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57

八 · 梁紀

卷157

起旃蒙單閼,盡強圉大荒落,凡三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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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梁纪》(南朝梁),卷首紀年為「起旃蒙單閼,盡強圉大荒落,凡三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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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屬:梁纪紀年:起旃蒙單閼,盡強圉大荒落,凡三年臣光曰:0 則年題:3 條

高祖武皇帝十三大同元年(乙卯,公元五三五年)

春,正月,戊申朔,大赦,改元。

白話春天,正月戊申日(初一),大赦天下,改換年號。

是日,魏文帝即位於城西,大赦,改元大統,追尊父京兆王為文景皇帝,妣楊氏為皇后。

白話這一天,西魏文帝在城西即位,大赦,改年號為大統,追尊父親京兆王為文景皇帝,母親楊氏為皇后。

魏渭州刺史可朱渾道元先附侯莫陳悅,悅死,丞相泰攻之,不能克,與盟而罷。道元世居懷朔,與東魏丞相歡善。又母兄皆在鄴,由是常與歡通。泰欲擊之,道元帥所部三千戶西北度烏蘭津抵靈州,靈州刺史曹泥資送至雲州。歡聞之,遣資糧迎候,拜車騎大將軍。道元至晉陽,歡始聞孝武帝之喪,啟請舉哀制服。東魏主使群臣議之,太學博士潘崇和以為:「君遇臣不以禮則無反服,是以湯之民不哭桀,周武之民不服紂。」國子博士衛既隆、李同軌議以為:「高後於永熙離絕未彰,宜為之服。」東魏從之。

白話西魏渭州刺史可朱渾道元原先依附侯莫陳悅,侯莫陳悅死後,丞相宇文泰攻打他,不能取勝,便與他立盟而撤兵。道元世代居住在懷朔,與東魏丞相高歡交好。加上母親和兄長都在鄴城,因此常常與高歡往來。宇文泰想攻擊他,道元便率領所部三千戶向西北渡過烏蘭津到達靈州,靈州刺史曹泥資助護送他到雲州。高歡聽說後,派人帶著糧食迎候,任命他為車騎大將軍。道元到達晉陽,高歡這時才聽說孝武帝的死訊,上表請求為孝武帝舉哀服喪。東魏主派群臣議論此事,太學博士潘崇和認為:『君主對待臣下不合禮,臣下就不為他服喪,所以湯的百姓不為桀哭喪,周武王的百姓不為紂服喪。』國子博士衛既隆、李同軌議論認為:『高皇后於永熙年間與孝武帝離絕的事還未明顯,應當為她服喪。』東魏聽從了後者的意見。

魏驍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李虎等招諭費也頭之眾,與之共攻靈州,凡四旬,曹泥請降。己酉,魏進丞相略陽公泰為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大行台,封安定王;泰固辭王爵及錄尚書,乃封安定公。以尚書令斛斯椿為太保,廣平王贊為司徒。

白話西魏驍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李虎等人招撫曉諭費也頭的部眾,與他們一起攻打靈州,前後四十天,曹泥請求投降。己酉日,西魏晉升丞相略陽公宇文泰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大行台,封為安定王;宇文泰堅決辭讓王爵和錄尚書事,於是改封為安定公。任命尚書令斛斯椿為太保,廣平王元贊為司徒。

乙卯,魏主立妃乙弗氏為皇后,子欽為皇太子。後仁恕節儉,不妒忌,帝甚重之。

白話乙卯日,西魏主立妃子乙弗氏為皇后,兒子元欽為皇太子。皇后仁慈寬厚、節儉,不妒忌,皇帝十分敬重她。

稽胡劉蠡升,自孝昌以來,自稱天子,改元神嘉,居雲陽谷;魏之邊境常被其患,謂之「胡荒」。壬戌,東魏丞相歡襲擊,大破之。

白話稽胡人劉蠡升,自孝昌年間以來,自稱天子,改年號為神嘉,居住在雲陽谷;魏的邊境常被他騷擾,稱之為『胡荒』。壬戌日,東魏丞相高歡襲擊他,大敗其眾。

勃海世子澄通於歡妾鄭氏,歡歸,一婢告之,二婢為證。歡杖澄一百而幽之,婁妃亦隔絕不得見。歡納魏敬宗之後爾朱氏,有寵,生子浟,歡欲立之。澄求救於司馬子如。子如入見歡,偽為不知者,請見婁妃;歡告其故。子如曰:「消難亦通子如妾,此事正可掩覆。妃是王結髮婦,常以父母家財奉王;王在懷朔被杖,背無完皮,妃晝夜供侍;後避葛賊,同走并州,貧困,妃然馬矢自作靴;恩義何可忘也!夫婦相宜,女配至尊,男承大業。且婁領軍之勳,何宜搖動!一女子如草芥,況婢言不必信邪!」歡因使子如更鞫之。子如見澄,尤之曰:「男兒何意畏威自誣!」因教二婢反其辭,脅告者自縊,乃啟歡曰:「果虛言也。」歡大悅,召婁妃及澄。妃遙見歡,一步一叩頭,澄且拜且進。父子、夫婦相泣,復如初。歡置酒曰:「全我父子者,司馬子如也!」賜之黃金百三十斤。

白話勃海世子高澄與高歡的妾鄭氏私通,高歡回來,一個婢女告發,另兩個婢女作證。高歡鞭打高澄一百杖並幽禁他,婁妃也被隔絕不能相見。高歡納了魏敬宗的後代爾朱氏,很受寵愛,生下兒子高浟,高歡想立他為繼承人。高澄向司馬子如求救。司馬子如進見高歡,假裝不知情,請求見婁妃;高歡把緣故告訴他。司馬子如說:『我司馬消難也曾和我的妾私通,這種事正可以掩蓋過去。婁妃是王爺的結髮妻子,常拿娘家的財物奉獻給王爺;王爺在懷朔被鞭打,背部沒有完好的皮膚,婁妃日夜服侍;後來躲避葛榮賊眾,一同逃到并州,貧困時,婁妃燒馬糞親手為王爺做靴子;這樣的恩義怎可忘記!夫婦相配,女兒嫁給至尊,兒子繼承大業。何況婁領軍的功勳,怎麼可以動搖!一個女子如同草芥,況且婢女的話未必可信!』高歡於是讓司馬子如重新審問。司馬子如見到高澄,責怪他說:『男兒何必畏懼威勢而自己誣陷自己!』於是教那兩個婢女改口,逼告發的人上吊自盡,然後稟報高歡說:『果然是假話。』高歡大喜,召見婁妃和高澄。婁妃遠遠看見高歡,一步一叩頭,高澄一面拜一面走近。父子、夫妻相擁而泣,恢復了原狀。高歡置酒說:『保全我父子情份的,是司馬子如啊!』賞賜他黃金一百三十斤。

甲子,魏以廣陵王欣為太傅,儀同三司万俟受洛干為司空。

白話甲子日,西魏任命廣陵王元欣為太傅,儀同三司万俟受洛干為司空。

己巳,東魏以丞相歡為相國,假黃鉞,殊禮;固辭。

白話己巳日,東魏任命丞相高歡為相國,授予假黃鉞,加以特殊的禮遇;高歡堅決辭讓。

東魏大行台尚書司馬子如帥大都督竇泰、太州刺史韓軌等攻潼關,魏丞相泰軍於霸上。子如與軌回軍,從蒲津宵濟,攻華州。時修城未畢,梯倚城外,比曉,東魏人乘梯而入。刺史王羆臥未起,聞閣外匈匈有聲,袒身露髻徒跣,持白梃大呼而出,東魏人見之驚卻。羆逐至東門,左右稍集,合戰,破之,子如等遂引去。

白話東魏大行台尚書司馬子如率領大都督竇泰、太州刺史韓軌等人攻打潼關,西魏丞相宇文泰駐軍在霸上。司馬子如和韓軌回軍,從蒲津夜間渡河,攻打華州。當時城牆修築還未完成,梯子靠在城外,到天快亮時,東魏人順著梯子進城。刺史王羆還沒起床,聽到門外喧鬧有聲音,光著上身、散著頭髮、赤著腳,拿著白木棒大喊著衝出,東魏人看見他驚慌退卻。王羆追到東門,左右隨從漸漸聚集,合力作戰,擊破東魏軍,司馬子如等人於是率軍退走。

二月,辛巳,上祀明堂。

白話二月辛巳日,梁武帝在明堂舉行祭祀。

壬午,東魏以咸陽王坦為太傅,西河王悰為太尉。

白話壬午日,東魏任命咸陽王元坦為太傅,西河王元悰為太尉。

東魏使尚書右僕射高隆之發十萬夫撤洛陽宮殿,運其材入鄴。

白話東魏派尚書右僕射高隆之徵發十萬民夫拆毀洛陽宮殿,把木材運到鄴城。

丁亥,上耕籍田。

白話丁亥日,梁武帝舉行親耕籍田之禮。

東魏儀同三司婁昭等攻兗州,樊子鵠使前膠州刺史嚴思達守東平,昭攻拔之。遂引兵圍瑕丘,久不下,昭以水灌城;己丑,大野拔見子鵠計事,因斬其首以降。始,子鵠以眾少,悉驅老弱為兵,子鵠死,各散走。諸將勸婁昭盡捕誅之,昭曰:「此州不幸,橫被殘賊,跂望官軍以救塗炭。今復誅之,民將誰訴!」皆捨之。

白話東魏儀同三司婁昭等人攻打兗州,樊子鵠派前膠州刺史嚴思達防守東平,婁昭攻下了它。於是帶兵包圍瑕丘,很久攻不下,婁昭用水灌城;己丑日,大野拔去見樊子鵠商議軍事,趁機斬下他的首級投降。起初,樊子鵠因為兵少,把老弱全部驅趕為兵,樊子鵠死後,眾人各自散去逃走。諸將勸婁昭把投降的人全都抓來殺掉,婁昭說:『這個州不幸,無故遭受殘暴賊寇的禍害,踮起腳盼望官軍來拯救他們於水火。現在如果再殺他們,百姓還能向誰訴苦!』把他們都釋放了。

戊戌,司州刺史陳慶之伐東魏,與豫州刺史堯雄戰,不利而還。三月,辛酉,東魏以高盛為太尉,高敖曹為司徒,濟陰王暉業為司空。

白話戊戌日,司州刺史陳慶之討伐東魏,與豫州刺史堯雄交戰,失利而回。三月辛酉日,東魏任命高盛為太尉,高敖曹為司徒,濟陰王元暉業為司空。

東魏丞相歡偽與劉蠡升約和,許以女妻其太子。蠡升不設備,歡舉兵襲之。辛酉,蠡升北部王斬蠡升首以降。餘眾復立其子南海王,歡進擊,擒之,俘其皇后、諸王、公卿以下四百餘人,華、夷五萬餘戶。

白話東魏丞相高歡假意與劉蠡升約定講和,答應把女兒嫁給他的太子。劉蠡升不加防備,高歡起兵襲擊他。辛酉日,劉蠡升的北部王斬下劉蠡升的首級投降。殘餘部眾又立他的兒子南海王,高歡進兵攻擊,擒獲南海王,俘虜他的皇后、諸王、公卿以下四百多人,漢人和夷人共五萬多戶。

壬申,歡入朝於鄴,以孝武帝后妻彭城王韶。

白話壬申日,高歡到鄴城入朝,把孝武帝的皇后嫁給彭城王元韶。

魏丞相泰以軍旅未息,吏民勞弊,命所司斟酌古今可以便時適治者,為二十四條新制,奏行之。

白話西魏丞相宇文泰因為戰事尚未止息,官吏百姓勞累疲弊,命令有關部門斟酌古今可以便利當時、適合治理的條例,制定二十四條新制,上奏施行。

泰用武功蘇綽為行台郎中,居歲餘,泰未之知也,而台中皆稱其能,有疑事皆就決之。泰與僕射周惠達論事,惠達不能對,請出議之。出,以告綽,綽為之區處,惠達入白之,泰稱善,曰:「誰與卿為此議者?」惠達以綽對,且稱綽有王佐之才,泰乃擢綽為著作郎。泰與公卿如昆明池觀漁,行至漢故倉池,顧問左右,莫有知者。泰召綽問之,具以狀對。泰悅,因問天地造化之始,歷代興亡之跡,綽應對如流。泰與綽並馬徐行,至池,竟不設網罟而還。遂留綽至夜,問以政事,臥而聽之。綽指陳為治之要,泰起,整衣危坐,不覺膝之前席,語遂達曙不厭。詰朝,謂周惠達曰:「蘇綽真奇士!吾方任之以政。」即拜大行台左丞,參典機密,自是寵遇日隆。綽始制文案程式朱出、墨入及計帳、戶籍之法,後人多遵用之。

白話宇文泰任用武功人蘇綽為行台郎中,過了一年多,宇文泰還不認識他,但台中官員都稱讚他的才能,有疑難的事都去找他決斷。宇文泰和僕射周惠達議論政事,周惠達答不上來,請求出去商議。出來後,把事情告訴蘇綽,蘇綽為他分析處理,周惠達進去稟報,宇文泰稱好,說:『是誰和你商議出這個意見的?』周惠達說是蘇綽,並稱讚蘇綽有王佐之才,宇文泰便提拔蘇綽為著作郎。宇文泰和公卿到昆明池觀賞捕魚,走到漢代舊倉池,回頭問左右,沒有人知道。宇文泰召蘇綽來問,蘇綽把情況詳細回答。宇文泰高興,趁機問天地造化的本始、歷代興亡的事跡,蘇綽應答如流。宇文泰和蘇綽並騎緩行,到池邊,竟沒有設網捕魚就回去了。於是留下蘇綽到夜裡,向他詢問政事,躺著聽他說。蘇綽指陳治理的要領,宇文泰起身,整衣端坐,不知不覺膝蓋移到了席前,一直談到天亮還不厭倦。第二天早上,對周惠達說:『蘇綽真是奇士!我正要委他以政事。』當即任命他為大行台左丞,參與掌管機密,從此寵遇一天比一天隆厚。蘇綽開始制定文書的格式(朱筆寫出、墨筆寫入)以及計帳、戶籍的法度,後世多遵從沿用。

東魏以封延之為青州刺史,代侯淵。淵既失州任而懼,行及廣川,遂反,夜,襲青州南郭,劫掠郡縣。夏,四月,丞相歡使濟州刺史蔡俊討之。淵部下多叛,淵欲南奔,於道為賣漿者所斬,送首於鄴。

白話東魏任命封延之為青州刺史,代替侯淵。侯淵既然失去州刺史的職位而恐懼,走到廣川,就反叛,夜裡襲擊青州南城,劫掠郡縣。夏天四月,丞相高歡派濟州刺史蔡俊討伐他。侯淵部下多數叛逃,侯淵想向南逃奔,在路上被賣漿的人斬殺,首級送到鄴城。

元慶和攻東魏城父,丞相歡遣高敖曹帥三萬人趣項,竇泰帥三萬人趣城父,侯景帥三萬人趣彭城,以任祥為東南道行台僕射,節度諸軍。

白話元慶和攻打東魏的城父,丞相高歡派高敖曹率領三萬人直趨項城,竇泰率領三萬人直趨城父,侯景率領三萬人直趨彭城,任命任祥為東南道行台僕射,節制調度各軍。

五月,魏加丞相泰柱國。

白話五月,西魏加封丞相宇文泰為柱國。

元慶和引兵逼東魏南兗州,東魏洛州刺史韓賢拒之。六月,慶和攻南頓,豫州刺史堯雄破之。

白話元慶和帶兵逼近東魏的南兗州,東魏洛州刺史韓賢抵禦他。六月,元慶和攻打南頓,豫州刺史堯雄擊破了他。

秋,七月,甲戌,魏以開府儀同三司念賢為太尉,万俟受洛干為司徒,開府儀同三司越勒肱為司空。

白話秋天七月甲戌日,西魏任命開府儀同三司念賢為太尉,万俟受洛干為司徒,開府儀同三司越勒肱為司空。

益州刺史鄱陽王范、南梁州刺史樊文熾合兵圍晉壽,魏東益州刺史傅敬和來降。范,恢之子;敬和,豎眼之子也。

白話益州刺史鄱陽王蕭范、南梁州刺史樊文熾合兵包圍晉壽,西魏東益州刺史傅敬和前來投降。蕭范是蕭恢的兒子;傅敬和是傅豎眼的兒子。

魏下詔數高歡二十罪,且曰:「朕將親總六軍,與丞相掃除凶丑。」歡亦移檄於魏,謂宇文黑獺、斛斯椿為逆徒,且言:「今分命諸將,領兵百萬,刻期西討。」東魏遣行台元晏擊元慶和。

白話西魏下詔列舉高歡的二十條罪狀,並說:『朕將親自統領六軍,與丞相一起掃除凶惡之徒。』高歡也向西魏移送檄文,稱宇文黑獺、斛斯椿為叛逆之徒,並說:『現在分別命令諸將,率領百萬大軍,定期向西討伐。』東魏派行台元晏攻打元慶和。

或告東魏司空濟陰王暉業與七兵尚書薛琡貳於魏,八月,辛卯,執送晉陽,皆免官。

白話有人告發東魏司空濟陰王元暉業和七兵尚書薛琡對魏有貳心,八月辛卯日,把他們抓送晉陽,都罷免了官職。

甲午,東魏發民七萬六千人作新宮於鄴,使僕射高隆之與司空冑曹參軍辛術共營之,築鄴南城週二十五里。術,琛之子也。

白話甲午日,東魏徵發百姓七萬六千人在鄴城建新宮,派僕射高隆之與司空冑曹參軍辛術共同營建,修築鄴南城周長二十五里。辛術是辛琛的兒子。

趙剛自蠻中往見東魏東荊州刺史趙郡李愍,勸令附魏,愍從之,剛由是得至長安。丞相泰以剛為左光祿大夫。剛說泰召賀拔勝、獨孤信等於梁,泰使剛來請之。

白話趙剛從蠻中前往見東魏東荊州刺史趙郡人李愍,勸他歸附西魏,李愍聽從,趙剛因此得以到達長安。丞相宇文泰任命趙剛為左光祿大夫。趙剛勸宇文泰從梁朝召回賀拔勝、獨孤信等人,宇文泰派趙剛來請求梁朝放他們回去。

九月,丁巳,東魏以開府儀同三司襄城王旭為司空。

白話九月丁巳日,東魏任命開府儀同三司襄城王元旭為司空。

冬,十月,魏太師上黨文宣王長孫稚卒。

白話冬天十月,西魏太師上黨文宣王長孫稚去世。

魏秦州刺史王超世,丞相泰之內兄也,驕而黷貨,泰奏請加法,詔賜死。

白話西魏秦州刺史王超世,是丞相宇文泰的妻兄,驕橫而貪財,宇文泰上奏請求治罪,詔令賜他自盡。

十一月,丁未,侍中、中衛將軍徐勉卒。勉雖骨鯁不及范雲,亦不阿意苟合,故梁世言賢相者稱范、徐雲。

白話十一月丁未日,侍中、中衛將軍徐勉去世。徐勉雖然耿直不如范雲,也不曲意迎合,所以梁代說到賢相時稱許范、徐二人。

癸丑,東魏主祀圜丘。

白話癸丑日,東魏主在圜丘舉行祭祀。

甲午,東魏閶闔門災。門之初成也,高隆之乘馬遠望,謂其匠曰:「西南獨高一寸。」量之果然,太府卿任忻集自矜其巧,不肯改。隆之恨之,至是譖於丞相歡曰:「忻集潛通西魏,令人故燒之。」歡斬之。

白話甲午日,東魏的閶闔門發生火災。門剛建成時,高隆之騎馬遠遠望見,對工匠說:『西南角獨自高出一寸。』量了果然如此,太府卿任忻集自誇他的巧妙,不肯改。高隆之恨他,到這時向丞相高歡進讒言說:『任忻集暗通西魏,叫人故意燒了它。』高歡把他斬了。

北梁州刺史蘭欽引兵攻南鄭,魏梁州刺史元羅舉州降。

白話北梁州刺史蘭欽帶兵攻打南鄭,西魏梁州刺史元羅舉州投降。

東魏以丞相歡之子洋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太原公。洋內明決而外如不慧,兄弟及眾人皆嗤鄙之;獨歡異之,謂長史薛琡曰:「此兒識慮過吾。」幼時,歡嘗欲觀諸子意識,使各治亂絲,洋獨抽刀斬之,曰:「亂者必斬!」又各配兵四出,使都督彭樂帥甲騎偽攻之,兄澄等皆怖撓,洋獨勒眾與樂相格,樂免冑言情,猶擒之以獻。

白話東魏任命丞相高歡的兒子高洋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為太原公。高洋內心明察果決而外表像不聰明,兄弟和眾人都嗤笑輕視他;唯獨高歡另眼相看,對長史薛琡說:『這孩子的見識思慮超過我。』幼年時,高歡曾想觀察兒子們的心志,讓他們各自整理亂絲,高洋獨自抽刀斬斷,說:『亂的必須斬斷!』又各給他們配兵出外,派都督彭樂率領甲騎假裝攻擊他們,兄長高澄等人都恐懼退縮,唯獨高洋整頓部眾與彭樂相抗,彭樂脫下頭盔說明實情,高洋還把他擒住獻上。

初,大行台右丞楊愔從兄岐州刺史幼卿,以直言為孝武帝所殺,愔同列郭秀害其能,恐之曰:「高王欲送卿於帝所。」愔懼,變姓名逃於田橫島。久之,歡聞其尚在,召為太原公開府司馬,頃之,復為大行台右丞。

白話起初,大行台右丞楊愔的堂兄岐州刺史楊幼卿,因直言被孝武帝殺害,楊愔的同僚郭秀忌妒他的才能,恐嚇他說:『高王要把你送到皇帝那裡去。』楊愔恐懼,改變姓名逃到田橫島。過了很久,高歡聽說他還在,召他為太原公開府司馬,不久,又任他為大行台右丞。

十二月,甲午,東魏文武官量事給祿。

白話十二月甲午日,東魏文武官員根據職事給予俸祿。

魏以念賢為太傅,河州刺史梁景睿為太尉。

白話西魏任命念賢為太傅,河州刺史梁景睿為太尉。

是歲,鄱陽妖賊鮮于琛改元上願,有眾萬餘人。鄱陽內史吳郡陸襄討擒之,案治黨與,無濫死者。民歌之曰:「鮮于平後善惡分,民無枉死賴陸君。」

白話這一年,鄱陽妖賊鮮于琛改年號為上願,有部眾一萬多人。鄱陽內史吳郡人陸襄討伐擒獲他,審理他的黨羽,沒有濫殺無辜。百姓作歌頌揚他說:『鮮于平定之後善惡分明,百姓沒有冤死全靠陸君。』

柔然頭兵可汗求婚於東魏,丞相歡以常山王妹為蘭陵公主,妻之。柔然數侵魏,魏使中書舍人庫狄峙奉使至柔然,與約和親,由是柔然不復為寇。

白話柔然頭兵可汗向東魏求婚,丞相高歡把常山王的妹妹封為蘭陵公主,嫁給他。柔然屢次侵擾西魏,西魏派中書舍人庫狄峙奉命出使柔然,與他們約定和親,從此柔然不再侵寇。

高祖武皇帝十三大同二年(丙辰,公元五三六年)

春,正月,辛亥,魏祀南郊,改用神元皇帝配。

白話春天正月辛亥日,西魏在南郊祭祀,改以神元皇帝配享。

甲子,東魏丞相歡自將萬騎襲魏夏州,身不火食,四日而至,縛槊為梯,夜入其城,擒刺史斛拔俄彌突,因而用之,留都督張瓊將兵鎮守,遷其部落五千戶以歸。

白話甲子日,東魏丞相高歡親自率領一萬騎兵襲擊西魏夏州,途中不舉火做飯,四天就到,把長槊綑綁成梯子,夜裡進入城,擒獲刺史斛拔俄彌突,於是任用他,留下都督張瓊帶兵鎮守,遷移他的部落五千戶回去。

魏靈州刺史曹泥與其婿涼州刺史普樂劉豐,復叛降東魏,魏人圍之,水灌其城,不沒者四尺。東魏丞相歡發阿至羅三萬騎徑度靈州,繞出魏師之後,魏師退。歡帥騎迎泥及豐,拔其遺戶五千以歸,以豐為南汾州刺史。

白話西魏靈州刺史曹泥與他的女婿涼州刺史普樂人劉豐,又反叛投降東魏,西魏人包圍他們,用水灌城,水離城頂只剩四尺。東魏丞相高歡調發阿至羅三萬騎兵直接越過靈州,繞到西魏軍的後面,西魏軍退走。高歡率騎兵迎接曹泥和劉豐,拔取他們剩餘的五千戶回去,任命劉豐為南汾州刺史。

東魏加丞相歡九錫;固讓而止。

白話東魏加封丞相高歡九錫;高歡堅決辭讓而作罷。

上為文帝作皇基寺以追福,命有司求良材。曲阿弘氏自湘州買巨材東下,南津校尉孟少卿欲求媚於上,誣弘氏為劫而殺之,沒其材以為寺。

白話梁武帝為文帝建造皇基寺以追福,命有關部門尋求良材。曲阿人弘氏從湘州買了大木材順江東下,南津校尉孟少卿想向皇帝獻媚,誣陷弘氏是劫賊而殺了他,沒收他的木材用來建寺。

二月,乙亥,上耕藉田。

白話二月乙亥日,梁武帝舉行親耕藉田之禮。

東魏勃海世子澄,年十五,為大行台、并州刺史,求入鄴輔朝政,丞相歡不許。丞相主簿樂安孫搴為之請,乃許之。丁酉,以澄為尚書令,加領軍、京畿大都督。魏朝雖聞其器識,猶以年少期之。既至,用法嚴峻,事無凝滯,中外震肅。引并州別駕崔暹為左丞、吏部郎,親任之。

白話東魏勃海世子高澄,年十五歲,任大行台、并州刺史,請求入鄴城輔佐朝政,丞相高歡不許。丞相主簿樂安人孫搴為他請求,於是答應。丁酉日,任命高澄為尚書令,加領軍、京畿大都督。魏朝雖然聽說他有才器見識,還是把他當年輕人看待。到任後,用法嚴厲,辦事不拖泥帶水,內外震動肅然。引薦并州別駕崔暹為左丞、吏部郎,親信任用他。

司馬子如、高季式召孫搴劇飲,醉甚而卒。丞相歡親臨其喪。子如叩頭請罪,歡曰:「卿折我右臂,為我求可代者!」子如舉中書郎魏收,歡以收為主簿。收,子建之子也。它日,歡謂季式曰:「卿飲殺我孫主簿,魏收治文書不如我意;司徒嘗稱一人謹密者為誰?」季式以司徒記室廣宗陳元康對,曰:「是能夜中闇書,快吏也。」召之,一見,即授大丞相功曹,掌機密,遷大行台都官郎。時軍國多務,元康問無不知。歡或出,臨行,留元康在後,馬上有所號令九十餘條,元康屈指數之,盡能記憶。與功曹平原趙彥深同知機密,時人謂之陳、趙。而元康勢居趙前,性又柔謹,歡甚親之,曰:「如此人誠難得,天賜我也!」彥深名隱,以字行。

白話司馬子如、高季式招孫搴劇烈飲酒,孫搴醉得很厲害而死。丞相高歡親自臨其喪。司馬子如叩頭請罪,高歡說:『你折斷了我的右臂,替我找個可以代替的人!』司馬子如推舉中書郎魏收,高歡任命魏收為主簿。魏收是魏子建的兒子。另一天,高歡對高季式說:『你喝酒害死我的孫主簿,魏收處理文書不合我意;司徒曾稱讚一個謹慎周密的人是誰?』高季式回答說是司徒記室廣宗人陳元康,說:『這人能在夜裡暗中不點燈寫字,是個能幹的官吏。』召他來,一見面,就任命他為大丞相功曹,掌管機密,升為大行台都官郎。當時軍國事務繁多,陳元康問無不知。高歡有時外出,臨行前,留陳元康在後面,騎在馬上口述號令九十多條,陳元康屈指數著,全能記住。他與功曹平原人趙彥深一同掌管機密,當時人稱他們為陳、趙。而陳元康的權勢在趙彥深之上,性情又柔順謹慎,高歡很親近他,說:『像這樣的人實在難得,是天賜給我的!』趙彥深名隱,以字行於世。

東魏丞相歡令阿至羅逼魏秦州刺史万俟普,歡以眾應之。

白話東魏丞相高歡令阿至羅逼迫西魏秦州刺史万俟普,高歡率眾接應。

三月,戊申,丹楊陶弘景卒。弘景博學多藝能,好養生之術。仕齊為奉朝請,棄官,隱居茅山。上早與之遊,及即位,恩禮甚篤,每得其書,焚香虔受。屢以手敕招之,弘景不出。國家每有吉凶征討大事,無不先咨之,月中常有數信,時人謂之「山中宰相」。將沒,為詩曰:「夷甫任散誕,平叔坐論空;豈悟昭陽殿,遂作單于宮!」時士大夫競談玄理,不習武事,故弘景詩及之。

白話三月戊申日,丹楊人陶弘景去世。陶弘景博學多才藝,喜好養生之術。在齊做奉朝請,棄官隱居茅山。梁武帝早年與他交遊,即位後,恩禮很深厚,每次收到他的信,都焚香虔誠接受。屢次用手敕召他出山,陶弘景不出。國家每有吉凶征討的大事,無不先諮詢他,一個月常有幾封信,當時人稱他為『山中宰相』。將死時,作詩說:『夷甫任散誕,平叔坐論空;豈悟昭陽殿,遂作單于宮!』當時士大夫競相清談玄理,不習武事,所以陶弘景詩中提及此事。

甲寅,東魏以華山王鷙為大司馬。魏以涼州刺史李叔仁為司徒,万俟洛為太宰。

白話甲寅日,東魏任命華山王元鷙為大司馬。西魏任命涼州刺史李叔仁為司徒,万俟洛為太宰。

夏,四月,乙未,以驃騎大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元法僧為太尉。

白話夏天四月乙未日,任命驃騎大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元法僧為太尉。

尚書右丞考城江子四上封事,極言政治得失。五月,癸卯,詔曰:「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有過失,不能自覺,江子四等封事所言,尚書可時加檢括,於民有蠹患者,宜速詳啟!」

白話尚書右丞考城人江子四上密封奏章,極論政治的得失。五月癸卯日,下詔說:『古人有句話,「屋子漏在上頭,知道的是在下頭」。朕有過失,不能自己覺察,江子四等人密封奏章所說的,尚書可時常加以檢查,對百姓有害的,應迅速詳細奏報!』

戊辰,東魏高盛卒。

白話戊辰日,東魏高盛去世。

魏越勒肱卒。

白話西魏越勒肱去世。

魏秦州刺史万俟普與其子太宰洛、豳州刺史叱干寶樂、右衛將軍破六韓常及督將三百人奔東魏,丞相泰輕騎追之,至河北千餘里,不及而還。

白話西魏秦州刺史万俟普與他的兒子太宰万俟洛、豳州刺史叱干寶樂、右衛將軍破六韓常以及督將三百人投奔東魏,丞相宇文泰率輕騎追趕,追到黃河北岸一千多里,沒追上而回。

秋,七月,庚子,東魏大赦。

白話秋天七月庚子日,東魏大赦。

上待魏降將賀拔勝等甚厚,勝請討高歡,上不許。勝等思歸,前荊州大都督撫寧史寧謂勝曰:「朱異言於梁主,無不從,請厚結之。」勝從之。上許勝、寧及盧柔皆北還,親餞之於南苑。勝懷上恩,自是見鳥獸南向者皆不射之。行至襄城,東魏丞相歡遣侯景以輕騎邀之,勝等棄舟自山路逃歸,從者凍餒,道死者太半。既至長安,詣闕謝罪。魏主執勝手歔欷曰:「乘輿播越,天也,非卿之咎。」丞相泰引盧柔為從事中郎,與蘇綽對掌機密。

白話梁武帝對待西魏降將賀拔勝等人很優厚,賀拔勝請求討伐高歡,梁武帝不許。賀拔勝等人想回去,前荊州大都督撫寧人史寧對賀拔勝說:『朱異向梁主說話,沒有不聽從的,請與他深交。』賀拔勝聽從。梁武帝允許賀拔勝、史寧和盧柔都回北方,親自在南苑為他們餞行。賀拔勝懷念梁武帝的恩德,從此看到向南的鳥獸都不射殺。走到襄城,東魏丞相高歡派侯景率輕騎截擊,賀拔勝等人棄船從山路逃回,隨從凍餓,死在路上的過半。到達長安後,到宮門謝罪。西魏主握著賀拔勝的手抽泣說:『天子流離播遷,是天命,不是你的過錯。』丞相宇文泰任用盧柔為從事中郎,與蘇綽共同掌管機密。

九月,壬寅,東魏以定州刺史侯景兼尚書右僕射、南道行台,督諸將入寇。

白話九月壬寅日,東魏任命定州刺史侯景兼尚書右僕射、南道行台,督率諸將入侵。

魏以扶風王孚為司徒,斛斯椿為太傅。

白話西魏任命扶風王元孚為司徒,斛斯椿為太傅。

冬,十月,乙亥,詔大舉伐東魏。東魏侯景將兵七萬寇楚州,虜刺史桓和;進軍淮上,南、北司二州刺史陳慶之擊破之,景棄輜重走。十一月,己亥,罷北伐之師。

白話冬天十月乙亥日,下詔大舉討伐東魏。東魏侯景率兵七萬入侵楚州,俘虜刺史桓和;進軍到淮上,南、北司二州刺史陳慶之擊破了他,侯景丟棄輜重逃走。十一月己亥日,撤銷北伐的軍隊。

魏復改始祖神元皇帝為太祖,道武皇帝為烈祖。

白話西魏又把始祖神元皇帝改為太祖,道武皇帝改為烈祖。

十二月,東魏以并州刺史尉景為太保。

白話十二月,東魏任命并州刺史尉景為太保。

壬申,東魏遣使請和,上許之。

白話壬申日,東魏派使者請求和親,梁武帝答應了。

東魏清河文宣王但卒。

白話東魏清河文宣王元但去世。

丁丑,東魏丞相歡督諸軍伐魏,遣司徒高敖曹趣上洛,大都督竇泰趣潼關。

白話丁丑日,東魏丞相高歡督率諸軍討伐西魏,派司徒高敖曹直趨上洛,大都督竇泰直趨潼關。

癸未,東魏以咸陽王坦為太師。

白話癸未日,東魏任命咸陽王元坦為太師。

是歲,魏關中大饑,人相食,死者什七八。

白話這一年,西魏關中發生大饑荒,人吃人,死的人有十分之七八。

高祖武皇帝十三大同三年(丁巳,公元五三七年)

春,正月,上祀南郊,大赦。

白話春天正月,梁武帝在南郊祭祀,大赦。

東魏丞相歡軍蒲板,造三浮橋,欲度河。魏丞相泰軍廣陽,謂諸將曰:「賊掎吾三面,作浮橋以示必度。此欲綴吾軍,使竇泰得西入耳。歡自起兵以來,竇泰常為前鋒,其下多銳卒,屢勝而驕,今襲之,必克。克泰,則歡不戰自走矣。」諸將皆曰:「賊在近,捨而襲遠,脫有蹉跌,悔何及也!不如分兵御之。」丞相泰曰:「歡再攻潼關,吾軍不出灞上,今大舉而來,謂吾亦當自守,有輕我之心。乘此襲之,何患不克!賊雖作浮橋,未能徑度,不過五日,吾取竇泰必矣!」行台左丞蘇綽、中兵參軍代人達奚武亦以為然。庚戌,丞相泰還長安,諸將意猶異同。丞相泰隱其計,以問族子直事郎中深,深曰:「竇泰,歡之驍將,今大軍攻蒲板,則歡拒守而泰救之,吾表裡受敵,此危道也。不如選輕銳潛出小關,竇泰躁急,必來決戰,歡持重未即救,我急擊泰,必可擒也。擒泰則歡勢自沮,回師擊之,可以決勝。」丞相泰喜曰:「此吾心也。」乃聲言欲保隴右。辛亥,謁魏主而潛軍東出,癸丑旦,至小關。竇泰猝聞軍至,自風陵度,丞相泰出馬牧澤,擊竇泰,大破之,士眾皆盡,竇泰自殺,傳首長安。丞相歡以河冰薄,不得赴救,撤浮橋而退,儀同代人薛孤延為殿,一日之中斫十五刀折,乃得免。丞相泰亦引軍還。

白話東魏丞相高歡駐軍蒲板,造三座浮橋,想渡過黃河。西魏丞相宇文泰駐軍廣陽,對諸將說:『賊人從三面牽制我們,造浮橋表示一定要渡河。這是想牽制我軍,讓竇泰得以向西進入罷了。高歡自起兵以來,竇泰常為前鋒,他部下多精銳士卒,屢勝而驕,現在襲擊他,必能取勝。攻下竇泰,高歡就不戰自走了。』諸將都說:『賊在近處,捨棄而襲擊遠處,萬一有失誤,後悔何及!不如分兵抵禦。』丞相宇文泰說:『高歡再次攻打潼關,我軍不出灞上,現在大舉而來,以為我也會自守,有輕視我的心。乘此襲擊,何愁不勝!賊人雖造浮橋,還不能徑直渡河,不過五天,我取竇泰是必然的!』行台左丞蘇綽、中兵參軍代人達奚武也認為如此。庚戌日,丞相宇文泰回長安,諸將心意仍有異同。丞相宇文泰隱瞞他的計策,拿來問族子直事郎中宇文深,宇文深說:『竇泰是高歡的驍將,現在大軍攻打蒲板,則高歡拒守而竇泰救援,我們表裡受敵,這是危險之道。不如選輕銳潛出小關,竇泰急躁,必來決戰,高歡持重不會立刻救援,我們急擊竇泰,必可擒獲。擒獲竇泰則高歡氣勢自然受挫,回師攻擊他,可以決勝。』丞相宇文泰高興說:『這正是我的心思。』於是聲稱要保全隴右。辛亥日,謁見西魏主後潛軍向東出發,癸丑早晨,到達小關。竇泰突然聽說軍隊到來,從風陵渡河,丞相宇文泰出馬牧澤,攻擊竇泰,大敗之,士眾全軍覆沒,竇泰自殺,首級傳到長安。丞相高歡因河冰薄,不能前往救援,撤去浮橋而退,儀同代人薛孤延殿後,一天之中砍斷十五把刀刃折斷,才得免於難。丞相宇文泰也率軍回。

高敖曹自商山轉斗而進,所向無前,遂攻上洛。郡人泉岳及弟猛略與順陽人杜窋等謀翻城應之,洛州刺史泉企知之,殺岳及猛略。杜窋走歸敖曹,敖曹以為鄉導而攻之。敖曹被流矢,通中者三,殞絕良久,復上馬,免冑巡城。企固守旬餘,二子元禮、仲遵力戰拒之,仲遵傷目,不堪復戰,城遂降。企見敖曹曰:「吾力屈,非心服也。」敖曹以杜窋為洛州刺史。敖曹創甚,曰:「恨不見季式作刺史。」丞相歡聞之,即以高季式為濟州刺史。

白話高敖曹從商山轉戰而進,所向無前,於是攻打上洛。郡人泉岳和弟弟泉猛略與順陽人杜窋等人謀劃獻城響應他,洛州刺史泉企知道後,殺了泉岳和泉猛略。杜窋逃回去投奔高敖曹,高敖曹用他為嚮導來攻打。高敖曹被流箭射中,穿透身體的有三處,昏死很久,又上馬,脫下頭盔巡城。泉企堅守十多天,兩個兒子元禮、仲遵奮力作戰抵禦,仲遵傷了眼睛,不能再戰,城於是投降。泉企見高敖曹說:『我是力盡,不是心服。』高敖曹任命杜窋為洛州刺史。高敖曹傷勢很重,說:『遺憾不能見季式做刺史。』丞相高歡聽說,立即任命高季式為濟州刺史。

敖曹欲入藍田關,歡使人告曰:「竇泰軍沒,人心恐動,宜速還。路險賊盛,拔身可也。」敖曹不忍棄眾,力戰,全軍而還,以泉企、泉元禮自隨,泉仲遵以傷重不行。企私戒二子曰:「吾餘生無幾,汝曹才器足以立功。勿以吾在東,遂虧臣節。」元禮於路逃還。泉、杜雖皆為土豪,鄉人輕杜而重泉。元禮、仲遵陰結豪右,襲窋,殺之,魏以元禮世襲洛州刺史。

白話高敖曹想進入藍田關,高歡派人告訴他:『竇泰軍覆沒,人心恐懼浮動,應迅速回來。路險賊多,能脫身就好。』高敖曹不忍丟棄部眾,奮力作戰,全軍而回,帶著泉企、泉元禮隨行,泉仲遵因傷重沒有同行。泉企私下告誡兩個兒子說:『我的餘生不多了,你們的才器足以立功。不要因為我在東邊,就虧損為臣的節操。』元禮在路上逃回。泉、杜雖然都是土豪,鄉人輕視杜而看重泉。元禮、仲遵暗中結交豪強,襲擊杜窋,殺了他,西魏任命元禮世襲洛州刺史。

二月,丁亥,上耕藉田。

白話二月丁亥日,梁武帝舉行親耕藉田之禮。

己丑,以尚書左僕射何敬容為中權將軍,護軍將軍蕭淵藻為左僕射,右僕射謝舉為右光祿大夫。

白話己丑日,任命尚書左僕射何敬容為中權將軍,護軍將軍蕭淵藻為左僕射,右僕射謝舉為右光祿大夫。

魏槐裡獲神璽,大赦。

白話西魏在槐裡得到神璽,大赦。

三月,辛未,東魏遷七帝神主入新廟,大赦。

白話三月辛未日,東魏遷七帝神主入新廟,大赦。

魏斛斯椿卒。夏,五月,魏以廣陵王欣為太宰,賀拔勝為太師。

白話西魏斛斯椿去世。夏天五月,西魏任命廣陵王元欣為太宰,賀拔勝為太師。

六月,魏以扶風王孚為太保,梁景睿為太傅,廣平王贊為太尉,開府儀同三司武川王盟為司空。

白話六月,西魏任命扶風王元孚為太保,梁景睿為太傅,廣平王元贊為太尉,開府儀同三司武川王元盟為司空。

東魏丞相歡游汾陽之天池,得奇石,隱起成文曰「六王三川」。以問行台郎中陽休之,對曰:「六者,大王之字;王者,當王天下。河、洛、伊為三川,涇、渭、洛亦為三川。大王若受天命,終應奄有關、洛。」歡曰:「世人無事常言我反,況聞此乎!慎勿妄言!」休之,固之子也。行台郎中中山杜弼承間勸歡受禪,歡舉杖擊走之。

白話東魏丞相高歡遊覽汾陽的天池,得到一塊奇石,凸起成文說『六王三川』。拿去問行台郎中陽休之,回答說:『六,是大王的字;王,是應當統治天下。河、洛、伊是三川,涇、渭、洛也是三川。大王如果接受天命,終究應當佔有關、洛。』高歡說:『世人無事常說我要反,何況聽到這些話!千萬不要亂說!』陽休之是陽固的兒子。行台郎中中山人杜弼趁機勸高歡接受禪讓,高歡舉杖打跑他。

東魏遣兼散騎常侍李諧來聘,以吏部郎盧元明、通直侍郎李業興副之。諧,平之孫;元明,昶之子也。秋,七月,諧等至建康,上引見,與語,應對如流。諧等出,上目送之,謂左右曰:「朕今日遇勍敵。卿輩嘗言北間全無人物,此等何自而來!」是時鄴下言風流者,以諧及隴西李神俊、范陽盧元明、北海王元景、弘農楊遵彥、清河崔贍為首。神俊名挺,寶之孫;元景名昕,憲之曾孫也;皆以字行。贍,凌之子也。

白話東魏派兼散騎常侍李諧來訪問,以吏部郎盧元明、通直侍郎李業興為副使。李諧是李平的孫子;盧元明是盧昶的兒子。秋天七月,李諧等人到建康,梁武帝接見,和他們交談,應對如流。李諧等人出來,梁武帝目送他們,對左右說:『朕今天遇到強敵。你們曾說北邊全無人物,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當時鄴下談論風流人物,以李諧及隴西李神俊、范陽盧元明、北海王元景、弘農楊遵彥、清河崔贍為首。李神俊名挺,是李寶的孫子;元景名昕,是王憲的曾孫;都以字行世。崔贍是崔凌的兒子。

時南、北通好,務以俊乂相誇,銜命接客,必盡一時之選,無才地者不得與焉。每梁使至鄴,鄴下為之傾動,貴勝子弟盛飾聚觀,禮贈優渥,館門成市。宴日,高澄常使左右覘之,一言制勝,澄為之拊掌。魏使至建康亦然。

白話當時南、北通好,務必以俊才互相誇耀,奉命接客,必定盡一時的人選,沒有才學門第的不能參與。每次梁使到鄴城,鄴下為之轟動,貴族子弟盛裝聚集觀看,贈禮優厚,館門像市集一樣。宴飲之日,高澄常派左右窺探,有一言制勝的,高澄為之拍手。西魏使到建康也是如此。

獨孤信求還北,上許之。信父母皆在山東,上問信所適,信曰:「事君者不敢顧私親而懷貳心。」上以為義,禮送甚厚。信與楊忠皆至長安,上書謝罪。魏以信有定三荊之功,遷驃騎大將軍,加侍中、開府儀同三司,餘官爵如故。丞相泰愛楊忠之勇,留置帳下。

白話獨孤信請求回北方,梁武帝答應了。獨孤信的父母都在山東,梁武帝問獨孤信要去哪裡,獨孤信說:『事奉君主的人不敢顧念私親而懷貳心。』梁武帝認為他義氣,禮送很優厚。獨孤信與楊忠都到達長安,上書謝罪。西魏因為獨孤信有平定三荊的功勞,升為驃騎大將軍,加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其餘官爵如故。丞相宇文泰喜愛楊忠的勇武,留他在帳下。

魏宇文深勸丞相泰取恆農。八月,丁丑,泰帥李弼等十二將伐東魏,以北雍州刺史於謹為前鋒,攻盤豆,拔之。戊子,至恆農。庚寅,拔之,擒東魏陝州刺史李徽伯,俘其戰士八千。

白話西魏宇文深勸丞相宇文泰奪取恆農。八月丁丑日,宇文泰率領李弼等十二將討伐東魏,以北雍州刺史於謹為前鋒,攻打盤豆,拔取。戊子日,到達恆農。庚寅日,攻下它,擒獲東魏陝州刺史李徽伯,俘虜他的戰士八千人。

時河北諸城多附東魏,左丞楊檦自言父猛嘗為邵郡白水令,知其豪傑,請往說之,以取邵郡;泰許之。檦乃與土豪王覆憐等舉兵,收邵郡守程保及縣令四人,斬之,表覆憐為郡守,遣諜說諭東魏城堡,旬月之間,歸附甚眾。東魏以東雍州刺史司馬恭鎮正平,司空從事中郎聞喜裴邃欲攻之,恭棄城走,泰以楊□剽行正平郡事。

白話當時黃河以北各城多依附東魏,左丞楊檦自說父親楊猛曾做邵郡白水令,認識那裡的豪傑,請求前往遊說,以奪取邵郡;宇文泰答應了他。楊檦於是與土豪王覆憐等人起兵,收捕邵郡守程保和四個縣令,斬了他們,上表推薦王覆憐為郡守,派間諜曉諭東魏城堡,旬月之間,歸附的很多。東魏以東雍州刺史司馬恭鎮守正平,司空從事中郎聞喜人裴邃想攻打他,司馬恭棄城逃走,宇文泰任命楊□代理正平郡的政事。

上修長干寺阿育王塔,出佛爪發捨利。辛卯,上幸寺,設無礙食,大赦。

白話梁武帝修葺長干寺阿育王塔,發出佛爪髮舍利。辛卯日,梁武帝到寺,設無礙食(布施),大赦。

九月,柔然為魏侵東魏三堆,丞相歡擊之,柔然退走。

白話九月,柔然為西魏侵擾東魏三堆,丞相高歡攻擊他們,柔然退走。

行台郎中杜弼以文武在位多貪污,言於丞相歡,請治之。歡曰:「弼來,我語爾!天下貪污習俗已久。今督將家屬多在關西,宇文黑獺常相招誘,人情去留未定;江東復有一吳翁蕭衍,專事衣冠禮樂,中原士大夫望之以為正朔所在。我若急正綱紀,不相假借,恐督將盡歸黑獺,士子悉奔蕭衍。人物流散,何以為國!爾宜少待,吾不忘之。」

白話行台郎中杜弼因文武在位多貪污,向丞相高歡進言,請求整治。高歡說:『杜弼過來,我告訴你!天下貪污的習俗已經很久。現在督將的家屬多在關西,宇文黑獺常招誘他們,人情去留未定;江東又有一個吳翁蕭衍,專門講究衣冠禮樂,中原士大夫望他以為正朔所在。我如果急於整頓綱紀,不肯寬借,恐怕督將都歸附黑獺,士子都投奔蕭衍。人物流散,怎麼為國!你應稍等,我不會忘記。』

歡將出兵拒魏,杜弼請先除內賊。歡問內賊為誰,弼曰:「諸勳貴掠奪百姓者是也。」歡不應,使軍士皆張弓注矢,舉刀,按槊,夾道羅列,命弼冒出其間,弼戰心栗流汗。歡乃徐諭之曰:「矢雖注不射,刀雖舉不擊,槊雖按不刺,爾猶亡魄失膽。諸勳人身犯鋒鏑,百死一生,雖或貪鄙,所取者大,豈可同之常人也!」弼乃頓首謝不及。

白話高歡將出兵抵禦西魏,杜弼請求先除內賊。高歡問內賊是誰,杜弼說:『就是那些掠奪百姓的勳貴。』高歡不答應,讓軍士都拉開弓搭上箭,舉刀,按槊,夾道排列,命杜弼從中間穿過,杜弼戰慄流汗。高歡於是慢慢曉諭他說:『箭雖搭著不射,刀雖舉著不砍,槊雖按著不刺,你還喪魂失膽。那些勳貴身犯鋒鏑,百死一生,雖然或許貪鄙,但所取得的功勞大,豈可與常人同等看待!』杜弼於是頓首謝罪不及。

歡每號令軍士,常令丞相屬代郡張華原宣旨,其語鮮卑則曰:「漢民是汝奴,夫為汝耕,婦為汝織,輸汝粟帛,令汝溫飽,汝何為陵之?」其語華人則曰:「鮮卑是汝作客,得汝一斛粟、一匹絹,為汝擊賊,令汝安寧,汝何為疾之?」

白話高歡每次號令軍士,常令丞相屬代郡人張華原宣讀旨意,他用鮮卑語對鮮卑人說:『漢人是你們的奴隸,丈夫為你們耕田,婦女為你們織布,送給你們糧食布帛,讓你們溫飽,你們為什麼欺陵他們?』他用漢語對漢人說:『鮮卑是你們的僱客,得到你們一斛粟、一匹絹,為你們擊賊,讓你們安寧,你們為什麼憎恨他們?』

時鮮卑共輕華人,唯憚高敖曹。歡號令將士,常鮮卑語,敖曹在列,則為之華言。敖曹返自上洛,歡復以為軍司、大都督,統七十六都督。以司空侯景為西道大行台,與敖曹及行台任祥、御史中尉劉貴、豫州刺史堯雄、冀州刺史万俟洛同治兵於虎牢。敖曹與北豫州刺史鄭嚴祖握槊,貴召嚴祖,敖曹不時遣,枷其使者。使者曰:「枷則易,脫則難。」敖曹以刀就枷刎之,曰:「又何難!」貴不敢校。明日,貴與敖曹坐,外白治河役夫多溺死,貴曰:「一錢漢,隨之死!」敖曹怒,拔刀斫貴;貴走出還營,敖曹鳴鼓會兵,欲攻之。侯景、万俟洛共解諭,久之乃止。敖曹嘗詣相府,門者不納,敖曹引弓射之,歡知而不責。

白話當時鮮卑人一同輕視漢人,唯獨懼怕高敖曹。高歡號令將士,常用鮮卑語,高敖曹在行列中,就為他說漢語。高敖曹從上洛回來,高歡又任命他為軍司、大都督,統領七十六都督。任命司空侯景為西道大行台,與高敖曹及行台任祥、御史中尉劉貴、豫州刺史堯雄、冀州刺史万俟洛一同在虎牢治兵。高敖曹與北豫州刺史鄭嚴祖玩握槊(博戲),劉貴召鄭嚴祖,高敖曹不立刻放人,給使者上枷。使者說:『上枷容易,脫下難。』高敖曹用刀就著枷砍斬他,說:『又有什麼難!』劉貴不敢計較。第二天,劉貴與高敖曹坐著,外面報告治理黃河的役夫多淹死,劉貴說:『一個錢的漢子,隨他死!』高敖曹發怒,拔刀砍劉貴;劉貴跑出去回營,高敖曹擊鼓集合兵眾,想攻打他。侯景、万俟洛一同解勸,很久才停止。高敖曹曾到相府,守門的不讓進,高敖曹拉弓射他,高歡知道而不責備。

閏月,甲子,以武陵王紀為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諸軍事、益州刺史。

白話閏月甲子日,任命武陵王蕭紀為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諸軍事、益州刺史。

東魏丞相歡將兵二十萬自壺口趣蒲津,使高敖曹將兵三萬出河南。時關中饑,魏丞相泰所將將士不滿萬人,館谷於恆農五十餘日,聞歡將濟河,乃引兵入關,高敖曹遂圍恆農。歡右長史薛琡言於歡曰:「西賊連年饑饉,故冒死來入陝州,欲取倉粟。今敖曹已圍陝城,粟不得出。但置兵諸道,勿與野戰,比及麥秋,其民自應餓死,寶炬、黑獺何憂不降!願勿渡河。」侯景曰:「今茲舉兵,形勢極大,萬一不捷,猝難收斂。不如分為二軍,相繼而進,前軍若勝,後軍全力;前軍若敗,後軍承之。」歡不從,自蒲津濟河。

白話東魏丞相高歡率兵二十萬從壺口直趨蒲津,派高敖曹率兵三萬出河南。當時關中饑荒,西魏丞相宇文泰所率將士不滿一萬人,在恆農就糧五十多天,聽說高歡將要渡河,就引兵入關,高敖曹於是包圍恆農。高歡的右長史薛琡對高歡說:『西賊連年饑荒,所以冒死來入陝州,想取倉中糧粟。現在敖曹已圍陝城,糧粟出不來。只要在各要道布置兵力,不與野戰,到麥收時,那裡的百姓自然會餓死,寶炬、黑獺何愁不降!願不要渡河。』侯景說:『這次舉兵,形勢極大,萬一不勝,猝然難以收斂。不如分為兩軍,相繼推進,前軍如果勝,後軍全力;前軍如果敗,後軍接應。』高歡不聽,從蒲津渡河。

丞相泰遣使戒華州刺史王羆,羆語使者曰:「老羆當道臥,貉子那得過!」歡至馮翊城下,謂羆曰:「何不早降!」羆大呼曰:「此城是王羆塚,死生在此。欲死者來!」歡知不可攻,乃涉洛,軍於許原西。泰至渭南,征諸州兵,皆未會。欲進擊歡,諸將以眾寡不敵,請待歡更西以觀其勢。泰曰:「歡若至長安,則人情大擾;今及其遠來新至,可擊也。」即造浮橋於渭,令軍士繼三日糧,輕騎度渭,輜重自渭南夾渭而西。冬,十月,壬辰,泰至沙苑,距東魏軍六十里。諸將皆懼,宇文深獨賀。泰問其故,對曰:「歡鎮撫河北,甚得眾心。以此自守,未易可圖。今懸師渡河,非眾所欲,獨歡恥失竇泰,愎諫而來,所謂忿兵,可一戰擒也。事理昭然,何為不賀!願假深一節,發王羆之兵邀其走路,使無遺類。」泰遣須昌縣公達奚武覘歡軍,武從三騎,皆效歡將士衣服,日暮,去營數百步下馬,潛聽得其軍號,因上馬歷營,若警夜者,有不如法,往往撻之,具知敵之情狀而還。

白話丞相宇文泰派使者告誡華州刺史王羆,王羆對使者說:『老羆當道而臥,貉子哪能過去!』高歡到馮翊城下,對王羆說:『為什麼不早降!』王羆大喊說:『這城是王羆的墳墓,死生在這裡。想死的過來!』高歡知道不可攻,就涉過洛水,駐軍在許原西。宇文泰到渭南,徵調各州兵,都還沒集合。想進擊高歡,諸將以眾寡不敵,請等髙歡再向西以觀其勢。宇文泰說:『高歡如果到長安,則人心大亂;現在趁他遠來新到,可以攻擊。』當即在渭水造浮橋,令軍士帶三天糧,輕騎渡渭,輜重從渭南夾渭向西。冬天十月壬辰日,宇文泰到沙苑,距東魏軍六十里。諸將都恐懼,唯獨宇文深祝賀。宇文泰問緣故,回答說:『高歡鎮撫河北,很得眾心。以此自守,不容易圖謀。現在懸軍渡河,不是眾人所願,唯獨高歡以失竇泰為恥,拒諫而來,所謂忿兵,可一戰擒獲。事理昭然,為什麼不賀!願借我一節,調發王羆的兵截斷他的退路,使他無遺類。』宇文泰派須昌縣公達奚武偵察高歡軍,達奚武帶三騎,都穿高歡將士的衣服,日暮,離營數百步下馬,偷偷聽得他們的軍號,於是上馬經過各營,像巡夜的人,有不合法的,往往鞭打他,完全了解敵情而回。

歡聞泰至,癸巳,引兵會之。候騎告歡兵且至,泰召諸將謀之。開府儀同三司李弼曰:「彼眾我寡,不可平地置陳,此東十里有渭曲,可先據以待之。」泰從之,背水東西為陳,李弼為右拒,趙貴為左拒,命將士皆偃戈於葦中,約聞鼓聲而起。晡時,東魏兵至渭曲,都督太安斛律羌舉曰:「黑獺舉國而來,欲一死決,譬如猘狗,或能噬人。且渭曲葦深土濘,無所用力,不如緩與相持,密分精銳徑掩長安,巢穴既傾,則黑獺不戰成擒矣。」歡曰:「縱火焚之,何如?」侯景曰:「當生擒黑獺以示百姓,若眾中燒死,誰覆信之!」彭樂盛氣請鬥,曰:「我眾賊寡,百人擒一,何憂不克!」歡從之。

白話高歡聽說宇文泰到來,癸巳日,引兵會合。偵騎報告高歡兵將到,宇文泰召諸將謀劃。開府儀同三司李弼說:『彼眾我寡,不可在平地布陣,這東邊十里處有渭曲,可先佔據等待。』宇文泰聽從,背水東西布陣,李弼為右拒,趙貴為左拒,命將士都偃伏兵器在葦叢中,約定聽到鼓聲而起。晡時,東魏兵到渭曲,都督太安人斛律羌舉說:『黑獺舉國而來,想一死決戰,好比瘋狗,或能咬人。而且渭曲葦深土濘,無從用力,不如緩與相持,秘密分精銳徑襲長安,巢穴既傾,則黑獺不戰而成擒了。』高歡說:『放火燒他,怎樣?』侯景說:『應當生擒黑獺以顯示百姓,如果在眾中燒死,誰還相信!』彭樂盛氣請戰,說:『我眾賊寡,百人擒一,何愁不勝!』高歡聽從。

東魏兵望見魏兵少,爭進擊之,無復行列。兵將交,丞相泰鳴鼓,士皆奮起,於謹等六軍與之合戰,李弼等帥鐵騎橫擊之,東魏兵中絕為二,遂大破之。李弼弟檦,身小而勇,每躍馬陷陳,隱身鞍甲之中,敵見皆曰:「避此小兒!」泰歎曰:「膽決如此,何必八尺之軀!」征虜將軍武川耿令貴殺傷多,甲裳盡赤,泰曰:「觀其甲裳,足知令貴之勇,何必數級!」彭樂乘醉深入魏陳,魏人刺之,腸出,內之復戰。丞相歡欲收兵更戰,使張華原以簿歷營點兵,莫有應者,還,白歡曰:「眾盡去,營皆空矣!」歡猶未肯去。阜城侯斛律金曰:「眾心離散,不可復用,宜急向河東!」歡據鞍未動,金以鞭拂馬,乃馳去,夜,渡河,船去岸遠,歡跨橐駝就船,乃得渡。喪甲士八萬人,棄鎧仗十有八萬。丞相泰追歡至河上,選留甲士二萬餘人,餘悉縱歸。都督李穆曰:「高歡破膽矣,速追之,可獲。」泰不聽,還軍渭南,所征之兵甫至,乃於戰所人種柳一株以旌武功。

白話東魏兵望見西魏兵少,爭相進擊,不再有行列。兩兵將交,丞相宇文泰鳴鼓,士卒都奮起,於謹等六軍與他們合戰,李弼等率鐵騎橫擊,東魏兵被截斷為二,於是大破之。李弼的弟弟李檦,身材小而勇,每次躍馬陷陣,隱身於鞍甲之中,敵人看見都說:『避開這小孩!』宇文泰感嘆說:『膽決如此,何必八尺之軀!』征虜將軍武川人耿令貴殺傷很多,甲衣盡赤,宇文泰說:『看他的甲衣,足知令貴之勇,何必數首級!』彭樂乘醉深入西魏陣,西魏人刺他,腸子流出,塞回去再戰。丞相高歡想收兵再戰,派張華原拿簿冊歷營點兵,沒人應答,回來,稟報高歡說:『眾人都走了,營都空了!』高歡還不肯去。阜城侯斛律金說:『眾心離散,不可再用,應急奔河東!』高歡據鞍不動,斛律金用鞭拂馬,才馳去,夜裡渡河,船離岸遠,高歡跨駱駝到船,才得渡。喪失甲士八萬人,丟棄鎧甲兵器十八萬。丞相宇文泰追高歡到河上,選留甲士二萬多人,其餘都放歸。都督李穆說:『高歡破膽了,快追他,可以擒獲。』宇文泰不聽,回軍渭南,所徵的兵剛到,於是在戰場每人種柳一株以表彰武功。

侯景言於歡曰:「黑獺新勝而驕,必不為備,願得精騎二萬,逕往取之。」歡以告婁妃,妃曰:「設如其言,景豈有還理!得黑獺而失景,何利之有!」歡乃止。

白話侯景對高歡說:『黑獺新勝而驕,必不加防備,願得精騎二萬,徑往取他。』高歡把這話告訴婁妃,婁妃說:『如果像他說的那樣,侯景哪有回去的道理!得黑獺而失侯景,有什麼好處!』高歡於是作罷。

魏加丞相泰柱國大將軍,李弼等十二將皆進爵增邑有差。

白話西魏加封丞相宇文泰為柱國大將軍,李弼等十二將都晉爵增邑各有差等。

高敖曹聞歡敗,釋恆農,退保洛陽。

白話高敖曹聽說高歡敗,解圍恆農,退保洛陽。

己酉,魏行台宮景壽等向洛陽,東魏洛州大都督韓賢擊走之。州民韓木蘭作亂,賢擊破之。一賊匿屍間,賢自按檢收鎧仗,賊欻起斫之,斷脛而卒。魏復遣行台馮翊王季海與獨孤信將步騎二萬趣洛陽,洛州刺史李顯趣三荊,賀拔勝、李弼圍蒲板。

白話己酉日,西魏行台宮景壽等人向洛陽進發,東魏洛州大都督韓賢擊退他們。州民韓木蘭作亂,韓賢擊破他。一個賊人藏在屍體間,韓賢親自查檢收繳鎧甲兵器,賊人突然起來砍他,砍斷脛骨而死。西魏又派行台馮翊王元季海與獨孤信率步騎二萬直趨洛陽,洛州刺史李顯直趨三荊,賀拔勝、李弼包圍蒲板。

東魏丞相歡之西伐也,蒲板民敬珍謂其從祖兄祥曰:「高歡迫逐乘輿,天下忠義之士皆欲剚刃於其腹。今又稱兵西上,吾欲與兄起兵斷其歸路,此千載一時也。」祥從之,糾合鄉里,數日,有眾萬餘。會歡自沙苑敗歸,祥、珍帥眾邀之,斬獲甚眾。賀拔勝、李弼至河東,祥、珍帥猗氏等六縣十餘萬戶歸之,丞相泰以珍為平陽太守,祥為行台郎中。

白話東魏丞相高歡西伐時,蒲板人敬珍對他的從祖兄敬祥說:『高歡逼迫驅逐天子,天下忠義之士都想把刀刺進他的肚子。現在又舉兵西上,我想與兄長起兵切斷他的歸路,這是千載一時的機會。』敬祥聽從,糾合鄉里,幾天,有眾萬餘。恰逢高歡從沙苑敗歸,敬祥、敬珍率眾截擊,斬獲甚眾。賀拔勝、李弼到河東,敬祥、敬珍率猗氏等六縣十餘萬戶歸附,丞相宇文泰任命敬珍為平陽太守,敬祥為行台郎中。

東魏秦州刺史薛崇禮守蒲板,別駕薛善,崇禮之族弟也,言於崇禮曰:「高歡有逐君之罪,善與兄忝衣冠緒餘,世荷國恩,今大軍已臨,而猶為高氏固守。一旦城陷,函首送長安,署為逆賊,死有餘愧。及今歸款,猶為愈也。」崇禮猶豫不決。善與族人斬關納魏師,崇禮出走,追獲之。丞相泰進軍蒲板,略定汾、絳,凡薛氏預開城之謀者,皆賜五等爵。善曰:「背逆歸順,臣子常節,豈容闔門大小俱叨封邑!」與其弟慎固辭不受。

白話東魏秦州刺史薛崇禮守蒲板,別駕薛善,是薛崇禮的族弟,對薛崇禮說:『高歡有驅逐君主的罪,善與兄身為衣冠緒餘,世代承受國恩,現在大軍已臨,還為高氏固守。一旦城陷,首級裝函送長安,署為逆賊,死有餘愧。趁現在歸附,還是好的。』薛崇禮猶豫不決。薛善與族人斬關迎接西魏軍,薛崇禮出走,追獲他。丞相宇文泰進軍蒲板,略定汾、絳,凡是薛氏預先參與開城之謀的,都賜五等爵。薛善說:『背逆歸順,是臣子的常節,豈可讓全家大小都冒領封邑!』與他的弟弟薛慎堅決辭讓不受。

東魏行晉州事封祖業棄城走,儀同三司薛修義追至洪洞,說祖業還守,祖業不從。修義還據晉州,安集固守。魏儀同三司長孫子彥引兵至城下,修義開門伏甲以待之。子彥不測虛實,遂退走。丞相歡以修義為晉州刺史。

白話東魏行晉州事封祖業棄城逃走,儀同三司薛修義追到洪洞,勸祖業回守,祖業不聽。薛修義回據晉州,安定聚集固守。西魏儀同三司長孫子彥引兵到城下,薛修義開門埋伏甲兵等待他。長孫子彥測不透虛實,就退走。丞相高歡任命薛修義為晉州刺史。

獨孤信至新安,高敖曹引兵北度河。信逼洛陽,洛州刺史廣陽王湛棄城歸鄴,信遂據金墉城。孝武帝之西遷也,散騎常侍河東裴寬謂諸弟曰:「天子既西,吾不可以東附高氏。」帥家屬逃於大石嶺。獨孤信入洛,乃出見之。時洛陽荒廢,人士流散,唯河東柳虯在陽城,裴諏之在穎川,信俱征之,以虯為行台郎中,諏之為開府屬。

白話獨孤信到新安,高敖曹引兵向北渡河。獨孤信逼近洛陽,洛州刺史廣陽王元湛棄城歸鄴,獨孤信於是據金墉城。孝武帝西遷時,散騎常侍河東人裴寬對諸弟說:『天子既然西去,我不可以東附高氏。』率家屬逃到大石嶺。獨孤信入洛陽,才出來見他。當時洛陽荒廢,人士流散,唯獨河東柳虯在陽城,裴諏之在穎川,獨孤信都徵召他們,任命柳虯為行台郎中,裴諏之為開府屬。

東魏穎州長史賀若統執刺史田迄,舉城降魏,魏都督梁回入據其城。前通直散騎侍郎鄭偉起兵陳留,攻東魏梁州,執其刺史鹿永吉。前大司馬從事中郎崔彥穆攻滎陽,執其太守蘇淑,與廣州長史劉志皆降於魏。偉,先護之子也。丞相泰以偉為北徐州刺史,彥穆為滎陽太守。

白話東魏穎州長史賀若統抓住刺史田迄,舉城降西魏,西魏都督梁回入據其城。前通直散騎侍郎鄭偉在陳留起兵,攻打東魏梁州,抓住其刺史鹿永吉。前大司馬從事中郎崔彥穆攻打滎陽,抓住其太守蘇淑,與廣州長史劉志都降於西魏。鄭偉是先護的兒子。丞相宇文泰任命鄭偉為北徐州刺史,崔彥穆為滎陽太守。

十一月,東魏行台任祥帥督將堯雄、趙育、是雲寶攻穎川,丞相泰使大都督宇文貴、樂陵公遼西怡峰將步騎二千救之。軍至陽翟,雄等軍已去穎川三十里,祥帥眾四萬繼其後。諸將鹹以為「彼眾我寡,不可爭鋒」。貴曰:「雄等謂吾兵少,必不敢進。彼與任祥合兵攻穎川,城必危矣。若賀若統陷沒,吾輩坐此何為!今進據穎川,有城可守,又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遂疾趨,據穎川,背城為陳以待。雄等至,合戰,大破之。雄走,趙育請降,俘其士卒萬餘人,悉縱遣之。任祥聞雄敗,不敢進,貴與怡峰乘勝逼之,祥退保宛陵;貴追及,擊之,祥軍大敗。是雲寶殺其陽州刺史那椿,以州降魏。魏以貴為開府儀同三司,是雲寶、趙育為車騎大將軍。

白話十一月,東魏行台任祥率督將堯雄、趙育、是雲寶攻打穎川,丞相宇文泰派大都督宇文貴、樂陵公遼西人怡峰率步騎二千救援。軍到陽翟,堯雄等軍已離穎川三十里,任祥率眾四萬繼其後。諸將都認為『彼眾我寡,不可爭鋒』。宇文貴說:『堯雄等以為我兵少,必不敢進。他們與任祥合兵攻穎川,城必危了。如果賀若統陷沒,我們坐在此地做什麼!現在進據穎川,有城可守,又出其不意,破之必矣!』於是疾趨,據穎川,背城布陣等待。堯雄等到來,合戰,大破之。堯雄逃走,趙育請降,俘其士卒萬餘人,全部放遣。任祥聽說堯雄敗,不敢進,宇文貴與怡峰乘勝逼他,任祥退保宛陵;宇文貴追及,攻擊,任祥軍大敗。是雲寶殺其陽州刺史那椿,以州降西魏。西魏任命宇文貴為開府儀同三司,是雲寶、趙育為車騎大將軍。

都督杜陵韋孝寬攻東魏豫州,拔之,執其行台馮邕。孝寬名叔裕,以字行。

白話都督杜陵人韋孝寬攻打東魏豫州,拔取,抓住其行台馮邕。韋孝寬名叔裕,以字行世。

丙子,東魏以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万俟普為太尉。

白話丙子日,東魏任命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万俟普為太尉。

司農張樂皋等聘於東魏。

白話司農張樂皋等人出使東魏。

十二月,魏行台楊白駒與東魏陽州刺史段粲戰於蓼塢,魏師敗績。

白話十二月,西魏行台楊白駒與東魏陽州刺史段粲在蓼塢交戰,西魏軍大敗。

魏荊州刺史郭鸞攻東魏東荊州刺史清都慕容儼,儼晝夜拒戰二百餘日,乘間出擊鸞,大破之。時河南諸州多失守,唯東荊獲全。

白話西魏荊州刺史郭鸞攻打東魏東荊州刺史清都人慕容儼,慕容儼晝夜拒戰二百多天,趁機出擊郭鸞,大破之。當時河南諸州多失守,唯獨東荊得以保全。

河間邢磨納、范陽盧仲禮、仲禮從弟仲裕等皆起兵海隅以應魏。

白話河間人邢磨納、范陽人盧仲禮、盧仲禮的堂弟盧仲裕等人都在海隅起兵以響應西魏。

東魏濟州刺史高季式有部曲千餘人,馬八百匹,鎧仗皆備。濮陽民杜靈椿等為盜,聚眾近萬人,攻城剽野。季式遣騎三百,一戰擒之,又擊陽平賊路文徒等,悉平之,於是遠近肅清。或謂季式曰:「濮陽、陽平乃畿內之郡,不奉詔命,又不侵境,何急而使私軍遠戰!萬一失利,豈不獲罪乎!」季式曰:「君何言之不忠也!我與國家同安共危,豈有見賊而不討乎!且賊知台軍猝不能來,又不疑外州有兵擊之,乘其無備,破之必矣。以此獲罪,吾亦無恨!」

白話東魏濟州刺史高季式有部曲千餘人,馬八百匹,鎧甲兵器都完備。濮陽百姓杜靈椿等人做盜賊,聚眾近萬人,攻城劫野。高季式派騎兵三百,一戰擒獲他們,又擊陽平賊路文徒等人,全部平定,於是遠近肅清。有人對高季式說:『濮陽、陽平是畿內之郡,不奉詔命,又不侵境,何必急著派私軍遠戰!萬一失利,豈不得罪!』高季式說:『你說話怎麼不忠!我與國家同安共危,豈有見賊而不討的道理!而且賊知台軍猝然不能來,又不疑外州有兵攻擊,乘其無備,破之必矣。以此獲罪,我也無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