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67

九 · 陳紀

卷167

起強圉赤奮若,盡屠維單閼,凡三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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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陈纪》(南朝陳),卷首紀年為「起強圉赤奮若,盡屠維單閼,凡三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陈纪紀年:起強圉赤奮若,盡屠維單閼,凡三年臣光曰:0 則年題:3 條

高祖武皇帝永定元年(丁丑,公元五五七年)

春,正月,辛丑,周公即天王位,柴燎告天,朝百官於露門;追尊王考文公為文王,妣為文後;大赦。封魏恭帝為宋公。以木德承魏水,行夏之時,服色尚黑。以李弼為太師,趙貴為太傅、大塚宰,獨孤信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護為大司馬。

白話春季,正月,辛丑日,周公(宇文覺)即天王位,焚燒柴木祭告上天,在露門接見百官;追尊已故的父親文公為文王,母親為文後;大赦天下。封魏恭帝為宋公。以木德繼承魏的水德,採用夏朝的曆法,服色崇尚黑色。任命李弼為太師,趙貴為太傅、大塚宰,獨孤信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宇文護為大司馬。

詔以王琳為司空、驃騎大將軍,以尚書右僕射王通為左僕射。

白話下詔任命王琳為司空、驃騎大將軍,任命尚書右僕射王通為左僕射。

周王祀圜丘,自謂先世出於神農,以神農配二丘,始祖獻侯配南北郊,文王配明堂,廟號太祖。癸卯,祀方丘。甲辰,祭大社。除市門稅。乙巳,享太廟,仍用鄭玄義,立太祖與二昭、二穆為五廟,其有德者別為祧廟,不毀。辛亥,祀南郊。壬子,立王后元氏。後,魏文帝之女晉安公主也。

白話周王祭祀圜丘,自稱祖先出自神農氏,以神農配享二丘,始祖獻侯配享南北郊,文王配享明堂,廟號為太祖。癸卯日,祭祀方丘。甲辰日,祭祀大社。免除城門稅。乙巳日,祭祀太廟,仍採用鄭玄的學說,立太祖與二昭、二穆合為五廟,其中有德行的另立祧廟,不毁棄。辛亥日,祭祀南郊。壬子日,立王后元氏。王后是魏文帝之女晉安公主。

齊南安城主馮顯請降於周,周柱國宇文貴使豐州刺史太原郭彥將兵迎之,遂據南安。

白話北齊南安城主馮顯請求投降北周,周柱國宇文貴派豐州刺史太原人郭彥率兵迎接,於是佔據了南安。

吐谷渾為寇於周,攻涼、鄯、河三州。秦州都督遣渭州刺史於翼赴援,翼不從。僚屬鹹以為言,翼曰:「攻取之術,非夷俗所長。此寇之來,不過抄掠邊牧耳。掠而無獲,勢將自走。勞師以往,必無所及。翼揣之已了,幸勿復言。」數日,問至,果如翼所策。

白話吐谷渾入侵北周,進攻涼、鄯、河三州。秦州都督派渭州刺史于翼前往救援,于翼不聽從。下屬們都為此進言,于翼說:「進攻奪取的戰術,不是夷人(吐谷渾)的所長。這股賊寇前來,不過是搶劫邊境的牧畜罷了。搶不到東西,勢必自己退走。勞師動眾前去,必定追不上。我已揣摩清楚,請不要再說了。」幾天後,詢問的消息傳來,果然如于翼所預料。

初,梁世祖以始興郡為東衡州,以歐陽頠為刺史。久之,徙頠為郢州刺史,蕭勃留頠不遣。世祖以王琳代勃為廣州刺史,勃遣其將孫蕩監廣州,盡帥所部屯始興以避之。頠別據一城,不往謁,閉門自守。勃怒,遣兵襲之,盡取其貨財馬仗;尋赦之,使復其所,與之結盟。江陵陷,頠遂事勃。二月,庚午,勃起兵於廣州,遣頠及其將傅泰、蕭孜為前軍。孜,勃之從子也。南江州刺史余孝頃以兵會之。詔平西將軍周文育帥諸軍討之。

白話當初,梁世祖(元帝)以始興郡為東衡州,任命歐陽頠為刺史。過了很久,調歐陽頠為郢州刺史,蕭勃留下歐陽頠不放他走。世祖派王琳代替蕭勃為廣州刺史,蕭勃派他的將領孫蕩監理廣州,自己率領部下全部屯駐始興以避開王琳。歐陽頠另據守一城,不去拜見蕭勃,閉門自守。蕭勃發怒,派兵襲擊他,把他所有的財物馬匹兵器都奪走;不久又赦免了他,讓他回到原處,與他結盟。江陵陷落後,歐陽頠便歸附蕭勃。二月,庚午日,蕭勃在廣州起兵,派歐陽頠和他的將領傅泰、蕭孜為前鋒。蕭孜是蕭勃的姪子。南江州刺史余孝頃帶兵來會合。朝廷下詔命平西將軍周文育率領各軍討伐他們。

癸酉,周王朝日於東郊;戊寅,祭太社。

白話癸酉日,周王在東郊祭拜太陽;戊寅日,祭祀大社。

周楚公趙貴、衛公獨孤信故皆與太祖等夷,及晉公護專政,皆怏怏不服。貴謀殺護,信止之;開府儀同三司宇文盛告之。丁亥,貴入朝,護執而殺之,免信官。

白話北周楚公趙貴、衛公獨孤信以前都與太祖(宇文泰)地位相當,到晉公宇文護專權時,都鬱鬱不樂、不服氣。趙貴謀劃殺害宇文護,獨孤信勸阻他;開府儀同三司宇文盛告發了他們。丁亥日,趙貴入朝,宇文護把他抓起來殺了,罷免獨孤信的官職。

領軍將軍徐度出東關侵齊,戊子,至合肥,燒齊船三千艘。

白話領軍將軍徐度出兵東關侵犯北齊,戊子日,到達合肥,焚燒北齊船隻三千艘。

歐陽頠等出南康。頠屯豫章之苦竹灘,傅泰據蹠口城,余孝頃遣其弟孝勵守郡城,自出豫章據石頭。巴山太守熊曇朗誘頠共襲高州刺史黃法□;又語法□,約共破頠,且曰:「事捷,與我馬仗。」遂出軍,與頠俱進。至法□城下,曇朗陽敗走,法□乘之,頠失援而走,曇朗取其馬仗,歸於巴山。周文育軍少船,余孝頃有船在上牢,文育遣軍主焦僧度襲之,盡取以歸,仍於豫章立柵。軍中食盡,諸將欲退。文育不許,使人間行遺周迪書,約為兄弟。迪得書甚喜,許饋以糧。於是文育分遣老弱乘故船沿流俱下,燒豫章柵,偽若遁去者。孝頃望之,大喜,不復設備。文育由間道兼行,據芊韶,芊韶上流則歐陽頠、蕭孜,下流則傅泰、余孝頃營,文育據其中間,築城饗士,頠等大駭。頠退入泥溪,文育遣嚴威將軍周鐵虎等襲頠,癸巳,擒之。文育盛陳兵甲,與頠乘舟而宴,巡蹠口城下,使其將丁法洪攻泰,擒之,孜、孝頃退走。

白話歐陽頠等人從南康出動。歐陽頠屯駐在豫章的苦竹灘,傅泰佔據跖口城,余孝頃派他的弟弟余孝勵守衛郡城,自己出兵豫章佔據石頭。巴山太守熊曇朗誘騙歐陽頠一同襲擊高州刺史黃法□;又對黃法□說,約定共同擊敗歐陽頠,並且說:「事成之後,把馬匹兵器給我。」於是出兵,與歐陽頠一同前進。到了黃法□城下,熊曇朗假裝敗退逃走,黃法□乘勝追擊,歐陽頠失去援兵而逃跑,熊曇朗奪取了他的馬匹兵器,回到巴山。周文育軍中缺少船隻,余孝頃在上牢有船,周文育派軍主焦僧度襲擊,全部奪取帶回,仍在豫章立柵。軍中糧食耗盡,眾將想要撤退。周文育不答應,派人從小路送信給周迪,約為兄弟。周迪得信非常高興,答應送糧食接濟。於是周文育分派老弱士兵乘坐舊船順流而下,燒毀豫章的營柵,假裝像逃遁的樣子。余孝頃望見,大喜,不再設防。周文育從小路兼程行進,佔據芊韶,芊韶上游是歐陽頠、蕭孜,下游是傅泰、余孝頃的營寨,周文育佔據他們中間,築城犒勞士兵,歐陽頠等人大為驚駭。歐陽頠退入泥溪,周文育派嚴威將軍周鐵虎等襲擊歐陽頠,癸巳日,擒獲了他。周文育大陳兵甲,與歐陽頠乘船宴飲,巡視到跖口城下,派他的將領丁法洪進攻傅泰,擒獲了他,蕭孜、余孝頃退走。

甲午,周以於謹為太傅,大宗伯侯莫陳崇為太保,晉公護為大塚宰,柱國武川賀蘭祥為大司馬,高陽公達奚武為大司寇。

白話甲午日,北周任命於謹為太傅,大宗伯侯莫陳崇為太保,晉公宇文護為大塚宰,柱國武川人賀蘭祥為大司馬,高陽公達奚武為大司寇。

周人殺魏恭帝。

白話北周人殺害了魏恭帝。

三月,庚子,周文育送歐陽頠、傅泰於建康。丞相霸先與頠有舊,釋而厚待之。

白話三月,庚子日,周文育把歐陽頠、傅泰押送到建康。丞相陳霸先與歐陽頠有舊交,釋放並厚待他。

周晉公護以趙景公獨孤信名重,不欲顯誅之,己酉,逼令自殺。

白話北周晉公宇文護因為趙景公獨孤信名望重,不想公開殺他,己酉日,逼令他自殺。

甲辰,以司空王琳為湘、郢二州刺史。

白話甲辰日,任命司空王琳為湘、郢二州刺史。

曲江侯勃在南康,聞歐陽頠等敗,軍中忷懼。甲寅,德州刺史陳法武、前衡州刺史譚世遠攻勃,殺之。

白話曲江侯蕭勃在南康,聽說歐陽頠等人戰敗,軍中驚懼。甲寅日,德州刺史陳法武、前衡州刺史譚世遠進攻蕭勃,殺了他。

夏,四月,己卯,鑄四柱錢,一當二十。

白話夏季,四月,己卯日,鑄造四柱錢,一枚當二十枚。

齊遣使請和。

白話北齊派使者請求講和。

壬午,周王謁成陵;乙酉,還宮。

白話壬午日,周王拜謁成陵;乙酉日,回宮。

齊以太師斛律金為右丞相,前大將軍可朱渾道元為太傅,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仁為太保,尚書令常山王演為司空,錄尚書事長廣王湛為尚書令,右僕射楊愔為左僕射,仍加開府儀同三司。並省尚書右僕射崔暹為左僕射,主黨王渙錄尚書事。

白話北齊任命太師斛律金為右丞相,前大將軍可朱渾道元為太傅,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仁為太保,尚書令常山王高演為司空,錄尚書事長廣王高湛為尚書令,右僕射楊愔為左僕射,仍然加授開府儀同三司。並省尚書右僕射崔暹為左僕射,主持黨王高渙錄尚書事。

丁亥,周王享太廟。

白話丁亥日,周王祭祀太廟。

壬辰,改四柱錢一當十;丙申,復閉細錢。

白話壬辰日,改四柱錢一枚當十枚;丙申日,重新禁用小錢。

故曲江侯勃主帥蘭敳襲殺譚世遠,軍主夏侯明徹殺敳,持勃首降。勃故記室李賀藏奉懷安侯任據廣州。蕭孜、余孝頃猶據石頭,為兩城,各居其一,多設船艦,夾水而陳。丞相霸先遣平南將軍侯安都助周文育擊之。戊戌,安都潛師夜燒其船艦,文育帥水軍、安都帥步騎進攻之;蕭孜出降,孝頃逃歸新吳,文育等引兵還。丞相霸先以歐陽頠聲著南土,復以頠為衡州刺史,使討嶺南。未至,其子紇已克始興,頠至嶺南,諸郡皆降,遂克廣州,嶺南悉平。

白話已故曲江侯蕭勃的主帥蘭敳襲擊殺死譚世遠,軍主夏侯明徹殺死蘭敳,拿著蕭勃的首級投降。蕭勃的舊記室李賀藏擁奉懷安侯任據守廣州。蕭孜、余孝頃仍佔據石頭,築兩城,各居其一,多設船艦,夾水列陣。丞相陳霸先派平南將軍侯安都協助周文育進攻他們。戊戌日,侯安都暗中派兵夜間焚燒他們的船艦,周文育率領水軍、侯安都率領步兵騎兵進攻;蕭孜出降,余孝頃逃回新吳,周文育等率兵返回。丞相陳霸先因為歐陽頠在南方名聲顯著,又任命歐陽頠為衡州刺史,讓他討伐嶺南。歐陽頠還沒到,他的兒子歐陽紇已經攻克始興,歐陽頠到達嶺南,各郡都投降,於是攻克廣州,嶺南全部平定。

周儀同三司齊軌謂御正中大夫薛善曰:「軍國之政,當歸天子,何得猶在權門!」善以告晉公護,護殺之,以善為中外府司馬。

白話北周儀同三司齊軌對御正中大夫薛善說:「軍隊和國家政事,應當歸屬天子,怎麼還能在權臣之門!」薛善把這話告訴了晉公宇文護,宇文護殺了齊軌,任命薛善為中外府司馬。

五月,戊辰,余孝頃遣使詣丞相府乞降。

白話五月,戊辰日,余孝頃派使者到丞相府請求投降。

王琳既不就征,大治舟艦,將攻陳霸先;六月,戊寅,霸先以開府儀同三司侯安都為西道都督,周文育為南道都督,將舟師二萬會武昌以擊之。

白話王琳既不接受徵召,大規模修造船艦,將要攻打陳霸先;六月,戊寅日,陳霸先任命開府儀同三司侯安都為西道都督,周文育為南道都督,率領水軍二萬到武昌會合以攻擊王琳。

秋,七月,辛亥,周王享太廟。

白話秋季,七月,辛亥日,周王祭祀太廟。

河南、北大蝗。齊主問於魏郡丞崔叔瓚曰:「何故致蝗?」對曰:「《五行志》:土功不時,蝗蟲為災。今外築長城,內興三台,殆以此乎!」齊主大怒,使左右毆之,擢其發,以溷沃其頭,曳足以出。叔瓚,季舒之兄也。

白話黃河南北發生大蝗災。齊主(文宣帝)問魏郡丞崔叔瓚說:「什麼原因招致蝗災?」回答說:「《五行志》說:土木工程不按時節,蝗蟲造成災害。如今對外修築長城,對內興建三台,大概因此吧!」齊主大怒,命左右毆打他,拔他的頭髮,用廁所的髒水澆他的頭,拖著腳把他拉出去。崔叔瓚是崔季舒的哥哥。

八月,丁卯,周人歸梁世祖之柩及諸將家屬千餘人於王琳。

白話八月,丁卯日,北周人把梁世祖(元帝)的靈柩以及眾將家屬一千多人歸還給王琳。

戊辰,周王祭太社。

白話戊辰日,周王祭祀大社。

甲午,進丞相霸先位太傅,加黃鉞、殊禮,贊拜不名。九月,辛丑,進丞相為相國,總百揆,封陳公,備九錫,陳國置百司。

白話甲午日,晉升丞相陳霸先為太傅,加授黃鉞、特殊禮遇,贊禮時不直呼其名。九月,辛丑日,晉升丞相為相國,總理百官,封為陳公,具備九錫,陳國設置百官。

周孝愍帝性剛果,惡晉公護之專權。司會李植自太祖時為相府司錄,參掌朝政,軍司馬孫恆亦久居權要,及護執政,植、恆恐不見容,乃與宮伯乙弗鳳、賀拔提等共譖之於周王。植、恆曰:「護自誅趙貴以來,威權日盛,謀臣宿將,爭往附之,大小之政,皆決於護。以臣觀之,將不守臣節,願陛下早圖之!」王以為然。鳳、提曰:「以先王之明,猶委植、恆以朝政,今以事付二人,何患不成!且護常自比周公,臣聞周公攝政七年,陛下安能七年邑邑如此乎!」王愈信之,數引武士於後園講習,為執縛之勢。植等又引宮伯張光洛同謀,光洛以告護。護乃出植為梁州刺史,恆為潼州刺史,欲散其謀。後王思植等,每欲召之,護泣諫曰:「天下至親,無過兄弟,若兄弟尚相疑,它人誰可信者!太祖以陛下富於春秋,屬臣後事,臣情兼家國,實願竭其股肱。若陛下親鑒萬機,威加四海,臣死之日,猶生之年。但恐除臣之後,奸回得志,非唯不利陛下,亦將傾覆社稷,使臣無面目見太祖於九泉。且臣既為天子之兄,位至宰相,尚復何求!願陛下勿信讒臣之言,疏棄骨肉。」王乃止不召,而心猶疑之。

白話北周孝愍帝性格剛毅果決,厭惡晉公宇文護的專權。司會李植從太祖時起就擔任相府司錄,參與掌管朝政,軍司馬孫恆也久居權要之位,到宇文護執政,李植、孫恆怕不被容納,就與宮伯乙弗鳳、賀拔提等共同在周王面前誣陷宇文護。李植、孫恆說:「宇文護自從誅殺趙貴以來,威權日盛,謀臣老將爭相依附他,大小政事都由宇文護決定。以臣等看來,他將不守臣節,希望陛下早日圖謀!」周王認為對。乙弗鳳、賀拔提說:「以先王的英明,還把朝政委託給李植、孫恆,如今把事情交給這兩人,何愁不成!況且宇文護常自比周公,臣聽說周公攝政七年,陛下怎能七年都這樣鬱鬱不樂呢!」周王更加相信他們,多次帶武士到後園演練,做出捉拿捆綁的架勢。李植等又拉宮伯張光洛一同謀議,張光洛把這事告訴了宇文護。宇文護就把李植調出為梁州刺史,孫恆為潼州刺史,想拆散他們的謀劃。後來周王思念李植等人,每次想召他們回來,宇文護哭著勸諫說:「天下最親的,沒有超過兄弟的,如果兄弟尚且互相猜疑,其他人誰還可信!太祖因為陛下年紀尚輕,把後事託付給臣,臣於情於國,實在願意竭盡股肱之力。如果陛下親自裁決萬機,威加四海,臣死之日,猶如生年。只怕除去臣之後,奸邪得志,不僅不利於陛下,也將傾覆社稷,使臣無面目於九泉之下見太祖。而且臣既是天子的兄長,位至宰相,還有什麼可求!希望陛下不要聽信讒臣之言,疏遠拋棄骨肉。」周王於是停止不召,但心中仍懷疑他。

鳳等益懼,密謀滋甚,刻日召群公入宴,因執護誅之;張光洛又以告護。護乃召柱國賀蘭祥、領軍尉遲綱等謀之,祥等勸護廢立。時綱總領禁兵,護遣綱入宮召鳳等議事,及至,以次執送護第,因罷散宿衛兵。王方悟,獨在內殿,令宮人執兵自守。護遣賀蘭祥逼王遜位,幽於舊第。悉召公卿公議,廢王為略陽公,迎立岐州刺史寧都公毓。公卿皆曰:「此公之家事,敢不唯命是聽!」乃斬鳳等於門外,孫恆亦伏誅。

白話乙弗鳳等人更加恐懼,密謀更深,約定日期召集群公入宴,趁機捉住宇文護殺掉;張光洛又把此事告訴宇文護。宇文護便召柱國賀蘭祥、領軍尉遲綱等謀劃,賀蘭祥等勸宇文護廢立。當時尉遲綱統領禁兵,宇文護派尉遲綱入宮召乙弗鳳等議事,等他們一到,依次捉拿送到宇文護宅第,趁機解散宿衛兵。周王才醒悟,獨自在內殿,命宮人執兵器自守。宇文護派賀蘭祥逼迫周王退位,幽禁在舊宅。召集公卿公開商議,廢周王為略陽公,迎立岐州刺史寧都公宇文毓。公卿都說:「這是公的家事,怎敢不唯命是從!」於是在門外斬殺乙弗鳳等人,孫恆也被處死。

時李植父柱國大將軍遠鎮弘農,護召遠及植還朝,遠疑有變,沈吟久之,乃曰:「大丈夫寧為忠鬼,安可作叛臣邪!」遂就征。既至長安,護以遠功名素重,猶欲全之。引與相見,謂之曰:「公兒遂有異謀,非止屠戮護身,乃是傾危宗社。叛臣賊子,理宜同疾,公可早為之所。」乃以植付遠。遠素愛植,植又口辯,自陳初無此謀。遠謂為信然,詰朝,將植謁護。護謂植已死,左右白植亦在門。護大怒曰:「陽平公不信我!」乃召入,仍命遠同坐,令略陽公與植相質於遠前。植辭窮,謂略陽公曰:「本為此謀,欲安社稷,利至尊耳!今日至此,何事云云!」遠聞之,自投於床曰:「若爾,誠合萬死。」於是護乃害植,並逼遠令自殺。植弟叔詣、叔謙、叔讓亦死,餘子以幼得免。初,遠弟開府儀同三司穆知植非保家之主,每勸遠除之,遠不能用。及遠臨刑,泣謂穆曰:「吾不用汝言,以至此!」穆當從坐,以前言獲免,除名為民,及其子弟亦免官。植弟淅州刺史基,尚義歸公主,當從坐,穆請以二子代基命,護兩釋之。

白話當時李植的父親柱國大將軍李遠鎮守弘農,宇文護召李遠和李植回朝,李遠懷疑有變,沉吟很久,才說:「大丈夫寧可做忠鬼,怎可作叛臣呢!」便接受徵召。到了長安,宇文護因為李遠功名向來貴重,還想保全他。帶他來相見,對他說:「您的兒子竟有異謀,不只是殺害我身,而是要傾危宗廟社稷。對於叛臣賊子,理應同仇,您可早作處置。」於是把李植交給李遠。李遠平素喜愛李植,李植又善於口辯,自己陳說當初並無此謀。李遠信以為真,次日早晨,帶李植去拜見宇文護。宇文護以為李植已死,左右報告李植也在門外。宇文護大怒說:「陽平公不信我!」便召入,仍命李遠同坐,讓略陽公與李植當李遠之面質證。李植理屈詞窮,對略陽公說:「本為此謀,是要安定社稷,利於至尊罷了!今日到了這地步,還有什麼可說!」李遠聽了,自投於床說:「若是這樣,確實該死萬次。」於是宇文護便殺害李植,並逼李遠令他自殺。李植的弟弟叔詣、叔謙、叔讓也死,其餘兒子因年幼得免。當初,李遠的弟弟開府儀同三司李穆知道李植不是保家之主,常勸李遠除去他,李遠不能採用。到李遠臨刑,哭著對李穆說:「我沒用你的話,才到這一步!」李穆本應連坐,因以前的進言得免,被除名為民,他的子弟也被免官。李植的弟弟淅州刺史李基,娶義歸公主,本應連坐,李穆請求用兩個兒子代替李基的性命,宇文護把兩人都釋放了。

後月餘,護弒略陽公,黜王后元氏為尼。

白話一個多月後,宇文護殺害略陽公,廢黜王后元氏為尼姑。

癸亥,寧都公自岐州至長安,甲子,即天王位,大赦。

白話癸亥日,寧都公從岐州到長安,甲子日,即天王位,大赦。

冬,十月,戊辰,進陳公爵為王。辛未,梁敬帝禪位於陳。

白話冬季,十月,戊辰日,晉升陳公(霸先)爵位為王。辛未日,梁敬帝禪位於陳。

癸酉,周魏武公李弼卒。陳王使中書舍人劉師知引宣猛將軍沈恪勒兵入宮,衛送梁主如別宮,恪排闥見王,叩頭謝曰:「恪身經事蕭氏,今日不忍見此。分受死耳,決不奉命!」王嘉其意,不復逼,更以蕩主王僧志代之。乙亥,王即皇帝位於南郊,還宮,大赦,改元。奉梁敬帝為江陰王,梁太后為太妃,皇后為妃。

白話癸酉日,北周魏武公李弼去世。陳王派中書舍人劉師知帶領宣猛將軍沈恪率兵入宮,護送梁主到別宮,沈恪推門見陳王,叩頭謝罪說:「沈恪身親侍奉蕭氏,今日不忍見此情景。甘願受死,決不奉命!」陳王讚許他的心意,不再逼迫,改派蕩主王僧志代替他。乙亥日,陳王在南郊即皇帝位,回宮,大赦,改元。尊奉梁敬帝為江陰王,梁太后為太妃,皇后為妃。

以給事黃門侍郎蔡景歷為秘書監、中書通事舍人。是時政事皆由中書省,置二十一局,各當尚書諸曹,總國機要,尚書唯聽受而已。

白話任命給事黃門侍郎蔡景歷為秘書監、中書通事舍人。這時政事都由中書省決定,設置二十一局,各自對應尚書的各曹,總攬國家機要,尚書只是聽受命令而已。

丙子,上幸鐘山,祠蔣帝廟。庚辰,上出佛牙於杜姥宅,設無遮大會,帝親出闕前膜拜。

白話丙子日,皇上到鐘山,祭祀蔣帝廟。庚辰日,皇上從杜姥宅請出佛牙,設無遮大會,皇帝親自出到宮闕前膜拜。

辛巳,追尊皇考文贊為景皇帝,廟號太祖,皇妣董氏曰安皇后,追立前夫人錢氏為昭皇后,世子克為孝懷太子,立夫人章氏為皇后。章後,烏程人也。

白話辛巳日,追尊已故父親陳文贊為景皇帝,廟號太祖,已故母親董氏為安皇后,追立前夫人錢氏為昭皇后,世子陳克為孝懷太子,立夫人章氏為皇后。章后是烏程人。

置刪定郎,治律令。

白話設置刪定郎,修訂律令。

乙酉,周王祀圜丘;丙戌,祀方丘;甲午,祭太社。

白話乙酉日,周王祭祀圜丘;丙戌日,祭祀方丘;甲午日,祭祀大社。

戊子,太祖神主祔太廟,七廟始共用一太牢,始祖薦首,餘皆骨體。

白話戊子日,太祖神主附祭於太廟,七廟開始共用一頭太牢(祭牲),始祖獻上頭,其餘都是骨肉肢體。

侯安都至武昌,王琳將樊猛棄城走,周文育自豫章會之。安都聞上受禪,歎曰:「吾今茲必敗,戰無名矣!」時兩將俱行,不相統攝,部下交爭,稍不相平。軍至郢州,琳將潘純陀於城中遙射官軍,安都怒,進軍圍之;未克,而王琳至苻口,安都乃釋郢州,悉眾詣沌口,留沈泰一軍守漢曲。安都遇風不得進,琳據東岸,安都等據西岸,相持數日,乃合戰,安都等大敗。安都、文育及裨將徐敬成、周鐵虎、程靈洗皆為琳所擒,沈泰引兵奔歸。琳引見諸將與語,周鐵虎辭氣不屈,琳殺鐵虎而囚安都等,總以一長鎖系之,置琳所坐□□下,令所親宦者王子晉掌視之。琳乃移湘州軍府就郢城,又遣其將樊猛襲據江州。

白話侯安都到武昌,王琳的將領樊猛棄城逃跑,周文育從豫章來會合。侯安都聽說皇上受禪,感嘆說:「我今年必定失敗,作戰沒有名分了!」當時兩將一同行軍,互不統屬,部下互相爭鬥,漸漸不和。軍隊到郢州,王琳的將領潘純陀在城中遠遠射擊官軍,侯安都發怒,進軍圍攻;沒有攻克,而王琳到達苻口,侯安都便放棄郢州,全軍前往沌口,留沈泰一軍守衛漢曲。侯安都遇風不能前進,王琳佔據東岸,侯安都等佔據西岸,相持數日,才交戰,侯安都等大敗。侯安都、周文育以及裨將徐敬成、周鐵虎、程靈洗都被王琳擒獲,沈泰帶兵逃回。王琳召見眾將同他們說話,周鐵虎言辭氣概不屈,王琳殺周鐵虎而囚禁侯安都等,總用一條長鎖鏈把他們鎖起來,放在王琳所坐的□□之下,命親信宦官王子晉掌管看視。王琳便把湘州軍府移到郢城,又派他的將領樊猛襲擊佔據江州。

十一月,丙申,上立兄子茜為臨川王,頊為始興王;弟子曇朗已死,而上未知,遙立為南康王。

白話十一月,丙申日,皇上立哥哥的兒子陳茜為臨川王,陳頊為始興王;弟弟的兒子陳曇朗已經死,而皇上不知道,遙立為南康王。

庚子,周王享太廟;丁未,祀圜丘;十二月,庚午,謁成陵;癸酉,還宮。

白話庚子日,周王祭祀太廟;丁未日,祭祀圜丘;十二月,庚午日,拜謁成陵;癸酉日,回宮。

譙淹帥水軍七千、老弱三萬自蜀江東下,欲就王琳,周使開府儀同三司賀若敦、叱羅暉等擊之,斬淹,悉俘其眾。

白話譙淹率領水軍七千、老弱三萬從蜀江向東而下,想投奔王琳,北周派開府儀同三司賀若敦、叱羅暉等攻擊他,斬殺譙淹,全部俘虜他的部眾。

是歲,詔給事黃門侍郎蕭乾招諭閩中。時熊曇朗在豫章,周迪在臨川,留異在東陽,陳寶應在晉安,共相連結,閩中豪帥往往立砦以自保。上患之,使乾諭以禍福,豪帥皆帥眾請降,即以乾為建安太守。乾,子范之子也。

白話這一年,下詔給事黃門侍郎蕭乾招撫曉諭閩中。當時熊曇朗在豫章,周迪在臨川,留異在東陽,陳寶應在晉安,互相連結,閩中豪帥往往立寨自保。皇上憂慮,派蕭乾以禍福曉諭他們,豪帥都率眾請求投降,隨即任命蕭乾為建安太守。蕭乾是蕭子范的兒子。

初,梁興州刺史席固以州降魏,周太祖以固為豐州刺史。久之,固猶習梁法,不遵北方制度,周人密欲代之,而難其人,乃以司憲中大夫令狐整權鎮豐州,委以代固之略。整廣佈恩威,傾射撫接,數月之間,化洽州府。於是除整豐州刺史,以固為湖州刺史。整遷豐州於武當,旬日之間,城府周備,遷者如歸。固之去也。其部曲多願留為整左右,整諭以朝制,弗許,莫不流涕而去。

白話當初,梁興州刺史席固獻州投降魏,周太祖任命席固為豐州刺史。過了很久,席固仍沿用梁朝法令,不遵奉北方制度,周人暗中想取代他,但難找其人,便以司憲中大夫令狐整暫鎮豐州,委任他取代席固的方略。令狐廣大布恩威,傾心安撫交接,數月之間,教化遍及州府。於是任命令狐整為豐州刺史,以席固為湖州刺史。令狐整把豐州遷到武當,十天之間,城府齊備,遷徙的人如同歸家。席固離開時,他的部曲多願留下做令狐整的左右,令狐整以朝廷制度曉諭,不答應,眾人無不流淚而去。

齊人於長城內築重城,自庫洛枝東至鳴紇戍,凡四百餘里。

白話北齊人在長城內修築重城,從庫洛枝向東到鳴紇戍,共計四百多里。

初,齊有術士言「亡高者黑衣」,故高祖每出,不欲見沙門。顯祖在晉陽,問左右:「何物最黑?」對曰:「無過於漆。」帝以上黨王渙于兄弟第七,使庫直都督破六韓伯升之鄴征渙。渙至紫陌橋,殺伯升而逃,浮河南渡;至濟州,為人所執,送鄴。

白話當初,北齊有術士說「滅亡高氏的是黑衣」,所以高祖每次出行,不願見和尚。顯祖(文宣帝)在晉陽,問左右:「什麼東西最黑?」回答說:「沒有比漆更黑的。」皇帝因為上黨王高渙在兄弟中排第七,派庫直都督破六韓伯升到鄴城徵召高渙。高渙到紫陌橋,殺破六韓伯升而逃,浮黃河向南渡;到濟州,被人抓住,送到鄴城。

帝之為太原公也,與永安王浚偕見世宗,帝有時洟出,浚責帝左右曰:「何不為二兄拭鼻!」帝心銜之。及即位,浚為青州刺史,聰明矜恕,吏民悅之。浚以帝嗜酒,私謂親近曰:「二兄因酒敗德,朝臣無敢諫者。大敵未滅,吾甚以為憂。欲乘驛至鄴面諫,不知用吾不?」或密以白帝,帝益銜之。浚入朝,從幸東山,帝裸裎為樂。浚進諫曰:「此非人主所宜!」帝不悅。浚又於屏處召楊愔,譏其不諫。帝時不欲大臣與諸王交通,愔懼,奏之。帝大怒曰:「小人由來難忍!」遂罷酒,還宮。浚尋還州,又上書切諫,詔征浚。浚懼禍,謝疾不至,帝遣馳驛收浚,老幼泣送者數千人,至鄴,與上黨王渙皆盛以鐵籠,置於北城地牢,飲食溲穢,共在一所。

白話皇帝(文宣帝)做太原公時,與永安王高浚一同拜見世宗(高澄),皇帝有時流鼻涕,高浚責備皇帝的隨從說:「為什麼不給二哥擦鼻涕!」皇帝心裡懷恨。到即位後,高浚為青州刺史,聰明而莊重寬厚,吏民都喜愛他。高浚因為皇帝嗜酒,私下對親近的人說:「二哥因酒敗壞德行,朝臣無人敢勸諫。大敵未滅,我深以為憂。想乘驛車到鄴城當面勸諫,不知會任用我否?」有人秘密把這話告訴皇帝,皇帝更加懷恨。高浚入朝,隨從皇帝到東山,皇帝裸身取樂。高浚進諫說:「這不是人主所應當的!」皇帝不高興。高浚又在屏退處召楊愔,譏諷他不勸諫。皇帝當時不願大臣與諸王交往,楊愔恐懼,上奏。皇帝大怒說:「小人從來難忍!」便停止飲酒,回宮。高浚不久回州,又上書懇切勸諫,下诏徵召高浚。高浚怕禍,稱病不至,皇帝派驛使逮捕高浚,老幼哭泣相送的有數千人,到鄴城,與上黨王高渙都裝入鐵籠,放在北城地牢,飲食便溺,都在一處。

高祖武皇帝永定二年(戊寅,公元五五八年)

春,正月,王琳引兵下,至湓城,屯於白水浦,帶甲十萬。琳以北江州刺史魯悉達為鎮北將軍,上亦以悉達為征西將軍,各送鼓吹女樂。悉達兩受之,遷延顧望,皆不就;上遣安西將軍沈泰襲之,不克。琳欲引軍東下,而悉達制其中流,琳遣使說誘,終不從。己亥,琳遣記室宗虩求援於齊,且請納梁永嘉王莊以主梁祀。衡州刺史周迪欲自據南川,乃總召所部八郡守宰結盟,齊言入赴。上恐其為變,厚慰撫之。

白話春季,正月,王琳帶兵南下,到湓城,屯駐在白水浦,披甲士兵十萬。王琳任命北江州刺史魯悉達為鎮北將軍,皇上(陳文帝)也任命魯悉達為征西將軍,各自送去鼓吹、女樂。魯悉達兩方都接受,拖延觀望,都不就任;皇上派安西將軍沈泰襲擊他,不勝。王琳想帶軍東下,而魯悉達控制其中流,王琳派使者勸誘,始終不聽從。己亥日,王琳派記室宗虩向齊求援,並且請求接納梁永嘉王蕭莊以主持梁的祭祀。衡州刺史周迪想自己佔據南川,便總召所部八郡守宰結盟,一齊聲稱要赴援。皇上怕他生變,厚加慰撫。

新吳洞主余孝頃遣沙門道林說琳曰:「周迪、黃法□皆依附金陵,陰窺間隙,大軍若下,必為後患;不如先定南川,然後東下,孝頃請席捲所部以從下吏。」琳乃遣輕車將軍樊猛、平南將軍李孝欽、平東將軍劉廣德將兵八千赴之,使孝頃總督三將,屯於臨川故郡,徵兵糧於迪,以觀其所為。

白話新吳洞主余孝頃派和尚道林遊說王琳說:「周迪、黃法□都依附金陵,暗中窺伺間隙,大軍如果東下,必為後患;不如先平定南川,然後東下,孝頃請求席捲所部以聽命。」王琳便派輕車將軍樊猛、平南將軍李孝欽、平東將軍劉廣德率兵八千前往,命余孝頃總督三將,屯駐在臨川故郡,向周迪徵調兵糧,以觀察他的動靜。

以開府儀同三司侯瑱為司空,衡州刺史歐陽頠為都督交、廣等十九州諸軍事、廣州刺史。

白話任命開府儀同三司侯瑱為司空,衡州刺史歐陽頠為都督交、廣等十九州諸軍事、廣州刺史。

周以晉公護為太師。

白話北周任命晉公宇文護為太師。

辛丑,上祀南郊,大赦;乙巳,祀北郊。辛亥,周王耕藉田。

白話辛丑日,皇上祭祀南郊,大赦;乙巳日,祭祀北郊。辛亥日,周王耕作籍田。

癸丑,周立王后獨孤氏。

白話癸丑日,北周立王后獨孤氏。

戊午,上禮明堂。

白話戊午日,皇上禮敬明堂。

二月,壬申,南豫州刺史沈泰奔齊。

白話二月,壬申日,南豫州刺史沈泰投奔北齊。

齊北豫州刺史司馬消難,以齊主昏虐滋甚,陰為自全之計,曲意撫循所部。消難尚高祖女,情好不睦,公主訴之。上黨王渙之亡也,鄴中大擾,疑其赴成皋。消難從弟子瑞為尚書左丞,與御史中丞畢義雲有隙,義雲遣御史張子階詣北豫州采風聞,先禁消難典簽家客等。消難懼,密令所親中兵參軍裴藻托以私假,間行入關,請降於周。

白話北齊北豫州刺史司馬消難,因為齊主昏暴更甚,暗中為自全打算,委婉地撫慰部眾。司馬消難娶高祖之女,夫妻感情不睦,公主向皇帝訴說。上黨王高渙逃亡時,鄴中大亂,懷疑他投奔成皋。司馬消難的堂弟司馬子瑞任尚書左丞,與御史中丞畢義雲有嫌隙,畢義雲派御史張子階到北豫州採集風聞,先拘禁司馬消難的典籤、門客等。司馬消難恐懼,秘密令親信中兵參軍裴藻託稱私事請假,從小路入關,向周請求投降。

三月,甲午,周遣柱國達奚武、大將軍楊忠帥騎士五千迎消難,從間道馳入齊境五百里,前後三遣使報消難,皆不報。去虎牢三十里,武疑有變,欲還,忠曰:「有進死,無退生!」獨以千騎夜趣城下。城四面峭絕,但聞擊柝聲。武親來,麾數百騎西去,忠勒餘騎不動,俟門開而入,馳遣召武。齊鎮城伏敬遠勒甲士二千人據東城,舉烽嚴警。武憚之,不欲保城,乃多取財物,以消難及其屬先歸,忠以三千騎為殿。至洛南,皆解鞍而臥。齊眾來追,至洛北,忠謂將士曰:「但飽食,今在死地,賊必不敢渡水!」已而果然,乃徐引還。武歎曰:「達奚武自謂天下健兒,今日服矣!」周以消難為小司徒。

白話三月,甲午日,北周派柱國達奚武、大將軍楊忠率領騎士五千迎接司馬消難,從間道馳入齊境五百里,前後三次派使者報告司馬消難,都不回應。離虎牢三十里,達奚武懷疑有變,想回去,楊忠說:「有進死,無退生!」獨自帶千騎夜奔城下。城四面峭壁絕險,只聽到打更聲。達奚武親自來,指揮數百騎向西去,楊忠勒令其餘騎兵不動,等門開而入,馳派使者召達奚武。齊鎮城伏敬遠率甲士二千人佔據東城,舉烽火嚴密警戒。達奚武怕他,不想守城,便多取財物,把司馬消難及其部屬先送回,楊忠以三千騎斷後。到洛南,都解鞍而臥。齊兵來追,到洛北,楊忠對將士說:「只管飽餐,今在死地,賊必不敢渡水!」不久果然如此,便慢慢引兵返回。達奚武感嘆說:「達奚武自認是天下健兒,今日服了!」北周任命司馬消難為小司徒。

丁酉,齊主自晉陽還鄴。

白話丁酉日,齊主從晉陽回鄴。

齊發兵援送梁永嘉王莊於江南,冊拜王琳為梁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琳遣兄子叔寶帥所部十州刺史子弟赴鄴。琳奉莊即皇帝位,改元天啟。追謚建安公淵明曰閔皇帝。莊以琳為侍中、大將軍、中書監,餘依齊朝之命。

白話北齊出兵援送梁永嘉王蕭莊到江南,冊拜王琳為梁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王琳派姪子王叔寶率領所部十州刺史的子弟赴鄴。王琳奉蕭莊即皇帝位,改元天啟。追諡建安公蕭淵明為閔皇帝。蕭莊任命王琳為侍中、大將軍、中書監,其餘依照齊朝之命。

夏,四月,甲子,上享太廟。

白話夏季,四月,甲子日,皇上祭祀太廟。

乙丑,上使人害梁敬帝,立梁武林侯諮之子季卿為江陰王。

白話乙丑日,皇上派人殺害梁敬帝,立梁武林侯蕭咨的兒子蕭季卿為江陰王。

己巳,周以太師護為雍州牧。

白話己巳日,北周任命太師宇文護為雍州牧。

甲戌,周王后獨孤氏殂。

白話甲戌日,北周王后獨孤氏去世。

辛巳,齊大赦。

白話辛巳日,北齊大赦。

齊主以旱祈雨於西門豹祠,不應,毀之,並掘其塚。

白話齊主因旱災向西門豹祠求雨,不靈驗,便毀掉祠堂,並掘開他的墳墓。

五月,癸巳,余孝頃等且二萬軍於工塘,連八城以逼周迪。迪懼,請和,並送兵糧。樊猛等欲受盟而還;孝頃貪其利,不許,樹柵圍之。由是猛等與孝頃不協。

白話五月,癸巳日,余孝頃等將近二萬軍隊駐在工塘,連營八城以逼迫周迪。周迪恐懼,請求講和,並送來兵糧。樊猛等想接受盟約而回;余孝頃貪圖其利,不答應,立柵包圍他們。因此樊猛等與余孝頃不和。

周以大司空侯莫陳崇為大宗伯。

白話北周任命大司空侯莫陳崇為大宗伯。

癸丑,齊廣陵南城主張顯和、長史張僧那各帥所部來降。辛酉,齊以尚書令長廣王湛錄尚書事,驃騎大將軍平秦王歸彥為尚書左僕射。甲辰,以前左僕射楊愔為尚書令。

白話癸丑日,北齊廣陵南城主張顯和、長史張僧那各率部來降。辛酉日,北齊任命尚書令長廣王高湛錄尚書事,驃騎大將軍平秦王高歸彥為尚書左僕射。甲辰日,任命前左僕射楊愔為尚書令。

辛酉,上幸大莊嚴寺捨身;壬戌,群臣表請還宮。

白話辛酉日,皇上到大莊嚴寺捨身;壬戌日,群臣上表請回宮。

六月,乙丑,齊主北巡,以太子殷監國,因立大都督府與尚書省分理眾務,仍開府置佐。齊主特崇其選,以趙郡王叡為侍中、攝大都督府長史。

白話六月,乙丑日,齊主北巡,以太子高殷監國,因而立大都督府與尚書省分理眾務,仍開府設置屬官。齊主特別推重這一人選,以趙郡王高叡為侍中、代理大都督府長史。

己巳,詔司空侯瑱與領軍將軍徐度帥舟師為前軍,以討王琳。

白話己巳日,下詔命司空侯瑱與領軍將軍徐度率領水軍為前鋒,以討伐王琳。

齊主至祁連池;戊寅,還晉陽。

白話齊主到祁連池;戊寅日,回晉陽。

秋,七月,戊戌,上幸石頭,送侯瑱等。

白話秋季,七月,戊戌日,皇上到石頭,為侯瑱等送行。

高州刺史黃法□、吳興太守沈恪、寧州刺史周敷合兵救周迪。敷自臨川故郡斷江口,分兵攻余孝頃別城。樊猛等不救而沒;劉廣德乘流先下,故獲全。孝頃等皆棄舟引兵步走,迪追擊,盡擒之,送孝頃及李孝欽於建康,歸樊猛於王琳。

白話高州刺史黃法□、吳興太守沈恪、寧州刺史周敷合兵救援周迪。周敷從臨川故郡截斷江口,分兵進攻余孝頃別城。樊猛等不救援而覆沒;劉廣德順流先下,所以得以保全。余孝頃等都棄船帶兵步行逃跑,周迪追擊,全部擒獲,把余孝頃及李孝欽送到建康,把樊猛歸還王琳。

甲辰,上遣吏部尚書謝哲往諭王琳。哲,朏之孫也。

白話甲辰日,皇上派吏部尚書謝哲前往曉諭王琳。謝哲是謝朏的孫子。

八月,甲子,周大赦。

白話八月,甲子日,北周大赦。

乙丑,齊主還鄴。

白話乙丑日,齊主回鄴。

辛未,詔臨川王茜西討,以舟師五萬發建康,上幸冶城寺送之。

白話辛未日,下詔命臨川王陳茜西討,率水軍五萬從建康出發,皇上到冶城寺為他送行。

甲戌,齊主如晉陽。

白話甲戌日,齊主前往晉陽。

王琳在白水浦,周文育、侯安都、徐敬成許王子晉以厚賂,子晉乃偽以小船依榻而釣。夜,載之上岸,入深草中,步投陳軍,還建康自劾。上引見,並宥之,戊寅,復其本官。

白話王琳在白水浦,周文育、侯安都、徐敬成許諾王子晉以厚賂,王子晉便假借小船靠著水邊釣魚。夜裡,載他們上岸,進入深草中,步行投奔陳軍,回到建康自我彈劾。皇上召見,一併赦免,戊寅日,恢復他們原來的官職。

謝哲返命,王琳請還湘州,詔追眾軍還。癸未,眾軍至自大雷。

白話謝哲復命,王琳請求回湘州,下詔追回眾軍。癸未日,眾軍從大雷歸來。

九月,甲申,周封少師元羅為韓國公以紹魏後。

白話九月,甲申日,北周封少師元羅為韓國公以繼承魏的後嗣。

丁未,周王如同州;冬,十月,辛酉,還長安。

白話丁未日,周王到同州;冬季,十月,辛酉日,回長安。

余孝頃之弟孝勱及子公揚猶據舊柵不下;庚午,詔開府儀同三司周文育都督眾軍出豫章討之。

白話余孝頃的弟弟余孝勱和兒子余公揚仍佔據舊柵不降;庚午日,下詔命開府儀同三司周文育都督眾軍從豫章出兵討伐他們。

齊三台成,更命銅爵曰金鳳,金虎曰聖應,冰井曰崇光。十一月,甲午,齊主至鄴,大赦。齊主游三台,戲以槊刺都督尉子輝,應手而斃。

白話北齊三台建成,改銅爵台名為金鳳,金虎台為聖應,冰井台為崇光。十一月,甲午日,齊主到鄴,大赦。齊主遊三台,嬉戲用槊刺都督尉子輝,應手而死。

常山王演以帝沈湎,憂憤形於顏色。帝覺之,謂曰:「但令汝在,我何為不縱樂!」演唯啼泣拜伏,竟無所言。帝亦大悲,抵杯於地曰:「汝似嫌我如是,自今敢進酒者斬之!」因取所御杯盡壞棄。未幾,沉湎益甚,或於諸貴戚家角力批拉,不限貴賤。唯演至,則內外肅然。演又密撰事條,將諫,其友王晞以為不可。演不從,因間極言,遂逢大怒。演性頗嚴,尚書郎中剖斷有失,輒加捶楚,令史奸慝即考竟。帝乃立演於前,以刀鐶擬脅,召被演罰者,臨以白刃,求演之短;或無所陳,乃釋之。晞,昕之弟也。

白話常山王高演因為皇帝沉溺酒中,憂憤形於顏色。皇帝察覺,對他說:「只要你在,我為何不放縱作樂!」高演只是啼泣拜伏,竟無話說。皇帝也大悲,把杯子摔在地上說:「你似乎嫌我這樣,從今敢進酒者斬!」因而把所用的杯子都毀棄。不久,沉溺更甚,有時到貴戚家摔跤拉扯,不分貴賤。唯有高演到來,則內外肅然。高演又密撰事條,準備勸諫,他的朋友王晞認為不可。高演不聽,乘機極力進言,於是觸怒皇帝大怒。高演性格頗嚴,尚書郎中斷案有失,就加以捶楚,令史奸邪即考問處死。皇帝便讓高演站在面前,用刀環比著他的脅下,召被高演處罰的人,以白刃臨之,求高演的短處;有的沒有什麼可說,才釋放他。王晞是王昕的弟弟。

帝疑演假辭於晞以諫,欲殺之。王私謂晞曰:「王博士,明日當作一條事,為欲相活,亦圖自全,宜深體勿怪。」乃於眾中杖晞二十。帝尋發怒,聞晞得杖,以故不殺,髡鞭配甲坊。居三年,演又因諫爭,大被歐撻,閉口不食。太后日夜涕泣,帝不知所為,曰:「倘小兒死,奈我老母何!」於是數往問演疾,謂曰:「努力強食,當以王晞還汝。」乃釋晞,令詣演。演抱晞曰:「吾氣息惙然,恐不復相見!」晞流涕曰:「天道神明,豈令殿下遂斃此捨!至尊親為人兄,尊為人主,安可與計!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縱不自惜,獨不念太后乎!」言未卒,演強坐而飯。晞由是得免徙,還為王友。及演錄尚書事,除官者皆詣演謝,去必辭。晞言於演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為不可,宜一切約絕。」演從之。久之,演從容謂晞曰:「主上起居不恆,卿宜耳目所具,吾豈可以前逢一怒,遂爾結舌。卿宜為撰諫草,吾當伺便極諫。」晞遂條十餘事以呈,因謂演曰:「今朝廷所恃者惟殿下,乃欲學匹夫耿介,輕一朝之命!狂藥令人不自覺,刀箭豈復識親疏。一旦禍出理外,將奈殿下家業何!奈皇太后何!」演欷歔不自勝,曰:「乃至是乎!」明日,見晞曰:「吾長夜久思,今遂息意。」即命火,對晞焚之。後復承間苦諫,帝使力士反接,拔白刃注頸,罵曰:「小子何知,是誰教汝?」演曰:「天下噤口,非臣誰敢有言!」帝趣杖,亂捶之數十;會醉臥,得解。帝褻黷之遊,遍於宗戚,所往留連;唯至常山第,多無適而去。尚書左僕射崔暹屢諫,演謂暹曰:「今太后不敢致言,吾兄弟杜口,僕射獨能犯顏,內外深相愧感。」

白話皇帝懷疑高演假借王晞的話來勸諫,想殺他。高演私下對王晞說:「王博士,明日當辦一件事,為的是想救你,也圖自全,你應深體此意,不要怪我。」便在眾人中杖打王晞二十。皇帝不久發怒,聽說王晞已受杖,因此不殺他,剃髮鞭打配到甲坊。過了三年,高演又因為勸諫爭辯,大被毆打,閉口不食。太后日夜涕泣,皇帝不知所為,說:「倘若小兒死了,我老母怎麼辦!」於是多次去探問高演的病,對他說:「努力強食,當把王晞還你。」便釋放王晞,讓他去見高演。高演抱王晞說:「我氣息微弱,恐怕不能再相見!」王晞流涕說:「天道神明,豈能讓殿下就這樣死在此舍!至尊親為人兄,尊為人主,怎可與他計較!殿下不食,太后也不食。殿下縱不自惜,難道不念太后嗎!」話未說完,高演強坐而吃飯。王晞因此得免遷徙,回到王友之位。到高演錄尚書事,授官者都到高演處謝,離去必辭。王晞對高演說:「受爵於天朝,拜恩於私第,自古以為不可,應一切約絕。」高演聽從。過了很久,高演從容對王晞說:「主上起居無常,你應親見,我豈可因前逢一怒,便這樣結舌。你應為我撰寫諫草,我當伺機極諫。」王晞便條列十餘事呈上,因而對高演說:「今朝廷所恃者唯有殿下,卻想學匹夫耿介,輕棄一朝之命!狂藥令人不自知,刀箭豈識親疏。一旦禍出常理之外,將奈殿下家業何!奈皇太后何!」高演欷歔不能自勝,說:「竟到這地步嗎!」次日,見王晞說:「我長夜久思,今遂息意。」便命點火,當王晞面焚之。後來再承間苦諫,皇帝使力士反綁,拔白刃抵頸,罵說:「小子何知,是誰教汝?」高演說:「天下噤口,非臣誰敢有言!」皇帝催促用杖,亂捶數十;恰逢醉臥,得解。皇帝褻瀆之遊,遍於宗戚,所往留連;唯到常山第,多無趣而去。尚書左僕射崔暹屢諫,高演對崔暹說:「今太后不敢進言,我兄弟杜口,僕射獨能犯顏,內外深相愧感。」

太子殷,自幼溫裕開朗,禮士好學,關覽時政,甚有美名。帝嘗嫌太子「得漢家性質,不似我」,欲廢之。帝登金鳳台,召太子,使手刃囚,太子惻然有難色,再三,不斷其首。帝大怒,親以馬鞭撞之,太子由是氣悸語吃,精神昏擾。帝因酣宴,屢云:「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終當傳位常山。」太子少傅魏收謂楊愔曰:「太子,國之根本,不可動搖。至尊三爵之後,每言傳位常山,令臣下疑貳。若其實也,當決行之。此言非所以為戲,恐徒使國家不安。」愔以收言白帝,帝乃止。

白話太子高殷,自幼溫厚開朗,禮士好學,關心時政,很有美名。皇帝曾嫌太子「得漢家性質,不像我」,想廢他。皇帝登金鳳台,召太子,命他親手殺囚犯,太子惻然有難色,再三,不能斬其首。皇帝大怒,親自用馬鞭撞他,太子因此氣悸語吃,精神昏亂。皇帝乘酣宴,屢說:「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終當傳位常山。」太子少傅魏收對楊愔說:「太子,國之根本,不可動搖。至尊三爵之後,每言傳位常山,令臣下疑貳。如果真要這樣,當決行之。此言不是可以戲言的,恐徒使國家不安。」楊愔把魏收的話稟告皇帝,皇帝才停止。

帝既殘忍,有司訊囚,莫不嚴酷,或燒犁耳,使立其上,或燒車釭,使以臂貫之,既不勝苦,皆至誣伏。唯三公郎中武強蘇瓊,歷職中外,所至皆以寬平為治。時趙州及清河屢有人告謀反者,前後皆付瓊推檢,事多申雪。尚書崔昂謂瓊曰:「若欲立功名,當更思餘理;數雪反逆,身命何輕!」瓊正色曰:「所雪者冤枉耳,不縱反逆也。」昂大慚。

白話皇帝既殘忍,有關官員審訊囚犯,無不嚴酷,有的燒紅犁耳,讓囚犯站在上面,有的燒熱車釭,讓囚犯用臂穿過去,既然受不住苦,都至誣服。唯有三公郎中武強人蘇瓊,歷任內外之職,所到之處都以寬平為治。當時趙州及清河屢有人告發謀反,前後都交付蘇瓊推檢,事情多被申雪。尚書崔昂對蘇瓊說:「若想立功名,當另想別的理據;多次雪洗反逆,身命何其輕賤!」蘇瓊正色說:「所雪的是冤枉罷了,不是放縱反逆。」崔昂大慚。

帝怒臨漳令稽曄、舍人李文師,以賜臣下為奴。中書侍郎彭城鄭頤私誘祠部尚書王昕曰:「自古無朝士為奴者。」昕曰:「箕子為之奴。」頤以白帝曰:「王元景比陛下於紂。」帝銜之。頃之,帝與朝臣酣飲,昕稱疾不至,帝遣騎執之,見方搖膝吟詠,遂斬於殿前,投屍漳水。

白話皇帝發怒於臨漳令稽曄、舍人李文師,把他們賜給臣下為奴。中書侍郎彭城人鄭頤私下誘導祠部尚書王昕說:「自古沒有朝士為奴的。」王昕說:「箕子曾做過奴。」鄭頤稟告皇帝說:「王元景把陛下比作紂。」皇帝懷恨。不久,皇帝與朝臣酣飲,王昕稱病不至,皇帝派騎兵捉他,見他正搖膝吟詠,便斬於殿前,投屍漳水。

齊主北築長城,南助蕭莊,士馬死者以數十萬。重以修築台殿,賜與無節,府藏之積,不足以供,乃減百官之祿,撤軍人常廩,並省州郡縣鎮戍之職,以節費用焉。

白話齊主在北修築長城,在南援助蕭莊,士卒馬匹死者以數十萬計。又加重修築台殿,賞賜沒有節制,府庫的積蓄,不足以供應,便減百官的俸祿,撤銷軍人常廩,合併裁省州郡縣鎮戍的職位,以節約費用。

十二月,庚寅,齊以可朱渾道元為太師,尉粲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為司空,常山王演為大司馬,長廣王湛為司徒。

白話十二月,庚寅日,北齊任命可朱渾道元為太師,尉粲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為司空,常山王高演為大司馬,長廣王高湛為司徒。

壬午,周大赦。

白話壬午日,北周大赦。

齊主如北城,因視永安簡平王浚、上黨剛肅王渙於地牢。帝臨穴謳歌,令浚等和之,浚等惶怖且悲,不覺聲顫;帝愴然,為之下泣,將赦之。長廣王湛素與浚不睦,進曰:「猛虎安可出穴!」帝默然。浚等聞之,呼湛小字曰:「步落稽,皇天見汝!」帝亦以浚與渙皆有雄略,恐為後害,乃自刺渙,又使壯士劉桃枝就籠亂刺。槊每下,浚、渙輒以手拉折之,號哭呼天。於是薪火亂投,燒殺之,填以土石。後出之,皮發皆盡,屍色如炭,遠近為之痛憤。帝以儀同三司劉郁捷殺浚,以浚妃陸氏賜之;馮文洛殺渙,以渙妃李氏賜之,二人皆帝家舊奴也。陸氏尋以無寵於浚,得免。

白話齊主到北城,因而探視永安簡平王高浚、上黨剛肅王高渙於地牢。皇帝臨穴唱歌,令高浚等應和,高浚等惶怖且悲,不覺聲顫;皇帝傷感,為他們落淚,將要赦免他們。長廣王高湛平素與高浚不睦,進言說:「猛虎怎可出穴!」皇帝默然。高浚等聽到,呼高湛小字說:「步落稽,皇天見汝!」皇帝也因為高浚與高渙都有雄略,怕為後害,便親自刺高渙,又使壯士劉桃枝就籠中亂刺。槊每下,高浚、高渙輒用手拉折之,號哭呼天。於是亂投薪火,燒殺他們,填以土石。後來取出,皮髮皆盡,屍色如炭,遠近為之痛憤。皇帝命儀同三司劉鬱捷殺高浚,把高浚妃陸氏賜給他;馮文洛殺高渙,把高渙妃李氏賜給他,二人都為皇帝家舊奴。陸氏不久因不受高浚寵愛,得免。

高涼太守馮寶卒,海隅擾亂。妻洗氏懷集部落,數州晏然。其子僕,生九年,是歲,遣僕帥諸酋長入朝,詔以僕為陽春太守。

白話高涼太守馮寶去世,海隅擾亂。妻子洗氏安撫招集部落,數州安然。他的兒子馮僕,才生九年,這一年,派馮僕率領眾酋長入朝,下詔任命馮僕為陽春太守。

後梁主遣其大將軍王操將兵略取王琳之長沙、武陵、南平等郡。

白話後梁主派他的大將軍王操率兵攻取王琳的長沙、武陵、南平等郡。

高祖武皇帝永定三年(己卯,公元五五九年)

春,正月,己酉,周太師護上表歸政,周王始親萬機;軍旅之事,護猶總之。初改都督軍州事為總管。

白話春季,正月,己酉日,北周太師宇文護上表歸政,周王開始親理萬機;軍事之事,宇文護仍總管。開始改都督軍州事為總管。

王琳召桂州刺史淳於量。量雖與琳合,而潛通於陳;二月,辛酉,以量為開府儀同三司。

白話王琳召桂州刺史淳于量。淳于量雖然與王琳聯合,而暗中通於陳;二月,辛酉日,任命淳于量為開府儀同三司。

壬午,侯瑱引兵焚齊舟艦於合肥。

白話壬午日,侯瑱率兵在合肥焚燒齊的船艦。

丙戌,齊主於甘露寺禪居深觀,唯軍國大事乃以聞。尚書右僕射崔暹卒,齊主幸其第哭之,謂其妻李氏曰:「頗思暹乎?」對曰:「思之。」帝曰:「然則自往省之。」因手斬其妻,擲首牆外。

白話丙戌日,齊主在甘露寺禪居深觀,只有軍國大事才上報。尚書右僕射崔暹去世,齊主到他家哭他,對崔暹妻李氏說:「頗思念暹嗎?」回答說:「思念他。」皇帝說:「那麼你自己去探視他。」因而親手斬其妻,把首級擲於牆外。

齊斛律光將騎一萬,擊周開府儀同三司曹回公,斬之,柏谷城主薛禹生棄城走,遂取文侯鎮,立戍置柵而還。

白話北齊斛律光率騎兵一萬,攻擊北周開府儀同三司曹回公,斬殺他,柏谷城主薛禹生棄城逃跑,於是奪取文侯鎮,立戍置柵而回。

三月,戊戌,齊以侍中高德政為尚書右僕射。

白話三月,戊戌日,北齊任命侍中高德政為尚書右僕射。

吐谷渾寇周邊;庚戌,周遣大司馬賀蘭祥擊之。

白話吐谷渾侵犯北周邊境;庚戌日,北周派大司馬賀蘭祥攻擊他們。

丙辰,齊主至鄴。

白話丙辰日,齊主到鄴。

梁永嘉王莊至郢州,遣使入貢於齊。王琳遣其將雷文策襲後梁監利太守蔡大有,殺之。

白話梁永嘉王蕭莊到郢州,派使者入貢於齊。王琳派他的將領雷文策襲擊後梁監利太守蔡大有,殺了他。

齊主之為魏相也,膠州刺史定陽文肅侯杜弼為長史,帝將受禪,弼諫止之。帝問:「治國當用何人?」對曰:「鮮卑車馬客,會須用中國人。」帝以為譏己,銜之。高德政用事,弼不為之下,嘗於眾前面折德政;德政數言其短於帝,弼恃舊,不自疑。夏,帝因飲酒,積其愆失,遣使就州斬之;既而悔之,驛追不及。

白話齊主做魏相時,膠州刺史定陽文肅侯杜弼為長史,皇帝將受禪,杜弼勸止。皇帝問:「治國當用何人?」回答說:「鮮卑車馬客,終須用中國人。」皇帝以為譏諷自己,懷恨。高德政當權,杜弼不肯居其下,曾在眾人面前指責高德政;高德政多次向皇帝說他的短處,杜弼倚仗舊交,不自疑。夏季,皇帝乘飲酒,積其過失,派使者到州斬他;不久後悔,驛追不及。

閏四月,戊子,周命有司更定新歷。

白話閏四月,戊子日,北周命有關官員改定新曆。

丁酉,遣鎮北將軍徐度將兵志南皖口。

白話丁酉日,派鎮北將軍徐度率兵戍守南皖口。

齊高德政與楊愔同為相,愔常忌之。齊主酣飲,德政數強諫,齊主不悅,謂左右曰:「高德政恆以精神凌逼人。」德政懼,稱疾,欲自退。帝謂楊愔曰:「我大憂德政病。」對曰:「陛下若用為冀州刺史,病當自差。」帝從之。德政見除書,即起。帝大怒,召德政謂曰:「聞爾病,我為爾針。」親以小刀刺之,血流沾地。又使曳下斬去其足,劉桃枝執刀不敢下,帝責桃枝曰:「爾頭即墜地!」桃枝乃斬其足之三指。帝怒不解,囚德政於門下,其夜,以氈輿送還家。明旦,德政妻出珍寶滿四床,欲以寄人,帝奄至其宅,見之,怒曰:「我內府猶無是物!」詰其所從得,皆諸元賂之,遂曳出,斬之。妻出拜,又斬之,並其子伯堅。以司州牧彭城王浟為司空,侍中高陽王湜為尚書右僕射;乙巳,以浟兼太尉。

白話北齊高德政與楊愔同為相,楊愔常忌他。齊主酣飲,高德政多次強諫,齊主不悅,對左右說:「高德政常以精神凌逼人。」高德政恐懼,稱病,想自退。皇帝對楊愔說:「我大憂德政病。」回答說:「陛下若用為冀州刺史,病當自愈。」皇帝聽從。高德政見除書,即起。皇帝大怒,召高德政說:「聞爾病,我為爾針。」親自用小刀刺他,血流沾地。又命拖下斬去其足,劉桃枝執刀不敢下,皇帝責劉桃枝說:「爾頭即墜地!」劉桃枝便斬其足之三指。皇帝怒不解,囚高德政於門下,當夜,以氈輿送回家。明旦,高德政妻出珍寶滿四床,想寄放別人處,皇帝奄至其宅,見之,怒說:「我內府猶無此物!」詰問從何得來,都是諸元賄賂他,便拖出,斬之。妻出拜,又斬之,並其子伯堅。任命司州牧彭城王高浟為司空,侍中高陽王高湜為尚書右僕射;乙巳日,任命高浟兼太尉。

齊主封子紹廉為長安王。

白話齊主封兒子高紹廉為長安王。

辛亥,周以侯莫陳崇為大司徒,達奚武為大宗伯,武陽公豆盧寧為大司寇,柱國輔城公邕為大司空。

白話辛亥日,北周任命侯莫陳崇為大司徒,達奚武為大宗伯,武陽公豆盧寧為大司寇,柱國輔城公宇文邕為大司空。

乙卯,周詔:「有司無得糾赦前事;唯庫廄倉廩與海內所共,若有侵盜,雖經赦宥免其罪,征備如法。」

白話乙卯日,北周下詔:「有關官員不得糾舉赦前之事;唯有庫廄倉廩與海內所共,若有侵盜,雖經赦宥免其罪,仍徵償如法。」

周賀蘭祥與吐谷渾戰,破之,拔其洮陽、洪和二城,以其地為洮州。

白話北周賀蘭祥與吐谷渾交戰,破之,攻取他們的洮陽、洪和二城,以其地為洮州。

五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白話五月,丙辰朔日,有日食。

齊太史奏,今年當除舊布新。齊主問於特進彭城公元韶曰:「漢光武何故中興?」對曰:「為誅諸劉不盡。」於是齊主悉殺諸元以厭之。癸未,誅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韶等十九家。韶幽於地牢,絕食,啗衣袖而死。

白話北齊太史上奏,今年當除舊布新。齊主問特進彭城公元韶說:「漢光武何故中興?」回答說:「因為誅殺諸劉不乾淨。」於是齊主盡殺諸元以壓之。癸未日,誅殺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禁元韶等十九家。元韶幽於地牢,絕食,吃衣袖而死。

周文育、周迪、黃法□共討余公揚,豫章內史熊曇朗引兵會之,眾且萬人。文育軍於金口,公揚詐降,謀執文育,文育覺之,囚送建康。文育進屯三陂。王琳遣其將曹慶帥二千人救余孝勱,慶分遣主帥常眾愛與文育相拒,自帥其眾攻周迪及安南將軍吳明徹,迪等敗,文育退據金口。熊曇朗因其失利,謀殺文育以應眾愛,監軍孫白象聞其謀,勸文育先之,文育不從。時周迪棄船走,不知所在,乙酉,文育得迪書,自繼以示曇朗,曇朗殺之於座而並其眾,因據新淦城。曇朗將兵萬人襲周敷,敷擊破之,曇朗單騎奔巴山。

白話周文育、周迪、黃法□共同討伐余公揚,豫章內史熊曇朗引兵會合,兵眾將近一萬。周文育駐軍在金口,余公揚詐降,謀劃捉拿周文育,周文育察覺,囚送建康。周文育進屯三陂。王琳派他的將領曹慶率二千人救余孝勱,曹慶分派主帥常眾愛與周文育相拒,自己率眾進攻周迪及安南將軍吳明徹,周迪等敗,周文育退據金口。熊曇朗趁他失利,謀劃殺周文育以響應常眾愛,監軍孫白象聽說他的謀,勸周文育先下手,周文育不聽從。當時周迪棄船逃走,不知所在,乙酉日,周文育得到周迪的信,自己繫好給熊曇朗看,熊曇朗在座上殺了他並合併其眾,因而佔據新淦城。熊曇朗帶兵萬人襲擊周敷,周敷擊破他,熊曇朗單騎奔巴山。

魯悉達部將梅天養等引齊軍入城。悉達帥麾下數千人濟江自歸,拜平南將軍、北江州刺史。

白話魯悉達的部將梅天養等引齊軍入城。魯悉達率領部下數千人渡江自歸,被拜為平南將軍、北江州刺史。

六月,戊子,周以霖雨,詔群臣上封事極諫。左光祿大夫猗氏樂遜上言四事:其一,以為「比來守令代期既促,責其成效,專務威猛;今關東之民淪陷塗炭,若不布政優優,聞諸境外,何以使彼勞民,歸就樂土!」其二,以為「頃者魏都洛陽,一時殷盛,貴勢之家,競為侈靡,終使禍亂交興,天下喪敗;比來朝貴器服稍華,百工造作務盡奇巧,臣誠恐物逐好移,有損政俗。」其三,以為「選曹補擬,宜舉眾共之;今州郡選置,猶集鄉閭,況天下銓衡,不取物望,既非機事,何足苛密!其選置之日,宜令眾心明白,然後呈奏。」其四,以為「高洋據有山東,未易猝制,譬猶棋劫相持,爭行先後,若一行不當,或成彼利。誠應捨小營大,先保封域,不宜貪利邊陲,輕為舉動。」

白話六月,戊子日,北周因為久雨,下詔群臣上封事極諫。左光祿大夫猗氏人樂遜上言四事:其一,認為「近來守令任期既短促,責其成效,專務威猛;今關東之民淪陷塗炭,若不布政優優,聞於境外,怎能使彼勞民,歸就樂土!」其二,認為「前者魏都洛陽,一時殷盛,貴勢之家,競為侈靡,終使禍亂交興,天下喪敗;近來朝貴器服稍華,百工造作務盡奇巧,臣誠恐物逐好移,有損政俗。」其三,認為「選曹補擬,宜舉眾共之;今州郡選置,猶集鄉閭,況天下銓衡,不取物望,既非機事,何足苛密!其選置之日,宜令眾心明白,然後呈奏。」其四,認為「高洋據有山東,未易猝制,譬猶棋劫相持,爭行先後,若一行不當,或成彼利。誠應捨小營大,先保封域,不宜貪利邊陲,輕為舉動。」

周處士韋瓊,孝寬之兄也,志尚夷簡。魏、周之際,十征不屈。周太祖甚重之,不奪其志,世宗禮敬尤厚,號曰「逍遙公」。晉公護延之至第,訪以政事;護盛修第捨,瓊仰視堂,歎曰:「酣酒嗜音,峻宇雕牆,有一於此,未或不亡。」護不悅。

白話北周處士韋瓊,是韋孝寬的哥哥,志趣崇尚平易簡素。魏、周之際,十次徵召不屈。周太祖很看重他,不奪其志,世宗禮敬尤厚,號為「逍遙公」。晉公宇文護請他到宅第,訪以政事;宇文護盛修宅舍,韋瓊仰視堂,嘆說:「酣酒嗜音,峻宇雕牆,有一於此,未或不亡。」宇文護不悅。

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寇俊,贊之孫也,少有學行。家人嘗賣物,多得絹五匹,俊於後知之,曰:「得財失行,吾所不取。」訪主還之。敦睦宗族,與同豐約,教訓子孫,必先禮義。自大統中,稱老疾,不朝謁;世宗虛心欲見之,俊不得已入見。王引之同席而坐,問以魏朝舊事;載以御輿,令於王前乘之以出,顧謂左右曰:「如此之事,唯積善者可以致之。」

白話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寇俊,是寇贊的孫子,少年有學行。家人曾賣物,多得了五匹絹,寇俊後來知道,說:「得財失行,吾所不取。」尋訪主人歸還。他敦睦宗族,同甘共苦,教訓子孫,必先禮義。自大統年中,稱老疾,不朝謁;世宗虛心想見他,寇俊不得已入見。王引他同席而坐,問以魏朝舊事;用御輿載他,令他在王前乘之以出,回頭對左右說:「如此之事,唯積善者可以致之。」

周文育之討余孝勱也,帝令南豫州刺史侯安都繼之。文育死,安都還,遇王琳將周靈、周協南歸,與戰,擒之。孝勱弟孝猷帥所部四千家詣安都降。安都進軍至左裡,擊曹慶、常眾愛,破之。眾愛奔廬山,庚寅,廬山民斬之,傳首。

白話周文育討伐余孝勱時,皇上令南豫州刺史侯安都接替。周文育死,侯安都回,遇王琳的將領周靈、周協南歸,與之戰,擒獲。余孝勱的弟弟余孝猷率領所部四千家到侯安都處投降。侯安都進軍到左里,攻擊曹慶、常眾愛,破之。常眾愛奔廬山,庚寅日,廬山百姓斬他,傳首。

詔臨川王蒨於南皖口置城,使東徐州刺史吳興錢道戢守之。丁酉,上不豫,丙午,殂。上臨戎制勝,英謀獨運,而為政務崇寬簡,非軍旅急務,不輕調發。性儉素,常膳不過數品,私宴用瓦器、蚌盤,殽核充事而已;後宮無金翠之飾,不設女樂。時皇子昌在長安,內無嫡嗣,外有強敵,宿將皆將兵在外,朝無重臣,唯中領軍杜稜典宿衛兵在建康。章皇后召稜及中書侍郎蔡景歷入禁中定議,秘不發喪,急召臨川王蒨於南□宛。景歷親與宦者、宮人密營斂具。時天暑,須治梓宮,恐斤斧之聲聞於外,乃以蠟為秘器。文書詔敕,依舊宣行。

白話下詔命臨川王陳茜在南皖口置城,派東徐州刺史吳興人錢道戢守之。丁酉日,皇上身體不適,丙午日,駕崩。皇上臨戎制勝,英謀獨運,而為政務崇寬簡,非軍旅急務,不輕調發。性格儉素,常膳不過數品,私宴用瓦器、蚌盤,菜餚果品充事而已;後宮無金翠之飾,不設女樂。當時皇子陳昌在長安,內無嫡嗣,外有強敵,宿將皆將兵在外,朝無重臣,唯有中領軍杜稜典宿衛兵在建康。章皇后召杜稜及中書侍郎蔡景歷入禁中定議,秘不發喪,急召臨川王陳茜於南□宛。蔡景歷親與宦官、宮人密營斂具。當時天熱,須治梓宮,恐斤斧之聲聞於外,便以蠟為秘器。文書詔敕,依舊宣行。

侯安都軍還,適至南皖,與臨川王俱還朝。甲寅,王至建康,入居中書省,安都與群臣定議,奉王嗣位,王謙讓不敢當。皇后以昌故,未肯下令,群臣猶豫不能決。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遠!臨川王有大功於天下,須共立之。今日之事,後應者斬!」即按劍上殿,白皇后出璽,又手解蒨發,推就喪次,遷殯大行於太極西階。皇后乃下令,以茜纂承大統。是日,即皇帝位,大赦。秋,七月,丙辰,尊皇后為皇太后。辛酉,以侯瑱為太尉,侯安都為司空。

白話侯安都軍回,恰到南皖,與臨川王一同還朝。甲寅日,王到建康,入居中書省,侯安都與群臣定議,奉王嗣位,王謙讓不敢當。皇后因陳昌的緣故,不肯下令,群臣猶豫不能決。侯安都說:「今四方未定,何暇及遠!臨川王有大功於天下,須共立之。今日之事,後應的斬!」便按劍上殿,稟告皇后拿出璽,又親手解陳茜的髮,推就喪次,遷殯大行皇帝於太極西階。皇后乃下令,以陳茜纂承大統。當日,即皇帝位,大赦。秋季,七月,丙辰日,尊皇后為皇太后。辛酉日,任命侯瑱為太尉,侯安都為司空。

齊顯祖將如晉陽,乃盡誅諸元,或祖父為王,或身嘗貴顯,皆斬於東市,其嬰兒投於空中,承之以槊。前後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悉棄屍漳水,剖魚者往往得人爪甲,鄴下為之久不食魚。使元黃頭與諸囚自金鳳台各乘紙鴟以飛,黃頭獨能至紫陌乃墮,仍付御史中丞畢義雲餓殺之。唯開府儀同三司元蠻、祠部郎中元文遙等數家獲免。蠻,繼之子,常山王演之妃父;文遙,遵之五世孫也。定襄令元景安,虔之玄孫也,欲請改姓高氏,其從兄景皓曰:「安有棄其本宗而從人之姓者乎!丈夫寧可玉碎,何能瓦全!」景安以其言白帝,帝收景皓,誅之,賜景安姓高氏。

白話北齊顯祖將去晉陽,便盡誅諸元,有的祖父為王,有的自身曾貴顯,都斬於東市,其嬰兒投於空中,承之以槊。前後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都棄屍漳水,剖魚者往往得到人的指甲,鄴下因此久不食魚。使元黃頭與諸囚從金鳳台各乘紙鳶以飛,黃頭獨能到紫陌才墮,仍交付御史中丞畢義雲餓殺他。唯有開府儀同三司元蠻、祠部郎中元文遙等數家得免。元蠻是元繼的兒子,常山王高演的妃父;元文遙是元遵的五世孫。定襄令元景安,是元虔的玄孫,想請改姓高氏,他的堂兄元景皓說:「哪有棄其本宗而從人之姓的!丈夫寧可玉碎,何能瓦全!」元景安把他的話稟告皇帝,皇帝收元景皓,誅殺他,賜元景安姓高氏。

八月,甲申,葬武皇帝於萬安陵,廟號高祖。

白話八月,甲申日,葬武皇帝於萬安陵,廟號高祖。

戊戌,齊封皇子紹義為廣陽王;以尚書右僕射河間王孝琬為左僕射,都官尚書崔昂為右僕射。

白話戊戌日,北齊封皇子高紹義為廣陽王;任命尚書右僕射河間王高孝琬為左僕射,都官尚書崔昂為右僕射。

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議,以為:「聖人沿革,因時制宜。今天子稱王,不足以威天下,請遵秦、漢舊制稱皇帝,建年號。」己亥,周王始稱皇帝,追遵文王曰文皇帝,改元武成。

白話北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議,認為:「聖人沿革,因時制宜。今天子稱王,不足以威天下,請遵秦、漢舊制稱皇帝,建年號。」己亥日,周王始稱皇帝,追尊文王為文皇帝,改元武成。

癸卯,齊詔:「民間或有父祖冒姓元氏,或假托攜養者,不問世數遠近,悉聽改復本姓。」

白話癸卯日,北齊下詔:「民間或有父祖冒姓元氏,或假託攜養的,不論世數遠近,都聽許改復本姓。」

初,高祖追謚兄道譚為始興昭烈王,以其次子頊襲封。及世祖即位,頊在長安未還,上以本宗乏享,戊戌,詔徙封頊為安成王,皇子伯茂為始興王。

白話當初,高祖追諡哥哥陳道譚為始興昭烈王,以其次子陳頊襲封。到世祖即位,陳頊在長安未還,皇上因為本宗乏人祭祀,戊戌日,下詔徙封陳頊為安成王,皇子陳伯茂為始興王。

初,周太祖平蜀,以其形勝之地,不欲使宿將居之,問諸子:「誰可往者?」皆不對。少子安成公憲請行,太祖以其幼,不許。壬子,周人以憲為益州總管,時年十六,善於撫綏,留心政術,蜀人悅之。九月,乙卯,以大將軍天水公廣為梁州總管。廣,導之子也。

白話當初,周太祖平定蜀,以其形勝之地,不想讓宿將居之,問諸子:「誰可往者?」都不回答。少子安成公宇文憲請求行,太祖因為他年幼,不許可。壬子日,北周人以宇文憲為益州總管,時年十六,善於撫綏,留心政術,蜀人悅之。九月,乙卯日,以大將軍天水公宇文廣為梁州總管。宇文廣是宇文導的兒子。

辛酉,立皇子伯宗為太子。

白話辛酉日,立皇子陳伯宗為太子。

己巳,齊齊如晉陽。

白話己巳日,齊主前往晉陽。

辛未,周主封其弟輔成公邕為魯公,安成公憲為齊公,純為陳公,盛為越公,達為代公,通為冀公,逌為滕公。

白話辛未日,北周主封他的弟弟輔成公宇文邕為魯公,安成公宇文憲為齊公,宇文純為陳公,宇文盛為越公,宇文達為代公,宇文通為冀公,宇文逌為滕公。

乙亥,立太子母吳興沈妃為皇后。

白話乙亥日,立太子母吳興沈妃為皇后。

周少保懷寧莊公蔡祐卒。

白話北周少保懷寧莊公蔡祐去世。

齊顯祖嗜酒成疾,不復能食,自知不能久,謂李後曰:「人生必有死,何足致惜!但憐正道尚幼,人將奪之耳!」又謂常山王演曰:「奪則任汝,慎勿殺也!」尚書令開封王楊愔、領軍大將軍平秦王歸彥、侍中廣漢燕子獻、黃門侍郎鄭頤皆受遺詔輔政。冬,十月,甲午,殂。癸卯,發喪,群臣號哭,無下泣者,唯楊愔涕泗嗚咽。太子殷即位,大赦。庚戌,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皇太后;詔諸土木金鐵雜匠一切停罷。

白話北齊顯祖嗜酒成疾,不再能食,自知不能久,對李后說:「人生必有死,何足致惜!但憐正道尚幼,人將奪之耳!」又對常山王高演說:「奪則任汝,慎勿殺也!」尚書令開封王楊愔、領軍大將軍平秦王高歸彥、侍中廣漢人燕子獻、黃門侍郎鄭頤都受遺詔輔政。冬季,十月,甲午日,駕崩。癸卯日,發喪,群臣號哭,無下淚者,唯楊愔涕泗嗚咽。太子高殷即位,大赦。庚戌日,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皇太后;詔諸土木金鐵雜匠一切停罷。

王琳聞高祖殂,乃以少府卿吳郡孫瑒為郢州刺史,總留任,奉梁永嘉王莊出屯濡須口,齊揚州道行台慕容儼帥眾臨江,為之聲援。十一月,乙卯,琳寇大雷,詔侯瑱、侯安都及儀同徐度將兵御之。安州刺史吳明徹夜襲湓城,琳遣巴陵太守任忠擊明徹,大破之,明徹僅以身免。琳因引兵東下。

白話王琳聽說高祖駕崩,便以少府卿吳郡人孫瑒為郢州刺史,總留任,奉梁永嘉王蕭莊出屯濡須口,北齊揚州道行台慕容儼率眾臨江,為之聲援。十一月,乙卯日,王琳侵犯大雷,下詔命侯瑱、侯安都及儀同徐度率兵抵禦。安州刺史吳明徹夜襲湓城,王琳派巴陵太守任忠攻擊吳明徹,大破之,吳明徹僅以身免。王琳因而引兵東下。

齊以右丞相斛律金為左丞相,常山王演為太傅,長廣王湛為太尉,段韶為司徒,平原王淹為司空,高陽王湜為尚書左僕射,河間王孝琬為司州牧,侍中燕子獻為右僕射。

白話北齊任命右丞相斛律金為左丞相,常山王高演為太傅,長廣王高湛為太尉,段韶為司徒,平原王高淹為司空,高陽王高湜為尚書左僕射,河間王高孝琬為司州牧,侍中燕子獻為右僕射。

辛未,齊顯祖之喪至鄴。

白話辛未日,北齊顯祖的喪至鄴。

十二月,戊戌,齊徙上黨王紹仁為漁陽王,廣陽王紹義為范陽王,長樂王紹廣為隴西王。

白話十二月,戊戌日,北齊遷上黨王高紹仁為漁陽王,廣陽王高紹義為范陽王,長樂王高紹廣為隴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