐爾朱氏,仍然接受劉靈助的節制。封隆之是封磨奴的族孫。
殷州刺史爾朱羽生將五千人襲信都,高敖曹不暇擐甲,將十餘騎馳擊之。乾在城中繩下五百人,追救未及,敖曹已交兵,羽生敗走。敖曹馬槊絕世,左右無不一當百,時人比之項籍。
白話殷州刺史爾朱羽生率五千人襲擊信都,高敖曹來不及披甲,率十幾名騎兵馳馬攻擊。髙乾在城裡用繩子放下五百人,追去救援還沒趕到,高敖曹已經交戰,爾朱羽生敗逃。高敖曹的馬槊之術舉世無雙,他左右的人無不一以當百,當時人把他比作項籍(項羽)。
高歡屯胡關大王山六旬,乃引兵東出,聲言討信都。信都人皆懼,高乾曰:「吾聞高晉州雄略蓋世,其志不居人下。且爾朱無道,弒君虐民,正是英雄立功之會,今日之來,必有深謀,吾當輕馬迎之,密參意旨,諸君勿懼也。」乃將十餘騎與封隆之子子繪潛謁歡於滏口,說歡曰:「爾朱酷逆,痛結人神,凡曰有知,莫不思奮。明公威德素著,天下傾心,若兵以義立,則屈強之徒不足為明公敵矣。鄙州雖小,戶口不減十萬,谷秸之稅,足濟軍資。願公熟思其計。」乾辭氣慷慨,歡大悅,與之同帳寢。
白話高歡駐紮在胡關大王山六十天,才率兵向東出發,聲稱要討伐信都。信都人都恐懼,髙乾說:「我聽說高晉州(高歡)雄才大略蓋世,他的志向不在人之下。而且爾朱氏無道,弒君虐民,正是英雄立功的時機,今天他來,必定有深謀,我應當輕騎去迎接他,暗中探聽他的意圖,各位不必懼怕。」於是率十幾名騎兵與封隆之的兒子封子繪悄悄到滏口拜見高歡,勸高歡說:「爾朱氏殘酷叛逆,痛結人神,凡是有知覺的,無不思奮起反抗。明公威德一向顯著,天下傾心,如果舉兵以義為名,那麼那些倔強之徒就不足以成為明公的敵人。我們州雖小,戶口不少於十萬,糧草稅收,足以接濟軍資。希望明公深思這個計策。」髙乾言辭氣概慷慨,高歡非常高興,與他同帳而眠。
初,河南太守趙郡李顯甫,喜豪俠,集諸李數千家於殷州西山方五六十里居之。顯甫卒,子元忠繼之。家素富,多出貸求利,元忠悉焚契免責,鄉人甚敬之。時盜賊蜂起,清河有五百人西戍。還,經趙郡,以路梗,共投元忠。元忠遣奴為導,曰:「若逢賊,但道李元忠遣。」如言,賊皆捨避。及葛榮起,元忠帥宗黨作壘以自保,坐大槲樹下,前後斬違命者凡三百人。賊至,元忠輒擊卻之。葛榮曰:「我自中山至此,連為趙李所破,何以能成大事!」乃悉眾攻圍,執元忠以隨軍。賊平,就拜南趙郡太守,好酒,無政績。
白話當初,河南太守趙郡人李顯甫,喜歡豪俠,聚集李姓各支數千家在殷州西山方圓五六十里的地方居住。顯甫去世,兒子元忠繼承。家中一向富裕,多放債求利,元忠把債契全部燒掉免除了債務,鄉里人很敬重他。當時盜賊蜂起,清河有五百人去西邊戍守。回來時,經過趙郡,因道路阻塞,一同投奔元忠。元忠派奴僕為嚮導,說:「如果遇見賊,只說是李元忠派來的。」照這樣說,賊都避讓。等到葛榮起事,元忠率宗族鄉黨築壘自保,坐在大槲樹下,前後斬了違抗命令的共三百人。賊來到,元忠就擊退他們。葛榮說:「我從中山到這裡,連連被趙郡李氏所破,怎麼能成大事!」於是率全部人馬攻圍,抓了元忠隨軍。賊被平定後,就地任命他為南趙郡太守,他喜好喝酒,沒有政績。
及爾朱兆弒敬宗,元忠棄官歸,謀舉兵討之。會高歡東出,元忠乘露車,載素箏濁酒以奉迎。歡聞其酒客,未即見之。元忠下車獨坐,酌酒擘脯食之,謂門者曰:「本言公招延俊傑,今聞國士到門,不吐哺輟洗,其人可知,還吾刺,勿通也!」門者以告,歡遽見之,引入,觴再行,元忠車上取箏鼓之,長歌慷慨,歌闋,謂歡曰:「天下形勢可見,明公猶事爾朱邪?」歡曰:「富貴皆因彼所致,安敢不盡節!」元忠曰:「非英雄也!高乾邕兄弟來未?」時乾已見歡,歡紿之曰:「從叔輩粗,何肯來!」元忠曰:「雖粗,並解事。」歡曰:「趙郡醉矣。」使人扶出。元忠不肯起,孫騰進曰:「此君天遣來,不可違也。」歡乃復留與語,元忠慷慨流涕,歡亦悲不自勝。元忠因進策曰:「殷州小,無糧仗,不足以濟大事。若向冀州,高乾邕兄弟必為明公主人,殷州便以賜委。冀、殷既合,滄、瀛、幽、定自然弭服,唯劉誕黠胡或當乖拒,然非明公之敵。」歡急握元忠手而謝焉。
白話等到爾朱兆殺了敬宗,元忠棄官回家,圖謀舉兵討伐他。正好高歡向東出兵,元忠乘著無帷蓋的車,載著素箏濁酒去迎接。高歡聽說他是酒客,沒有立刻見他。元忠下車獨自坐下,斟酒掰肉乾吃,對守門人說:「本來說明公招延俊傑,今天聽說國士到了門口,卻不吐哺輟洗(不以禮相待),這人的為人可知,把我的名片還我,不要通報了!」守門人報告了,高歡急忙見他,請進去,酒過兩巡,元忠從車上取箏彈奏,放聲高歌,慷慨激昂,歌罷,對高歡說:「天下形勢可見,明公還要事奉爾朱氏嗎?」高歡說:「我的富貴都是他們給的,怎麼敢不盡節!」元忠說:「這不是英雄!高乾邕兄弟來了沒有?」當時髙乾已見過高歡,高歡騙他說:「那些從叔輩粗魯,哪裡肯來!」元忠說:「雖然粗魯,卻都懂事。」高歡說:「趙郡人醉了。」派人扶他出去。元忠不肯起身,孫騰進言說:「這位是天派來的,不可違背。」高歡於是再留下與他談話,元忠慷慨流淚,高歡也悲不自勝。元忠趁機進策說:「殷州小,沒有糧食兵器,不足以成就大事。如果前往冀州,高乾邕兄弟必定做明公的主人,殷州便委託給明公。冀、殷既已合併,滄、瀛、幽、定自然順服,只有劉誕那狡猾的胡人可能會違抗,但並非明公的敵手。」高歡急忙握著元忠的手向他道謝。
歡至山東,約勒士卒,絲毫之物不聽侵犯,每過麥地,歡輒步牽馬。遠近聞之,皆稱高儀同將兵整肅,益歸心焉。
白話高歡到了山東,約束將士,絲毫財物都不許侵犯,每次經過麥地,高歡總是步行牽馬。遠近聽說,都稱讚高儀同治軍整肅,更加歸心於他。
歡求糧於相州刺史劉誕,誕不與;有車營租米,歡掠取之。進至信都,封隆之、高乾等開門納之。高敖曹時在外略地,聞之,以乾為婦人,遺以布裙。歡使世子澄以子孫禮見之,敖曹乃與俱來。
白話高歡向相州刺史劉誕求糧,劉誕不給;有車營的租米,高歡搶奪了它。進軍到信都,封隆之、髙乾等人開門接納他。高敖曹當時在外面攻城略地,聽說後,認為髙乾像婦人,送給他布裙。高歡派世子高澄以子孫之禮去見他,高敖曹才與他一起前來。
癸酉,魏封長廣王曄為東海王,以青州刺史魯郡王肅為太師,淮陽王欣為太傅,爾朱世隆為太保,長孫稚為太尉,趙郡王諶為司空,徐州刺史爾朱仲遠、雍州刺史爾朱天光並為大將軍,并州刺史爾朱兆為天柱大將軍;賜高歡爵勃海王,征使入朝。長孫稚固辭太尉,乃以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爾朱兆辭天柱,曰:「此叔父所終之官,我何敢受!」固辭,不拜,尋加都督十州諸軍事,世襲并州刺史。高歡辭不就征。爾朱仲遠徙鎮大梁,復加兗州刺史。
白話癸酉日,北魏封長廣王元曄為東海王,任命青州刺史魯郡王元肅為太師,淮陽王元欣為太傅,爾朱世隆為太保,長孫稚為太尉,趙郡王元諶為司空,徐州刺史爾朱仲遠、雍州刺史爾朱天光同為大將軍,并州刺史爾朱兆為天柱大將軍;賜高歡爵位為勃海王,徵召他入朝。長孫稚堅決辭讓太尉,於是任命他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爾朱兆辭讓天柱大將軍,說:「這是我叔父最終擔任的官職,我怎敢接受!」堅決推辭,不接受,不久加封都督十州諸軍事,世襲并州刺史。高歡辭讓,不接受徵召。爾朱仲遠遷鎮大梁,又加兗州刺史。
爾朱世隆之初為僕射也,畏爾朱榮之威嚴,深自刻厲,留心幾案,應接賓客,有開敏之名。及榮死,無所顧憚,為尚書令,家居視事,坐符台省,事無大小,不先白世隆,有司不敢行。使尚書郎宋游道、邢昕在其聽事東西別坐,受納辭訟,稱命施行;公為貪淫,生殺自恣;又欲收軍士之意,泛加階級,皆為將軍,無復員限,自是勳賞之官大致猥濫,人不復貴。是時,天光專制關右,兆奄有並、汾,仲遠擅命徐、兗,世隆居中用事,競為貪暴。而仲遠尤甚,所部富室大族,多誣以謀反,籍沒其婦女財物入私家,投其男子於河,如是者不可勝數。自滎陽已東,租稅悉入其軍,不送洛陽。東南州郡自牧守以下至士民,畏仲遠如豺狼。由是四方之人皆惡爾朱氏,而憚其強,莫敢違也。
白話爾朱世隆初任僕射時,畏懼爾朱榮的威嚴,深自刻苦自勵,留心文書案卷,應接賓客,有開朗敏練之名。等到爾朱榮死,無所顧忌,擔任尚書令,在家裡處理政事,坐在那裡號令台省,事情無論大小,不先稟報世隆,有關部門不敢執行。他讓尚書郎宋游道、邢昕在他的聽事廳東西兩邊另坐,受理訴訟,號稱奉命施行;公然貪污淫亂,生殺隨心所欲;又想收買軍士之心,濫加官階,都給將軍稱號,不再有人數限制,從此功勳賞賜的官職大抵猥雜氾濫,人們不再看重。這時,天光專制關右,爾朱兆占有并、汾,仲遠擅自號令徐、兗,世隆居中掌權,競相貪暴。而仲遠尤其嚴重,他轄下的富室大族,多被誣陷謀反,籍沒其婦女財物歸入私家,把男子投入河中,像這樣的不可勝數。自滎陽以東,租稅都歸入他的軍中,不送洛陽。東南州郡從牧守以下到士民,畏懼仲遠如同豺狼。因此四方之人都厭惡爾朱氏,但忌憚他們的強大,沒人敢違抗。
己丑,魏以涇州刺史賀拔岳為岐州刺史,渭州刺史侯莫陳悅為秦州刺史,並加儀同三司。
白話己丑日,北魏任命涇州刺史賀拔岳為岐州刺史,渭州刺史侯莫陳悅為秦州刺史,都加封儀同三司。
魏使大都督侯淵、驃騎大將軍代人叱列延慶討劉靈助,至固城,淵畏其眾,欲引兵西入,據關拒險,以待其變。延慶曰:「靈助庸人,假妖術以惑眾。大兵一臨,彼皆恃其符厭,豈肯戮力致死,與吾爭勝負哉!不如出營城外,詐言西歸。靈助聞之,必自寬縱,然後潛軍擊之,往則成擒矣。」淵從之,出頓城西,聲雲欲還,丙申,簡精騎一千夜發,直抵靈助壘;靈助戰敗,斬之,傳首洛陽。
白話北魏派大都督侯淵、驃騎大將軍代人叱列延慶討伐劉靈助,到了固城,侯淵畏懼劉靈助人多,想率兵向西進入,據守關隘險要,以等待變化。延慶說:「靈助是個庸人,假借妖術迷惑大眾。大軍一到,他們都依仗符咒厭勝之術,哪裡肯合力拚死,與我們爭勝負呢!不如出營到城外,假裝說要西歸。靈助聽說,必定自我放鬆,然後暗中出兵襲擊他,一去就可擒獲。」侯淵聽從,出營駐紮城西,聲稱要回師,丙申日,挑選精騎一千人夜間出發,直抵靈助的營壘;靈助戰敗,被斬,首級傳送到洛陽。
初,靈助起兵,自佔勝負,曰:「三月之末,我必入定州,爾朱氏不久當滅。」及靈助首函入定州,果以是月之末。
白話當初,劉靈助起兵,自己占卜勝負,說:「三月底,我必進入定州,爾朱氏不久當滅。」等到劉靈助的首級裝入匣中送入定州,果然是在這個月的末尾。
夏,四月,乙巳,昭明太子統卒。太子自加元服,上即使省錄朝政,百司進事,填委於前,太子辨析詐謬,秋毫必睹,但令改正,不加案劾,平斷法獄,多所全宥,寬和容眾,喜慍不形於色。好讀書屬文,引接才俊,賞愛無倦。出宮二十餘年,不畜聲樂。每霖雨積雪,遣左右周行閭巷,視貧者賑之。天性孝謹,在東宮,雖燕居,坐起恆西向,或宿被召當入,危坐達旦。及寢疾,恐貽帝憂,敕參問,輒自力手書。及卒,朝野惋愕,建康男女,奔走宮門,號泣滿路。
白話夏季,四月,乙巳日,昭明太子蕭統去世。太子自從舉行冠禮,皇帝就讓他省錄朝政,百官上奏的事務,堆積在面前,太子辨析詐偽謬誤,秋毫必察,只下令改正,不加查究彈劾,公平判斷刑獄,多有保全寬恕,寬和容眾,喜怒不形於色。好讀書寫文章,引接才俊,賞識愛護不知疲倦。出居東宮二十多年,不蓄養聲樂。每當久雨積雪,派左右周行街巷,看到貧窮的人就救濟。天性孝順謹慎,在東宮,雖然閒居,坐起總是面向西方(梁武帝所居方向),有時隔夜被召應當入宮,就端坐到天亮。等到臥病,怕讓皇帝擔憂,皇帝派人問候,總是勉強親自寫信。等到去世,朝野驚愕惋惜,建康男女,奔走於宮門,路上滿是號泣之聲。
癸丑,魏以高歡為大都督、東道大行台、冀州刺史,又以安定王爾朱智虎為肆州刺史。
白話癸丑日,北魏任命高歡為大都督、東道大行台、冀州刺史,又任命安定王爾朱智虎為肆州刺史。
魏爾朱天光出夏州,遣將討宿勤明達,癸亥,擒明達,送洛陽,斬之。
白話北魏爾朱天光出兵夏州,派將領討伐宿勤明達,癸亥日,擒獲宿勤明達,送到洛陽,斬了他。
丙寅,魏以侍中、驃騎大將軍爾朱彥伯為司徒。
白話丙寅日,北魏任命侍中、驃騎大將軍爾朱彥伯為司徒。
魏詔有司不得復稱「偽梁」。
白話北魏下詔有關部門不得再稱南朝梁為「偽梁」。
五月,丙子,魏荊州城民斬趙修延,復推李琰之行州事。
白話五月,丙子日,北魏荊州城民斬了趙修延,又推舉李琰之主持州事。
魏爾朱仲遠使都督魏僧勖等討崔祖螭於東陽,斬之。
白話北魏爾朱仲遠派都督魏僧勖等人在東陽討伐崔祖螭,斬了他。
初,昭明太子葬其母丁貴嬪,遣人求墓地之吉者。或賂宦者俞三副求賣地,雲若得錢三百萬,以百萬與之。三副密啟上,言「太子所得地,不如今地於上為吉」。上年老多忌,即命市之。葬畢,有道士云:「此地不利長子,若厭之,或可申延。」乃為蠟鵝及諸物埋於墓側長子位。宮監鮑邈之、魏雅初皆有寵於太子,邈之晚見疏於雅,乃密啟上云:「雅為太子厭禱。」上遣檢掘,果得鵝物,大驚,將窮其事。徐勉固諫而止,但誅道士。由是太子終身慚憤,不能自明。及卒,上征其長子南徐州刺史華容公歡至建康,欲立以為嗣,銜其前事,猶豫久之,卒不立,庚寅,遣還鎮。
白話當初,昭明太子安葬他的母親丁貴嬪,派人尋求吉利的墓地。有人賄賂宦官俞三副,求他賣地,說如果得到三百萬錢,分一百萬給他。俞三副秘密啟稟皇帝,說「太子所得的地,不如這塊地對皇上更吉利」。皇帝年老多忌諱,立即命令買下那塊地。安葬完畢,有道士說:「這地對長子不利,如果用厭勝之法,或許可以延長。」於是做蠟鵝及各種東西埋在墓旁長子的位置。宮監鮑邈之、魏雅起初都受太子寵愛,鮑邈之後來被魏雅疏遠,於是秘密啟稟皇帝說:「魏雅為太子行厭禱之術。」皇帝派人檢查挖掘,果然找到鵝等物,大為驚恐,將要徹查此事。徐勉堅決勸諫才停止,只誅殺了道士。因此太子終身慚愧憤恨,不能自明。等到去世,皇帝徵召他的長子南徐州刺史華容公蕭歡到建康,想立他為嗣,因記恨先前的事,猶豫了很久,最終沒有立,庚寅日,送他回鎮所。
君子之於正道,不可少頃離也,不可跬步失也。以昭明太子之仁孝,武帝之慈愛,一染嫌疑之跡,身以憂死,罪及後昆,求吉得凶,不可湔滌,可不戒哉!是以詭誕之士,奇邪之術,君子遠之。
白話譯
君子對於正道,不可以片刻離開,不可以半步有失。以昭明太子的仁孝,武帝的慈愛,一旦沾染上嫌疑的痕跡,自身便憂鬱而死,罪禍還連累到後代,求吉反而得凶,再也不能洗刷,能不警戒嗎!所以詭詐荒誕之士、奇邪怪異之術,君子要遠離它。
丙申,立太子母弟晉安王綱為皇太子。朝野多以為不順,司議侍郎周弘正,嘗為晉安王主簿,乃奏記曰:「謙讓道廢,多歷年所。伏惟明大王殿下,天挺將聖,四海歸仁,是以皇上發德音,以大王為儲副。意者願聞殿下抗目夷上仁之義,執子臧大賢之節,逃玉輿而弗乘,棄萬乘如脫屣,庶改澆競之俗,以大吳國之風。古有其人,今聞其語,能行之者,非殿下而誰!使無為之化復生於遂古,讓王之道不墜於來葉,豈不盛歟!」王不能從。弘正,捨之兄子也。
白話丙申日,立太子的同母弟晉安王蕭綱為皇太子。朝野多認為這不合倫序,司議侍郎周弘正,曾任晉安王主簿,於是上書說:「謙讓之道廢弛,已經很多年了。伏惟明大王殿下,天資將聖,四海歸仁,因此皇上發布德音,以大王為儲副。在下希望聽到殿下高舉目夷(公子目夷,宋國賢人)上仁之義,秉持子臧大賢之節,逃避玉輿而不乘,棄萬乘之位如脫鞋,或許能改變澆薄競爭的風俗,光大吳國(梁)的風範。古有其人,今聞其語,能夠實行的人,除了殿下還有誰!使無為之化復生於遠古,讓王之道不墜於後世,豈不盛大!」晉安王不能聽從。周弘正是周捨哥哥的兒子。
太子以侍讀東海徐摛為家令,兼管記,尋帶領直。摛文體輕麗,春坊盡學之,時人謂之宮體。上聞之,怒,召摛,欲加誚責。及見,應對明敏,辭義可觀,意更釋然。因問經史及釋教,摛商較從橫,應對如響,上甚加歎異,寵遇日隆。領軍朱異不悅,謂所親曰:「徐叟出入兩宮,漸來見逼,我須早為之所。」遂乘間白上曰:「摛年老,又愛泉石,意在一郡自養。」上謂摛真欲之,乃召摛,謂曰:「新安大好山水。」遂出為新安太守。
白話太子任命侍讀東海人徐摛為家令,兼管記,不久帶領直。徐摛的文體輕巧華麗,太子宫(春坊)都學他,當時人稱之為宮體。皇帝聽說,發怒,召徐摛,想加以責備。等到見面,徐摛應對明快敏捷,辭義可觀,皇帝心意轉而釋然。於是問起經史和佛教,徐摛縱橫評論,應答如響,皇帝十分讚嘆驚異,寵遇日漸隆重。領軍朱異不高興,對親信說:「徐老頭出入兩宮,漸漸來逼迫我,我必須早為之打算。」於是趁機稟告皇帝說:「徐摛年老,又愛好山水,意思是在一個郡自養。」皇帝以為徐摛真有此意,於是召徐摛,對他說:「新安山水很好。」就讓他出任新安太守。
六月,癸丑,立華容公歡為豫章王,其弟枝江公譽為河東王,曲阿公QKDP為岳陽王。上以人言不息,故封歡兄弟以大郡,用慰其心。久之,鮑邈之坐誘略人,罪不至死,太子綱追思昭明之冤,揮淚誅之。
白話六月,癸丑日,立華容公蕭歡為豫章王,他的弟弟枝江公蕭譽為河東王,曲阿公QKDP為岳陽王。皇帝因為議論不斷,所以封蕭歡兄弟以大郡,用來安慰他們的心。過了很久,鮑邈之因誘拐掠奪人獲罪,罪不至死,太子蕭綱追念昭明太子的冤屈,流淚誅殺了他。
魏高歡將起兵討爾朱氏,鎮南大將軍斛律金、軍主善無庫狄千與歡妻弟婁昭、妻之姊夫段榮皆勸成之。歡乃詐為書,稱爾朱兆將以六鎮人配契胡為部曲,眾皆憂懼。又為并州符,徵兵討步落稽,發萬人,將遣之。孫騰與都督尉景為請留五日,如此者再,歡親送之郊,雪涕執別,眾皆號慟,聲震郊野。歡乃諭之曰:「與爾俱為失鄉客,義同一家,不意在上征發乃爾!今直西向,已當死,後軍期,又當死,配國人,又當死,奈何?」眾曰:「唯有反耳!」歡曰:「反乃急計,然當推一人為主,誰可者?」眾共推歡,歡曰:「爾鄉里難制。不見葛榮乎?雖有百萬之眾,曾無法度,終自敗滅。今以吾為主,當與前異,毋得陵漢人,犯軍令,生死任吾則可;不然,不能為天下笑。」眾皆頓顙曰:「死生唯命!」歡乃椎牛饗士,庚申,起兵於信都,亦未敢顯言叛爾朱氏也。
白話北魏高歡將要起兵討伐爾朱氏,鎮南大將軍斛律金、軍主善無人庫狄干與高歡的妻弟婁昭、妻子的姐夫段榮都勸成此事。高歡於是假造書信,說爾朱兆要把六鎮人配給契胡作部曲,眾人都憂懼。又假造并州符令,徵兵討伐步落稽,發兵一萬人,將要遣送。孫騰與都督尉景替他們請求留五日,這樣做了兩次,高歡親自送到郊外,流淚握別,眾人都號哭悲痛,聲震郊野。高歡於是告諭他們說:「與你們同為失鄉之客,義同一家,不料上面的徵發竟到這種地步!如今徑直向西,已當死,後於軍期,又當死,配給國人(契胡),又當死,怎麼辦?」眾人說:「只有反了!」高歡說:「反是急迫之計,但當推一人為主,誰可以?」眾人共推高歡,高歡說:「你們鄉里難以制約。沒看見葛榮嗎?雖有百萬之眾,竟無法度,終於自取敗滅。如今以我為主,應當與從前不同,不得欺凌漢人,不得違犯軍令,生死聽我才可以;不然,不能讓天下人取笑。」眾人都頓首說:「死生唯命!」高歡於是殺牛犒勞將士,庚申日,在信都起兵,也還不敢公然說叛離爾朱氏。
會李元忠舉兵逼殷州,歡令高乾帥眾救之。乾輕騎入見刺史爾朱羽生,與指畫軍計,羽生與乾俱出,因擒斬之,持羽生首謁歡。歡撫膺曰:「今日反決矣!」乃以元忠為殷州刺史,鎮廣阿。歡於是抗表罪狀爾朱氏,爾朱世隆匿之不通。
白話正好李元忠舉兵進逼殷州,高歡令髙乾率眾去救。髙乾輕騎入見刺史爾朱羽生,與他指畫軍計,爾朱羽生與髙乾一同出城,於是擒殺了他,拿著爾朱羽生的首級拜見高歡。高歡撫胸說:「今天反定了!」於是任命李元忠為殷州刺史,鎮守廣阿。高歡於是上表列舉爾朱氏的罪狀,爾朱世隆隱匿不上報。
魏楊播及弟椿、津皆有名德。播剛毅,椿、津謙恭,家世孝友,緦服同爨,男女百口,人無間言。椿、津皆至三公,一門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敬宗之誅爾朱榮也,播子侃預其謀;城陽王徽、李彧,皆其姻戚也。爾朱兆入洛,侃逃歸華陰,爾朱天光使侃婦父韋義遠招之,與盟,許貰其罪。侃曰:「彼雖食言,死者不過一人,猶冀全百口。」乃出應之,天光殺之。時椿致仕,與其子昱在華陰,椿弟冀州刺史順、司空津、順子東雍州刺史辨、正平太守仲宣皆在洛。秋,七月,爾朱世隆誣奏楊氏謀反,請收治之,魏主不許。世隆苦請,帝不得已,命有司檢案以聞。壬申夜,世隆遣兵圍津第,天光亦遣兵掩椿家於華陰。東西之族無少長皆殺之,籍沒其家。世隆奏云:「楊氏實反,與收兵相拒,皆已格殺。」帝惋悵久之,不言而已,朝野聞之,無不痛憤。津子逸為光州刺史,爾朱仲遠遣使就殺之。唯津子愔於被收時適出在外,逃匿,獲免,往見高歡於信都,泣訴家禍,因為言討爾朱氏之策。歡甚重之,即署行台郎中。
白話北魏楊播和弟弟楊椿、楊津都有名望德行。楊播剛毅,楊椿、楊津謙恭,家世孝友,即使遠親也同灶而食,男女百口,沒有人有閒言。楊椿、楊津都做到三公,一門出了七個郡太守、三十二個州刺史。敬宗誅殺爾朱榮時,楊播的兒子楊侃參與其謀;城陽王元徽、李彧,都是他的姻親。爾朱兆入洛陽,楊侃逃回華陰,爾朱天光派楊侃的岳父韋義遠招他,與他盟誓,許諾赦免他的罪。楊侃說:「他即便食言,死的也不過一人,還希望能保全百口。」於是出來應召,天光殺了他。當時楊椿退休,與他的兒子楊昱在華陰,楊椿的弟弟冀州刺史楊順、司空楊津、楊順的兒子東雍州刺史楊辨、正平太守楊仲宣都在洛陽。秋季,七月,爾朱世隆誣奏楊氏謀反,請求收捕治罪,魏主不許。世隆苦苦請求,皇帝不得已,命有關部門查案上報。壬申夜,世隆派兵包圍楊津的宅第,天光也派兵偷襲華陰的楊椿家。東西兩地的家族無論老少都殺了,籍沒其家。世隆上奏說:「楊氏真的反了,與收捕的軍隊相抗,都已格殺。」皇帝惋惜悵惘很久,只是不說話而已,朝野聽說,無不痛心憤慨。楊津的兒子楊逸為光州刺史,爾朱仲遠派使者就地殺了他。只有楊津的兒子楊愔在被收捕時恰好外出,逃匿,得以倖免,前往信都見高歡,哭訴家禍,並為他陳述討伐爾朱氏的方略。高歡很看重他,立即任命他為行台郎中。
乙亥,上臨軒策拜太子,大赦。丙戌,魏司徒爾朱彥伯以旱遜位。戊子,以彥伯為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彥伯于兄弟中差無過惡。爾朱世隆固讓太保,魏主特置儀同三師之官,位次上公之下,庚寅,以世隆為之。斛斯椿譖朱瑞於世隆,世隆殺之。
白話乙亥日,皇帝臨軒策拜太子,大赦。丙戌日,北魏司徒爾朱彥伯因旱災辭位。戊子日,任命爾朱彥伯為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彥伯在兄弟中算是沒有過惡的。爾朱世隆堅決辭讓太保,魏主特設儀同三師之官,地位在上公之下,庚寅日,任命世隆為此職。斛斯椿向世隆進讒言陷害朱瑞,世隆殺了朱瑞。
庚寅,詔:「凡宗戚有服屬者,並可賜沐,食鄉亭侯,隨遠近為差。」
白話庚寅日,下詔:「凡宗室親戚有服喪關係的,都可賜予封蔭,食邑鄉亭侯,隨距離遠近為差等。」
壬辰,以吏部尚書何敬容為尚書右僕射。敬容,昌宇之子也。
白話壬辰日,任命吏部尚書何敬容為尚書右僕射。何敬容是何昌宇的兒子。
魏爾朱仲遠、度律等聞高歡起兵,恃其強,不以為慮,獨爾朱世隆憂之。爾朱兆將步騎二萬出井陘,趣殷州,李元忠棄城奔信都。八月,丙午,爾朱仲遠、度律將兵討高歡。九月,己卯,魏以仲遠為太宰,庚辰,以爾朱天光為大司馬。
白話北魏爾朱仲遠、度律等人聽說高歡起兵,仗著自己強大,不以為慮,唯獨爾朱世隆擔憂。爾朱兆率步騎二萬出井陘,奔赴殷州,李元忠棄城逃奔信都。八月,丙午日,爾朱仲遠、度律率兵討伐高歡。九月,己卯日,北魏任命仲遠為太宰,庚辰日,任命爾朱天光為大司馬。
癸巳,魏主追尊父廣陵惠王為先帝,母王氏為先太妃,封弟永業為高密王,子恕為勃海王。
白話癸巳日,北魏主追尊父親廣陵惠王為先帝,母親王氏為先太妃,封弟弟元永業為高密王,兒子元恕為勃海王。
冬,十月,己酉,上幸同泰寺,升法座,講《涅槃經》,七日而罷。
白話冬季,十月,己酉日,皇帝到同泰寺,升法座,講《涅槃經》,七天後結束。
樂山侯正則,先有罪徙鬱林,招誘亡命,欲攻番禺,廣州刺史元景仲討斬之。正則,正德之弟也。
白話樂山侯蕭正則,先前有罪被流放鬱林,招誘亡命之徒,想攻打番禺,廣州刺史元景仲討伐並斬了他。正則是正德的弟弟。
孫騰說高歡曰:「今朝廷隔絕,號令無所稟,不權有所立,則眾將沮散。」歡疑之,騰再三固請,乃立勃海太守元朗為帝。朗,融之子也。壬寅,朗即位於信都城西,改元中興。以歡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錄尚書事、大行台,高乾為侍中、司空,高敖曹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冀州刺史,孫騰為尚書左僕射,河北行台魏蘭根為右僕射。
白話孫騰勸高歡說:「如今朝廷隔絕,號令無所稟承,不暫且立一個皇帝,那麼部眾將要沮喪離散。」高歡猶豫,孫騰再三堅請,於是立勃海太守元朗為帝。元朗是元融的兒子。壬寅日,元朗在信都城西即位,改元中興。任命高歡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錄尚書事、大行台,高乾為侍中、司空,高敖曹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冀州刺史,孫騰為尚書左僕射,河北行台魏蘭根為右僕射。
己酉,爾朱仲遠、度律與驃騎大將軍斛斯椿、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賀拔勝、車騎大將軍賈顯智軍於陽平。顯智名智,以字行,顯度之弟也。爾朱兆出井陘,軍於廣阿,眾號十萬。高歡縱反間,云「世隆兄弟謀殺兆」,復云「兆與歡同謀殺仲遠等」,由是迭相猜貳,徘徊不進。仲遠等屢使斛斯椿、賀拔勝往諭兆,兆帥輕騎三百來就仲遠,同坐幕下,意色不平,手舞馬鞭,長嘯凝望,疑仲遠等有變,遂趨出,馳還。仲遠遣椿、勝等追,曉說之,兆執棒、勝還營。仲遠、度律大懼,引兵南遁。兆數勝罪,將斬之,曰:「爾殺衛可孤,罪一也;天柱薨,爾不與世隆等俱來,而東征仲遠,罪二也。我欲殺爾久矣,今復何言?」勝曰:「可孤為國巨患,勝父子誅之,其功不小,反以為罪乎?天柱被戮,以君誅臣,勝寧負王,不負朝廷。今日之事,生死在王。但寇賊密邇,骨肉構隙,自古及今,未有如是而不亡者。勝不憚死,恐王失策。」兆乃捨之。
白話己酉日,爾朱仲遠、度律與驃騎大將軍斛斯椿、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賀拔勝、車騎大將軍賈顯智駐軍於陽平。賈顯智名智,以字行世,是賈顯度的弟弟。爾朱兆出井陘,駐軍於廣阿,號稱十萬眾。高歡施放反間計,說「世隆兄弟謀殺爾朱兆」,又說「爾朱兆與高歡同謀殺仲遠等」,因此互相猜疑,徘徊不進。仲遠等屢次派斛斯椿、賀拔勝去勸諭爾朱兆,爾朱兆率輕騎三百來到仲遠處,同坐在帳下,神色不平,手舞馬鞭,長嘯凝望,懷疑仲遠等有變,於是快步出去,馳馬返回。仲遠派斛斯椿、賀拔勝等追,勸說他,爾朱兆抓了斛斯椿、賀拔勝回營。仲遠、度律大懼,引兵南逃。爾朱兆數說賀拔勝的罪,將要斬他,說:「你殺衛可孤,罪一;天柱(爾朱榮)死,你不與世隆等一起來,反而東征仲遠,罪二。我想殺你很久了,如今還有什麼話說?」賀拔勝說:「衛可孤是國家的巨患,我父子誅殺他,功勞不小,反而以為罪嗎?天柱被戮,是以君誅臣,我寧可負王,不可負朝廷。今日之事,生死在王。但寇賊逼近日近,骨肉構隙,自古至今,沒有像這樣而不亡的。我不怕死,怕的是王失策。」爾朱兆於是放了他。
高歡將與兆戰,而畏其眾強,以問親信都督段韶,韶曰:「所謂眾者,得眾人之死;所謂強者,得天下之心。爾朱氏上弒天子,中屠公卿,下暴百姓,王以順討逆,如湯沃雪,何眾強之有!」歡曰:「雖然,吾以小敵大,恐無天命不能濟也。」韶曰:「韶聞『小能敵大,小道大淫。』『皇天無親,唯德是輔。』爾朱氏外亂天下,內失英雄心,智者不為謀,勇者不為鬥,人心已去,天意安有不從者哉!」韶,榮之子也。辛亥,歡大破兆於廣阿,俘其甲卒五千餘人。
白話高歡將要與爾朱兆交戰,而畏懼他人多勢強,以此問親信都督段韶,段韶說:「所謂眾,是能得到眾人拚死;所謂強,是能得到天下之心。爾朱氏上弒天子,中屠公卿,下暴百姓,王以順討逆,如湯沃雪,有什麼人多勢強可言!」高歡說:「雖然如此,我以小敵大,怕沒有天命不能成功。」段韶說:「我聽說『小能敵大,小道大淫。』『皇天無親,唯德是輔。』爾朱氏外亂天下,內失英雄之心,智者不為他謀,勇者不為他鬥,人心已去,天意哪有不從的道理!」段韶是爾朱榮的兒子。辛亥日,高歡在廣阿大破爾朱兆,俘獲他的甲士五千多人。
十一月,乙未,上幸同泰寺,講《般若經》,七日而罷。
白話十一月,乙未日,皇帝到同泰寺,講《般若經》,七天後結束。
庚辰,魏高歡引兵攻鄴,相州刺史劉誕嬰城固守。
白話庚辰日,北魏高歡率兵攻打鄴城,相州刺史劉誕環城固守。
是歲,魏南兗州城民王乞得劫刺史劉世明,舉州來降。世明,芳之族子也。上以侍中元樹為鎮北將軍、都督北討諸軍事,鎮譙城。以世明為征西大將軍、郢州刺史,加儀同三司。世明不受,固請北歸,上許之。世明至洛陽,奉送所持節,歸鄉里,不仕而卒。
白話這一年,北魏南兗州城民王乞得劫持刺史劉世明,舉州來投降。劉世明是劉芳的族子。皇帝任命侍中元樹為鎮北將軍、都督北討諸軍事,鎮守譙城。任命劉世明為征西大將軍、郢州刺史,加儀同三司。劉世明不接受,堅請北歸,皇帝答應了他。劉世明到洛陽,奉送所持的符節,回歸鄉里,不做官而去世。
高祖武皇帝十一中大通四年(壬子,公元五三二年)
春,正月,丙寅,以南平王偉為大司馬,元法僧為太尉,袁昂為司空。
白話春季,正月,丙寅日,任命南平王蕭偉為大司馬,元法僧為太尉,袁昂為司空。
立西豐侯正德為臨賀王。正德自結於朱異,上既封昭明諸子,異言正德失職,故王之。
白話立西豐侯蕭正德為臨賀王。正德自結交於朱異,皇帝已經封了昭明的眾子,朱異說正德失職,所以封他為王。
以太子右衛率薛法護為司州牧,衛送魏王悅入洛。
白話任命太子右衛率薛法護為司州牧,護送魏王元悅進入洛陽。
庚午,立太子綱之長子大器為宣城王。
白話庚午日,立太子蕭綱的長子蕭大器為宣城王。
魏高歡攻鄴,為地道,施柱而焚之,城陷入地。壬午,拔鄴,擒劉誕,以楊愔為行台右丞。時軍國多事,文檄教令,皆出於愔及開府咨議參軍崔凌。凌,逞之五世孫也。
白話北魏高歡攻鄴城,挖地道,立支柱再燒掉,城塌陷下地。壬午日,攻下鄴城,擒獲劉誕,任命楊愔為行台右丞。當時軍國多事,文書檄令教令,都出自楊愔和開府咨議參軍崔凌(崔㥄)。崔凌是崔逞的五世孫。
二月,以太尉元法僧為東魏王,欲遣還北,兗州刺史羊侃為軍司馬,與法僧偕行。
白話二月,任命太尉元法僧為東魏王,想送他回北方,兗州刺史羊侃為軍司馬,與元法僧同行。
揚州刺史邵陵王綸遣人就市,賒買錦彩絲布數百匹,市人皆閉邸店不出;少府丞何智通依事啟聞。綸被責還第,乃遣防閣戴子高等以槊刺智通於都巷,刃出於背。智通識子高,取其血以指畫車壁為「邵陵」字,乃絕,由是事覺。庚戌,綸坐免為庶人,鎖之於第,經三旬,乃脫鎖,頃之,復封爵。
白話揚州刺史邵陵王蕭綸派人到市集,賒買錦綵絲布數百匹,市人都關閉店鋪不出;少府丞何智通據實上奏。蕭綸被責令回府,於是派防閤戴子高等人在都城街巷用槊刺何智通,刀刃從背後穿出。何智通認出戴子高,取他的血用手指在車壁上畫「邵陵」二字,然後斷氣,因此事情敗露。庚戌日,蕭綸獲罪免為庶人,鎖禁在府中,經過三十天,才脫鎖,不久,又恢復封爵。
辛亥,魏安定王追謚敬宗曰武懷皇帝,甲子,以高歡為丞相、柱國大將軍、太師;三月,丙寅,以高澄為驃騎大將軍。丁丑,安定王帥百官入居於鄴。
白話辛亥日,北魏安定王追諡敬宗為武懷皇帝,甲子日,任命高歡為丞相、柱國大將軍、太師;三月,丙寅日,任命高澄為驃騎大將軍。丁丑日,安定王率百官入居鄴城。
爾朱兆與爾朱世隆等互相猜阻,世隆卑辭厚禮諭兆,欲使之赴洛,唯其所欲,又請節閔帝納兆女為後;兆乃悅,並與天光、度律更立誓約,復相親睦。
白話爾朱兆與爾朱世隆等互相猜疑隔閡,世隆用謙辭厚禮勸說爾朱兆,想讓他赴洛陽,隨其所欲,又請節閔帝納爾朱兆的女兒為皇后;爾朱兆才高興,並與天光、度律重新立下誓約,又親睦起來。
斛斯椿陰謂賀拔勝曰:「天下皆怨毒爾朱,而吾等為之用,亡無日矣,不如圖之。」勝曰:「天光與兆各據一方,欲盡去之甚難,去之不盡,必為後患,奈何?」椿曰:「此易致耳。」乃說世隆追天光等赴洛,共討高歡。世隆屢征天光,天光不至,使椿自往邀之,曰:「高歡作亂,非王不能定,豈可坐視宗族夷滅邪!」天光不得已,將東出,問策於雍州刺史賀拔岳,岳曰:「王家跨據三方,士馬殷盛,高歡烏合之眾,豈能為敵!但能同心戮力,往無不捷。若骨肉相疑,則圖存之不暇,安能制人!如下官所見,莫若且鎮關中以固根本,分遣銳師與眾軍合勢,進可以克敵,退可以自全。」天光不從。閏月,壬寅,天光自長安,兆自晉陽,度律自洛陽,仲遠自東郡,皆會於鄴,眾號二十萬,夾洹水而軍,節閔帝以長孫稚為大行台,總督之。
白話斛斯椿私下對賀拔勝說:「天下都怨恨痛恨爾朱氏,而我們為他們所用,亡期不遠了,不如圖謀他們。」賀拔勝說:「天光與爾朱兆各據一方,想全部除去很難,去而不盡,必為後患,怎麼辦?」斛斯椿說:「這容易做到。」於是勸世隆徵召天光等赴洛陽,共同討伐高歡。世隆屢次徵召天光,天光不來,派斛斯椿親自去邀請,說:「高歡作亂,非王不能平定,豈可坐視宗族被滅!」天光不得已,將要東出,向雍州刺史賀拔岳問策,賀拔岳說:「王家跨據三方,士馬殷盛,高歡烏合之眾,豈能為敵!只要能同心戮力,前往無不捷。若骨肉相疑,則圖存都來不及,怎能制人!依下官所見,不如暫且鎮守關中以固根本,分遣精銳與眾軍合勢,進可以克敵,退可以自全。」天光不聽。閏月,壬寅日,天光自長安,爾朱兆自晉陽,度律自洛陽,仲遠自東郡,都會師於鄴,號稱二十萬,夾洹水而駐軍,節閔帝任命長孫稚為大行台,總督他們。
高歡令吏部尚書封隆之守鄴,癸丑,出頓紫陌,大都督高敖曹將鄉里部曲王桃湯等三千人以從。歡曰:「高都督所將皆漢兵,恐不足集事,欲割鮮卑兵千餘人相雜用之,何如?」敖曹曰:「敖曹所將,練習已久,前後格鬥,不減鮮卑。今若雜之,情不相洽,勝則爭功,退則推罪,不煩更配也。」
白話高歡令吏部尚書封隆之守鄴城,癸丑日,出駐紫陌,大都督高敖曹率鄉里部曲王桃湯等三千人跟隨。高歡說:「高都督所率都是漢兵,怕不足以成事,想撥鮮卑兵千餘人混雜使用,如何?」高敖曹說:「我率領的,操練已久,前後格鬥,不遜於鮮卑。如今若混雜,情意不相融洽,勝則爭功,退則推罪,不煩再配屬了。」
庚申,爾朱兆帥輕騎三千夜襲鄴城,叩西門,不克而退。壬戌,歡將戰馬不滿二千,步兵不滿三萬,眾寡不敵,乃於韓陵為圓陣,連繫牛驢以塞歸道,於是將士皆有死志。兆望見歡,遙責歡以叛己,歡曰:「本所以戮力者,共輔帝室。今天子何在?」兆曰:「永安枉害天柱,我報仇耳。」歡曰:「我昔親聞天柱計,汝在戶前立,豈得言不反邪!且以君殺臣,何報之有!今日義絕矣!」遂戰。歡將中軍,高敖曹將左軍,歡從父弟岳將右軍。歡戰不利,兆等乘之,岳以五百騎沖其前,別將斛律敦收散卒躡其後,敖曹以千騎自栗園出橫擊之,兆等大敗,賀拔勝與徐州刺史杜德於陣降歡。兆對慕容紹宗撫膺曰:「不用公言,以至於此!」欲輕騎西走,紹宗反旗鳴角,收散卒成軍而去。兆還晉陽,仲遠奔東郡。爾朱彥伯聞度律等敗,欲自將兵守河橋,世隆不從。
白話庚申日,爾朱兆率輕騎三千夜襲鄴城,攻打西門,不克而退。壬戌日,高歡將戰馬不滿二千,步兵不滿三萬,眾寡不敵,於是在韓陵布圓陣,連繫牛驢以堵塞歸路,於是將士都有死志。爾朱兆望見高歡,遠遠責備高歡背叛自己,高歡說:「原本所以合力,是共輔帝室。如今天子在哪裡?」爾朱兆說:「永安枉害天柱,我報仇罷了。」高歡說:「我從前親耳聽到天柱的計謀,你立在門前,豈能說不反!況且以君殺臣,有什麼可報的!今日義絕了!」於是交戰。高歡率中軍,高敖曹率左軍,高歡堂弟高岳率右軍。高歡戰不利,爾朱兆等乘勢進攻,高岳以五百騎衝其前,別將斛律敦收散卒躡其後,高敖曹以千騎自栗園出橫擊,爾朱兆等大敗,賀拔勝與徐州刺史杜德在陣中投降高歡。爾朱兆對慕容紹宗撫胸說:「不用公言,以至於此!」想輕騎西走,慕容紹宗反旗鳴角,收散卒成軍而去。爾朱兆回晉陽,仲遠奔東郡。爾朱彥伯聽說度律等敗,想親自率兵守河橋,世隆不聽。
度律、天光將之洛陽,大都督斛斯椿謂都督賈顯度、賈顯智曰:「今不先執爾朱氏,吾屬死無類矣。」乃夜於桑下盟,約倍道先還。世隆使其外兵參軍陽叔淵單騎馳赴北中,簡閱敗眾,以次內之。椿至,不得入城,乃詭說叔淵曰:「天光部下皆是西人,聞欲大掠洛邑,遷都長安,宜先內我以為之備。」叔淵信之。夏,四月,甲子朔,椿等入據河橋,盡殺爾朱氏之黨。度律、天光欲攻之,會大雨晝夜不止,士馬疲頓,弓矢不可施,遂西走,至A212陂津,為人所擒,送於椿所。椿使行台長孫稚詣洛陽奏狀,別使賈顯智、張歡帥騎掩襲世隆,執之。彥伯時在禁直,長孫稚於神虎門啟陳:「高歡義功既振,請誅爾朱氏。」節閔帝使舍人郭崇報彥伯,彥伯狼狽走出,為人所執,與世隆俱斬於閶闔門外,送其首並度律、天光於高歡。
白話度律、天光將要前往洛陽,大都督斛斯椿對都督賈顯度、賈顯智說:「如今不先抓爾朱氏,我們這些人要死無遺類了。」於是夜裡在桑樹下盟誓,約定倍道兼程先回。世隆派他的外兵參軍陽叔淵單騎馳赴北中,簡閱敗眾,依次放入城。斛斯椿到了,不得入城,於是詭說陽叔淵說:「天光的部下都是西人,聽說要大掠洛邑,遷都長安,應該先放我進城以為防備。」陽叔淵信了他。夏季,四月,甲子朔,斛斯椿等入據河橋,盡殺爾朱氏之黨。度律、天光想攻打他,恰逢大雨晝夜不止,士馬疲頓,弓矢不能用,於是西走,到A212陂津,被人擒獲,送到斛斯椿處。斛斯椿派行台長孫稚到洛陽奏狀,另派賈顯智、張歡率騎掩襲世隆,抓了他。爾朱彥伯當時在宮中值宿,長孫稚在神虎門啟奏:「高歡義功既振,請誅爾朱氏。」節閔帝派舍人郭崇回報爾朱彥伯,彥伯狼狽走出,被人抓獲,與世隆一起被斬於閶闔門外,把他們的首級連同度律、天光的一併送給高歡。
節閔帝使中書舍人盧辯勞歡於鄴,歡使之見安定王,辯抗辭不從,歡不能奪,乃捨之。辯,同之兄子也。辛未,驃騎大將軍、行濟州事侯景降於安定王。以景為尚書僕射、南道大行台、濟州刺史。
白話節閔帝派中書舍人盧辯到鄴城慰勞高歡,高歡讓他去見安定王,盧辯抗辭不從,高歡不能強奪,於是放了他。盧辯是盧同哥哥的兒子。辛未日,驃騎大將軍、行濟州事侯景投降安定王。任命侯景為尚書僕射、南道大行台、濟州刺史。
爾朱仲遠來奔。仲遠帳下都督喬寧、張子期自滑台詣歡降。歡責之曰:「汝事仲遠,擅其榮利,盟契百重,許同生死。前仲遠自徐州為逆,妝為戎首;今仲遠南走,汝復叛之。事天子則不忠,事仲遠則無信,犬馬尚識飼之者,汝曾犬馬之不如!」遂斬之。
白話爾朱仲遠前來投奔。仲遠帳下都督喬寧、張子期從滑台到高歡處投降。高歡責備他們說:「你們事奉仲遠,擅享其榮利,盟誓百重,許諾同生共死。先前仲遠從徐州為逆,你們為戎首;如今仲遠南走,你們又背叛他。事奉天子則不忠,事奉仲遠則無信,犬馬尚且認得餵養牠的人,你們連犬馬都不如!」於是斬了他們。
爾朱天光之東下也,留其弟顯壽鎮長安,召秦州刺史侯莫陳悅,欲與之俱東。賀拔岳知天光必敗,欲留悅共圖顯壽以應高歡,計未有所出。宇文泰謂岳曰:「今天光尚近,悅未必有貳心,若以此告之,恐其驚懼。然悅雖為主將,不能制物,若先說其眾,必人有留心。悅進失爾朱之期,退恐人情變動,乘此說悅,事無不遂。」岳大喜,即令泰入悅軍說之,悅遂與岳共襲長安。泰帥輕騎為前驅,顯壽棄城走,追至華陰,擒之。歡以岳為關西大行台,岳以泰為行台左丞,領府司馬,事無鉅細皆委之。
白話爾朱天光東下時,留他弟弟顯壽鎮守長安,召秦州刺史侯莫陳悅,想與他一同東行。賀拔岳知道天光必敗,想留下侯莫陳悅共同圖謀顯壽以響應高歡,還沒想出計策。宇文泰對賀拔岳說:「如今天光還在近處,侯莫陳悅未必有貳心,如果把這告訴他,怕他驚懼。然而侯莫陳悅雖為主將,不能制約部眾,如果先說服他的部眾,必定人人有留心思。侯莫陳悅進則失爾朱之期,退則恐人情變動,乘此說服侯莫陳悅,事情無不成功。」賀拔岳大喜,立即令宇文泰入侯莫陳悅軍中說服他,侯莫陳悅於是與賀拔岳共同襲擊長安。宇文泰率輕騎為前驅,顯壽棄城走,追到華陰,擒獲他。高歡任命賀拔岳為關西大行台,賀拔岳任命宇文泰為行台左丞,領府司馬,事情無論大小都委託他。
爾朱世隆之拒高歡也,使齊州行台尚書房謨募兵趣四瀆,又使其弟青州刺史弼趣亂城,揚聲北渡,為掎角之勢。及韓陵既敗,弼還東陽,聞世隆等死,欲來奔,數與左右割臂為盟。帳下都督馮紹隆,素為弼所信待,說弼曰:「今方同契闊,宜更割心前之血以盟眾。」弼從之,大集部下,披胸令紹隆割之。紹隆因推刃殺之,傳首洛陽。
白話爾朱世隆抗拒高歡時,派齊州行台尚書房謨募兵奔赴四瀆,又派他的弟弟青州刺史爾朱弼奔赴亂城,揚言北渡,形成掎角之勢。等到韓陵既敗,爾朱弼回東陽,聽說世隆等死,想來投奔,屢次與左右割臂為盟。帳下都督馮紹隆,一向被爾朱弼信任厚待,勸爾朱弼說:「如今正同經艱苦,應該再割胸前之血以與眾人盟誓。」爾朱弼聽從,大集部下,袒胸讓馮紹隆割。馮紹隆於是推刃殺了他,首級傳到洛陽。
丙子,安東將軍辛永以建州降於安定王。
白話丙子日,安東將軍辛永以建州投降安定王。
辛巳,安定王至邙山。高歡以安定王疏遠,使僕射魏蘭根慰諭洛邑,且觀節閔帝之為人,欲復奉之。蘭根以帝神采高明,恐於後難制,與高乾兄弟及黃門侍郎崔凌共勸歡廢之。歡集百官問所宜立,莫有應者,太僕代人綦毋俊盛稱節閔帝賢明,宜主社稷,歡欣然是之。凌作色曰:「若言賢明,自可待我高王,徐登大位。廣陵既為逆胡所立,何得猶為天子!若從俊言,王師何名義舉?」歡遂幽節閔帝於崇訓佛寺。
白話辛巳日,安定王到邙山。高歡因為安定王血緣疏遠,派僕射魏蘭根去洛邑慰諭,並且觀察節閔帝的為人,想再奉他為帝。魏蘭根認為皇帝神采高明,怕將來難以制約,與高乾兄弟及黃門侍郎崔凌共同勸高歡廢掉他。高歡召集百官問該立誰,沒人回應,太僕代人綦毋俊盛讚節閔帝賢明,應該主持社稷,高歡欣然同意。崔凌變色說:「如果說賢明,自然可等我的高王,慢慢登上大位。廣陵王既是逆胡所立,怎麼還能為天子!如果聽綦毋俊的話,王師有什麼名義舉兵?」高歡於是把節閔帝幽禁在崇訓佛寺。
歡入洛陽,斛斯椿謂賀拔勝曰:「今天下事,在吾與君耳,若不先制人,將為人所制。高歡初至,圖之不難。」勝曰:「彼有功於時,害之不祥。比數夜與歡同宿,具序往昔之懷,兼荷兄恩意甚多,何苦憚之!」椿乃止。
白話高歡入洛陽,斛斯椿對賀拔勝說:「如今天下事,在我與你罷了,如果不先制人,將被人所制。高歡初到,圖謀他不难。」賀拔勝說:「他對時局有功,害他不祥。近幾夜與高歡同宿,詳敘往昔情懷,又蒙兄長恩意很多,何苦忌憚他!」斛斯椿於是作罷。
歡以汝南王悅,高祖之子,召欲立之,聞其狂暴無常,乃止。
白話高歡因為汝南王元悅是高祖的兒子,召來想立他,聽說他狂暴無常,於是作罷。
時諸王多逃匿,尚書左僕射平陽王修,懷之子也,匿於田舍。歡欲立之,使斛斯椿求之。椿見修所親員外散騎侍郎太原王思政,問王所在,思政曰:「須知問意。」椿曰:「欲立為天子。」思政乃言之。椿從思政見修,修色變,謂思政曰:「得無賣我邪?」曰:「不也。」曰:「敢保之乎?」曰:「變態百端,何可保也?」椿馳報歡。歡遣四百騎迎修入氈帳,陳誠,泣下沾襟,修讓以寡德,歡再拜,修亦拜。歡出備服御,進湯沐,達夜嚴警。昧爽,文武執鞭以朝,使斛斯椿奉勸進表。椿入帷門,磬折延首而不敢前,修令思政取表視之,曰:「便不得不稱朕矣。」乃為安定王作詔策而禪位焉。
白話當時諸王多逃匿,尚書左僕射平陽王元修,是元懷的兒子,藏在農舍。高歡想立他,派斛斯椿找他。斛斯椿見元修的親信員外散騎侍郎太原人王思政,問王在哪裡,王思政說:「必須知道問的用意。」斛斯椿說:「想立他為天子。」王思政於是說了。斛斯椿跟王思政去見元修,元修變色,對王思政說:「該不會出賣我吧?」說:「不會。」說:「敢保證嗎?」說:「變態百端,怎麼能保證!」斛斯椿馳報高歡。高歡派四百騎迎元修入氈帳,陳述誠意,泣下沾襟,元修以寡德推讓,高歡再拜,元修也拜。高歡拿出備好的服御,進湯沐,整夜嚴加警戒。天亮,文武執鞭上朝,派斛斯椿奉上勸進表。斛斯椿入帷門,鞠躬延首而不敢上前,元修令王思政取表看,說:「便不得不稱朕了。」於是為安定王作詔策而禪位給他。
戊子,孝武帝即位於東郭之外,用代都舊制,以黑氈蒙七人,歡居其一,帝於氈上西向拜天畢,入御太極殿,群臣朝賀,升閶闔門大赦,改元太昌。以高歡為大丞相、天柱大將軍、太師,世襲定州刺史。庚寅,加高澄侍中、開府儀同三司。
白話戊子日,孝武帝(元修)在東郭之外即位,用代都舊制,以黑氈蒙七人,高歡居其一,皇帝在氈上向西拜天畢,入御太極殿,群臣朝賀,升閶闔門大赦,改元太昌。任命高歡為大丞相、天柱大將軍、太師,世襲定州刺史。庚寅日,加高澄侍中、開府儀同三司。
初,歡起兵信都,爾朱世隆知司馬子如與歡有舊,自侍中、驃騎大將軍出為南岐州刺史。歡入洛,召子如為大行台尚書,朝夕左右,參知軍國。廣州刺史廣寧韓賢,素為歡所善,歡入洛,凡爾朱氏所除官爵例皆削奪,唯賢如故。
白話當初,高歡在信都起兵,爾朱世隆知道司馬子如與高歡有舊交,從侍中、驃騎大將軍外放為南岐州刺史。高歡入洛陽,召司馬子如為大行台尚書,朝夕在左右,參知軍國。廣州刺史廣寧人韓賢,一向被高歡友善對待,高歡入洛,凡是爾朱氏所授的官爵照例都削奪,只有韓賢依舊。
以前御史中尉樊子鵠兼尚書左僕射,為東南道大行台,與徐州刺史杜德追爾朱仲遠,仲遠已出境,遂攻元樹於譙。
白話任命前御史中尉樊子鵠兼尚書左僕射,為東南道大行台,與徐州刺史杜德追討爾朱仲遠,仲遠已經出境,於是攻打譙城的元樹。
丞相歡征賀拔岳為冀州刺史,岳畏歡,欲單馬入朝。行台右丞薛孝通說岳曰:「高王以數千鮮卑破爾朱百萬之眾,誠亦難敵。然諸將或素居其上,或與之等夷,雖屈首從之,勢非獲已。今或在京師,或據州鎮,高王除之則失人望,留之則為腹心之疾。且吐萬人雖覆敗走,猶在并州,高王方內撫群雄,外抗勍敵,安能去其巢穴,與公爭關中之地乎!今關中豪俊皆屬心於公,願效其智力。公以華山為城,黃河為塹,進可以兼山東,退可以封函谷,奈何欲束手受制於人乎!」言未卒,岳執孝通手曰:「君言是也。」乃遜辭為啟而不就征。
白話丞相高歡徵召賀拔岳為冀州刺史,賀拔岳畏懼高歡,想單騎入朝。行台右丞薛孝通勸賀拔岳說:「高王以數千鮮卑破爾朱百萬之眾,誠然難敵。然而諸將有的素來居他之上,有的與他平等,雖屈首從之,勢非得已。如今或在京師,或據州鎮,高王除掉他們則失人望,留著他們則為腹心之疾。況且吐萬人(吐萬兒)雖敗走,還在并州,高王正內撫群雄,外抗強敵,怎能離開他的巢穴,與公爭關中之地!如今關中豪俊都歸心於公,願效其智力。公以華山為城,黃河為塹,進可以兼山東,退可以封函谷,怎麼想束手受制於人!」話沒說完,賀拔岳握薛孝通的手說:「君言是也。」於是用謙辭寫信而不接受徵召。
壬辰,丞相歡還鄴,送爾朱度律、天光於洛陽,斬之。
白話壬辰日,丞相高歡回鄴,送爾朱度律、天光到洛陽,斬了他們。
五月,丙申,魏主鴆節閔帝於門下外省,詔百司會喪,葬用殊禮。
白話五月,丙申日,魏主在門下外省鴆殺節閔帝,下詔百官會喪,安葬用特殊禮儀。
以沛郡王欣為太師,趙郡王諶為太保,南陽王寶炬為太尉,長孫稚為太傅。寶炬,愉之子也。丞相歡固辭天柱大將軍,戊戌,許之。己酉,清河王但為司徒。
白話任命沛郡王元欣為太師,趙郡王元諶為太保,南陽王元寶炬為太尉,長孫稚為太傅。元寶炬是元愉的兒子。丞相高歡堅決辭讓天柱大將軍,戊戌日,允許。己酉日,清河王元但為司徒。
侍中河南高隆之,本徐氏養子,丞相歡命以為弟,恃歡勢驕狎公卿,南陽王寶炬毆之,曰:「鎮兵何敢爾!」魏主以歡故,六月,丁犯,黜寶炬為驃騎大將軍,歸第。
白話侍中河南人高隆之,本來是徐氏的養子,丞相高歡命他為弟弟,仗高歡之勢驕傲狎侮公卿,南陽王元寶炬毆打他,說:「鎮兵哪裡敢這樣!」魏主因高歡的緣故,六月,丁犯日,黜降元寶炬為驃騎大將軍,回府。
魏主避廣平武穆王之諱,改謚武懷皇帝曰孝莊皇帝,廟號敬宗。
白話魏主避廣平武穆王的諱,改諡武懷皇帝為孝莊皇帝,廟號敬宗。
秋,七月,庚子,魏復以南陽王寶炬為太尉。
白話秋季,七月,庚子日,北魏再以南陽王元寶炬為太尉。
壬寅,魏丞相歡引兵入滏口,大都督庫狄干入井陘,擊爾朱兆。庚戌,魏主使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高隆之帥步騎十萬會丞相歡於太原,因以隆之為丞相軍司。歡軍於武鄉,爾朱兆大掠晉陽,北走秀容。并州平。歡以晉陽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居之。
白話壬寅日,北魏丞相高歡率兵入滏口,大都督庫狄干入井陘,攻擊爾朱兆。庚戌日,魏主派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高隆之率步騎十萬會合丞相高歡於太原,並以高隆之為丞相軍司。高歡駐軍於武鄉,爾朱兆大掠晉陽,北走秀容。并州平定。高歡因為晉陽四面險塞,於是建大丞相府而居之。
魏夏州遷民郭遷據青州反,刺史元嶷棄城走。詔行台侯景等討之,拔其城,遷來奔。魏東南道大行台樊子鵠圍元樹於譙城,分兵攻取蒙縣等五城,以絕援兵之路。樹請帥眾南歸,以地還魏,子鵠等許之,與之誓約。樹眾半出,子鵠擊之,擒樹及譙州刺史朱文開以歸。羊侃行至官竹,聞樹敗而還。九月,樹至洛陽,久之,復欲南奔,魏人殺之。
白話北魏夏州遷民郭遷佔據青州反,刺史元嶷棄城走。詔行台侯景等討伐他,攻下其城,郭遷來投奔。北魏東南道大行台樊子鵠包圍譙城的元樹,分兵攻取蒙縣等五城,以斷絕援兵之路。元樹請求率眾南歸,把地還給魏,樊子鵠等答應,與他誓約。元樹的部眾出了一半,樊子鵠攻擊,擒獲元樹及譙州刺史朱文開而回。羊侃行到官竹,聽說元樹敗而回。九月,元樹到洛陽,過了很久,又想南奔,魏人殺了他。
乙巳,以司空袁昂領尚書令。
白話乙巳日,任命司空袁昂兼領尚書令。
冬,十一月,丁酉,日南至,魏主祀圜丘。
白話冬季,十一月,丁酉日,冬至,魏主祭祀圜丘。
甲辰,魏殺安定王朗、東海王曄。己酉,以汝南王悅為侍中、大司馬。
白話甲辰日,北魏殺安定王元朗、東海王元曄。己酉日,任命汝南王元悅為侍中、大司馬。
魏葬靈太后胡氏。
白話北魏安葬靈太后胡氏。
上聞魏室已定,十二月,庚辰,復以太尉元法僧為郢州刺史。
白話皇帝聽說北魏已安定,十二月,庚辰日,再任命太尉元法僧為郢州刺史。
魏主以汝南王悅屬近地尊,丁亥,殺之。
白話魏主因汝南王元悅屬近地尊,丁亥日,殺了他。
魏大赦,改元永興;以與太宗同號,復改永熙。
白話北魏大赦,改元永興;因為與太宗(明元帝)同號,又改為永熙。
魏主納丞相歡女為後,命太常卿李元忠納幣於晉陽。歡與之宴,論及舊事,元忠曰:「昔日建義,轟轟大樂,比來寂寂無人問。」歡撫掌笑曰:「此人逼我起兵。」元忠戲曰:「若不與侍中,當更求建義處。」歡曰:「建義不慮無,止畏如此老翁不可遇耳。」元忠曰:「止為此翁難遇,所以不去。」因捋歡須大笑。歡悉其雅意,深重之。
白話魏主納丞相高歡的女兒為皇后,命太常卿李元忠到晉陽送聘禮。高歡與他飲宴,談到舊事,李元忠說:「昔日建義,轟轟烈烈大樂,近來寂寂無人問。」高歡撫掌笑說:「這人逼我起兵。」李元忠戲說:「如果不給侍中(你),當另求建義之處。」高歡說:「建義不愁沒有,只怕像這樣的老翁難遇罷了。」李元忠說:「只因這老翁難遇,所以不走。」於是捋高歡的鬚大笑。高歡盡知其雅意,深深看重他。
爾朱兆既至秀容,分守險隘,出入寇抄。魏丞相歡揚聲討之,師出復止者數四,兆意怠。歡揣其歲首當宴會,遣都督竇泰以精騎馳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歡以大軍繼之。
白話爾朱兆既到秀容,分守險隘,出入寇抄。北魏丞相高歡揚言討伐他,軍隊出發又停止了多次,爾朱兆心意懈怠。高歡揣測他歲首當宴會,派都督竇泰率精騎馳往,一日一夜行三百里,高歡以大軍繼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