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80

十 · 隋紀

卷180

起閼逢困敦,盡強圉單閼,凡四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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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隋纪》(隋),卷首紀年為「起閼逢困敦,盡強圉單閼,凡四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4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隋纪紀年:起閼逢困敦,盡強圉單閼,凡四年臣光曰:1 則年題:4 條

高祖文皇帝下仁壽四年(甲子,公元六零四年)

春,正月,丙午,赦天下。

白話春季,正月,丙午日,大赦天下。

帝將避暑於仁壽宮,術士章仇太翼固諫;不聽,太翼曰:「是行恐鑾輿不返!」帝大怒,系之長安獄,期還而斬之。甲子,幸仁壽宮。乙丑,詔賞賜支度,事無鉅細,並付皇太子。夏,四月,乙卯,帝不豫。六月,庚申,赦天下。秋,七月,甲辰,上疾甚,臥與百僚辭訣,並握手歔欷,命太子赦章仇太翼。丁未,崩於大寶殿。

白話皇帝準備到仁壽宮避暑,術士章仇太翼極力勸諫;皇帝不聽,太翼說:「這一趟恐怕皇上回不來了!」皇帝大怒,把他關在長安的監獄裡,打算回來時殺了他。甲子日,皇帝前往仁壽宮。乙丑日,下詔說賞賜和開支的調度,事情無論大小,都交付皇太子。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帝身體不適。六月,庚申日,大赦天下。秋季,七月,甲辰日,皇上病重,躺著和百官訣別,一一握手抽泣,命令太子赦免章仇太翼。丁未日,在大寶殿駕崩。

高祖性嚴重,令行禁止,勤於政事。每旦聽朝,日昃忘倦。雖嗇於財,至於賞賜有功,即無所愛;將士戰沒,必加優賞,仍遣使者勞問其家。愛養百姓,勸課農桑,輕徭薄賦。其自奉養,務為儉素,乘輿御物,故弊者隨令補用;自非享宴,所食不過一肉;後宮皆服浣濯之衣。天下化之,開皇、仁壽之間,丈夫率衣絹布,不服綾綺,裝帶不過銅鐵骨角,無金玉之飾。故衣食滋殖,倉庫盈溢。受禪之初,民戶不滿四百萬,末年,逾八百九十萬,獨冀州已一百萬戶。然猜忌苛察,信受讒言,功臣故舊,無始終保全者;乃至子弟,皆如仇敵,此其所短也。

白話高祖(隋文帝)性情嚴峻,有令必行、有禁必止,勤於處理政事。每天清晨上朝聽政,到太陽偏西還不知疲倦。雖然吝惜財物,但遇到賞賜有功之人,就毫不吝嗇;將士戰死,必定從優賞賜,還派遣使者去慰勞問候他們的家屬。他愛護百姓,鼓勵督促農桑,減輕徭役和賦稅。他自己的生活供養,力求儉樸,皇帝車駕和御用器物,陳舊破損的隨即命人修補再用;除非宴飲,所吃的菜不過一道肉;後宮都穿洗過的舊衣。天下風氣因此被他感化,開皇、仁壽年間,男子大都穿絹布,不穿綾羅綢緞,衣帶裝飾不過銅鐵骨角,沒有金玉的飾物。所以衣食日益豐足,倉庫堆滿溢出了。他接受禪讓之初,民戶不滿四百萬,到了末年,超過八百九十萬,單單冀州就已有一百萬戶。但是他多疑猜忌、苛察細微,聽信讒言,功臣和故舊,沒有能始終保全的;甚至子弟,也都如同仇敵,這是他的短處。

初,文獻皇后既崩,宣華夫人陳氏、容華夫人察氏皆有寵。陳氏,陳高宗之女;蔡氏,丹楊人也。上寢疾於仁壽宮,尚書左僕射楊素、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巖皆入閣侍疾,召皇太子入居大寶殿。太子慮上有不諱,須預防擬,手自為書,封出問素;素條錄事狀以報太子。宮人誤送上所,上覽而大恚。陳夫人平旦出更衣,為太子所逼,拒之,得免,歸於上所;上怪其神色有異,問其故。夫人泫然曰:「太子無禮!」上恚,抵床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獨孤誤我!」乃呼柳述、元巖曰:「召我兒!」述等將呼太子,上曰:「勇也。」述、巖出閣為敕書。楊素聞之,以白太子,矯詔執述、巖,系大理獄;追東宮兵士帖上台宿衛,門禁出入,並取宇文述、郭衍節度;令右庶子張衡入寢殿侍疾,盡遣後宮出就別室;俄而上崩。故中外頗有異論。陳夫人與後宮聞變,相顧戰慄失色。晡後,太子遣使者繼小金合,帖紙於際,親署封字,以賜夫人。夫人見之,惶懼,以為鴆毒,不敢發。使者促之,乃發,合中有同心結數枚,宮人鹹悅,相謂曰:「得免死矣!」陳氏恚而卻坐,不肯致謝;諸宮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蒸焉。

白話當初,文獻皇后去世後,宣華夫人陳氏、容華夫人蔡氏都受到寵愛。陳氏,是陳高宗的女兒;蔡氏,是丹楊人。皇上在仁壽宮臥病,尚書左僕射楊素、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巖都進入內閣侍奉疾病,召皇太子進住大寶殿。太子擔心皇上萬一去世,必須預先防備,親手寫了一封信,封好送出來問楊素;楊素列舉情況回報太子。宮人錯把信送到了皇上住處,皇上看了非常憤怒。陳夫人清晨出去換衣服,被太子逼迫,她拒絕了,得以脫身,回到皇上住處;皇上奇怪她神色有異,問她原因。夫人流著淚說:「太子無禮!」皇上憤怒,拍床說:「畜生哪裡能夠託付大事!獨孤害了我!」於是呼叫柳述、元巖說:「召我的兒子!」柳述等準備召太子,皇上说:「是勇(楊勇)。」柳述、元巖出閣起草敕書。楊素聽到這事,告訴太子,假傳詔令逮捕柳述、元巖,關進大理寺監獄;調東宮士兵貼上宮台擔任宿衛,門禁出入,都聽從宇文述、郭衍的節制;命令右庶子張衡進寢殿侍奉疾病,把後宮全部遣出到別室;不久皇上駕崩。所以朝廷內外頗有不同意見。陳夫人和後宮聽到變故,相視發抖變了臉色。傍晚後,太子派使者送來一個小金盒子,在接縫處貼了紙,親筆簽了封字,賜給夫人。夫人看到,惶恐,以為是毒藥,不敢打開。使者催促她,才打開,盒子裡有幾枚同心結,宮人都高興,互相說:「可以免死了!」陳氏憤怒地退後坐下,不肯致謝;眾宮人一起逼她,才向使者下拜。那天夜晚,太子與她發生了關係。

乙卯,發喪,太子即皇帝位。會伊州刺史楊約來朝,太子遣約入長安,易留守者,矯稱高祖之詔,賜故太子勇死,縊殺之;然後陳兵集眾,發高祖凶問。煬帝聞之,曰:「令兄之弟,果堪大任。」追封勇為房陵王,不為置嗣。八月,丁卯,梓宮至自仁壽宮;丙子,殯於大興前殿。柳述、元巖並除名,述徙龍川,巖徙南海。帝令蘭陵公主與述離絕,欲改嫁之;公主以死自誓,不復朝謁,上表請與述同徙,帝大怒。公主憂憤而卒,臨終,上表請葬於柳氏。帝愈怒,竟不哭,葬送甚薄。

白話乙卯日,發喪,太子即皇帝位。恰逢伊州刺史楊約來朝見,太子派楊約進長安,換掉留守的人,假稱是高祖的詔令,賜前太子楊勇死,把他縊殺;然後陳列軍隊聚集眾人,發布高祖去世的凶訊。煬帝聽到,說:「令兄的弟弟(指楊約),果然能擔當大任。」追封楊勇為房陵王,不為他設立後嗣。八月,丁卯日,靈柩從仁壽宮運到;丙子日,在大興前殿停靈。柳述、元巖都被除名,柳述流放龍川,元巖流放南海。皇帝命令蘭陵公主與柳述離婚,想把她改嫁;公主以死發誓,不再上朝拜見,上表請求與柳述一同流放,皇帝大怒。公主憂憤而死,臨終,上表請求葬在柳家。皇帝更加生氣,竟然不哭,安葬送喪都很菲薄。

太史令袁充奏言:「皇帝即位,與堯受命年合。」諷百官表賀。禮部侍郎許善心議,以為「國哀甫爾,不宜稱賀。」左衛大將軍宇文述素惡善心,諷御史劾之;左遷給事郎,降品二等。

白話太史令袁充上奏說:「皇帝即位,與堯接受天命的年份相合。」暗示百官上表祝賀。禮部侍郎許善心議論,認為「國喪剛過,不宜稱賀。」左衛大將軍宇文述一向討厭許善心,暗示御史彈劾他;許善心被貶為給事郎,降二等品級。

漢王諒有寵於高祖,為并州總管,自山以東,至於滄海,南距黃河,五十二州皆隸焉;特許以便宜從事,不拘律令。諒自以所居天下精兵處,見太子勇以讒廢,居常怏怏,及蜀王秀得罪,尤不自安,陰蓄異圖。言於高祖,以「突厥方強,宜修武備。」於是大發工役,繕治器械,招集亡命,左右私人殆將數萬。突厥嘗寇邊,高祖使諒御之,為突厥所敗;其所領將帥坐除解者八十餘人,皆配防嶺表。諒以其宿舊,奏請留之,高祖怒曰:「爾為籓王,惟當敬依朝命,何得私論宿舊,廢國家憲法邪!嗟乎小子,爾一旦無我,或欲妄動,彼取爾如籠內雞雛耳,何用腹心為!」

白話漢王楊諒受高祖寵愛,擔任并州總管,從太行山以東,直到滄海,南面以黃河為界,五十二州都隸屬於他;特許他遇事可斟酌處理,不受律令約束。楊諒自以為所駐守的地方是天下精兵所在,看到太子楊勇因讒言被廢,平日常常怏怏不樂,等到蜀王楊秀獲罪,更加不安,暗中懷有反叛的圖謀。他對高祖說:「突厥正強盛,應該整治武備。」於是大舉徵調工役,修繕兵器,招集亡命之徒,左右的私屬將近數萬人。突厥曾經侵擾邊境,高祖派楊諒抵禦,被突厥打敗;他手下的將帥因此獲罪被免職的有八十多人,都被流放到嶺南防衛。楊諒以他們是舊部為由,上奏請求留下他們,高祖發怒說:「你作為藩王,只應當恭敬順從朝廷命令,怎麼能私下議論舊部,廢棄國家法令呢!唉,小子,你一旦沒了我,或者想胡作非為,人家抓你就像籠子裡的小雞,要心腹有什麼用!」

王頍者,僧辯之子,倜儻好奇略,為諒咨議參軍,蕭摩訶,陳氏舊將,二人俱不得志,每鬱鬱思亂,皆為諒所親善,贊成其陰謀。

白話王頍,是王僧辯的兒子,灑脫不羈、喜好奇計,擔任楊諒的咨議參軍;蕭摩訶,是陳朝的舊將,兩人都不得志,常常鬱鬱思動,都受到楊諒的親近善待,贊成他的陰謀。

會熒惑守東井,儀曹鄴人傅奕曉星歷,諒問之曰:「是何祥也?」對曰:「天上東井,黃道所經,熒惑過之,乃其常理,若入地上井,則可怪耳。」諒不悅。

白話恰逢火星守在東井(星宿),儀曹、鄴人傅奕通曉星象曆法,楊諒問他說:「這是什麼預兆?」他回答說:「天上的東井,是黃道經過的地方,火星經過它,是正常道理,如果進入地上的水井,那才奇怪呢。」楊諒不高興。

及高祖崩,煬帝遣車騎將軍屈突通以高祖璽書征之。先是,高祖與諒密約:「若璽書召汝,敕字傍別加一點,又與玉麟符合者,當就征。」及發書無驗,諒知有變。詰通,通占對不屈,乃遣歸長安。諒遂發兵反。

白話等到高祖駕崩,煬帝派車騎將軍屈突通拿高祖的璽書徵召楊諒。先前,高祖與楊諒秘密約定:「如果璽書召你,敕字旁邊另加一點,又與玉麟符相合的,才可以應召。」等到打開信沒有驗證,楊諒知道有變故。他質問屈突通,屈突通應對不屈服,於是把他遣回長安。楊諒就發兵反叛。

總管司馬安定皇甫誕切諫,諒不納。誕流涕曰:「竊料大王兵資非京師之敵;加以君臣位定,逆順勢殊,士馬雖精,難以取勝。一旦陷身叛逆,絓於刑書,雖欲為布衣,不可得也。」諒怒,囚之。

白話總管司馬、安定人皇甫誕懇切勸諫,楊諒不聽。皇甫誕流淚說:「我私下估量大王的兵力資源不是京師的對手;加上君臣名位已定,逆順形勢懸殊,士兵戰馬雖然精銳,難以取勝。一旦身陷叛逆,被刑法牽連,即使想做平民,也辦不到了。」楊諒發怒,把他關起來。

嵐州刺史喬鐘葵將赴諒,其司馬京兆陶模拒之曰:「漢王所圖不軌,公荷國厚恩,當竭誠效命,豈得身為厲階乎!」鐘葵失色曰:「司馬反邪!」臨之以兵,辭氣不撓,鐘葵義而釋之。軍吏曰:「若不斬模,無以壓眾心。」乃囚之。於是從諒反者凡十九州。

白話嵐州刺史喬鐘葵準備去投奔楊諒,他的司馬、京兆人陶模阻止他說:「漢王圖謀不軌,您蒙受國家厚恩,應當竭誠效力,怎麼能自己成為禍首呢!」喬鐘葵變了臉色說:「司馬反了!」拿兵器對著他,陶模言辭氣概不屈,喬鐘葵認為他有義氣而釋放了他。軍吏說:「如果不殺陶模,無法壓制眾心。」於是把他關起來。於是跟從楊諒反叛的共十九州。

王頍說諒曰:「王所部將吏,家屬盡在關西,若用此等,則宜長驅深入,直據京都,所謂疾雷不及掩耳;若但欲割據舊齊之地,宜任東人。」諒不能決,乃兼用二策,唱言楊素反,將誅之。

白話王頍遊說楊諒說:「大王手下的將吏,家屬都在關西,如果用這些人,就應當長驅深入,直接佔據京都,所謂疾雷不及掩耳;如果只是想割據舊齊的地盤,就應當任用東面的人。」楊諒不能決斷,於是兩種策略並用,揚言楊素反叛,要討伐他。

總管府兵曹聞喜裴文安說諒曰:「井陘以西,在王掌握之內,山東士馬,亦為我有,宜悉發之;分遣羸兵屯守要害,仍命隨方略地,帥其精銳,直入蒲津。文安請為前鋒,王以大軍繼後,風行雷擊,頓於霸上。咸陽以東,可指麾而定。京師震擾,兵不暇集,上下相疑,群情離駭;我陳兵號令,誰敢不從!旬日之間,事可定矣。」諒大悅,於是遣所署大將軍余公理出太谷,趣河陽,大將軍綦良出滏口,趣黎陽,大將軍劉建出井陘,略燕、趙,柱國喬鐘葵出雁門,署文安為柱國,與柱國紇單貴、王聃等直指京師。

白話總管府兵曹、聞喜人裴文安遊說楊諒說:「井陘以西,在大王掌握之中,山東的士兵戰馬,也為我們所有,應當全部調發;分派疲弱的士兵屯守要害,再命令隨機攻取土地,率領精銳,直接進入蒲津。文安請求作為前鋒,大王率大軍隨後,風行雷擊,屯駐在霸上。咸陽以東,可以一揮而定。京師震動騷擾,軍隊來不及集合,上下互相猜疑,眾情離散驚駭;我們陳兵發號施令,誰敢不聽!十天之內,大事可定。」楊諒大喜,於是派遣他所任命的大將軍余公理出兵太谷,奔赴河陽;大將軍綦良出兵滏口,奔赴黎陽;大將軍劉建出兵井陘,攻取燕、趙;柱國喬鐘葵出兵雁門;任命裴文安為柱國,與柱國紇單貴、王聃等直接指向京師。

帝以右武衛將軍洛陽丘和為蒲州刺史,鎮蒲津。諒簡精銳數百騎戴羃,詐稱諒宮人還長安,門司弗覺,逕入蒲州,城中豪傑亦有應之者;丘和覺其變,逾城,逃歸長安。蒲州長史勃海高義明、司馬北平榮毘皆為反者所執。裴文安等未至蒲津百餘里,諒忽改圖,令紇單貴斷河橋,守蒲州,而召文安還。文安至,謂諒曰:「兵機詭速,本欲出其不意。王既不行,文安又返,使彼計成,大事去矣。」諒不對。以王聃為蒲州刺史,裴文安為晉州刺史,薛粹為絳州刺史,梁菩薩為潞州刺史,韋道正為韓州刺史,張伯英為澤州刺史。代州總管天水李景發兵拒諒,諒遣其將劉暠襲景;景擊斬之。諒復遣喬鐘葵帥勁勇三萬攻之,景戰士不過數千,加以城池不固,為鐘葵所攻,崩毀相繼,景且戰且築,士卒皆殊死鬥;鐘葵屢敗。司馬馮孝慈、司法呂玉並驍勇善戰,儀同三司侯莫陳乂多謀畫,工拒守之術,景知三人可用,推誠任之,己無所關預,唯在閤持重,時撫循而已。

白話皇帝任命右武衛將軍、洛陽人丘和為蒲州刺史,鎮守蒲津。楊諒挑選精銳數百騎兵戴著羃(面衣),假稱是楊諒的宮人回長安,守門官沒察覺,直接進入蒲州,城中的豪傑也有響應的;丘和覺察到變故,翻城逃回長安。蒲州長史、勃海人高義明,司馬、北平人榮毘,都被反叛者抓獲。裴文安等還沒到蒲津一百多里,楊諒忽然改變計畫,命令紇單貴切斷河橋,守蒲州,而召回裴文安。裴文安到後,對楊諒說:「用兵的機要詭秘迅速,本來想出其不意。大王既不前進,文安又返回,讓對方計畫得逞,大事完了。」楊諒不回答。任命王聃為蒲州刺史,裴文安為晉州刺史,薛粹為絳州刺史,梁菩薩為潞州刺史,韋道正為韓州刺史,張伯英為澤州刺史。代州總管、天水人李景發兵抵禦楊諒,楊諒派他的將領劉暠襲擊李景;李景擊敗並斬殺他。楊諒又派喬鐘葵率精勇三萬人攻打他,李景的戰士不過數千人,加上城池不堅固,被喬鐘葵攻打,城牆接連崩塌,李景一邊作戰一邊修築,士兵都拼死戰鬥;喬鐘葵屢次被打敗。司馬馮孝慈、司法呂玉都驍勇善戰,儀同三司侯莫陳乂多計謀,擅長防守之術,李景知道這三人可用,推心置腹地任用他們,自己不干預,只在閣中持重,時常撫慰而已。

楊素將輕騎五千襲王聃、紇單貴於蒲州,夜,至河際,收商賈船,得數百艘,船內多置草,踐之無聲,遂銜枚而濟;遲明,擊之;紇單貴敗走,聃懼,以城降。有詔征素還。初,素將行,計日破賊,皆如所量,於是以素為并州道行軍總管、河北道安撫大使,帥眾數萬以討諒。

白話楊素率領輕騎五千在蒲州襲擊王聃、紇單貴,夜裡,到了黃河邊,收聚商人的船隻,得到數百艘,船內多放草,踩上去沒有聲音,於是銜枚渡河;將近天明,發起攻擊;紇單貴敗逃,王聃恐懼,獻城投降。有詔令召回楊素。起初,楊素將要出發時,預計破賊的日期,都如他所估量,於是任命楊素為并州道行軍總管、河北道安撫大使,率領數萬眾討伐楊諒。

諒之初起兵也,妃兄豆盧毓為府主簿,苦諫,不從,私謂其弟懿曰:「吾匹馬歸朝,自得免禍,此乃身計,非為國也。不若且偽從之,徐伺其使。」毓,勣之子也。毓兄顯州刺史賢言於帝曰:「臣弟毓素懷志節,必不從亂,但逼凶威,不能自遂。臣請從軍,與毓為表裡,諒不足圖也。」帝許之。賢密遣家人繼敕書至毓所,與之計議。

白話楊諒剛起兵時,妃子的哥哥豆盧毓擔任府主簿,苦苦勸諫,不聽,私下對他的弟弟豆盧懿說:「我單騎回朝,自然可以免禍,這只是為自身打算,不是為國。不如暫且假裝跟從他,慢慢等待機會。」豆盧毓,是豆盧勣的兒子。豆盧毓的哥哥、顯州刺史豆盧賢對皇帝說:「臣的弟弟豆盧毓一向懷有志向節操,必定不會跟從作亂,只是被凶威所逼,不能自主。臣請求從軍,與豆盧毓裡應外合,楊諒不足圖謀。」皇帝答應了他。豆盧賢秘密派家人接連送敕書到豆盧毓處,與他計議。

諒出城,將往介州,令毓與總管屬朱濤留守。毓謂濤曰:「漢王構逆,敗不旋踵,吾屬豈可坐受夷滅,孤負國家邪!當與卿出兵拒之。」濤驚曰:「王以大事相付,何得有是語!」因拂衣而去,毓追斬之。出皇甫誕於獄,與之協計,及開府儀同三司宿勤武等閉城拒諒。部分未定,有人告諒,諒襲擊之。毓見諒至,紿其眾曰:「此賊軍也!」諒攻城南門,稽胡守南城,不識諒,射之;矢下如雨;諒移攻西門,守兵識諒,即開門納之,毓、誕皆死。

白話楊諒出城,準備前往介州,命令豆盧毓與總管屬朱濤留守。豆盧毓對朱濤說:「漢王構成叛逆,失敗就在轉足之間,我們豈能坐著被滅族,辜負國家呢!應當與您出兵抵禦他。」朱濤驚訝說:「大王把大事交給您,怎麼能說這種話!」於是拂衣而去,豆盧毓追上去斬了他。把皇甫誕從獄中放出,與他協商計策,以及開府儀同三司宿勤武等關閉城門抵禦楊諒。部署還沒定好,有人告訴楊諒,楊諒襲擊他們。豆盧毓看到楊諒到了,哄騙他的部眾說:「這是賊軍!」楊諒攻打南門,稽胡人守南城,不認識楊諒,射箭攻打;箭像雨下;楊諒轉而攻打西門,守兵認識楊諒,就開門接納他,豆盧毓、皇甫誕都死了。

綦良攻慈州刺史上官政,不克,引兵攻行相州事薛冑,又不克,遂自滏口攻黎州,塞白馬津。余公理自太行下河內,帝以右衛將軍史祥為行軍總管,軍於河陰。祥謂軍吏曰:「余公理輕而無謀,恃眾而驕,不足破也。」公理屯河陽,祥具舟南岸,公理聚兵當之。祥簡精銳於下流潛濟,公理聞之,引兵拒之,戰於須水。公理未成列,祥擊之,公理大敗。祥東趣黎陽,綦良軍不戰而潰。祥,寧之子也。

白話綦良攻打慈州刺史上官政,攻不下,領兵攻打代理相州事務的薛冑,又攻不下,於是從滏口攻打黎州,堵塞白馬津。余公理從太行山下到河內,皇帝任命右衛將軍史祥為行軍總管,駐軍在河陰。史祥對軍吏說:「余公理輕浮而無謀,恃眾而驕,不難擊破。」余公理屯駐河陽,史祥在南岸備好船隻,余公理聚集軍隊抵擋。史祥挑選精銳在下流偷偷渡河,余公理聽到,領兵抵禦,在須水交戰。余公理還沒列好陣,史祥攻擊他,余公理大敗。史祥向東奔赴黎陽,綦良的軍隊不戰而潰。史祥,是史寧的兒子。

帝將發幽州兵,疑幽州總管竇抗有貳心,問可使取抗者於楊素,素薦前江州刺史勃海李子雄,授上大將軍,拜廣州刺史。又以左領軍將軍長孫晟為相州刺史,發山東兵,與李子雄共經略之。晟辭以男行布在諒所部,帝曰:「公體國之深,終不以兒害義,朕今相委,公其勿辭。」李子雄馳至幽州,止傳捨,召募得千餘人。抗來詣子雄,子雄伏甲擒之。抗,榮定之子也。

白話皇帝準備調發幽州的軍隊,懷疑幽州總管竇抗有二心,向楊素問可以用誰去取竇抗,楊素推薦前江州刺史、勃海人李子雄,授予上大將軍,任命為廣州刺史。又任命左領軍將軍長孫晟為相州刺史,調發山東的軍隊,與李子雄共同經營謀劃。長孫晟以兒子長孫行布在楊諒的部下的理由推辭,皇帝說:「您體念國家之深,終究不會因兒子而損害大義,朕現在委託您,您不要推辭。」李子雄飛馳到幽州,停在驛舍,招募到一千多人。竇抗來見李子雄,李子雄埋伏甲士擒住他。竇抗,是竇榮定的兒子。

子雄遂發幽州兵步騎三萬,自井陘西擊諒。時劉建圍戍將京兆張祥於井陘,子雄破建於抱犢山下,建遁去。李景被圍月餘,詔朔州刺史代人楊義臣救之。義臣帥馬步二萬,夜出西陘,喬鐘葵悉眾拒之。義臣自以兵少,悉取軍中牛驢,得數千頭,復令兵數百人,人持一鼓潛驅之,匿於澗谷間。晡後,義臣復與鐘葵戰,兵初合,命驅牛驢者疾進,一時鳴鼓,塵埃張天,鐘葵軍不知,以為伏兵發,因而奔潰;義臣縱擊,大破之。晉、絳、呂三州皆為諒城守,楊素各以二千人縻之而去。諒遣其將趙子開擁眾十餘萬,柵絕徑路,屯據高壁,布陳五十里。素令諸將以兵臨之,自引奇兵潛入霍山,緣崖谷而進。素營於谷口,自坐營外,使軍司入營簡留三百人守營,軍士憚北兵之強,不欲出戰,多願守營,因爾致遲。素責所由,軍司具對,素即召所留三百人出營,悉斬之;更令簡留,人皆無願留者。素乃引軍馳進,出北軍之北,直指其營,鳴鼓縱火;北軍不知所為,自相蹂踐,殺傷數萬。諒所署介州刺史梁修羅屯介休,聞素至,棄城走。

白話李子雄於是調發幽州步騎三萬,從井陘向西攻擊楊諒。當時劉建在井陘包圍守將、京兆人張祥,李子雄在抱犢山下擊破劉建,劉建逃走。李景被圍一個多月,詔令朔州刺史、代人楊義臣救援他。楊義臣率領馬步二萬,夜裡出西陘,喬鐘葵全軍抵禦他。楊義臣自覺兵少,把軍中的牛驢全部取來,得到數千頭,又命令數百士兵,每人拿一鼓偷偷驅趕它們,藏在澗谷之間。傍晚後,楊義臣再與喬鐘葵交戰,兩軍剛接觸,命令驅趕牛驢的人快速前進,一時擊鼓,塵埃蔽天,喬鐘葵的軍隊不知情,以為伏兵發動,因而奔潰;楊義臣縱兵攻擊,大破他們。晉、絳、呂三州都為楊諒守城,楊素各用二千人牽制他們而離去。楊諒派他的將領趙子開擁眾十餘萬,用柵欄切斷道路,屯駐佔據高壁,布陣五十里。楊素命令眾將率兵逼近,自己率領奇兵偷偷進入霍山,沿著山崖深谷前進。楊素在谷口紮營,自己坐在營外,讓軍司進營挑選留下三百人守營,士兵害怕北兵強大,不願出戰,多願守營,因此拖遲。楊素責問負責的人,軍司詳細回答,楊素就召那留下的三百人出營,全部斬首;再命令挑選留下,人都沒有願意留下的。楊素於是率軍疾進,出現在北軍的北面,直指他們的營寨,擊鼓放火;北軍不知所措,自相踐踏,死傷數萬。楊諒所任命的介州刺史梁修羅屯駐介休,聽到楊素到,棄城逃走。

諒聞趙子開敗,大懼,自將眾且十萬,拒素於蒿澤。會大雨,諒欲引軍還,王頍諫曰:「楊素懸軍深入,士馬疲弊,王以銳卒自將擊之,其勢必克。今望敵而退,示人以怯,沮戰士之心,益西軍之氣,願王勿還。」諒不從,退守清源。

白話楊諒聽到趙子開失敗,大懼,親自率眾將近十萬,在蒿澤抵禦楊素。恰逢大雨,楊諒想領軍退回,王頍勸諫說:「楊素孤軍深入,士兵戰馬疲憊,大王率精銳親自攻擊他,勢必能勝。現在望敵而退,示人以怯,挫折戰士之心,助長西軍之氣,希望大王不要退回。」楊諒不聽,退守清源。

王頍謂其子曰:「氣候殊不佳,兵必敗,汝可隨我。」楊素進擊諒,大破之,擒蕭摩訶。諒退保晉陽,素進兵圍之,諒窮蹙,請降,餘黨悉平。帝遣楊約繼手詔勞素。王頍將奔突厥,至山中,逕路斷絕,知必不免,謂其子曰:「吾之計數不減楊素,但坐言不見從,遂至於此,不能坐受擒獲,以成豎子名。吾死之後,汝慎勿過親故。」於是自殺,瘞之石窟中。其子數日不得食,遂過其故人,竟為所擒;並獲頍屍,梟於晉陽。

白話王頍對他的兒子說:「氣候很不好,軍隊必敗,你可以跟著我。」楊素進擊楊諒,大破他,擒獲蕭摩訶。楊諒退守晉陽,楊素進兵包圍,楊諒窮困,請求投降,餘黨全部平定。皇帝派楊約接著送手詔慰勞楊素。王頍準備投奔突厥,到了山中,道路斷絕,知道必定不免,對他的兒子說:「我的計謀不減楊素,只是因為建言不被聽從,才到這地步,不能坐著被擒,成就那小子的名聲。我死之後,你千萬不要去投奔親故。」於是自殺,埋在石窟中。他的兒子幾天沒飯吃,於是去投奔他的老朋友,竟然被擒;並找到王頍的屍體,在晉陽懸首示眾。

群臣奏漢王諒當死,帝不許,除名為民,絕其屬籍,竟以幽死。諒所部吏民坐諒死徙者二十餘萬家。初,高祖與獨孤後甚相愛重,誓無異生之子,嘗謂群臣曰:「前世天子,溺於嬖倖,嫡庶分爭,遂有廢立,或至亡國;朕旁無姬侍,五子同母,可謂真兄弟也,豈有此憂邪!」帝又懲周室諸王微弱,故使諸子分據大鎮,專制方面,權侔帝室。及其晚節,父子兄弟迭相猜忌,五子皆不以壽終。

白話群臣上奏漢王楊諒應當處死,皇帝不許,除名為民,斷絕他的宗籍,最後在幽禁中死去。楊諒的部屬官吏百姓因楊諒而獲死罪流放的二十多萬家。當初,高祖與獨孤皇后十分相愛敬重,發誓沒有別的姬妾所生的兒子,曾對群臣說:「前代天子,沉溺於寵幸,嫡庶爭奪,於是有廢立,甚至亡國;朕身邊沒有姬妾,五個兒子同母,可說是真兄弟,哪有這種憂慮呢!」皇帝又鑑於周朝諸王微弱,所以讓諸子分據大鎮,獨攬一方,權力等同帝室。到了他晚年,父子兄弟輪流互相猜忌,五個兒子都不得善終。

臣光曰

昔辛伯諗周桓公曰:「內寵並後,外寵貳政,嬖子配嫡,大都偶國,亂之本也。」人主誠能慎此四者,亂何自生哉!隋高祖徒知嫡庶之多爭,孤弱之易搖,曾不知勢鈞位逼,雖同產至親,不能無相傾奪。考諸辛伯之言,得其一而失其三乎!

白話譯

從前辛伯告誡周桓公說:「內寵與王后並列,外寵與正政並立,寵愛的庶子與嫡子相配,大城邑與國都相當,這是禍亂的根源。」君主如果真能謹慎對待這四件事,禍亂從哪裡產生呢!隋高祖只知道嫡子與庶子多相爭、勢單力弱容易動搖,卻完全不知道權勢相當、地位逼近,即使是同母所生的至親,也不能不互相傾軋奪取。拿辛伯的話來考察,他是得到其中一點而失掉了另外三點啊!

冬,十月,己卯,葬文皇帝於太陵,廟號高祖,與文獻皇后同墳異穴。

白話冬季,十月,己卯日,安葬文皇帝(隋文帝)於太陵,廟號高祖,與文獻皇后同墳異穴。

詔除婦人及奴婢、部曲之課,男子二十二成丁。

白話詔令免除婦人及奴婢、部曲的賦稅,男子二十二歲為成丁。

章仇太翼言於帝曰:「陛下木命,雍州為破木之沖,不可久居。又讖云:『修治洛陽還晉家。』」帝深以為然。十一月,乙未,幸洛陽,留晉王昭守長安。楊素以功拜其子萬石、仁行、侄玄挺為儀同三司,賚物五萬段,綺羅千匹,諒妓妾二十人。丙申,發丁男數十萬掘塹,自龍門東接長平、汲郡,抵臨清關,渡河至浚儀、襄城,達於上洛,以置關防。

白話章仇太翼對皇帝說:「陛下是木命,雍州是破木的衝要,不可久居。又有讖語說:『修治洛陽還晉家。』」皇帝深以為然。十一月,乙未日,前往洛陽,留晉王楊昭守長安。楊素因功任命他的兒子萬石、仁行,侄子玄挺為儀同三司,賞賜物資五萬段,綺羅千匹,楊諒的妓妾二十人。丙申日,徵發成年男子數十萬挖掘壕溝,從龍門向東連接長平、汲郡,到達臨清關,渡河到浚儀、襄城,達於上洛,用來設置關防。

壬子,陳叔寶卒;贈大將軍、長城縣公,謚曰煬。

白話壬子日,陳叔寶去世;追贈大將軍、長城縣公,諡號為煬。

癸丑,下詔於伊洛建東京,仍曰:「宮室之制,本以便生,今所營構,務從儉約。」

白話癸丑日,下詔在伊洛修建東京,並說:「宮室的制度,本來是為了便利生活,現在所營建,務必從儉約。」

蜀王秀之得罪也,右衛大將軍元冑坐與交通除名,久不得調。時慈州刺史上官政坐事徙嶺南,將軍丘和以蒲州失守除名,冑與和有舊,酒酣,謂和曰:「上官政,壯士也,今徙嶺表,得無大事乎!」因自拊腹曰:「若是公者,不徒然矣。」和奏之,冑竟坐死。於是征政為驍衛將軍,以和為代州刺史。

白話蜀王楊秀獲罪時,右衛大將軍元冑因與他交往獲罪除名,長久得不到調任。當時慈州刺史上官政因事獲罪流放嶺南,將軍丘和因蒲州失守除名,元冑與丘和有舊交,酒酣時,對丘和說:「上官政,是壯士,現在流放嶺南,該不會出大事吧!」於是自拍腹部說:「像您這樣的,不會白白的了。」丘和上奏,元冑竟然因此獲死罪。於是徵召上官政為驍衛將軍,任命丘和為代州刺史。

煬皇帝上之上

煬皇帝上之上大業元年(乙丑,公元六零五年)

春,正月,壬辰朔,赦天下,改元。

白話春季,正月,壬辰朔日,大赦天下,改換年號。

立妃蕭氏為皇后。

白話立妃子蕭氏為皇后。

廢諸州總管府。

白話廢除各州總管府。

丙辰,立晉王昭為皇太子。

白話丙辰日,立晉王楊昭為皇太子。

高祖之末,群臣有言林邑多奇寶者。時天下無事,劉方新平交州,乃授方驩州道行軍總管,經略林邑。方遣欽州刺史寧長真等以步騎萬餘出越裳,方親帥大將軍張愻等以舟師出比景,是月,軍至海口。

白話高祖末年,群臣有說林邑多奇寶的。當時天下無事,劉方剛平定交州,於是任命劉方為驩州道行軍總管,經營謀劃林邑。劉方派欽州刺史寧長真等率步騎萬餘出越裳,劉方親自率領大將軍張愻等率水軍出比景,這一月,軍隊到達海口。

二月,戊辰,敕有司大陳金寶、器物、錦彩、車馬,引楊素及諸將討漢王諒有功者立於前,使奇章公牛弘宣詔,稱揚功伐,賜賚各有差。素等再拜舞蹈而出。己卯,以素為尚書令。

白話二月,戊辰日,敕令有關部門大陳金寶、器物、錦彩、車馬,引楊素及討伐漢王楊諒有功的諸將站立在前,讓奇章公牛弘宣讀詔書,稱揚功勞,賞賜各有等差。楊素等再拜舞蹈而出。己卯日,任命楊素為尚書令。

詔天下公除,惟帝服淺色黃衫、鐵裝帶。

白話詔令天下公除(除去喪服),只有皇帝穿淺色黃衫、鐵裝帶。

三月,丁未,詔楊素與納言楊達、將作大匠宇文愷營建東京,每月役丁二百萬人,徙洛州郭內居民及諸州富商大賈數萬戶以實之。廢二崤道,開菱冊道。

白話三月,丁未日,詔令楊素與納言楊達、將作大匠宇文愷營建東京,每月役使民丁二百萬人,遷移洛州城內居民及各州富商大賈數萬戶來充實它。廢除二崤道,開闢菱冊道。

戊申,詔曰:「聽采輿頌,謀及庶民,故能審刑政之得失;今將巡歷淮、海,觀省風俗。」

白話戊申日,詔書說:「聽取採納民眾的歌頌,與庶民謀議,所以能審察刑政的得失;現在將巡視淮、海,觀察省察風俗。」

敕宇文愷與內史舍人封德彝等營顯仁宮。南接皁澗,北跨洛濱。發大江之南、五嶺以北奇材異石,輸之洛陽;又求海內嘉木異草,珍禽奇獸,以實園苑。辛亥,命尚書右丞皇甫議發河南、淮北諸郡民,前後百餘萬,開通濟渠。自西苑引谷、洛水達於河;復自板渚引河歷滎澤入汴;又自大梁之東引汴水入泗,達於淮;又發淮南民十餘萬開邗溝,自山陽至楊子入江。渠廣四十步,渠旁皆築御道,樹以柳;自長安至江都,置離宮四十餘所。庚申,遣黃門侍郎王弘等往江南造龍舟及雜船數萬艘。東京官吏督役嚴急,役丁死者什四五,所司以車載死丁,東至城皋,北至河陽,相望於道。又作天經宮於東京,四時祭高祖。

白話敕令宇文愷與內史舍人封德彝等營建顯仁宮。南接皁澗,北跨洛濱。徵發長江以南、五嶺以北的奇材異石,運到洛陽;又尋求海內的嘉木異草,珍禽奇獸,用來充實園苑。辛亥日,命尚書右丞皇甫議徵發河南、淮北各郡百姓,前後百餘萬,開鑿通濟渠。從西苑引谷水、洛水到達黃河;再從板渚引黃河經滎澤入汴水;又從大梁以東引汴水入泗水,到達淮河;又徵發淮南百姓十餘萬開鑿邗溝,從山陽到楊子入長江。渠寬四十步,渠旁都修築御道,種上柳樹;從長安到江都,設置離宮四十餘所。庚申日,派黃門侍郎王弘等往江南造龍舟及各種船數萬艘。東京官吏督催徭役嚴厲急迫,役丁死的十有四五,有關部門用車載死去的民丁,東到城皋,北到河陽,一路相望。又造天經宮於東京,四時祭祀高祖。

林邑王梵志遣兵守險,劉方擊走之。師渡闍黎江,林邑兵乘巨像,四面而至。方戰不利,乃多掘小坑,草覆其上,以兵挑之,既戰,偽北;林邑逐之,像多陷地顛躓,轉相驚駭,軍遂亂。方以弩射象,像卻走,蹂其陣,因以銳師繼之。林邑大敗,俘馘萬計。方引兵追之,屢戰皆捷,過馬援銅柱南,八日至其國都。夏,四月,梵志棄城走入海。方入城,獲其廟主十八,皆鑄金為之;刻石紀功而還。士卒腫足,死者什四五。方亦得疾,卒於道。

白話林邑王梵志派兵守險,劉方擊退他們。軍隊渡過闍黎江,林邑兵乘著巨象,四面而來。劉方作戰不利,於是多挖小坑,用草蓋在上面,用兵挑戰,交戰後,假裝敗退;林邑追趕,象多陷進地裡跌倒,轉相驚駭,軍隊就亂了。劉方用弩射象,象退走,踐踏他們的陣營,於是率銳師跟隨。林邑大敗,俘虜斬首以萬計。劉方引兵追趕,屢戰皆捷,過馬援銅柱以南,八天到達其國都。夏季,四月,梵志棄城走入海中。劉方入城,獲得他們的廟主十八個,都是鑄金做的;刻石紀功而回。士兵腳腫,死的十有四五。劉方也得病,死在路上。

初,尚書右丞李綱數以異議忤楊素及蘇威,素薦綱於高祖,以為方行軍司馬。方承素意,屈辱之,幾死。軍還,久不得調,威復遣綱詣南海應接林邑,久而不召。綱自歸奏事,威劾奏綱擅離所職,下吏案問;會赦,免官,屏居於鄠。

白話當初,尚書右丞李綱多次因為異議觸怒楊素和蘇威,楊素推薦李綱給高祖,讓他作劉方的行軍司馬。劉方承楊素之意,侮辱他,幾乎致死。軍隊回來,長久得不到調任,蘇威又派李綱去南海接應林邑,長久不召他回。李綱自己回來奏事,蘇威彈劾李綱擅自離職,交官吏審問;恰逢赦免,免官,退居在鄠。

五月,築西苑,週二百里;其內為海,周十餘里;為方丈、蓬萊、瀛洲諸山,高出水百餘尺,台觀宮殿,羅絡山上,向背如神。北有龍鱗渠,縈紆注海內。緣渠作十六院,門皆臨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之,堂殿樓觀,窮極華麗。宮樹秋冬凋落,則剪綵為華葉,綴於枝條,色渝則易以新者,常如陽春。沼內亦剪綵為荷芰菱芡,乘輿游幸,則去冰而布之。十六院競以淆羞精麗相高,求市恩寵。上好以月夜從宮女數千騎游西苑,作《清夜遊曲》,於馬上奏之。

白話五月,修築西苑,週長二百里;其內為海,周長十餘里;造方丈、蓬萊、瀛洲等山,高出水面百餘尺,台觀宮殿,羅列山上,向背如神。北面有龍鱗渠,縈迴注入海中。沿渠造十六院,門都臨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持,堂殿樓觀,極盡華麗。宮樹秋冬凋落,就剪綵綢做花葉,綴在枝條上,顏色變了就換新的,常如陽春。池沼內也剪綵做荷芰菱芡,皇帝游幸,就去掉冰而布上。十六院競相以菜肴精美相互爭高,求取恩寵。皇帝喜歡在月夜帶數千宮女騎馬游西苑,作《清夜遊曲》,在馬上演奏。

帝待諸王恩薄,多所猜忌。滕王綸、衛王集內自憂懼,呼術者問吉凶及章醮求福。或告其怨望咒詛,有司奏請誅之;秋,七月,丙午,詔除名為民,徙邊郡。綸,瓚之子;集,爽之子也。

白話皇帝對待諸王恩薄,多所猜忌。滕王楊綸、衛王楊集內心憂懼,召術士問吉凶並用章醮求福。有人告發他們怨恨咒詛,有司奏請誅殺他們;秋季,七月,丙午日,詔令除名為民,流放邊郡。楊綸,是楊瓚的兒子;楊集,是楊爽的兒子。

八月,壬寅,上行幸江都,發顯仁宮,王弘遣龍舟奉迎。乙巳,上御小朱航,自漕渠出洛口,御龍舟。龍舟四重,高四十五十尺,長二百丈。上重有正殿、內殿、東西朝堂,中二重有百二十房,皆飾以金玉,下重內侍處之。皇后乘翔□離舟,制度差小,而裝飾無異。別有浮景九艘,三重,皆水殿也,。又有漾彩、朱鳥、蒼□離、白虎、玄武、飛羽、青鳧、陵波、五樓、道場、玄壇、板𦪙、黃篾等數千艘,後宮、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蕃客乘之,及載內外百司供奉之物,共用挽船士八萬餘人,其挽漾彩以上者九千餘人,謂之殿腳,皆以錦彩為袍。又有平乘、青龍、艨艟、艚艟、八棹、艇舸等數千艘,並十二衛兵乘之,並載兵器帳幕,兵士自引,不給夫。舳艫相接二百餘里,照耀川陸,騎兵翊兩岸而行,旌旗蔽野。所過州縣,五百里內皆令獻食,多者一州至百轝,極水陸珍奇;後宮厭飫,將發之際,多棄埋之。

白話八月,壬寅日,皇帝前往江都,從顯仁宮出發,王弘派龍舟迎接。乙巳日,皇帝乘小朱航,從漕渠出洛口,乘龍舟。龍舟四層,高四十五十尺,長二百丈。上層有正殿、內殿、東西朝堂,中間兩層有一百二十房,都用金玉裝飾,下層是內侍住處。皇后乘翔□離舟,制度略小,而裝飾無異。另有浮景九艘,三層,都是水殿。又有漾彩、朱鳥、蒼□離、白虎、玄武、飛羽、青鳫、陵波、五樓、道場、玄壇、板𦪙、黃篾等數千艘,後宮、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蕃客乘坐,以及裝載內外百司供奉的東西,共用拉船的民夫八萬餘人,其中拉漾彩以上船的九千餘人,稱為殿腳,都用錦綵做袍。又有平乘、青龍、艨艟、艚艟、八棹、艇舸等數千艘,由十二衛兵乘坐,並裝載兵器帳幕,士兵自己牽引,不給民夫。船艦相接二百餘里,照耀川陸,騎兵護衛兩岸而行,旌旗蔽野。所過州縣,五百里內都令獻食,多的州達到百車,極盡水陸珍奇;後宮吃膩了,將出發時,多丟棄埋掉。

契丹寇營州,詔通事謁者韋雲起護突厥兵討之,啟民可汗發騎二萬,受其處分。雲起分為二十營,四道俱引,營相去一里,不得交雜,聞鼓聲而行,聞角聲而止,自非公使,勿得走馬,三令五申,擊鼓而發。有紇干犯約,斬之,持首以徇。於是突厥將帥入謁,皆膝行股慄,莫敢仰視。契丹本事突厥,情無猜忌。雲起既入其境,使突厥詐雲向柳城與高麗交易,敢漏洩事實者斬。契丹不為備,去其營五十里,馳進襲之,盡獲其男女四萬口,殺其男子,以女子及畜產之半賜突厥,餘皆收之以歸。帝大喜,集百官曰:「雲起用突厥平契丹,才兼文武,朕今自舉之。」擢為治書侍御史。

白話契丹侵犯營州,詔令通事謁者韋雲起統領突厥兵討伐,啟民可汗發騎兵二萬,接受他的調度。韋雲起分為二十營,四路同進,營相距一里,不得交雜,聽鼓聲而行,聽角聲而止,除非公使,不得跑馬,三令五申,擊鼓出發。有紇干違犯約束,斬首,拿著首級巡示。於是突厥將帥入見,都膝行股慄,不敢仰視。契丹本來侍奉突厥,彼此無猜忌。韋雲起進入其境後,讓突厥假稱去向柳城與高麗交易,敢洩漏事實者斬。契丹不作防備,離其營五十里,騎兵突進襲擊,全部俘獲其男女四萬口,殺其男子,把女子及畜產的一半賜給突厥,其餘都收歸。皇帝大喜,集合百官說:「雲起用突厥平定契丹,才兼文武,朕現在親自舉薦他。」提拔為治書侍御史。

初,西突厥阿波可汗為葉護可汗所虜,國人立鞅素特勒之子,是為泥利可汗。泥利卒,子達漫立,號處羅可汗。其母向氏,本中國人,更嫁泥利之弟婆實特勒。開皇末,婆實與向氏入朝,遇達頭之亂,遂留長安,捨於鴻臚寺。處羅多居烏孫故地,撫御失道,國人多叛,復為鐵勒所困。鐵勒者,匈奴之遺種,族類最多,有僕骨、同羅、契苾、薛延陀等部,其酋長皆號俟斤。族姓雖殊,通謂之鐵勒,大抵與突厥同俗,以寇抄為生,無大君長,分屬東、西兩突厥。是歲,處羅引兵擊鐵勒諸部,厚稅其物,又猜忌薛延陀,恐其為變,集其酋長數百人,盡殺之。於是鐵勒皆叛,立俟利發俟斤契苾歌楞為莫何可汗,又立薛延陀俟斤字也咥為小可汗,與處羅戰,屢破之。莫何勇毅絕倫,甚得眾心,為鄰國所憚,伊吾、高昌、焉耆皆附之。

白話當初,西突厥阿波可汗被葉護可汗俘虜,國人立鞅素特勒的兒子,這就是泥利可汗。泥利去世,兒子達漫立,號稱處羅可汗。他的母親向氏,本是中國人,改嫁泥利的弟弟婆實特勒。開皇末年,婆實與向氏入朝,遇到達頭之亂,於是留在長安,住在鴻臚寺。處羅多住在烏孫舊地,撫御無道,國人多叛,又為鐵勒所困。鐵勒,是匈奴的遺種,族類最多,有僕骨、同羅、契苾、薛延陀等部,其酋長都號稱俟斤。族姓雖不同,通稱為鐵勒,大抵與突厥同俗,以寇抄為生,沒有大君長,分屬東、西兩突厥。這一年,處羅引兵攻擊鐵勒各部,厚斂其物,又猜忌薛延陀,怕他們生變,聚集其酋長數百人,全部殺死。於是鐵勒都反叛,立俟利發俟斤契苾歌楞為莫何可汗,又立薛延陀俟斤字也咥為小可汗,與處羅交戰,屢次擊破他。莫何勇毅超群,很得眾心,為鄰國所懼,伊吾、高昌、焉耆都依附他。

煬皇帝上之上大業二年(丙寅,公元六零六年)

春,正月,辛酉,東京成,進將作大匠宇文愷位開府儀同三司。

白話春季,正月,辛酉日,東京建成,晉升將作大匠宇文愷為開府儀同三司。

丁卯,遣十使並省州省。

白話丁卯日,派遣十使合併減省州郡。

二月,丙戌,詔吏部尚書牛弘等議定輿服、儀衛制度。以開府儀同三司何稠為太府少卿,使之營造,送江都。稠智思精巧,博覽圖籍,參會古今,多所損益;袞冕畫日、月、星、辰,皮弁用漆紗為之。又作黃麾三萬六千人仗,及輅輦車輿,皇后鹵簿,百官儀服,務為華盛,以稱上意。課州縣送羽毛,民求捕之,網羅被水陸,禽獸有堪氅毦之用者,殆無遺類。烏程有高樹,逾百尺,旁無附枝,上有鶴巢,民欲取之,不可上,乃伐其根;鶴恐殺其子,自拔氅毛投於地,時人或稱以為瑞,曰:「天子造羽儀,鳥獸自獻羽毛。」所役工十萬餘人,用金銀錢帛巨億計。帝每出遊幸,羽儀填街溢路,亙二十餘里。三月,庚戌,上發江都,夏,四月,庚戌,自伊闕陳法駕,備千乘萬騎入東京。辛亥,御端門,大赦,免天下今年租賦。制五品以上文官乘車,在朝弁服,佩玉;武官馬加珂,戴幘,服褲褶。文物之盛,近世莫及也。

白話二月,丙戌日,詔令吏部尚書牛弘等議定輿服、儀衛制度。任命開府儀同三司何稠為太府少卿,讓他營造,送到江都。何稠智思精巧,博覽圖籍,參會古今,多有損益;袞冕畫日、月、星、辰,皮弁用漆紗製作。又作黃麾三萬六千人的儀仗,以及輅輦車輿,皇后鹵簿,百官儀服,務求華盛,以稱皇上心意。徵課州縣送羽毛,百姓求捕,網羅遍布水陸,禽獸有可供氅毦之用的,幾乎沒有遺類。烏程有高樹,超過百尺,旁無附枝,上有鶴巢,百姓想取它,爬不上,就砍它的根;鶴怕殺它的孩子,自己拔下氅毛投在地上,當時有人稱之為瑞,說:「天子造羽儀,鳥獸自獻羽毛。」所役使的工匠十萬餘人,用金銀錢帛以巨億計。皇帝每次出遊,羽儀填街溢路,綿延二十餘里。三月,庚戌日,皇帝從江都出發,夏季,四月,庚戌日,從伊闕陳列法駕,備千乘萬騎進入東京。辛亥日,登端門,大赦,免除天下今年租賦。規定五品以上文官乘車,在朝戴弁服,佩玉;武官馬加珂,戴幘,服褲褶。文物之盛,近世莫及。

六月,壬子,以楊素為司徒,進封豫章王暕為齊王。

白話六月,壬子日,任命楊素為司徒,晉封豫章王楊暕為齊王。

秋,七月,庚申,制百官不得計考增級,必有德行、功能灼然顯著者進擢之。帝頗惜名位,群臣當進職者,多令兼假而已;雖有闕員,留而不補。時牛弘為吏部尚書,不得專行其職,別敕納言蘇威、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左驍衛大將軍張瑾、內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蘊、黃門侍郎裴矩參掌選事,時人謂之「選曹七貴」。雖七人同在坐,然與奪之筆,虞世基獨專之,受納賄賂,多者超越等倫,無者注色而已。蘊,邃之從曾孫也。

白話秋季,七月,庚申日,規定百官不得按考績增級,必須有德行、功才能明顯顯著者才升擢。皇帝頗惜名位,群臣當升職的,多只令兼假而已;雖有缺員,留著不補。當時牛弘為吏部尚書,不能專行其職,另敕納言蘇威、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左驍衛大將軍張瑾、內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蘊、黃門侍郎裴矩參掌選事,時人稱之為「選曹七貴」。雖七人同在一坐,但予奪之筆,虞世基獨自專掌,收受賄賂,多的超越等倫,沒有的只注色而已。裴蘊,是裴邃的從曾孫。

元德太子昭自長安來朝,數月,將還,欲乞少留;帝不許。拜請無數,體素肥,因致勞疾,甲戌,薨。帝哭之,數聲而止,尋奏聲伎,無異平日。

白話元德太子楊昭從長安來朝,幾個月,將要回去,想請求稍留;皇帝不許。拜請無數次,身體本來肥胖,因此得勞疾,甲戌日,去世。皇帝哭他,幾聲就停,不久奏聲伎,與平日無異。

楚景武公楊素,雖有大功,特為帝所猜忌,外示殊禮,內情甚薄。太史言隋分野有大喪,乃徙素為楚公,意言楚與隋同分,欲以厭之。素寢疾,帝每令名醫診候,賜以上藥,然密問醫者,恆恐不死。素亦自知名位已極,不肯餌藥,亦不將慎,謂弟約曰:「我豈須更活邪!」乙亥,素薨,贈太尉公、弘農等十郡太守,葬送甚盛。

白話楚景武公楊素,雖有大功,特為皇帝所猜忌,外示厚禮,內情甚薄。太史說隋的分野有大喪,於是徙楊素為楚公,意思是說楚與隋同分,想用來厭勝。楊素臥病,皇帝常令名醫診視,賜以上等藥,但私下問醫者,總怕他死不了。楊素也自知名位已極,不肯服藥,也不保養,對弟弟楊約說:「我哪裡還需要再活呢!」乙亥日,楊素去世,追贈太尉公、弘農等十郡太守,葬送很盛。

八月,辛卯,封皇孫倓為燕王,侗為越王,侑為代王,皆昭之子也。

白話八月,辛卯日,封皇孫楊倓為燕王,楊侗為越王,楊侑為代王,都是楊昭的兒子。

九月,乙丑,立秦孝王子浩為秦王。

白話九月,乙丑日,立秦孝王(楊俊)的兒子楊浩為秦王。

帝以高祖末年,法令峻刻,冬,十月,詔改修律令。

白話皇帝因高祖末年,法令嚴厲苛刻,冬季,十月,詔令改修律令。

置洛口倉於鞏東南原上,築倉城,周回二十餘里,穿三千窖,窖容八千石以還,置監官並鎮兵千人。十二月,置回洛倉於洛陽北七里,倉城周回十里,穿三百窖。

白話設置洛口倉在鞏縣東南的原上,築倉城,周圍二十餘里,挖三千窖,每窖容納八千石以下,設監官並鎮兵千人。十二月,設置回洛倉在洛陽北七里,倉城周圍十里,挖三百窖。

初,齊溫公之世,有魚龍、山車等戲,謂之散樂,周宣帝時,鄭譯奏征之。高祖受禪,命牛弘定樂,非正聲清商及九部四舞之色,悉放遣之。帝以啟民可汗將入朝,欲以富樂誇之。太常少卿裴蘊希旨,奏括天下周、齊、梁、陳樂家子弟皆為樂戶;其六品以下至庶人,有善音樂者,皆直太常。帝從之。於是四方散樂,大集東京,閱之於芳華苑積翠池側。有捨利獸先來跳躍,激水滿衢,黿鼉、龜鱉、水人、蟲魚,遍覆於地。又有鯨魚噴霧翳日,倏忽化成黃龍,長七八丈。又二人戴竿,上有舞者,焱□然騰過,左右易處。又有神鰲負山,幻人吐火,千變萬化。伎人皆衣錦繡繒彩,舞者鳴環珮,綴花毦;課京兆、河南制其衣,兩京錦彩為之空竭。帝多制艷篇,令樂正白明達造新聲播之,音極哀怨。帝甚悅,謂明達曰:「齊氏偏隅,樂工曹妙達猶封王;我今天下大同,方且貴汝,宜自修謹!」

白話當初,齊溫公之世,有魚龍、山車等戲,稱為散樂,周宣帝時,鄭譯奏請徵召。高祖受禪,命牛弘定樂,不是正聲清商及九部四舞之類,全部放遣。皇帝因啟民可汗將入朝,想以富樂誇耀他。太常少卿裴蘊迎合旨意,奏請搜括天下周、齊、梁、陳樂家子弟都為樂戶;其中六品以下至庶人,有擅音樂的,都直屬太常。皇帝聽從。於是四方散樂,大集東京,在芳華苑積翠池側檢閱。有捨利獸先來跳躍,激水滿街,黿鼉、龜鱉、水人、蟲魚,遍覆於地。又有鯨魚噴霧蔽日,忽然化成黃龍,長七八丈。又二人頂竿,上有舞者,焱□然騰過,左右易處。又有神鰲負山,幻人吐火,千變萬化。伎人都穿錦繡繒采,舞者鳴環珮,綴花毦;徵課京兆、河南製作其衣,兩京錦綵為之空竭。皇帝多作艷麗詩篇,令樂正白明達造新聲播之,音極哀怨。皇帝很開心,對白明達說:「齊氏偏安一隅,樂工曹妙達尚且封王;我今天下大同,正要貴重你,應當自修謹慎!」

煬皇帝上之上大業三年(丁卯,公元六零七年)

春,正月,朔旦,大陳文物。時突厥啟民可汗入朝,見而慕之,請襲冠帶,帝不許。明日,又帥其屬上表固請,帝大悅,謂牛弘等曰:「今衣冠大備,致單于解辮,卿等功也。」各賜帛甚厚。

白話春季,正月,朔旦,大陳文物。當時突厥啟民可汗入朝,看見而羨慕,請求襲用冠帶,皇帝不許。第二天,又率其屬上表堅請,皇帝大喜,對牛弘等說:「現在衣冠大備,致使單于解辮,是諸位之功。」各賜帛甚厚。

三月,辛亥,帝還長安。

白話三月,辛亥日,皇帝回長安。

癸丑,帝使羽騎尉朱寬入海求訪異俗,至流求國而還。

白話癸丑日,皇帝派羽騎尉朱寬入海求訪異俗,到流求國而回。

初,雲定興、閻毘坐媚事太子勇,與妻子皆沒官為奴婢。上即位,多所營造,聞其有巧思,召之,使典其事,以毘為朝請郎。時宇文述用事,定興以明珠絡帳賂述,並以奇服新聲求媚於求;述大喜,兄事之。上將有事四夷,大造兵器,述薦定興可使監造,上從之。述謂定興曰:「兄所作器仗,併合上心,而不得官者,為長寧兄弟猶未死耳。」定興曰:「此無用物,何不勸上殺之。」述因奏:「房陵諸子年並成立,今欲興兵征討,若使之從駕,則守掌為難;若留於一處,又恐不可。進退無用,請早處分。」帝然之,乃鴆殺長寧王儼,分徙其七弟於嶺表,仍遣間使於路盡殺之。襄城王恪之妃柳氏自殺以從恪。

白話當初,雲定興、閻毘因諂媚侍奉太子楊勇獲罪,與妻子都沒入官府為奴婢。皇上即位,多所營造,聽說他們有巧思,召他們,讓他們主管其事,以閻毘為朝請郎。當時宇文述當權,雲定興用明珠絡帳賄賂宇文述,並以奇服新聲向皇上諂媚;宇文述大喜,以兄長之禮待他。皇上將有事於四夷,大造兵器,宇文述推薦雲定興可使監造,皇上聽從。宇文述對雲定興說:「兄所作的器仗,都合上心,而得不到官,是因為長寧兄弟還沒死罷了。」雲定興說:「這些無用之物,怎麼不勸皇上殺了他們。」宇文述於是奏:「房陵(楊勇)的諸子年紀都已長成,現在想興兵征討,若讓他們從駕,則守掌為難;若留在一處,又恐不可。進退無用,請早作處分。」皇帝以為然,於是鴆殺長寧王楊儼,分別流放他的七個弟弟到嶺南,又派密使在路上全部殺死。襄城王楊恪的妃子柳氏自殺以從楊恪。

夏,四月,庚辰,下詔欲安輯河北,巡省趙、魏。

白話夏季,四月,庚辰日,下詔想要安輯河北,巡視趙、魏。

牛弘等造新律成,凡十八篇,謂之《大業律》;甲申,始頒行之。民久厭嚴刻,喜於寬政。其後征役繁興,民不堪命。有司臨時迫脅以求濟事,不復用律令矣。旅騎尉劉炫預修律令,弘嘗從容問炫曰:「《周禮》士多而府史少,今令史百倍於前,減則不濟,其故何也?」炫曰:「古人委任責成,歲終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恆慮覆治,若鍛煉不密,則萬里追證百年舊案。故諺云:『老吏抱案死。』事繁政弊,職此之由也。」弘曰:「魏、齊之時,令史從容而已,今則不遑寧處,何故?」炫曰:「往者州唯置綱紀,郡置守、丞,縣置令而已。其餘具僚則長官自辟,受詔赴任,每州不過數十。今則不然,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纖介之跡,皆屬考功。省官不如省事,官事不省而望從容,其可得乎!」弘善其言而不能用。

白話牛弘等造新律完成,共十八篇,稱為《大業律》;甲申日,開始頒布施行。百姓久厭嚴厲苛刻,喜於寬政。其後徵役繁興,民不堪命。有司臨時迫脅以求濟事,不再用律令了。旅騎尉劉炫參與修律令,牛弘曾從容問劉炫說:「《周禮》士多而府史少,現在令史百倍於前,減少就不濟,這是什麼緣故?」劉炫說:「古人委任責成,年終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的職責,只掌要目而已。現在的文簿,常憂慮被覆查,如果鍛煉不密,就萬里追證百年舊案。所以諺云:『老吏抱案死。』事繁政弊,職此之由。」牛弘說:「魏、齊之時,令史從容而已,現在則不遑寧處,什麼緣故?」劉炫說:「往者州只置綱紀,郡置守、丞,縣置令而已。其餘眾僚則長官自辟,受詔赴任,每州不過數十。現在則不然,大小之官,全由吏部,纖介之跡,都屬考功。省官不如省事,官事不省而望從容,豈可得乎!」牛弘認同他的話而不能用。

壬辰,改州為郡;改度量權衡,並依古式。改上柱國以下官為大夫;置殿內省,與尚書、門下、內史、秘書為五省;增謁者、司隸台,與御史為三台;分太府寺置少府監,與長秋、國子、將作、都水為五監;又增改左、右翊衛等為十六府;廢伯、子、男爵,唯留王、公、侯三等。

白話壬辰日,改州為郡;改度量權衡,都依古式。改上柱國以下官為大夫;置殿內省,與尚書、門下、內史、秘書為五省;增謁者、司隸台,與御史為三台;分太府寺置少府監,與長秋、國子、將作、都水為五監;又增改左、右翊衛等為十六府;廢伯、子、男爵,只留王、公、侯三等。

丙寅,車駕北巡;己亥,頓赤岸澤。五月,丁巳,突厥啟民可汗遣其子拓特勒來朝。戊午,發河北十餘郡丁男鑿太行山,達於并州,以通馳道。丙寅,啟民遣其兄子毘黎伽特勒來朝。辛未,啟民遣使請自入塞奉迎輿駕,上不許。初,高祖受禪,唯立四親廟,同殿異室而已。帝即位,命有司議七廟之制。禮部侍郎攝太常少卿許善心等奏請為太祖、高祖各立一殿,准周文、武二祧,與始祖而三,餘並分室而祭,從迭毀之法。至是,有司請如前議,於東京建宗廟。帝謂秘書監柳辯曰:「今始祖及二祧已具,後世子孫處朕何所?」六月,丁亥,詔為高祖建別廟,仍修月祭禮。既而方事巡幸,竟不果立。

白話丙寅日,車駕北巡;己亥日,駐赤岸澤。五月,丁巳日,突厥啟民可汗派他的兒子拓特勒來朝。戊午日,徵發河北十餘郡成年男子開鑿太行山,到達并州,以通馳道。丙寅日,啟民派他的侄子毘黎伽特勒來朝。辛未日,啟民派使者請求自己入塞迎接車駕,皇上不許。當初,高祖受禪,只立四親廟,同殿異室而已。皇帝即位,命有司議七廟之制。禮部侍郎攝太常少卿許善心等奏請為太祖、高祖各立一殿,准周文、武二祧,與始祖而三,其餘分室而祭,從迭毀之法。到這時,有司請如前議,於東京建宗廟。皇帝對秘書監柳辯說:「現在始祖及二祧已具,後世子孫把我放在何處?」六月,丁亥日,詔為高祖建別廟,仍修月祭禮。既而正忙於巡幸,竟沒能建成。

帝過雁門,雁門太守丘和獻食甚精;至馬邑,馬邑太守楊廓獨無所獻,帝不悅。以和為博陵太守,仍使廓至博陵觀和為式。由是所至獻食,競為豐侈。

白話皇帝過雁門,雁門太守丘和獻食很精;到馬邑,馬邑太守楊廓獨無所獻,皇帝不悅。任命丘和為博陵太守,仍使楊廓到博陵看丘和作為榜樣。由此所到之處獻食,競相豐侈。

戊子,車駕頓榆林郡。帝欲出塞耀兵,逕突厥中,指於涿郡,恐啟民驚懼,先遣武衛將軍長孫晟諭旨。啟民奉詔,因召所部諸國奚、□、室韋等酋長數十人咸集。晟見牙帳中草穢,欲令啟民親除之,示諸部落,以明威重,乃指帳前草曰:「此根大香。」啟民遽嗅之,曰:「殊不香也。」晟曰:「天子行幸所在,諸侯躬自灑掃,耕除御路,以表至敬之心;今牙內蕪穢,謂是留香草耳!」啟民乃悟曰:「奴之罪也!奴之骨肉皆天子所賜,得效筋力,豈敢有辭。特以邊人不知法耳,賴將軍教之;此將軍之惠,奴之幸也。」遂拔所佩刀,自芟庭草。其貴人及諸部爭效之。於是發榆林北境,至其牙,東達於薊,長三千里,廣百步,舉國就役,開為御道。帝聞晟策,益嘉之。

白話戊子日,車駕駐榆林郡。皇帝想出塞耀兵,經過突厥中,指向涿郡,怕啟民驚懼,先派武衛將軍長孫晟諭旨。啟民奉詔,於是召所部諸國奚、□、室韋等酋長數十人全聚集。長孫晟見牙帳中草穢,想讓啟民親自除去,示諸部落,以明威重,乃指帳前草說:「這根大香。」啟民急忙嗅它,說:「一點也不香。」長孫晟說:「天子行幸所在,諸侯躬自灑掃,耕除御路,以表至敬之心;現在牙內蕪穢,還以為是留香草呢!」啟民才悟說:「奴的罪也!奴的骨肉皆天子所賜,得效筋力,豈敢有辭。只因邊人不知法,賴將軍教之;這是將軍的恩惠,奴的幸也。」於是拔所佩刀,自己割庭草。其貴人及諸部爭相效之。於是從榆林北境,到他的牙帳,東達於薊,長三千里,廣百步,舉國服役,開為御道。皇帝聽到長孫晟的計策,更加嘉獎他。

丁酉,啟民及義成公主來朝行宮。己亥,吐谷渾、高昌並遣使入貢。

白話丁酉日,啟民及義成公主來朝行宮。己亥日,吐谷渾、高昌並遣使入貢。

甲辰,上御北樓觀漁於河,以宴百僚。定襄太守周法尚朝於行宮,太府卿元壽言於帝曰:「漢武出關,旌旗千里。今御營之外,請分為二十四軍,日別遣一軍發,相去三十里,旗幟相望,鉦鼓相聞,首尾相屬,千里不絕,此亦出師之盛者也。」法尚曰:「不然,兵亙千里,動間山川,猝有不虞,四分五裂;腹心有事,首尾未知,道路阻長,難以相救,雖有故事,乃取敗之道也。」帝不懌,曰:「卿意如何?」法尚曰:「結為方陳,四面外拒,六宮及百官家屬並在其內;若有變起,所當之面,即令抗拒,內引奇兵,出外奮擊,車為壁壘,重設鉤陳,此與據城,理亦何異!若戰而捷,抽騎追奔,萬一不捷,屯營自守,臣謂此萬全之策也。」帝曰:「善!」因拜法尚左武衛將軍。

白話甲辰日,皇上登北樓觀漁於河,以宴百僚。定襄太守周法尚朝於行宮,太府卿元壽對皇帝說:「漢武出關,旌旗千里。現在御營之外,請分為二十四軍,每日另遣一軍出發,相距三十里,旗幟相望,鉦鼓相聞,首尾相連,千里不絕,這也是出師之盛。」法尚說:「不然,兵亙千里,動輒間隔山川,猝有不測,四分五裂;腹心有事,首尾未知,道路阻長,難以相救,雖有先例,是取敗之道。」皇帝不高興,說:「卿意如何?」法尚說:「結為方陣,四面外拒,六宮及百官家屬並在其內;若有變起,所當之面,即令抗拒,內引奇兵,出外奮擊,車為壁壘,重設鉤陳,這與據城,理又何異!若戰而捷,抽騎追奔,萬一不捷,屯營自守,臣謂此萬全之策。」皇帝說:「善!」因拜法尚為左武衛將軍。

啟民可汗復上表,以為「先帝可汗憐臣,賜臣安義公主,種種無乏。臣兄弟嫉妒,共欲殺臣。臣當是時,走無所適,仰視唯天,俯視唯地,奉身委命,依歸先帝。先帝憐臣且死,養而生之,以臣為大可汗,還撫突厥之民。至尊今御天下,還如先帝養生臣及突厥之民,種種無乏。臣荷戴聖恩,言不能盡。臣今非昔日突厥可汗,乃是至尊臣民,願帥部落變改衣服,一如華夏。」帝以為不可。秋,七月,辛亥,賜啟民璽書,諭以「磧北未靜,猶須征戰,但存心恭順,何必變服?」帝欲誇示突厥,令宇文愷為大帳,其下可坐數千人;甲寅,帝於城東御大帳,備儀衛,宴啟民及其部落,作散樂。諸胡駭悅,爭獻牛羊駝馬數千萬頭。帝賜啟民帛二千萬段,其下各有差。又賜啟民路車乘馬,鼓歡幡旗,贊拜不名,位在諸侯王上。

白話啟民可汗又上表,以為「先帝可汗憐臣,賜臣安義公主,種種無乏。臣兄弟嫉妒,共欲殺臣。臣當是時,走無所適,仰視唯天,俯視唯地,奉身委命,依歸先帝。先帝憐臣且死,養而生之,以臣為大可汗,還撫突厥之民。至尊今御天下,還如先帝養生臣及突厥之民,種種無乏。臣荷戴聖恩,言不能盡。臣今非昔日突厥可汗,乃是至尊臣民,願帥部落變改衣服,一如華夏。」帝以為不可。秋季,七月,辛亥日,賜啟民璽書,諭以「磧北未靜,猶須征戰,但存心恭順,何必變服?」帝欲誇示突厥,令宇文愷為大帳,其下可坐數千人;甲寅日,帝於城東御大帳,備儀衛,宴啟民及其部落,作散樂。諸胡駭悅,爭獻牛羊駝馬數千萬頭。帝賜啟民帛二千萬段,其下各有差。又賜啟民路車乘馬,鼓歡幡旗,贊拜不名,位在諸侯王上。

又詔發丁男百餘萬築長城,西拒榆林,東至紫河。尚書左僕射蘇威諫,帝不聽,築之二旬而畢。帝之征散樂也,太常卿高熲諫,不聽。熲退,謂太常丞李懿曰:「周天元以好樂而亡,殷鑒不遠,安可復爾!」熲又以帝遇啟民過厚,謂太府卿何稠曰:「此虜頗知中國虛實,山川險易,恐為後患。」又謂觀王雄曰:「近來朝廷殊無綱紀。」禮部尚書宇文弼私謂熲曰:「天元之侈,以今方之,不亦甚乎?」又言:「長城之役,幸非急務。」光祿大夫賀若弼亦私議宴可汗太侈。並為人所奏。帝以為誹謗朝政,丙子,高熲、宇文弼、賀若弼皆坐誅,熲諸子徙邊,弼妻子沒官為奴婢。事連蘇威,亦坐免官。熲有文武大略,明達世務,自蒙寄任,竭誠盡節,進引貞良,以天下為己任;蘇威、楊素、賀若弼、韓擒虎皆熲所推薦,自餘立功立事者不可勝數;當朝執政將二十年,朝野推服,物無異議,海內富庶,熲之力也。及死,天下莫不傷之。先是,蕭琮以皇后故,甚見親重,為內史令,改封梁公,宗族緦麻以上,皆隨才擢用,諸蕭昆弟,布列朝廷。琮性澹雅,不以職務為意,身雖羈旅,見北間豪貴,無所降下。與賀若弼善,弼既誅,又有童謠曰:「蕭蕭亦復起。」帝由是忌之,遂廢於家,未幾而卒。

白話又詔發成年男子百餘萬築長城,西拒榆林,東至紫河。尚書左僕射蘇威諫,帝不聽,築了二十天而畢。皇帝徵散樂時,太常卿高熲諫,不聽。高熲退,對太常丞李懿說:「周天元以好樂而亡,殷鑒不遠,怎可再這樣!」高熲又以帝待啟民過厚,對太府卿何稠說:「此虜頗知中國虛實,山川險易,恐為後患。」又對觀王楊雄說:「近來朝廷殊無綱紀。」禮部尚書宇文弼私下對高熲說:「天元之侈,以今方之,不也太甚嗎?」又說:「長城之役,幸而非急務。」光祿大夫賀若弼亦私議宴可汗太侈。並為人所奏。帝以為誹謗朝政,丙子日,高熲、宇文弼、賀若弼皆坐誅,高熲諸子徙邊,賀若弼妻子沒官為奴婢。事連蘇威,亦坐免官。高熲有文武大略,明達世務,自蒙寄任,竭誠盡節,進引貞良,以天下為己任;蘇威、楊素、賀若弼、韓擒虎皆高熲所推薦,其餘立功立事者不可勝數;當朝執政將二十年,朝野推服,物無異議,海內富庶,是高熲之力。及死,天下莫不傷之。先前,蕭琮因皇后故,甚見親重,為內史令,改封梁公,宗族緦麻以上,皆隨才擢用,諸蕭昆弟,布列朝廷。蕭琮性澹雅,不以職務為意,身雖羈旅,見北間豪貴,無所降下。與賀若弼善,賀若弼既誅,又有童謠曰:「蕭蕭亦復起。」帝由是忌之,遂廢於家,未幾而卒。

八月,壬午,車駕發榆林,歷雲中,溯金河。時天下承平,百物豐實,甲士五十餘萬,馬十萬匹,旌旗輜重,千里不絕。令宇文愷等造觀風行殿,上容侍衛者數百人,離合為之,下施輪軸,倏忽推移。又作行城,週二千步,以板為干,衣之以布,飾以丹青,樓櫓悉備。胡人驚以為神,每望御營,十里之外,屈膝稽顙,無敢乘馬。啟民奉廬帳以俟車駕。乙酉,帝幸其帳,啟民奉觴上壽,跪伏恭甚,王侯以下袒割於帳前,莫敢仰視。帝大悅,賦詩曰:「呼韓頓顙至,屠耆接踵來;何如漢天子,空上單于台。」皇后亦幸義成公主帳。帝賜啟民及公主金甕各一,並衣服被褥錦彩,特勒以下,受賜各有差。帝還,啟民從入塞,己丑,遣歸國。

白話八月,壬午日,車駕發榆林,經雲中,溯金河。時天下承平,百物豐實,甲士五十餘萬,馬十萬匹,旌旗輜重,千里不絕。令宇文愷等造觀風行殿,上容侍衛者數百人,離合為之,下施輪軸,倏忽推移。又作行城,週二千步,以板為干,衣之以布,飾以丹青,樓櫓悉備。胡人驚以為神,每望御營,十里之外,屈膝稽顙,無敢乘馬。啟民奉廬帳以俟車駕。乙酉日,帝幸其帳,啟民奉觴上壽,跪伏恭甚,王侯以下袒割於帳前,莫敢仰視。帝大悅,賦詩曰:「呼韓頓顙至,屠耆接踵來;何如漢天子,空上單于台。」皇后亦幸義成公主帳。帝賜啟民及公主金甕各一,並衣服被褥錦彩,特勒以下,受賜各有差。帝還,啟民從入塞,己丑日,遣歸國。

癸巳,入樓煩關;壬寅,至太原,詔營晉陽宮。帝謂御史大夫張衡曰:「朕欲過公宅,可為朕作主人。」衡乃先馳至河內,具牛酒。帝上太行,開直道九十里,九月,己未,至濟源,幸衡宅。帝悅其山泉,留宴三日,賜賚甚厚。衡復獻食,帝令頒賜公卿,下至衛士,無不沾洽。己巳,至東都。

白話癸巳日,入樓煩關;壬寅日,至太原,詔營晉陽宮。帝謂御史大夫張衡曰:「朕欲過公宅,可為朕作主人。」衡乃先馳至河內,具牛酒。帝上太行,開直道九十里,九月,己未日,至濟源,幸衡宅。帝悅其山泉,留宴三日,賜賚甚厚。衡復獻食,帝令頒賜公卿,下至衛士,無不沾洽。己巳日,至東都。

壬申,以齊王暕為河南尹;癸酉,以民部尚書楊文思為納言。

白話壬申日,以齊王楊暕為河南尹;癸酉日,以民部尚書楊文思為納言。

冬,十月,敕河北諸郡送一藝戶陪東都三千餘家,置十二坊於洛水南以處之。西域諸胡多至張掖交市,帝使吏部侍郎裴矩掌之。矩知帝好遠略,諸商胡至者,矩誘訪諸國山川風俗,王及庶人儀形服飾,撰《西域圖記》三卷,合四十四國,入朝奏之。仍別造地圖,窮其要害,從西傾以去,縱橫所亙,將二萬里,發自敦煌,至於西海,凡為三道,北道從伊吾,中道從高昌,南道從鄯善,總湊敦煌。且云:「以國家威德,將士驍雄,泛濛汜而越崑崙,易如反掌。但突厥、吐渾分領羌、胡之國,為其壅遏,故朝貢不通。今並因商人密送誠款,引領翹首,願為臣妾。若服而撫之,務存安輯,皇華遣使,弗動兵車,諸蕃既從,渾、厥可滅,混壹戎、夏,其在茲乎!」帝大悅,賜帛五百段,日引矩至御坐,親問西域事。矩盛言「胡中多諸珍寶,吐谷渾易可併吞。」帝於是慨然慕秦皇、漢武之功,甘心將通西域;四夷經略,鹹以委之。以矩為黃門侍郎,復使至張掖,引致諸胡,啗之以利,勸令入朝。自是西域諸胡往來相繼,所經郡縣,疲於送迎,糜費以萬萬計,卒令中國疲弊以至於亡,皆矩之唱導也。

白話冬季,十月,敕令河北諸郡送一藝戶陪東都三千餘家,置十二坊於洛水南以處之。西域諸胡多至張掖交市,帝使吏部侍郎裴矩掌之。裴矩知帝好遠略,諸商胡至者,裴矩誘訪諸國山川風俗,王及庶人儀形服飾,撰《西域圖記》三卷,合四十四國,入朝奏之。仍別造地圖,窮其要害,從西傾以去,縱橫所亙,將二萬里,發自敦煌,至於西海,凡為三道,北道從伊吾,中道從高昌,南道從鄯善,總湊敦煌。且云:「以國家威德,將士驍雄,泛濛汜而越崑崙,易如反掌。但突厥、吐渾分領羌、胡之國,為其壅遏,故朝貢不通。今並因商人密送誠款,引領翹首,願為臣妾。若服而撫之,務存安輯,皇華遣使,弗動兵車,諸蕃既從,渾、厥可滅,混壹戎、夏,其在茲乎!」帝大悅,賜帛五百段,日引矩至御坐,親問西域事。裴矩盛言「胡中多諸珍寶,吐谷渾易可併吞。」帝於是慨然慕秦皇、漢武之功,甘心將通西域;四夷經略,鹹以委之。以裴矩為黃門侍郎,復使至張掖,引致諸胡,啗之以利,勸令入朝。自是西域諸胡往來相繼,所經郡縣,疲於送迎,糜費以萬萬計,卒令中國疲弊以至於亡,皆裴矩之唱導。

鐵勒寇邊,帝遣將軍馮孝慈出敦煌擊之,不利。鐵勒尋遣使謝罪,請降;帝使裴矩慰撫之。

白話鐵勒侵犯邊境,帝遣將軍馮孝慈出敦煌擊之,不利。鐵勒不久遣使謝罪,請降;帝使裴矩慰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