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86

十一 · 唐紀

卷186

(本卷無紀年題)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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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本卷無紀年題)」。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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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屬:唐纪紀年:(本卷無紀年題)臣光曰:0 則年題:1 條

【唐紀二】 起著雍攝提格八月,盡十二月,不滿一年。

白話〔唐紀二〕起於著雍攝提格八月,到十二月為止,不滿一年。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上之中武德元年(戊寅,公元六一八年)

八月,薛舉遣其子仁果進圍寧州,刺史胡演擊卻之。郝瑗言於舉曰:「今唐兵新破,關中騷動,宜乘勝直取長安。」舉然之,會有疾而止。辛巳,舉卒。太子仁果立,居於折址城,謚舉曰武帝。

白話八月,薛舉派他的兒子薛仁果進軍圍攻寧州,刺史胡演擊退了他們。郝瑗對薛舉說:「現在唐軍剛被打敗,關中騷動不安,應該乘勝直接攻取長安。」薛舉同意他的看法,正好生病而停止。辛巳日,薛舉去世。太子薛仁果繼立,住在折址城,追諡薛舉為武帝。

上欲與李軌共圖秦、隴,遣使潛詣涼州,招撫之,與之書,謂之從弟。軌大喜,遣其弟懋入貢。上以懋為大將軍,命鴻臚少卿張俟德冊拜軌為涼州總管,封涼王。

白話皇上想和李軌共同圖謀秦州、隴州一帶,派遣使者暗中前往涼州,招撫他,寫信給他,稱他為堂弟。李軌大喜,派他的弟弟李懋入朝進貢。皇上任命李懋為大將軍,命令鴻臚少卿張俟德冊封李軌為涼州總管,封為涼王。

初,朝廷以安陽令呂鈱為相州刺史,更以相州刺史王德仁為巖州刺史。德仁由是怨憤,甲申,誘山東大使宇文明達入林慮山而殺之,叛歸王世充。

白話當初,朝廷任命安陽縣令呂鈱為相州刺史,改任相州刺史王德仁為巖州刺史。王德仁因此心懷怨恨憤怒,甲申日,引誘山東大使宇文明達進入林慮山並殺了他,叛變歸附王世充。

已丑,以秦王世民為元帥,擊薛仁果。

白話己丑日,任命秦王李世民為元帥,攻打薛仁果。

丁酉,臨洮等四郡來降。

白話丁酉日,臨洮等四郡前來投降。

隋江都太守陳稜求得煬帝之柩,取宇文化及所留輦輅鼓吹,粗備天子儀衛,改葬於江都宮西吳公台下,其王公以下,皆列瘞於帝塋之側。宇文化及之發江都也,以杜伏威為歷陽太守;伏威不受,仍上表於隋,皇泰主拜伏威為東道大總管,封楚王。沈法興亦上表於皇泰主。自稱大司馬、錄尚書事、天門公,承製置百官,以陳杲仁為司徒,孫士漢為司空,蔣元超為左僕射,殷芊為左丞,徐令言為右丞,劉子翼為選部侍郎,李百藥為府椽。百藥,德林之子也。

白話隋朝江都太守陳稜找到煬帝的靈柩,取用宇文化及所留下的輦輅、鼓吹,粗略備齊天子的儀仗衛隊,改葬在江都宮西邊吳公台下,那些王公以下的人的墳墓,都排列葬在煬帝陵墓的旁邊。宇文化及從江都出發時,任命杜伏威為歷陽太守;杜伏威不接受,仍然向隋朝上表,皇泰主封杜伏威為東道大總管,封為楚王。沈法興也向皇泰主上表,自稱大司馬、錄尚書事、天門公,秉承皇帝旨意設置百官,任命陳杲仁為司徒,孫士漢為司空,蔣元超為左僕射,殷芊為左丞,徐令言為右丞,劉子翼為選部侍郎,李百藥為府掾。李百藥,是李德林的兒子。

九月,隋襄國通守陳君賓來降,拜邢州刺史。君賓,伯山之子也。

白話九月,隋朝襄國通守陳君賓前來投降,被任命為邢州刺史。陳君賓,是陳伯山的兒子。

虞州刺史韋義節攻隋河東通守堯君素,久不下,軍數不利;壬子,以工部尚書獨孤懷恩代之。

白話虞州刺史韋義節攻打隋朝河東通守堯君素,很久打不下來,軍隊多次失利;壬子日,任命工部尚書獨孤懷恩代替他。

初,李密既殺翟讓,頗自驕矜,不恤士眾;倉粟雖多,無府庫錢帛,戰士有功,無以為賞;又厚撫初附之人,眾心頗怨。徐世勣嘗因宴會刺譏其短;密不懌,使世勣出鎮黎陽,雖名委任,實亦疏之。

白話當初,李密殺了翟讓之後,頗為驕傲自大,不體恤部眾;倉庫中的糧食雖然多,但沒有府庫中的錢財布帛,戰士立了功,沒東西可以賞賜;又厚待剛歸附的人,眾人心裡頗有怨言。徐世勣曾經在宴會上譏刺他的短處;李密不高興,派徐世勣出去鎮守黎陽,名義上是委任,其實也是疏遠他。

密開洛口倉散米,無防守典當者,又無文券,取之者隨意多少;或離倉之後,力不能致,委棄衢路,自倉城至郭門,米厚數寸,為車馬所躪踐;群盜來就食者並家屬近百萬口,無甕盎,織荊筐淘米,洛水兩岸十里之間,望之皆如白沙。密喜,謂賈閏甫曰:「此可謂足食矣!」閏甫對曰:「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今民所以襁負如流而至者,以所天在此故也。而有司曾無愛吝,屑越如此!竊恐一旦米盡民散,明公孰與成大業哉!」密謝之,即以閏甫判司倉參軍事。

白話李密打開洛口倉散發糧食,沒有防守管理的官員,也沒有文書憑證,來拿的人隨意取多少;有的人離開倉庫後,力氣不夠搬不動,就丟棄在道路旁,從倉城到外城門,米堆積了幾寸厚,被車馬踐踏;成群前來就食的盜賊連同家屬將近百萬人,沒有甕和盎等容器,就編織荊條筐來淘米,洛水兩岸十里之間,看起來都像白沙一樣。李密高興,對賈閏甫說:「這可說是糧食充足了!」賈閏甫回答說:「國家以百姓為根本,百姓以糧食為天。現在百姓之所以像流水一樣背著孩子前來,是因為他們的『天』在這裡的緣故。而官府竟然一點都不愛惜吝嗇,如此糟蹋浪費!我私下擔心一旦米吃完了百姓散去,明公拿什麼來成就大業呢!」李密向他道謝,當即任命賈閏甫兼管司倉參軍事。

密以東都兵數敗微弱,而將相自相屠滅,謂朝夕可平。王世充既專大權,厚賞將士,繕治器械,亦陰圖取密。時隋軍乏食,而密軍少衣,世充請交易,密難之;長史邴元真等各求私利,勸密許之。先是,東都人歸密者,日以百數;既得食,降者益少,密悔而止。

白話李密認為東都的軍隊幾次被打敗已經衰弱,而將相之間自相殘殺,以為早晚可以平定。王世充既已獨攬大權,厚賞將士,修整兵器,也暗中圖謀奪取李密。當時隋軍缺乏糧食,而李密軍缺少衣服,王世充請求交易,李密為難;長史邴元真等人各為私利,勸李密答應。在此之前,東都歸附李密的人,每天以百計;得到糧食後,投降的人越來越少,李密後悔而停止交易。

密破宇文化及還,其勁卒良馬多死,士卒疲病。世充欲乘其弊擊之,恐人心不壹,乃詐稱左軍衛士張永通三夢周公,令宣意於世充,當勒兵相助擊賊。乃為周公立廟,每出兵,輒先祈禱。世充令巫宣言周公欲令僕射急討李密,當有大功,不即兵皆疫死。世充兵多楚人,信妖言,皆請戰。世充簡練精銳得二萬餘人,馬二千餘匹,壬子,出師擊密,旗幡之上皆書永通字,軍容甚盛。癸丑,至偃師,營於通濟渠南,作三橋於渠上。密留王伯當守金墉,自引精兵出偃師北,阻邙山以待之。

白話李密打敗宇文化及回來後,他的精銳士卒和良馬死了許多,士兵疲憊生病。王世充想趁他疲憊時攻擊,怕人心不一致,就假稱左軍衛士張永通三次夢到周公,令(周公)向王世充傳達旨意,要領兵幫助攻打賊人。於是為周公立廟,每次出兵,都先祈禱。王世充讓巫師宣稱周公要僕射趕快討伐李密,會有大功,否則軍隊都會染瘟疫而死。王世充的軍隊大多是楚地人,相信妖言,都請求出戰。王世充挑選精銳得到二萬多人,馬二千多匹,壬子日,出兵攻打李密,旗幟上面都寫著「永通」二字,軍容很盛大。癸丑日,到達偃師,在通濟渠南紮營,在渠上建了三座橋。李密留下王伯當守金墉城,自己率領精兵出偃師北面,倚靠邙山來等待王世充。

密召諸將會議,裴仁基曰:「世充悉眾而至,洛下必虛,可分兵守其要路,令不得東,簡精兵三萬,傍河西出以逼東都。世充還,我且按甲;世充再出,我又逼之。如此,則我有餘力,彼勞奔命,破之必矣。」密曰:「公言大善。今東都兵有三不可當:兵仗精銳,一也;決計深入,二也;食盡求戰,三也。我但乘城固守,蓄力以待之;彼欲斗不得,求走無路,不過十日,世充之頭可致麾下。」陳智略、樊文超、單雄信皆曰:「計世充戰卒甚少,屢經摧破,悉已喪膽。《兵法》曰『倍則戰』,況不啻倍哉!且江、淮新附之士,望因此機展其勳效;及其鋒而用之,可以得志。」於是諸將喧然,欲戰者什七八,密惑於眾議而從之。仁基苦爭不得,擊地歎曰:「公後必悔之!」魏徵言於長史鄭頲曰:「魏公雖驟勝,而驍將銳卒多死,戰士心怠,此二者難以應敵。且世充乏食,志在死戰,難與爭鋒,未若深溝高壘以拒之,不過旬月,世充糧盡,必自退,追而擊之,蔑不勝矣。」頲曰:「此老生之常談耳。」征曰:「此乃奇策,何謂常談!」拂衣而起。

白話李密召集諸將開會,裴仁基說:「王世充率領全部軍隊前來,洛陽城內必定空虛,可以分兵守在要道上,讓他不能向東,挑選精兵三萬,沿黃河西出以逼近東都。王世充回去,我們就按兵不動;王世充再出來,我們又逼近他。這樣,我們就有餘力,他卻疲於奔命,一定能打敗他。」李密說:「您說得很對。現在東都的軍隊有三個不可抵擋之處:兵器精銳,其一;決心深入,其二;糧盡求戰,其三。我們只要據城固守,蓄養力量等待他;他想打又打不成,想逃又無路可逃,不超過十天,王世充的頭顱就可以送到麾下。」陳智略、樊文超、單雄信都說:「算來王世充的戰兵很少,屢次被打垮,都已喪膽。《兵法》說『兵力加倍就戰』,何況不止加倍呢!而且江、淮新歸附的士卒,希望趁此機會建立功勳;趁著他們的銳氣利用他們,可以得志。」於是諸將喧鬧起來,想出戰的佔十之七八,李密被眾議所惑而聽從了。裴仁基苦苦爭辯不成,捶地嘆息說:「您以後必定會後悔的!」魏徵對長史鄭頲說:「魏公雖然連續取勝,但驍將精卒死了很多,戰士心裡懈怠,這兩點難以應敵。而且王世充缺糧,決心死戰,難與他爭鋒,不如挖深溝、築高壘來抵禦他,不過十天一個月,王世充糧盡,必定自行撤退,追擊他,沒有打不勝的。」鄭頲說:「這是老生常談罷了。」魏徵說:「這是奇策,怎麼說是常談!」拂衣而起。

程知節將內馬軍與密同營在北邙山上,單雄信將外馬軍營於偃師城北。世充遣數百騎渡通濟渠攻雄信營,密遣裴行儼與知節助之。行儼先馳赴敵,中流矢,附於地;知節救之,殺數人,世充軍披靡,乃抱行儼重騎而還;為世充騎所逐,刺槊洞過,知節回身捩折其槊,兼斬追者,與行儼俱免。會日暮,各斂兵還營。密驍將孫長樂等十餘人皆被重創。

白話程知節率領內馬軍與李密一同駐紮在北邙山上,單雄信率領外馬軍駐紮在偃師城北。王世充派數百騎兵渡過通濟渠進攻單雄信的營寨,李密派裴行儼和程知節去援助。裴行儼先馳馬赴敵,被流箭射中,趴在地上;程知節去救他,殺了幾個人,王世充的軍隊潰散,於是抱著裴行儼騎同一匹馬返回;被王世充的騎兵追趕,長槊刺穿程知節的身體,程知節回身扭斷了他的槊,並斬殺追兵,和裴行儼都得以脫險。正遇天色已晚,各自收兵回營。李密的驍將孫長樂等十多人全都受了重傷。

密新破宇文化及,有輕世充之心,不設壁壘。世充夜遣二百餘騎潛入北山,伏溪谷中,命軍士皆秣馬蓐食。甲寅旦,將戰,世充誓眾曰:「今日之戰,非直爭勝負;死生之分,在此一舉。若其捷也,富貴固所不論;若其不捷,必無一人獲免。所爭者死,非獨為國,各宜勉之!」遲明,引兵薄密。密出兵應之,未及成列,世充縱兵擊之。世充士卒皆江、淮剽勇,出入如飛。世充先索得一人貌類密者,縛而匿之。戰方酣,使牽以過陳前,噪曰:「已獲李密矣!」士卒皆呼萬歲。其伏兵發,乘高而下,馳壓密營,縱火焚其廬舍。密眾大潰,其將張童仁、陳智略皆降,密與萬餘人馳向洛口。

白話李密剛打敗宇文化及,有輕視王世充的心思,沒有設置壁壘。王世充夜裡派二百多騎兵偷偷進入北山,埋伏在溪谷中,命令士兵都餵飽馬、在床蓆上吃飽。甲寅日清晨,將要交戰,王世充向眾人誓師說:「今天的戰鬥,不只是爭勝負;生死的區別,就在這一次。如果勝利了,富貴自然不在話下;如果不勝,必定沒有一人能免死。所爭的是死,不只是為國家,各人應當勉力!」天快亮時,率兵逼近李密。李密出兵應戰,還來不及排成陣列,王世充就放兵攻擊。王世充的士兵都是江、淮一帶驃悍勇猛的人,出入像飛一樣。王世充事先找到一個相貌像李密的人,綁起來藏著。戰鬥正激烈時,讓人牽著他經過陣前,喊叫說:「已經抓到李密了!」士兵都呼喊萬歲。他的伏兵發動,從高處衝下,馳馬壓向李密的營寨,放火燒他們的廬舍。李密的部眾大潰敗,他的將領張童仁、陳智略都投降了,李密和萬多人馳向洛口。

世充夜圍偃師;鄭頲守偃師,其部下翻城納世充。初,世充家屬在江都,隨宇文化及至滑台,又隨王軌入李密,密留於偃師,欲以招世充。及偃師破,世充得其兄世偉、子玄應、虔恕、瓊等,又獲密將佐裴仁基、鄭頲、祖君彥等數十人。世充於是整兵向洛口,得邴元真妻子、鄭虔象母及密諸將子弟,皆撫慰之,令潛呼其父兄。

白話王世充夜裡包圍偃師;鄭頲守偃師,他的部下翻城接納王世充。當初,王世充的家屬在江都,隨宇文化及到滑台,又隨王軌歸入李密,李密把他們留在偃師,想用來招降王世充。等偃師被攻破,王世充得到他的哥哥王世偉、兒子王玄應、王虔恕、王瓊等,又俘獲李密的將佐裴仁基、鄭頲、祖君彥等數十人。王世充於是整頓軍隊向洛口進發,抓到邴元真的妻子兒子、鄭虔象的母親以及李密各將領的子弟,都安撫慰問他們,讓他們暗中呼喚自己的父兄。

初,邴元真為縣吏,坐贓亡命,從翟讓於瓦岡;讓以其嘗為吏,使掌書記。及密開幕府,妙選時英,讓薦元真為長史;密不得已用之,行軍謀畫,未嘗參預。密西拒世充,留元真守洛口倉。元真性貪鄙,宇文溫謂密曰:「不殺元真,必為公患。」密不應。元真知之,陰謀叛密;楊慶聞之,以告密,密固疑焉。至是,密將入洛口城,元真已遣人潛引世充矣。密知而不發,因與眾謀,待世充兵半濟洛水,然後擊之。世充軍至,密候騎不時覺,比將出戰,世充軍悉已濟矣。單雄信等又勒兵自據;密自度不能支,帥麾下輕騎奔虎牢,元真遂以城降。

白話當初,邴元真做縣吏,因犯貪贓罪逃亡,跟隨翟讓在瓦崗;翟讓因為他做過官吏,讓他掌管書記。等李密開設幕府,精心選拔當時的英才,翟讓推薦邴元真為長史;李密不得已而用他,行軍謀劃,從不讓他參與。李密向西抵禦王世充,留下邴元真守洛口倉。邴元真生性貪婪卑鄙,宇文溫對李密說:「不殺邴元真,必定成為您的禍患。」李密不回應。邴元真知道了,陰謀背叛李密;楊慶聽說了,告訴李密,李密本就懷疑他。到這時,李密將要進入洛口城,邴元真已經派人暗中引王世充來了。李密知道卻不揭發,於是和眾人謀劃,等王世充的軍隊渡過一半洛水,然後攻擊他。王世充的軍隊到了,李密的偵察騎兵沒有及時發覺,等要出戰時,王世充的軍隊已經全部渡過河了。單雄信等人又率兵自己佔據;李密自己估量不能支撐,率領麾下的輕騎兵奔向虎牢,邴元真於是獻城投降。

初,雄信驍捷,善用馬槊,名冠諸軍,軍中號曰「飛將」。彥藻以雄信輕於去就,勸密除之;密愛其才,不忍也。及密失利,雄信遂以所部降世充。

白話當初,單雄信驍勇敏捷,善於使用馬槊,名聲冠於各軍,軍中稱他為「飛將」。彥藻因為單雄信輕易地改投,勸李密除掉他;李密愛惜他的才能,不忍心。等李密失利,單雄信就率領部下投降王世充。

密將如黎陽,或曰:「殺翟讓之際,徐世勣幾死,今失利而就之,安可保乎!」時王伯當棄金墉保河陽,密自虎牢歸之,引諸將共議。密欲南阻河,北守太行,東連黎陽,以圖進取。諸將皆曰:「今兵新失利,眾心危懼,若更停留,恐叛亡不日而盡。又人情不願,難以成功。」密曰:「孤所恃者眾也,眾既不願,孤道窮矣。」欲自刎以謝眾。伯當抱密號絕,眾皆悲泣,密復曰:「諸君幸不相棄,當共歸關中;密身雖無功,諸君必保富貴。」府掾柳燮曰:「明公與唐公同族,兼有疇昔之好;雖不陪起兵,然阻東都,斷隋歸路,使唐公不戰而據長安,此亦公之功也。」眾鹹曰:「然。」密又謂王伯當曰:「將軍室家重大,豈復與孤俱行哉!」伯當曰:「昔蕭何盡帥子弟以從漢王,伯當恨不兄弟俱從,豈以公今日失利遂輕去就乎!縱身份原野,亦所甘心!」左右莫不感激,從密入關者凡二萬人。於是密之將帥、州縣多降於隋。朱粲亦遣使降隋,皇泰主以粲為楚王。

白話李密將要去黎陽,有人說:「殺翟讓的時候,徐世勣差點死掉,現在失利去投靠他,怎麼能保證安全呢!」當時王伯當放棄金墉城退保河陽,李密從虎牢回來歸附他,召集諸將共同商議。李密想南面憑借黃河,北面守太行山,東面連結黎陽,以圖謀進取。諸將都說:「現在軍隊剛失利,眾人心裡危懼,如果再停留,恐怕叛逃不用多久就散盡了。又人情不願意,難以成功。」李密說:「我所倚仗的是眾人,眾人既然不願意,我的路就走到頭了。」想要自刎來向眾人謝罪。王伯當抱著李密號哭氣絕,眾人都悲傷哭泣,李密又說:「各位幸好不相棄,應當一起回關中;我李密雖然沒有功勞,各位必定能保住富貴。」府掾柳燮說:「明公和唐公同族,又有往日的友好;雖然沒有陪著起兵,但是阻擋東都,切斷隋朝的歸路,使唐公不戰而佔據長安,這也是您的功勞。」眾人都說:「對。」李密又對王伯當說:「將軍的家庭重大,難道還要和我一起走嗎!」王伯當說:「從前蕭何率領全部子弟跟隨漢王,伯當只恨不能兄弟一起跟從,豈能因為您今天失利就輕易改投呢!即使身死原野,也是甘心的!」左右沒有不感激的,跟隨李密入關的共二萬人。於是李密的將帥、州縣大多投降隋朝。朱粲也派使者投降隋朝,皇泰主封朱粲為楚王。

甲寅,秦州總管竇軌擊薛仁果,不利;驃騎將軍劉感鎮涇州,仁果圍之。城中糧盡,感殺所乘馬以分將士,感一無所啖,唯煮馬骨取汁和木屑食之。城垂陷者數矣,會長平王叔良將士至涇州,仁果乃揚言食盡,引兵南去;乙卯,又遣高址人偽以城降。叔良遣感帥眾赴之,己未,至城下,扣城中人曰:「賊已去,可逾城入。」感命燒其門,城上下水灌之。感知其詐,遣步兵先還,自帥精兵為殿。俄而城上舉三烽,仁果兵自南原大下,戰於百里細川,唐軍大敗,感為仁果所擒。仁果復圍涇州,令感語城中云:「援軍已敗,不如早降。」感許之,至城下,大呼曰:「逆賊饑餒,亡在朝夕,秦王帥數十萬眾,四面俱集,城中勿優,勉之!」仁果怒,執感,於城旁埋之至膝,馳騎射之;至死,聲色逾厲。叔良嬰城固守,僅能自全。感,豐生之孫也。

白話甲寅日,秦州總管竇軌攻打薛仁果,失利;驃騎將軍劉感鎮守涇州,薛仁果包圍了他。城中糧盡,劉感殺了自己騎的馬分給將士,劉感自己一點也沒吃,只是煮馬骨取汁和著木屑吃。城池幾次瀕臨陷落,正好長平王李叔良率將士到達涇州,薛仁果就揚言糧盡,率兵向南而去;乙卯日,又派高址人假裝獻城投降。李叔良派劉感率眾前往,己未日,到達城下,敲著城中的人說:「賊已經走了,可以越城進入。」劉感命令燒他們的城門,城上澆下水來灌。劉感知道其中有詐,派步兵先回去,自己率領精兵斷後。不久城上舉起三個烽火,薛仁果的軍隊從南原大舉而下,在百里細川交戰,唐軍大敗,劉感被薛仁果擒獲。薛仁果又包圍涇州,讓劉感對城中說:「援軍已經被打敗,不如早點投降。」劉感答應了,到了城下,大喊說:「逆賊饑餓,滅亡就在早晚之間,秦王率領數十萬眾,從四面聚集而來,城中不要擔憂,勉力守城!」薛仁果發怒,捉住劉感,在城旁把他埋到膝蓋,騎馬射他;到死,聲音神色更加嚴厲。李叔良環城固守,僅能自保。劉感,是劉豐生的孫子。

庚申,隴州刺史陝人常達擊薛仁果於宜祿川,斬首千餘級。

白話庚申日,隴州刺史陝地人常達在宜祿川攻打薛仁果,斬首一千多級。

上遣從子襄武公琛、太常卿鄭元□以女妓遺始畢可汗。壬戌,始畢復遣骨咄祿特勒來。

白話皇上派侄子襄武公李琛、太常卿鄭元□帶著歌妓贈送給始畢可汗。壬戌日,始畢又派骨咄祿特勒來。

癸亥,白馬道士傅仁均造《戊寅歷》成,奏上,行之。

白話癸亥日,白馬道士傅仁均製成《戊寅曆》,上奏,頒行。

薛仁果屢攻常達,不能克,乃遣其將仵士政以數百人詐降,達厚撫之。乙丑,士政伺隙以其徒劫達,擁城中二千人降於仁果。達見仁果,詞色不屈,仁果壯而釋之。奴賊帥張貴謂達曰:「汝識我乎?」達曰:「汝逃死奴賊耳!」貴怒,欲殺之,人救之,獲免。

白話薛仁果多次攻打常達,不能攻克,就派他的將領仵士政帶數百人假裝投降,常達厚待安撫他們。乙丑日,仵士政趁機帶著他的徒眾劫持常達,裹脅城中二千人投降薛仁果。常達見到薛仁果,言辭神色不屈服,薛仁果佩服他的壯烈而釋放了他。奴賊帥張貴對常達說:「你認識我嗎?」常達說:「你只是個逃避死亡的奴賊罷了!」張貴發怒,想殺他,有人救了他,得以倖免。

辛未,追謚隋太上皇為煬帝。

白話辛未日,追諡隋朝太上皇為煬帝。

宇文化及至魏縣,張愷等謀去之;事覺,化及殺之。腹心稍盡,兵勢日蹙,兄弟更無他計,但相聚酣宴,奏女樂。化及醉,尤智及曰:「我初不知,由汝為計,強來立我。今所向無成,士馬日散,負弒君之名,天下所不容。今者滅族,豈不由汝乎!」持其兩子而泣。智及怒曰:「事捷之日,初不賜尤,及其將敗,乃欲歸罪,何不殺我以降竇建德!」數相鬥鬩,言無長幼;醒而復飲,以此為恆。其眾多亡,化及自知必敗,歎曰:「人生固當死,豈不一日為帝乎!」於是鴆殺秦王浩,即皇帝位於魏縣,國號許,改元天壽,署置百官。

白話宇文化及到達魏縣,張愷等人謀劃離開他;事情被發覺,宇文化及殺了他們。心腹漸漸散盡,兵勢日益窘迫,兄弟二人再沒有別的計策,只是相聚狂飲宴樂,演奏女樂。宇文化及醉了,責備宇文智及說:「我一開始不知道,是你出的主意,強迫立我。現在一無所成,士卒馬匹日漸散去,背負弒君的惡名,被天下所不容。現在要滅族,難道不是因為你嗎!」抱著他的兩個兒子哭泣。宇文智及發怒說:「事成之時,一開始不責怪,等到將要失敗,才想歸罪,為什麼不殺了我去投降竇建德!」幾次互相鬥毆爭吵,說話不分長幼;醒了又再喝,以此為常。他的部眾多數逃亡,宇文化及自知必敗,嘆息說:「人生本來就該死,難道不能當一天皇帝嗎!」於是用毒酒殺死秦王楊浩,在魏縣即皇帝位,國號許,改年號為天壽,設置百官。

冬,十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白話冬,十月,壬申日初一,有日食。

戊寅,宴突厥骨咄祿,引骨咄祿升御坐以寵之。

白話戊寅日,宴請突厥骨咄祿,引骨咄祿登上御座以寵待他。

李密將至,上遣使迎勞,相望於道。密大喜,謂其徒曰:「我擁眾百萬,一朝解甲歸唐,山東連城數百,知我在此,遣使招之,亦當盡至;比於竇融,功亦不細,豈不以一台司見處乎!」己卯,至長安,有司供待稍薄,所部兵累日不得食,眾心頗怨。既而以密為光祿卿、上柱國,賜爵邢國公。密既不滿望,朝臣又多輕之,執政者或來求賄,意甚不平;獨上親禮之,常呼為弟,以舅子獨孤氏妻之。

白話李密將要到達,皇上派使者迎接慰勞,路上絡繹不絕。李密大喜,對他的徒眾說:「我擁有百萬之眾,一旦解甲歸唐,山東連接的城池數百座,知道我在這裡,派使者招撫他們,也會全部到來;比起竇融,功勞也不小,難道不會給我一個台司的職位嗎!」己卯日,到達長安,有關部門供應招待稍微淡薄,所率領的士兵連日得不到食物,眾心頗有怨言。不久任命李密為光祿卿、上柱國,賜爵邢國公。李密既不如願,朝臣又多輕視他,掌權的人有的來求賄賂,心裡很不平;只有皇上親自禮待他,常稱他為弟,把舅舅的兒子獨孤氏嫁給他。

庚辰,詔右翊衛大將軍淮安王神通為山東道安扶大使,山東諸軍並受節度;以黃門侍郎崔民幹為副。

白話庚辰日,下詔任命右翊衛大將軍淮安王李神通為山東道安撫大使,山東各軍都受他節制;任命黃門侍郎崔民幹為副使。

鄧州刺史呂子臧與撫慰使馬元規擊朱粲,破之。子臧言於元規曰:「粲新敗,上下危懼,請並力擊之,一舉可滅。若復遷延,其徒稍集,力強食盡,致死於我,為患方深。」元規不從。子臧請獨以所部兵擊之,元規不許。既而粲收集餘眾,兵復大振,自稱楚帝於冠軍,改元昌達,進攻鄧州。子臧撫膺謂元規曰:「老夫今坐公死矣!」粲圍南陽,會霖雨城壞,所親勸子臧降。子臧曰:「安有天子方伯降賊者乎!」帥麾下赴敵而死。俄而城陷,元規亦死。

白話鄧州刺史呂子臧和撫慰使馬元規攻打朱粲,打敗了他。呂子臧對馬元規說:「朱粲剛失敗,上下危懼,請合力攻打他,一舉可以消滅。如果再拖延,他的徒眾稍稍聚集,力量強了糧食吃完,拚死對付我們,禍患就更深。」馬元規不聽。呂子臧請求單獨率領自己的部隊攻打他,馬元規不許。不久朱粲收集殘餘部眾,兵力又大振,在冠軍自稱楚帝,改年號為昌達,進攻鄧州。呂子臧拍著胸口對馬元規說:「老夫今天就因你而死啊!」朱粲包圍南陽,正好連綿大雨城牆壞了,親信勸呂子臧投降。呂子臧說:「哪有天子方伯向賊投降的道理!」率領麾下赴敵而死。不久城陷,馬元規也死了。

癸未,王世充收李密美人珍寶及將卒十餘萬人還東都,陳於闕下。乙酉,皇泰主大赦。丙戌,以世充為太尉、尚書令,內外諸軍事,仍使之開太尉府,備置官屬,妙選人物。世充以裴仁基父子驍勇,深禮之。徐文遠復入東都,見世充,必先拜。或問曰:「君倨見李密而敬王公,何也?」文遠曰:「魏公,君子也,能容賢士;王公,小人也,能殺故人,吾何敢不拜!」

白話癸未日,王世充收攏李密的美人珍寶以及將卒十多萬人回到東都,陳列在宮闕之下。乙酉日,皇泰主大赦。丙戌日,任命王世充為太尉、尚書令,總管內外諸軍事,仍然讓他開設太尉府,準備設置官屬,精心選拔人才。王世充因為裴仁基父子驍勇,深深禮待他們。徐文遠又進入東都,見王世充,必定先拜。有人問說:「您見李密時傲慢,而敬重王公,為什麼呢?」徐文遠說:「魏公,是君子,能容納賢士;王公,是小人,能殺故人,我怎麼敢不拜!」

李密總管李育德以武陟來降,拜陟州刺史。育德,諤之孫也。其餘將佐劉德威、賈閏甫、高季輔等,或以城邑,或帥眾,相繼來降。

白話李密的總管李育德獻武陟來投降,被任命為陟州刺史。李育德,是李諤的孫子。其餘將佐劉德威、賈閏甫、高季輔等人,有的獻出城邑,有的率領部眾,相繼前來投降。

初,北海賊帥綦公順帥其徒三萬攻郡城,已克其外郭,進攻子城;城中食盡,公順自謂克在旦夕,不為備。明經劉蘭成糾合城中驍健百餘人襲擊之,城中見兵繼之,公順大敗,棄營走,郡城獲全。於是郡官及望族分城中民為六軍,各將之,蘭成亦將一軍。有宋書佐者,離間諸軍曰:「蘭成得眾心,必為諸人不利,不如殺之。」眾不忍殺,但奪其兵以授宋書佐。蘭成恐終及禍,亡奔公順。公順軍中喜噪,欲奉以為主,固辭,乃以為長史,軍事鹹聽焉。居五十餘日,蘭成簡軍中驍健者百五十人,往抄北海。距城四十里,留十人,使多芟草,分為百餘積;二十里,又留二十人,各執大旗;五六里,又留三十人,伏險要;蘭成自將十人,夜,距城一里許潛伏;余八十人分置便處,約聞鼓聲即抄取人畜亟去,仍一時焚積草。明晨,城中遠望無煙塵,皆出樵牧。日向中,蘭成以十人直抵城門,城上鉦鼓亂髮;伏兵四出,抄掠雜畜千餘頭及樵牧者而去。蘭成度抄者已遠,徐步而還。城中雖出兵,恐有伏兵,不敢急追;又見前有旌旗、煙火,遂不敢進而還。既而城中知蘭成前者眾少,悔不窮追。居月餘,蘭成謀取郡城,更以二十人直抵城門。城中人競出逐之,行未十里,公順將大軍總至。郡兵奔馳還城,公順進兵圍之,蘭成一言招諭,城中人爭出降。蘭成撫存老幼,禮遇郡官,見宋書佐,亦禮之如舊,仍資送出境,內外安堵。

白話當初,北海賊帥綦公順率領他的徒眾三萬攻打郡城,已經攻克外城,進攻內城;城中糧盡,綦公順自以為早晚可攻克,不做防備。明經劉蘭成糾合城中驍勇健兒百多人襲擊他,城中的現有軍隊接續跟上,綦公順大敗,棄營逃走,郡城得以保全。於是郡官和望族把城中百姓分為六軍,各人率領,劉蘭成也率領一軍。有個宋書佐,離間各軍說:「劉蘭成得到眾心,必定對各位不利,不如殺了他。」眾人不忍心殺,只是奪了他的兵權交給宋書佐。劉蘭成怕終究遭禍,逃奔綦公順。綦公順軍中歡喜喧鬧,想奉他為主,他堅決推辭,於是任命他為長史,軍事都聽他的。過了五十多天,劉蘭成挑選軍中驍健的一百五十人,去抄掠北海。距城四十里,留下十人,讓他們多割草,分成一百多堆;二十里,又留二十人,各執大旗;五六里,又留三十人,埋伏在險要處;劉蘭成自己率十人,夜裡,距城一里多潛伏;其餘八十人分置在方便的地方,約定聽到鼓聲就抄取人畜趕快離開,同時燒掉草堆。第二天早晨,城中遠望沒有煙塵,都出城打柴放牧。太陽將到中午,劉蘭成帶十人直抵城門,城上鉦鼓亂響;伏兵四出,抄掠雜畜一千多頭以及打柴放牧的人而去。劉蘭成估量抄掠的人已經走遠,慢慢步行而回。城中雖然出兵,怕有伏兵,不敢急追;又看見前面有旌旗、煙火,於是不敢前進而回。不久城中知道劉蘭成之前人少,後悔沒有窮追。過了一個多月,劉蘭成謀劃奪取郡城,改用二十人直抵城門。城中人競相出城追逐,走了不到十里,綦公順率大軍總共到達。郡兵奔馳回城,綦公順進兵包圍,劉蘭成一句話招撫曉諭,城中人爭著出降。劉蘭成撫慰存恤老幼,禮遇郡官,見到宋書佐,也像從前一樣禮待他,還資送他出境,內外安定。

時海陵賊帥臧君相聞公順據北海,帥其眾五萬來爭之;公順眾少,聞之大懼。蘭成為公順畫策曰:「君相今去此尚遠,必不為備,請將軍倍道襲擊其營。」公順從之,自將驍勇五千人,繼熟食,倍道襲之。將至,蘭成與敢死士二十人前行,距君相營五十里,見其抄者負擔向營,蘭成亦與其徒負擔蔬米、燒器,詐為抄者,擇空而行聽察,得其號及主將姓名;至暮,與賊比肩而入,負擔巡營,知其虛實,得其更號。乃於空地燃火營食,至三鼓,忽於主將幕前交刀亂下,殺百餘人,賊眾驚擾;公順兵亦至,急攻之,君相僅以身免,俘斬數千,收其資糧甲仗以還。由是公順黨眾大盛。及李密據洛口,公順以眾附之,密敗,亦來降。

白話當時海陵賊帥臧君相聽說綦公順佔據北海,率領他的徒眾五萬來爭奪;綦公順人少,聽說後很恐懼。劉蘭成為綦公順出謀劃策說:「臧君相現在離這裡還遠,必定不做防備,請將軍加倍趕路襲擊他的營寨。」綦公順聽從,自己率領驍勇五千人,帶著熟食,加倍趕路襲擊。將要到達,劉蘭成和敢死士二十人先行,距臧君相營五十里,看見他的抄掠者背著擔子向營而去,劉蘭成也和徒眾背著蔬菜米糧、炊具,假裝為抄掠者,選空處行走偵察,得到他們的口令和主將姓名;到傍晚,和賊肩並肩進入,背著擔子巡營,知道他們的虛實,得到他們的換崗口令。於是在空地燃火紮營吃飯,到三更,忽然在主將帳前交刀亂下,殺了一百多人,賊眾驚擾;綦公順的兵也到了,急攻,臧君相僅僅自身免難,俘虜斬首數千,收取他的資糧盔甲兵器而回。從此綦公順的黨眾大盛。等李密佔據洛口,綦公順率眾歸附他,李密失敗,也來投降。

隋末群盜起,冠軍司兵李襲譽說西京留守陰世師遣兵據永豐倉,發粟以賑窮乏,出庫物賞戰士,移檄郡縣,同心討賊;世師不能用。乃求募兵山南,世師許之。上克長安,自漢中召還,為太府少卿;乙未,附襲譽籍於宗正。襲譽,襲志之弟也。

白話隋朝末年群盜興起,冠軍司兵李襲譽勸說西京留守陰世師派兵佔據永豐倉,發糧食賑濟窮困,拿出庫中財物賞賜戰士,傳檄各郡縣,同心討賊;陰世師不能採納。於是請求在山南募兵,陰世師答應了他。皇上攻克長安,從漢中召他回來,任命為太府少卿;乙未日,將李襲譽的籍貫附於宗正。李襲譽,是李襲志的弟弟。

丙申,朱粲寇淅州,遣太常卿鄭元□帥步騎一萬擊之。

白話丙申日,朱粲侵犯淅州,派太常卿鄭元□率領步騎一萬攻打他。

是月,納言竇抗罷為左武候大將軍。

白話這個月,納言竇抗被罷免為左武候大將軍。

十一月,乙巳,涼王李軌即皇帝位,改元安樂。戊申,王軌以滑州來降。

白話十一月,乙巳日,涼王李軌即皇帝位,改年號為安樂。戊申日,王軌獻滑州來投降。

薛仁果之為太子也,與諸將多有隙;及即位,眾心猜懼。郝瑗哭舉得疾,遂不起,由是國勢浸弱。秦王世民至高址,仁果使宗羅□將兵拒之;羅□侯數挑戰,世民堅壁不出。諸將鹹請戰,世民曰:「我軍新敗,士氣沮喪,賊恃勝而驕,有輕我心,宜閉壘以待之。彼驕我奮,可一戰而克也。」乃令軍中曰:「敢言戰者斬!」相持六十餘日,仁果糧盡,其將梁胡郎等帥所部來降。世民知仁果將士離心,命行軍總管梁實營於淺水原以誘之。羅□侯大喜,盡銳攻之,梁實守險不出;營中無水,人馬不飲者數日。羅□侯攻之甚急;世民度賊已疲,謂諸將曰:「可以戰矣!」遲明,使右武候大將軍寵玉陳於淺水原。羅□侯並兵擊之,玉戰,幾不能支,世民引大軍自原北出其不意,羅□侯引兵還戰。世民帥驍騎數十先陷陳,唐兵表裡奮擊,呼聲動地。羅□侯士卒大潰,斬首數千級。世民帥二千餘騎追之,竇軌叩馬苦諫曰:「仁果猶據堅城,雖破羅□侯,未可輕進,請且按兵以觀之。」世民曰「吾慮之久矣,破竹之勢,不可失也,舅勿復言!」遂進。仁果陳於城下,世民據涇水臨之,仁果驍將渾幹等數人臨陳來降。仁果懼,引兵入城拒守。日向暮,大軍繼至,遂圍之。夜半,守城者爭自投下。仁果計窮,己酉,出降;得其精兵萬餘人,男女五萬口。

白話薛仁果做太子的時候,和諸將多有嫌隙;等即位,眾人心裡猜忌恐懼。郝瑗哭薛舉以致得病,於是一病不起,從此國勢漸漸衰弱。秦王李世民到達高址,薛仁果派宗羅□率兵抵禦;宗羅□多次挑戰,李世民堅守壁壘不出。諸將都請求出戰,李世民說:「我軍剛打敗仗,士氣沮喪,賊人仗著勝利而驕傲,有輕視我們的心思,應該關閉營壘等待他。他驕我們奮,可以一戰而勝。」於是向軍中下令說:「敢說出戰的斬!」相持六十多天,薛仁果糧盡,他的將領梁胡郎等率所部來投降。李世民知道薛仁果將士離心,命令行軍總管梁實在淺水原紮營來引誘他。宗羅□大喜,盡出銳卒攻打,梁實守險不出;營中沒有水,人馬幾天沒水喝。宗羅□攻得很急;李世民估量賊已疲憊,對諸將說:「可以出戰了!」天快亮時,派右武候大將軍寵玉在淺水原列陣。宗羅□合兵攻擊,寵玉作戰,幾乎不能支撐,李世民率大軍從原北出其不意,宗羅□率兵回戰。李世民率驍騎數十先衝入陣,唐兵內外奮擊,呼聲動地。宗羅□的士卒大潰,斬首數千級。李世民率二千多騎追擊,竇軌扣馬苦苦諫阻說:「薛仁果還佔據堅城,雖然打敗宗羅□,不可輕進,請暫且按兵觀察。」李世民說:「我考慮很久了,破竹之勢,不可失去,舅舅不要再說了!」於是進軍。薛仁果在城下列陣,李世民據涇水居高臨下,薛仁果的驍將渾幹等數人臨陣來降。薛仁果恐懼,率兵入城拒守。太陽將落,大軍接續到達,於是包圍。半夜,守城的人爭相自己跳下城。薛仁果計窮,己酉日,出城投降;得到他的精兵萬多人,男女五萬口。

諸將皆賀,因問曰:「大王一戰而勝,遽捨步兵,又無攻具,輕騎直造城下,眾皆以為不克,而卒取之,何也?」世民曰:「羅□侯所將皆隴外之人,將驍卒悍;吾特出其不意而破之,斬獲不多。若緩之,則皆入城,仁果撫而用之,未易克也;急之,則散歸隴外。折址虛弱,仁果破膽,不暇為謀,此吾所以克也。」眾皆悅服。世民所得降卒,悉使仁果兄弟及宗羅□侯、翟長孫等將之,與之射獵,無所疑間。賊畏威銜恩,皆願效死。世民聞褚亮名,求訪,獲之,禮遇甚厚,引為王府文學。

白話諸將都祝賀,趁機問說:「大王一戰而勝,立刻捨棄步兵,又沒有攻城器具,輕騎直達城下,眾人都以為不能攻克,卻最終取勝,為什麼呢?」李世民說:「宗羅□所率領的都是隴外之人,將驍卒悍;我特意出其不意打敗他,斬獲不多。如果放緩,就都入城,薛仁果撫慰而用他們,不容易攻克;急追,就散歸隴外。高址空虛薄弱,薛仁果被嚇破膽,來不及謀劃,這就是我所以攻克的原因。」眾人都心悅誠服。李世民所得到的降卒,都讓薛仁果兄弟以及宗羅□、翟長孫等人率領,和他們射獵,沒有絲毫懷疑隔閡。賊人畏威懷恩,都願意效死。李世民聽說褚亮的名聲,尋訪,找到他,禮遇甚厚,引為王府文學。

上遣使謂世民曰:「薛舉父子多殺我士卒,必盡誅其黨以謝冤魂。」李密諫曰:「薛舉虐殺不辜,此其所以亡也,陛下何怨焉?懷服之民,不可不撫。」乃命戮其謀首,余皆赦之。

白話皇上派使者對李世民說:「薛舉父子多殺我的士卒,必定要全部誅殺他們的黨羽來慰藉冤魂。」李密諫阻說:「薛舉殘虐殺害無辜,這是他所以滅亡的原因,陛下何必怨恨呢?懷柔歸服的百姓,不可不撫慰。」於是命令只誅殺首惡,其餘都赦免。

上使李密迎秦王世民於豳州,密自恃智略功名,見上猶有傲色;及見世民,不覺驚服,私謂殷開山曰:「真英主也!不如是,何以定禍亂乎!」

白話皇上派李密到豳州迎接秦王李世民,李密自恃智略功名,見皇上還有傲慢之色;等見到李世民,不自覺驚嘆佩服,私下對殷開山說:「真是英主啊!不這樣,怎麼能平定禍亂呢!」

詔以員外散騎常侍姜謨為秦州刺史,謨撫以恩信,盜賊悉歸首,士民安之。

白話下詔任命員外散騎常侍姜謨為秦州刺史,姜謨用恩信撫慰,盜賊都前來歸附自首,士民安寧。

徐世勣據李密舊境,未有所屬。魏徵隨密至長安,乃自請安集山東,上以為秘書丞,乘傳至黎陽,遺徐世勣書,勸之早降。世勣遂決計西向,謂長史陽翟郭孝恪曰:「此眾土地,皆魏公有也;吾若上表獻之,是利主之敗,自為功以邀富貴也,吾實恥之。今宜籍郡縣戶口士馬之數以啟魏公,使自獻之。」乃遣孝恪詣長安,又運糧以餉淮安王神通。上聞世勣使者至,無表,止有啟與密,甚怪之。孝恪具言世勣意,上乃歎曰:「徐世勣不背德,不邀功,真純臣也!」賜姓李。以孝恪為宋州刺史,使與世勣經營虎牢以東,所得州縣,委之選補。

白話徐世勣佔據李密舊有的地盤,還沒有歸屬。魏徵隨李密到長安,於是自請安撫山東,皇上任命他為秘書丞,乘驛站車馬到黎陽,給徐世勣寫信,勸他早降。徐世勣於是決定向西,對長史陽翟人郭孝恪說:「這些部眾和土地,都是魏公的;我如果上表獻給朝廷,這是趁主人失敗謀利,自己立功來求富貴,我實在以此為恥。現在應該登記郡縣戶口士馬的數目來啟稟魏公,讓他自己獻上。」於是派郭孝恪到長安,又運糧食接濟淮安王李神通。皇上聽說徐世勣的使者到達,沒有表,只有給李密的啟,很奇怪。郭孝恪詳細說明徐世勣的意思,皇上才嘆息說:「徐世勣不背德,不邀功,真是純臣啊!」賜姓李。任命郭孝恪為宋州刺史,讓他和徐世勣經營虎牢以東,所得到的州縣,委任他們選補官員。

癸丑,獨孤懷恩攻堯君素於蒲板。行軍總管趙慈景尚帝女桂陽公主,為君素所擒,梟首城外,以示無降意。

白話癸丑日,獨孤懷恩在蒲板攻打堯君素。行軍總管趙慈景娶了皇上的女兒桂陽公主,被堯君素擒獲,梟首城外,以表示沒有投降之意。

癸亥,秦王世民至長安,斬薛仁果於市,上賜常達帛三百段。贈劉感平原郡公,謚忠壯。撲殺仵士政於殿庭。以張貴尤淫暴,腰斬之。上享勞將士,因謂群臣曰:「諸公共相翊戴以成帝業,若天下承平,可共保富貴。使王世充得志,公等豈有種乎!如薛仁果君臣,豈可不以為前鑒也!」己巳,以劉文靜為戶部尚書,領陝東道行台左僕射,復殷開山爵位。

白話癸亥日,秦王李世民到達長安,在市集斬殺薛仁果,皇上賜常達帛三百段。追贈劉感為平原郡公,諡號忠壯。在殿庭撲殺仵士政。因張貴尤其淫亂殘暴,腰斬他。皇上犒勞將士,趁機對群臣說:「各位共同輔佐擁戴以成就帝業,如果天下太平,可以共同保住富貴。假使王世充得志,各位豈能還有種嗎!像薛仁果君臣,豈可以不作為前車之鑑!」己巳日,任命劉文靜為戶部尚書,兼任陝東道行台左僕射,恢復殷開山的爵位。

李密驕貴日久,又自負歸國之功,朝廷待之不副本望,鬱鬱不樂。嘗遇大朝會,密為光祿卿,當進食,深以為恥;退,以告左武衛大將軍王伯當。伯當心亦怏怏,因謂密曰:「天下事在公度內耳。今東海公在黎陽,襄陽公在羅口,河南兵馬,屈指可計,豈得久如此也!」密大喜,乃獻策於上曰:「臣虛蒙榮寵,安坐京師,曾無報效;山東之眾皆臣故時麾下,請往收而撫之。憑藉國威,取王世充如拾地芥耳!」上聞密故將士多不附世充,亦欲遣密往收之。群臣多諫曰:「李密狡猾好反,今遣之,如投魚於泉,放虎於山,必不返矣!」上曰:「帝王自有天命,非小子所能取。借使叛去,如以蒿箭射蒿中耳!今使二賊交鬥,吾可以坐收其弊。」辛未,遣密詣山東,收其餘眾之未下者。密請與賈閏甫偕行,上許之,命密及閏甫同升御榻,賜食,傳飲卮酒曰:「吾三人同飲是酒,以明同心;善建功名,以副朕意。丈夫一言許人,千金不易。有人確執不欲弟行,朕推赤心於弟,非他人所能間也。」密、閏甫再拜受命。上又以王伯當為密副而遣之。

白話李密驕貴的日子久了,又自負歸國的功勞,朝廷對待他不符合本來的期望,鬱鬱不樂。曾經遇到盛大朝會,李密做光祿卿,應當進食,深以此為恥;退下後,告訴左武衛大將軍王伯當。王伯當心裡也怏怏不樂,於是對李密說:「天下事在您的度量之內罷了。現在東海公在黎陽,襄陽公在羅口,河南兵馬,屈指可數,豈能長久如此!」李密大喜,於是向皇上獻策說:「臣白白蒙受榮寵,安坐京師,竟沒有報效;山東的眾人都是臣從前的麾下,請前往收撫他們。憑藉國威,取王世充如同拾地芥罷了!」皇上聽說李密的舊將士多不歸附王世充,也想派李密去收撫。群臣多諫阻說:「李密狡猾好反,現在派他去,如同投魚於泉,放虎於山,必定不回來了!」皇上說:「帝王自有天命,不是小子所能奪取。假使叛去,如同用蒿草做的箭射蒿草中罷了!現在讓兩個賊互相鬥,我可以坐收其弊。」辛未日,派李密前往山東,收撫那些還未攻下的殘餘部眾。李密請求和賈閏甫同行,皇上答應,命李密和賈閏甫一同登上御榻,賜食,傳飲卮中的酒說:「我們三人同飲這酒,以表明同心;好好建功立名,以符合朕意。大丈夫一句話答應了人,千金不換。有人堅持不願弟弟去,朕把赤心推給弟弟,不是他人所能離間的。」李密、賈閏甫再拜受命。皇上也任命王伯當為李密的副手而派他去。

有大鳥五集於樂壽,群鳥數萬從之,經日乃去。竇建德以為己瑞,改元五鳳。宗城人有得玄圭獻於建德者,宋正本及景城丞會稽孔德紹皆曰:「此天所以賜大禹也,請改國號曰夏。」建德從之,以正本為納言,德紹為內史侍郎。

白話有五隻大鳥聚集在樂壽,群鳥數萬跟隨它們,過了一天才離去。竇建德以為是自己的祥瑞,改年號為五鳳。宗城有人得到玄圭獻給竇建德,宋正本和景城丞會稽人孔德紹都說:「這是上天賜給大禹的,請改國號為夏。」竇建德聽從,任命宋正本為納言,孔德紹為內史侍郎。

初,王須拔掠幽州,中流矢死,其將魏刀兒代領其眾,據深澤,掠冀、定之間,眾至十萬,自稱魏帝。建德偽與連和,刀兒弛備,建德襲擊破之,遂圍深澤;其徒執刀兒降,建德斬之,盡並其眾。

白話當初,王須拔掠奪幽州,中流箭死,他的將領魏刀兒代領他的部眾,佔據深澤,掠奪冀州、定州之間,部眾達十萬,自稱魏帝。竇建德假意和他連和,魏刀兒鬆懈防備,竇建德襲擊打敗他,於是包圍深澤;他的徒眾捉住魏刀兒投降,竇建德斬了他,全部吞併他的部眾。

易、定等州皆降,唯冀州刺史麴稜不下,稜婿崔履行,暹之孫也,自言有奇術,可使攻者自敗,稜信之。履行命守城者皆坐,毋得妄鬥,曰:「賊雖登城,汝曹勿怖,吾將使賊自縛。」於是為壇,夜,設章醮,然後自衣衰絰,杖竹登北樓慟哭;又令婦女升屋四向振裙。建德攻之急,稜將戰,履行固止之。俄而城陷,履行哭猶未已。建德見稜,曰:「卿忠臣也!」厚禮之,以為內史令。

白話易州、定州等都投降,只有冀州刺史麴稜不降,麴稜的女婿崔履行,是崔暹的孫子,自稱有奇術,能讓進攻的人自己失敗,麴稜相信他。崔履行命令守城的人都坐著,不得妄自戰鬥,說:「賊雖然登城,你們不要害怕,我會讓賊自己被縛。」於是築壇,夜裡,設章醮,然後自己穿著衰絰,拿著竹杖登上北樓慟哭;又命令婦女上屋向四面抖動衣裙。竇建德攻得很急,麴稜要戰,崔履行堅決阻止。不久城陷,崔履行還在哭。竇建德見麴稜,說:「您是忠臣啊!」厚禮對待他,任命為內史令。

十二月,壬申,詔以秦王世民為太尉、使持節、陝東道大行台,其蒲州、河北諸府兵馬並受節度。

白話十二月,壬申日,下詔任命秦王李世民為太尉、使持節、陝東道大行台,其蒲州、河北各府兵馬都受他節制。

癸酉,西突厥曷娑那可汗自宇文化及所來降。

白話癸酉日,西突厥曷娑那可汗從宇文化及那裡來投降。

隋將堯君素守河東,上遣呂紹宗、韋義節、獨孤懷恩相繼攻之,俱不下。時外圍嚴急,君素為木鵝,置表於頸,具論事勢,浮之於河;河陽守者得之,達於東都。皇泰主見而歎息,拜君素金紫光祿大夫。寵玉、皇甫無逸自東都來降,上悉遣詣城下,為陳利害,君素不從。又賜金券,許以不死。其妻又至城下,謂之曰:「隋室已亡,君何自苦!」君素曰:「天下名義,非婦人所知!」引弓射之,應弦而倒。君素亦自知不濟,然志在守死,每言及國家,未嘗不歔欷。謂將士曰:「吾昔事主上於籓邸,大義不得不死。必若隋祚永終,天命有屬,自當斷頭以付諸君,聽君等持取富貴。今城池甚固,倉儲豐備,大事猶未可知,不可橫生心也!」君素性嚴明,善御眾,下莫敢叛。久之,倉粟盡,人相食;又獲外人,微知江都傾覆。丙子,君素左右薛宗、李楚客殺君素以降,傳首長安。君素遣朝散大夫解人王行本將精兵七百在它所,聞之,赴救,不及,因捕殺君素者黨與數百人,悉誅之,復乘城拒守。獨孤懷恩引兵圍之。

白話隋朝將領堯君素守河東,皇上派呂紹宗、韋義節、獨孤懷恩相繼攻打,都打不下。當時外圍嚴密急迫,堯君素做了木鵝,把表章放在頸上,詳論事勢,浮在河上;河陽守者得到,送到東都。皇泰主見了嘆息,任命堯君素為金紫光祿大夫。寵玉、皇甫無逸從東都來投降,皇上都派他們到城下,為他陳說利害,堯君素不聽。又賜金券,許諾不殺。他的妻子又到城下,對他說:「隋室已經滅亡,您何必自討苦吃!」堯君素說:「天下的名義,不是婦人所能懂的!」拉弓射她,應弦倒地。堯君素也自知不行,但志在守死,每次說到國家,未嘗不抽噎。對將士說:「我從前在藩邸侍奉主上,大義不得不死。如果隋室命運永終,天命有所歸屬,自然會斷頭交給各位,聽任各位拿去取富貴。現在城池很牢固,倉儲豐足,大事還未可知,不可妄生異心!」堯君素生性嚴明,善於統御眾人,下屬沒人敢叛。久之,倉中糧盡,人吃人;又抓到外面的人,略微知道江都傾覆。丙子日,堯君素左右薛宗、李楚客殺了堯君素投降,傳首長安。堯君素派朝散大夫解人王行本率精兵七百在別處,聽說,趕去救援,來不及,於是捕殺殺堯君素者的黨羽數百人,全部誅殺,又登城拒守。獨孤懷恩率兵包圍他。

丁酉,隋襄平太守鄧暠以柳城、北平二郡來降;以暠為營州總管。

白話丁酉日,隋朝襄平太守鄧暠獻柳城、北平二郡來投降;任命鄧暠為營州總管。

辛巳,太常卿鄭元□擊朱粲於商州,破之。

白話辛巳日,太常卿鄭元□在商州攻打朱粲,打敗他。

初,宇文化及遣使招羅藝,藝曰:「我,隋臣也!」斬其使者,為煬帝發喪,臨三日。竇建德、高開道各遣使招之,藝曰:「建德、開道,皆劇賊耳。吾聞唐公已定關中,人望歸之。此真吾主也,吾將從之,敢沮議者,斬!」會張道源慰撫山東,藝遂奉表,與漁陽、上谷等諸郡皆來降。癸未,詔以藝為幽州總管。薛萬均,世雄之子也,與弟萬徹俱以勇略為藝所親待,詔以萬均為上柱國、永安郡公,萬徹為車騎將軍、武安縣公。

白話當初,宇文化及派使者招羅藝,羅藝說:「我,是隋臣!」斬了使者,為煬帝發喪,哭吊三天。竇建德、高開道各派使者招他,羅藝說:「竇建德、高開道,都是大賊罷了。我聽說唐公已定關中,人心所歸。這才是我的主子,我將跟從他,敢阻止議論的,斬!」正好張道源安撫山東,羅藝於是奉表,和漁陽、上谷等諸郡都來投降。癸未日,下詔任命羅藝為幽州總管。薛萬均,是薛世雄的兒子,和弟弟薛萬徹都以勇略受羅藝親待,下詔任命薛萬均為上柱國、永安郡公,薛萬徹為車騎將軍、武安縣公。

竇建德既克冀州,兵威益盛,帥眾十萬寇幽州。藝將逆戰,萬均曰:「彼眾我寡,出戰必敗。不若使羸兵背城阻水為陳,彼必渡水擊我。萬均請以精騎百人伏於城旁,俟其半渡擊之,蔑不勝矣。」藝從之。建德果引兵渡水,萬均邀擊,大破之。建德竟不能至其城下,乃分兵掠霍堡及雍奴等縣;藝復邀擊,敗之。凡相拒百餘日,建德不能克,乃還樂壽。

白話竇建德既已攻克冀州,兵威更盛,率眾十萬侵犯幽州。羅藝將要迎戰,薛萬均說:「他眾我寡,出戰必敗。不如派弱兵背城阻水列陣,他必定渡水攻我。萬均請以精騎百人埋伏在城旁,等他渡到一半攻擊,沒有打不勝的。」羅藝聽從。竇建德果然率兵渡水,薛萬均半路截擊,大破他。竇建德竟然不能到達城下,於是分兵掠奪霍堡和雍奴等縣;羅藝又截擊,打敗他。共相持一百多天,竇建德不能攻克,於是回樂壽。

藝得隋通直謁者溫彥博,以為司馬。藝以幽州歸國,彥博贊成之;詔以彥博為幽州總管府長史,未幾,征為中書侍郎。兄大雅,時為黃門侍郎,與彥博對居近密,時人榮之。

白話羅藝得到隋朝通直謁者溫彥博,任命為司馬。羅藝以幽州歸國,溫彥博贊成;下詔任命溫彥博為幽州總管府長史,不久,徵召為中書侍郎。他的哥哥溫大雅,當時做黃門侍郎,和溫彥博對居親近機密之位,時人以此為榮。

以西突厥曷娑那可汗為歸義王。曷娑那獻大珠,上曰:「珠誠至寶;然朕寶王赤心,珠無所用。」竟還之。

白話任命西突厥曷娑那可汗為歸義王。曷娑那獻上大珠,皇上说:「珠誠然是至寶;但我以王的赤心為寶,珠沒有用處。」終於還給他。

乙酉,車駕幸周氏陂,過故墅。

白話乙酉日,皇上駕幸周氏陂,經過舊居。

初,羌豪旁企地以所部附薛舉,及薛仁果敗,企地來降,留長安,企地不樂,帥其眾數千叛,入南山,出漢川,所過殺掠。武候大將軍寵玉擊之,為企地所敗。行至始州,掠女子王氏,與俱醉臥野外;王氏拔其佩刀,斬首送梁州,其眾遂潰。詔賜王氏號崇義夫人。

白話當初,羌人豪帥旁企地率所部歸附薛舉,等薛仁果失敗,旁企地來投降,留在長安,旁企地不高興,率他的數千部眾叛變,進入南山,出漢川,所過殺掠。武候大將軍寵玉攻打他,被旁企地打敗。走到始州,搶掠女子王氏,和她一起醉臥野外;王氏拔他的佩刀,斬首送梁州,他的部眾於是潰散。下詔賜王氏號為崇義夫人。

壬辰,王世充帥眾三萬圍谷州,刺史任瑰拒卻之。

白話壬辰日,王世充率眾三萬包圍谷州,刺史任瑰抵禦退卻了他。

上使李密分其麾下之半留華州,將其半出關。長史張寶德預在行中,恐密亡去,罪相及;上封事,言其必叛。上意乃中變,又恐密驚駭,乃降敕書勞來,令密留所部徐行,單騎入朝,更受節度。

白話皇上讓李密分一半麾下留在華州,率領一半出關。長史張寶德預先在那一行中,怕李密逃亡,罪責連累自己;上密奏,說他必定叛變。皇上心意於是中途改變,又怕李密驚駭,於是降敕書慰勞,讓李密留下所部慢慢走,單騎入朝,再受節制。

密至稠桑,得敕,謂賈閏甫曰:「敕遣我去,無故復召我還,天子向雲,『有人確執不許』,此譖行矣。吾今若還,無復生理,不若破桃林縣,收其兵糧,北走渡河。比信達熊州,吾已遠矣。苟得至黎陽,大事必成。公意如何?」閏甫曰:「主上待明公甚厚;況國家姓名,著在圖讖,天下終當一統。明公既已委質,復生異圖,任瑰、史萬寶據熊、穀二州,此事朝舉,彼兵夕至,雖克桃林,兵豈暇集,一稱叛逆,誰復容人!為明公計,不若且應朝命,以明元無異心,自然浸潤不行;更欲出就山東,徐思其便可也。」密怒曰:「唐使吾與絳、灌同列,何以堪之!且讖文之應,彼我所共。今不殺我,聽使東行,足明王者不死;縱使唐遂定關中,山東終為我有。天與不取,乃欲束手投人!公,吾之心腹,何意如是!若不同心,當斬而後行!」閏甫泣曰:「明公雖雲應讖,近察天人,稍已相違。今海內分崩,人思自擅,強者為雄;明公奔亡甫爾,誰相聽受!且自翟讓受戮之後,人皆謂明公棄恩忘本,今日誰肯復以所有之兵束手委公乎!彼必慮公見奪,逆相拒抗,一朝失勢,豈有容足之地哉!自非荷恩殊厚者,詎能深言不諱乎!願明公熟思之,但恐大福不再。苟明公有所措身,閏甫亦何辭就戮!」密大怒,揮刃欲擊之;王伯當等固請,乃釋之。閏甫奔熊州。伯當亦止密,以為未可,密不從。伯當乃曰:「義士之志,不以存亡易心。公必不聽,伯當與公同死耳,然終恐無益也。」

白話李密到達稠桑,得到敕書,對賈閏甫說:「敕書派我去,無故又召我回還,天子之前說,『有人堅持不許』,這讒言起作用了。我現在如果回去,沒有活路,不如攻破桃林縣,收他的兵糧,向北渡河。等信到達熊州,我已經遠了。如果能到黎陽,大事必定成功。您意下如何?」賈閏甫說:「主上待明公甚厚;況且國家姓名,寫在圖讖上,天下終當一統。明公既已委身,又生異圖,任瑰、史萬寶據熊、穀二州,這事早晨發動,他們的兵傍晚就到,雖然攻克桃林,兵哪裡來得及聚集,一稱叛逆,誰還容人!為明公打算,不如暫且應朝命,以表明本無異心,自然讒言不行;再想出到山東,慢慢思考其便。」李密發怒說:「唐讓我與絳侯、灌嬰同列,怎麼能忍受!而且讖文的應驗,是彼我共同的。現在不是殺我,聽任我去東行,足以明王者不死;即使唐就平定關中,山東終究為我所有。天給的不取,卻想束手投人!您,是我的親信,怎麼這樣!如果不同心,應當斬了再走!」賈閏甫哭說:「明公雖說應讖,近察天意人事,稍微已經相違。現在海內分崩,人思自專,強者為雄;明公奔亡不久,誰相聽從!而且自翟讓受戮之後,人都說明公棄恩忘本,今天誰肯再把所有的兵束手交給您呢!他們必定慮您見奪,逆相抗拒,一朝失勢,豈有容足之地!除非受恩特厚的,豈能深言不避諱!願明公熟思,只怕大福不再。如果明公有所安身,閏甫又怎敢辭死!」李密大怒,揮刃想擊他;王伯當等堅請,才放了他。賈閏甫奔熊州。王伯當也阻止李密,以為不可,李密不聽。王伯當於是說:「義士之志,不以存亡改易其心。您必定不聽,伯當與您同死罷了,但終究怕無益。」

密因執使者,斬之。庚子旦,密紿桃林縣官曰:「奉詔暫還京師,家人請寄縣捨。」乃簡驍勇數十人,著婦人衣,戴羃□,藏刀裙下,詐為妻妾,自帥之入縣捨。須臾,變服突出,因據縣城。驅掠徒眾,直趣南山,乘險而東,遣人馳告故將伊州刺史襄城張善相,令以兵應接。

白話李密於是捉住使者,斬了他。庚子日早晨,李密欺騙桃林縣官說:「奉詔暫回京師,家屬請寄居縣舍。」於是挑選驍勇數十人,穿婦人衣,戴羃□,藏刀在裙下,假裝為妻妾,自己率領他們進入縣舍。一會兒,換裝突出,於是佔據縣城。驅掠徒眾,直奔南山,乘險向東,派人馳告故將伊州刺史襄城人張善相,讓他出兵接應。

右翊衛將軍史萬寶鎮熊州,謂行軍總管盛彥師曰:「李密,驍賊也,又輔以王伯當,今決策而叛,殆不可當也。」彥師笑曰:「請以數千之眾邀之,必梟其首。」萬寶曰:「公以何策能爾?」彥師曰:「兵法尚詐,不可為公言之。」即帥眾逾熊耳山南,據要道,令弓弩夾路乘高,刀楯伏於溪谷,令之曰:「俟賊半渡,一時俱發。」或問曰:「聞李密欲向洛州,而公入山,何也?」彥師曰:「密聲言向洛,實欲出人不意,走襄城,就張善相耳。若賊入谷口,我自後追之,山路險隘,無所施力,一夫殿後,必不能制。今吾先得入谷,擒之必矣。」

白話右翊衛將軍史萬寶鎮守熊州,對行軍總管盛彥師說:「李密,是驍賊,又輔以王伯當,現在決策叛變,幾乎不可抵擋。」盛彥師笑說:「請用數千之眾截擊他,必定梟其首。」史萬寶說:「您用什麼計策能這樣?」盛彥師說:「兵法崇尚詐術,不能為您說。」即刻率眾越過熊耳山南,佔據要道,命令弓弩夾路居高,刀楯伏在溪谷,命令說:「等賊渡到一半,一時齊發。」有人問說:「聽說李密想向洛州,而您入山,為什麼呢?」盛彥師說:「李密聲言向洛,其實想出人不意,走襄城,投張善相罷了。如果賊入谷口,我從後面追他,山路險隘,無所施力,一個人殿後,必定不能制服。現在我先得入谷,擒他必定了。」

李密既渡陝,以為餘不足慮,遂擁眾徐行,果逾山南出。彥師擊之,密眾首尾斷絕,不得相救。遂斬密及伯當,俱傳首長安。彥師以功賜爵葛國公,仍領熊州。

白話李密既已渡過陝州,以為其餘不足慮,於是擁眾慢慢走,果然越山南出。盛彥師攻擊他,李密部眾首尾斷絕,不能相救。於是斬李密及王伯當,都傳首長安。盛彥師以功賜爵葛國公,仍領熊州。

李世勣在黎陽,上遣使以密首示之,告以反狀。世勣北面拜伏號慟,表請收葬;詔歸其屍。世勣為之行服,備君臣之禮。大具儀衛,舉軍縞素,葬密於黎陽山南。密素得士心,哭者多歐血。

白話李世勣在黎陽,皇上派使者把李密的首級給他看,告以反狀。李世勣向北拜伏號哭悲痛,上表請求收葬;下詔歸還他的屍體。李世勣為他服喪,備君臣之禮。大備儀仗衛隊,全軍縞素,葬李密於黎陽山南。李密素得士心,哭的人多嘔血。

隋右武衛大將軍李景守北平,高開道圍之,歲余不能克。遼西太守鄧暠將兵救之,景帥其眾遷於柳城;後將還幽州,於道為盜所殺。開道遂取北平,進陷漁陽郡,有馬數千匹,眾且萬,自稱燕王,改元始興,都漁陽。

白話隋朝右武衛大將軍李景守北平,高開道包圍他,一年多不能攻克。遼西太守鄧暠率兵救他,李景率眾遷到柳城;後來將回幽州,在路上被盜所殺。高開道於是取北平,進陷漁陽郡,有馬數千匹,眾將近萬,自稱燕王,改年號為始興,都漁陽。

懷戎沙門高曇晟因縣令設齋,士民大集,曇晟與僧五千人擁齋眾而反,殺縣令及鎮將,自稱大乘皇帝,立尼靜宣為邪輸皇后,改元法輪。遣使招開道,立為齊王。開道帥眾五千人歸之,居數月,襲殺曇晟,悉並其眾。

白話懷戎沙門高曇晟趁縣令設齋,士民大集,高曇晟和僧眾五千人擁齋眾而反,殺縣令及鎮將,自稱大乘皇帝,立尼姑靜宣為邪輸皇后,改年號為法輪。派使者招高開道,立為齊王。高開道率眾五千人歸附他,過了幾個月,襲殺高曇晟,全部吞併他的部眾。

有犯法不至死者,上特命殺之。監察御史李素立諫曰:「三尺法,王者所與天下共也;法一動搖,人無所措手足。陛下甫創鴻業,奈何棄法!臣忝法司,不敢奉詔。」上從之。自是特承恩遇,命所司授以七品清要官;所司擬雍州司戶,上曰:「此官要而不清。」又擬秘書郎。上曰:「此官清而不要。」遂擢授侍御史。素立,義深之曾孫也。

白話有犯法不至死的人,皇上特命殺他。監察御史李素立諫說:「三尺法,是王者與天下共守的;法一動搖,人無所措手足。陛下剛創大業,怎麼能棄法!臣忝為法司,不敢奉詔。」皇上聽從。從此特受恩遇,命有關部門授以七品清要官;有關部門擬雍州司戶,皇上說:「這官要而不清。」又擬秘書郎。皇上說:「這官清而不要。」於是擢授侍御史。李素立,是李義深的曾孫。

上以舞胡安叱奴為散騎侍郎。禮部尚書李綱諫曰:「古者樂工不與士齒,雖賢如子野、師襄,皆終身繼世不易其業。唯齊末封曹妙達為王,安馬駒為開府,有國家者以為殷鑒。今天下新定,建義功臣,行賞未遍,高才碩學,猶滯草萊;而先擢舞胡為五品,使鳴玉曳組,趨翔廊廟,非所以規模後世也。」上不從,曰:「吾業已授之,不可追也。」

白話皇上任命舞胡安叱奴為散騎侍郎。禮部尚書李綱諫說:「古時樂工不與士人同列,雖然賢如子野、師襄,都終身繼世不改其業。只有齊末封曹妙達為王,安馬駒為開府,有國家者以此為殷鑒。現在天下新定,建義功臣,行賞未遍,高才碩學,還滯留草野;而先擢升舞胡為五品,使他鳴玉曳組,趨翔廊廟,不是所以為後世規模。」皇上不聽,說:「我已經授他了,不可追回。」

陳岳論曰:受命之主,發號施令,為子孫法;一不中理,則為厲階。今高祖曰:「業已授之,不可追」,苟授之而是,則已;授之而非,胡不可追歟!君人之道,不得不以「業已授之」為誡哉!

白話陳岳論曰:受命之主,發號施令,為子孫法;一不中理,則為禍端。現在高祖說:「已經授他了,不可追回」,如果授他而對,那就罷了;授他而不對,為什麼不可追回呢!為君之道,不得不以「已經授他了」為戒啊!

李軌吏部尚書梁碩,有智略,軌常倚之以為謀主。碩見諸胡浸盛,陰勸軌宜加防察,由是與戶部尚書安修仁有隙。軌子仲琰嘗詣碩,碩不為禮,乃與修仁共譖碩於軌,誣以謀反,軌鴆碩,殺之。有胡巫謂軌曰:「上帝當遣玉女自天而降。」軌信之,發民築台以候玉女,勞費甚廣。河右饑,人相食,軌傾家財以賑之;不足,欲發倉粟,召群臣議之。曹珍等皆曰:「國以民為本,豈可愛倉粟而坐視其死乎!」謝統師等皆故隋官,心終不服,密與群胡為黨,排軌故人,乃詬珍曰:「百姓餓者自是羸弱,勇壯之士終不至此。國家倉粟以備不虞,豈可散之以飼羸弱!僕射苟悅人情,不為國計,非忠臣也。」軌以為然,由是士民離怨。

白話李軌的吏部尚書梁碩,有智略,李軌常倚靠他作為謀主。梁碩見諸胡漸盛,暗勸李軌應加防察,由此與戶部尚書安修仁有嫌隙。李軌的兒子李仲琰曾到梁碩處,梁碩不為他行禮,於是和李軌共同在李軌面前讒毀梁碩,誣陷他謀反,李軌用毒酒毒梁碩,殺了他。有胡巫對李軌說:「上帝會派遣玉女從天而降。」李軌相信,發民築台以等玉女,勞費甚廣。河右饑荒,人吃人,李軌傾家財賑濟;不足,想發倉粟,召群臣議。曹珍等都說:「國以民為本,豈可愛惜倉粟而坐視他們死!」謝統師等都為故隋官,心終不服,暗與群胡為黨,排擠李軌故人,於是罵曹珍說:「百姓餓的自是羸弱,勇壯之士終不至此。國家倉粟以備不測,豈可散之以飼羸弱!僕射苟悅人情,不為國計,非忠臣。」李軌以為然,由此士民離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