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89

十一 · 唐紀

卷189

(本卷無紀年題)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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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本卷無紀年題)」。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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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屬:唐纪紀年:(本卷無紀年題)臣光曰:0 則年題:1 條

【唐紀五】 起重光大荒落三月,盡十二月,不滿一年。

白話唐紀五,起自辛巳年(重光大荒落)三月,至十二月止,不滿一年。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中之中武德四年(辛巳,公元六二一年)

三月,庚申,以靺鞨渠帥突地稽為燕州總管。

白話三月庚申日,朝廷任命靺鞨部落首領突地稽為燕州總管。

太子建成獲稽胡千餘人,釋其酋帥數十人,授以官爵,使還,招其餘黨,劉屳成亦降。建成詐稱增置州縣,築城邑,命降胡年二十以上皆集,以兵圍而殺之,死者六千餘人。屳成覺變,亡奔梁師都。

白話太子李建成俘獲稽胡一千多人,釋放其中的酋長、頭領數十人,授予他們官職爵位,讓他們回去招降其餘的黨羽,劉屳成也投降了。李建成假稱要增設州縣、修築城邑,命令二十歲以上的降附胡人全部聚集,派兵包圍並殺了他們,死了六千多人。屳成發覺有變,逃奔梁師都。

行軍總管劉世讓攻竇建德黃州,拔之。洺州嚴備,世讓不得進。會突厥將入寇,上召世讓還。

白話行軍總管劉世讓攻打竇建德的黃州,把它攻了下來。洺州防守嚴密,劉世讓無法前進。恰逢突厥將要入侵,皇上召劉世讓回朝。

竇建德所署普樂令平恩程名振來降,上遙除名振永寧令,使將兵徇河北。名振夜襲鄴,俘其男女千餘人。去鄴八十里,閱婦人乳有湩者九十餘人,悉縱遣之。鄴人感其仁,為之飯僧。

白話竇建德所任命的普樂縣令、平恩人程名振前來投降,皇上遙授程名振為永寧縣令,派他帶兵攻取河北地區。程名振夜襲邺城,俘獲男女一千多人。離開邺城八十里時,他檢查婦女中還有乳汁的九十多人,全部釋放遣返。邺城人感激他的仁慈,為他齋僧祈福。

突厥頡利可汗承父兄之資,士馬雄盛,有憑陵中國之志。妻隋義成公主,公主從弟善經,避亂在突厥,與王世充使者王文素共說頡利曰:「昔啟民為兄弟所逼,脫身奔隋。賴文皇帝之力,有此土宇,子孫享之。今唐天子非文皇帝子孫,可汗宜奉楊政道以伐之,以報文皇帝之德。」頡利然之。上以中國未寧,待突厥甚厚,而頡利求請無厭,言辭驕慢。甲戌,突厥寇汾陰。

白話突厥頡利可汗繼承了父兄的基業,兵馬強盛,有欺凌中原的野心。他娶了隋朝的義成公主為妻,公主的堂弟善經躲避戰亂在突厥,與王世充的使者王文素一起勸說頡利說:「從前啟民可汗被兄弟所逼迫,脫身逃奔隋朝。仰賴文帝(文皇帝)的力量,才有這片疆土,子孫得以享用。如今唐天子不是文帝的子孫,可汗應當擁戴楊政道來討伐他,以報答文帝的恩德。」頡利認為說得對。皇上因為中原尚未安寧,對突厥很是厚待,而頡利求索無厭,言辭傲慢。甲戌日,突厥入侵汾陰。

唐兵圍洛陽,掘塹築壘而守之。城中乏食,絹一匹直粟三升,布一匹直鹽一升,服飾珍玩,賤如土芥。民食草根木葉皆盡,相與澄取浮泥,投米屑作餅食之,皆病,身腫腳弱,死者相枕倚於道。皇泰主之遷民入宮城也,凡三萬家,至是無三千家。雖貴為公卿,糠核不充,尚書郎以下,親自負戴,往往餒死。竇建德使其將范願守曹州,悉發孟海公、徐圓朗之眾,西救洛陽。至滑州,王世充行臺僕射韓洪開門納之。己卯,軍於酸棗。

白話唐軍包圍洛陽,挖壕溝、修築營壘來防守。城中缺乏糧食,一匹絹只值三升粟米,一匹布只值一升鹽,衣服飾物、珍玩寶物賤如泥土草芥。百姓吃光了草根樹葉,一起澄清取用浮泥,摻入米屑做成餅吃,都生了病,身體浮腫、腳軟無力,死的人互相枕靠在道上。皇泰主遷百姓入宮城時,共有三萬家,到這時不滿三千家。即使貴為公卿,也吃不飽糠皮粗米,尚書郎以下官員,親自背負重擔,常常餓死。竇建德派他的將領范願守衛曹州,全部調發孟海公、徐圓朗的部眾,向西救援洛陽。到了滑州,王世充的行臺僕射韓洪打開城門接納他們。己卯日,在酸棗駐軍。

壬午,突厥寇石州,刺史王集擊卻之。

白話壬午日,突厥入侵石州,刺史王集擊退了他們。

竇建德陷管州,殺刺史郭士安;又陷滎陽、陽翟等縣,水陸並進,泛舟運糧,溯河西上。王世充之弟徐州行臺世辯遣其將郭士衡,將兵數千會之,合十餘萬,號三十萬,軍於成皋之東原,築宮板渚,遣使與王世充相聞。

白話竇建德攻陷管州,殺了刺史郭士安;又攻陷滎陽、陽翟等縣,水陸並進,乘船運糧,逆流沿河西上。王世充的弟弟、徐州行臺王世辯派他的將領郭士衡,帶兵數千人會合,合起來十多萬人,號稱三十萬,駐軍在成皋東面的原野,在板渚修築行宮,派使者與王世充互通消息。

先是,建德遺秦王世民書,請退軍潼關,返鄭侵地,復修前好。世民集將佐議之,皆請避其鋒,郭孝恪曰:「世充窮蹙,垂將面縛,建德遠來助之,此天意欲兩亡之也。宜據武牢之險以拒之,伺間而動,破之必矣。」記室薛收曰:「世充保據東都,府庫充實,所將之兵,皆江、淮精銳,即日之患,但乏糧食耳。以是之故,為我所持,求戰不得,守則難久。建德親帥大眾,遠來赴援,亦當極其精銳,致死於我。若縱之至此,兩寇合從,轉河北之粟以饋洛陽,則戰爭方始,偃兵無日,混一之期,殊未有涯也。今宜分兵守洛陽,深溝高壘,世充出兵,慎勿與戰,大王親帥驍銳,先據成皋,厲兵訓士,以待其至,以逸待勞,決可克也。建德既破,世充自下,不過二旬,兩主就縛矣。」世民善之。收,道衡之子也。蕭瑀、屈突通、封德彝皆曰:「吾兵疲老,世充憑守堅城,未易猝拔,建德席勝而來,鋒銳氣盛;吾腹背受敵,非完策也,不若退保新安,以承其弊。」世民曰:「世充兵摧食盡,上下離心,不煩力攻,可以坐克。建德新破海公,將驕卒惰,吾據武牢,扼其咽喉。彼若冒險爭鋒,吾取之甚易。若狐疑不戰,旬月之間,世充自潰。城破兵強,氣勢自倍,一舉兩克,在此行矣。若不速進,賊入武牢,諸城新附,必不能守;兩賊並力,其勢必強,何弊之承?吾計決矣!」通等又請解圍據險以觀其變,世民不許。中分麾下,使通等副齊王元吉圍守東都,世民將驍勇三千五百人東趣武牢。時正晝出兵,歷北邙,抵河陽,趨鞏而去。王世充登城望見,莫之測也,竟不敢出。癸未,世民入武牢;甲申,將驍騎五百,出武牢東二十餘里,覘建德之營。緣道分留從騎,使李世勣、程知節、秦叔寶分將之,伏於道旁,才餘四騎,與之偕進。世民謂尉遲敬德曰:「吾執弓矢,公執槊相隨,雖百萬眾若我何!」又曰:「賊見我而還,上策也。」去建德營三里所,建德遊兵遇之,以為斥候也。世民大呼曰:「我秦王也。」引弓射之,斃其一將。建德軍中大驚,出五六千騎逐之;從者咸失色,世民曰:「汝弟前行,吾自與敬德為殿。」於是按轡徐行,追騎將至,則引弓射之,輒斃一人。追者懼而止,止而復來,如是再三,每來必有斃者,世民前後射殺數人,敬德殺十許人,追者不敢復逼。世民逡巡稍卻以誘之,入於伏內,世勣等奮擊,大破之,斬首三百餘級,獲其驍將殷秋、石瓚以歸。乃為書報建德,諭以「趙魏之地,久為我有,為足下所侵奪。但以淮安見禮,公主得歸,故相與坦懷釋怨。世充頃與足下修好,已嘗反覆,今亡在朝夕,更飾辭相誘,足下乃以三軍之眾,仰哺他人,千金之資,坐供外費,良非上策。今前茅相遇,彼遽崩摧,郊勞未通,能無懷愧!故抑止鋒銳,冀聞擇善;若不獲命,恐雖悔難追。」

白話在此之前,竇建德送信給秦王李世民,請求唐軍退守潼關,歸還侵犯鄭國(王世充)的土地,重修舊好。李世民召集將佐商議,大家都請求避開他的鋒芒,郭孝恪說:「王世充困窘,快要反綁雙手投降了,竇建德遠道來援助他,這是天意想要讓兩方都滅亡。應當佔據武牢的險要來抵禦他,伺機而動,必定能擊破他。」記室薛收說:「王世充據守東都,府庫充實,所率領的軍隊,都是江淮的精銳,目前的憂患,只是缺乏糧食罷了。正因為如此,被我們牽制,求戰不得,防守也難以持久。竇建德親自率領大軍,遠來救援,也定然盡其精銳,拼死對付我們。如果放縱他到這裡,兩股賊寇聯合,轉運河北的糧食來供給洛陽,那麼戰爭才剛開始,休兵之日遙遙無期,統一天下的時日,更沒有邊際了。現在應當分兵防守洛陽,深挖溝、高築壘,王世充出兵,千萬不要與他交戰,大王親自率領驍勇精銳,先佔據成皋,磨礪兵器、訓練士卒,以等待他到來,以逸待勞,必定可以攻克。竇建德被擊破後,王世充自然降服,不過二十天,兩個君主就會被擒。」李世民認為他說得好。薛收,是薛道衡的兒子。蕭瑀、屈突通、封德彝都說:「我軍疲敝,王世充憑堅固的城池防守,不易倉促攻下,竇建德乘勝而來,鋒銳氣盛;我軍腹背受敵,不是萬全之策,不如退守新安,以乘其疲弊。」李世民說:「王世充兵敗糧盡,上下離心,不必費力攻打,可以坐等攻克。竇建德新近擊破孟海公,將領驕傲、士卒惰怠,我軍佔據武牢,扼住他的咽喉。他若冒險爭鋒,我軍取之極易。他若猶豫不戰,旬月之間,王世充自己就會崩潰。城破而兵強,氣勢自然倍增,一舉而兩寇俱克,就在此行了。如果不迅速進軍,賊寇進入武牢,各城新近歸附,必定不能守住;兩賊合力,其勢必強,還乘什麼疲弊呢?我計已決!」屈突通等人又請求解除包圍、佔據險要以觀其變,李世民不答應。於是把部下對半分開,讓屈突通等人輔助齊王李元吉圍守東都,李世民率領驍勇三千五百人向東奔赴武牢。當時正是白天出兵,經過北邙,抵達河陽,奔向鞏縣而去。王世充登上城樓望見,猜不透他的意圖,竟然不敢出戰。癸未日,李世民進入武牢;甲申日,率領驍騎五百,出武牢向東二十多里,偵察竇建德的營壘。沿途分留隨從騎兵,讓李世勣、程知節、秦叔寶分別率領,埋伏在路旁,只剩四名騎兵,與他一同前進。李世民對尉遲敬德說:「我執弓箭,您執長矛相隨,即使百萬之眾又能把我怎樣!」又說:「賊寇看見我而退回去,是上策。」離竇建德營壘三里左右,竇建德的遊兵遇到他們,以為是偵察兵。李世民大聲呼喊:「我是秦王。」拉弓射箭,射死他一員將領。竇建德軍中大驚,出動五六千騎兵追擊;隨從的人都變了臉色,李世民說:「你們只管向前走,我與敬德殿後。」於是按轡徐行,追兵將要趕到,就拉弓射箭,每次都射死一人。追兵害怕而停止,停了又再來,像這樣再三,每次來必有被射死的,李世民前後射殺數人,尉遲敬德殺了十餘人,追兵不敢再逼近。李世民徘徊稍退以引誘他們,進入埋伏圈內,李世勣等人奮勇出擊,大破追兵,斬首三百多級,俘獲其驍將殷秋、石瓚而回。於是寫信回覆竇建德,告訴他:「趙、魏之地,久已為我所有,被足下侵奪。只因淮安王受到禮遇、公主得以回歸,所以彼此開誠釋怨。王世充近來與足下修好,曾經反覆無常,如今滅亡在朝夕之間,又用花言巧語相誘,足下竟率領三軍之眾,仰賴他人供給糧草,千金資財,坐視供給外敵,實在不是上策。如今前鋒相遇,對方立即崩潰,郊迎慰勞尚未通好,能不心懷慚愧!所以抑制鋒銳,希望聽到足下擇善而從;若不能得到回音,恐怕雖然後悔也難挽回。」

立秦王世民之子泰為衛王。

白話立秦王李世民的兒子李泰為衛王。

夏,四月,己丑,豐州總管張長遜入朝。時言事者多雲,長遜久居豐州,為突厥所厚,非國家之利。長遜聞之,請入朝,上許之。會太子建成北伐稽胡,長遜帥所部會之,因入朝,拜右武候將軍。益州行臺左僕射竇軌帥巴、蜀兵來會秦王擊王世充,以長遜檢校益州行臺右僕射。

白話夏,四月己丑日,豐州總管張長遜入朝。當時進言的人大多說,張長遜久居豐州,被突厥厚待,對國家不利。張長遜聽說後,請求入朝,皇上答應了他。恰逢太子李建成北伐稽胡,張長遜率領部下會合,於是入朝,被任命為右武候將軍。益州行臺左僕射竇軌率領巴、蜀軍隊來會合秦王攻打王世充,任命張長遜為檢校益州行臺右僕射。

己亥,突厥頡利可汗寇雁門,李大恩擊走之。

白話己亥日,突厥頡利可汗入侵雁門,李大恩擊退了他。

壬寅,王世充騎將楊公卿、單雄信引兵出戰,齊王元吉擊之,不利,行軍總管盧君諤戰死。

白話壬寅日,王世充的騎將楊公卿、單雄信帶兵出戰,齊王李元吉攻擊他們,不利,行軍總管盧君諤戰死。

太子還長安。

白話太子回到長安。

王世充平州刺史周仲隱以城來降。

白話王世充的平州刺史周仲隱獻城投降。

戊申,突厥寇并州。初,處羅可汗與劉武周相表裡,寇并州;上遣太常卿鄭元□往諭以禍福,處羅不從。未幾,處羅遇疾卒,國人疑元□毒之,留不遣。上又遣漢陽公瓖賂頡利可汗以金帛,頡利慾令瑰拜,瑰不從,亦留之。又留左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上怒,亦留其使者。瑰,孝恭之弟也。

白話戊申日,突厥入侵并州。起初,處羅可汗與劉武周互為表裡,入侵并州;皇上派太常卿鄭元□前往用禍福之理曉諭他,處羅不聽從。不久,處羅患病去世,突厥人懷疑鄭元□毒死他,扣留不放他回去。皇上又派漢陽公李瓌用金帛賄賂頡利可汗,頡利想讓李瓌下拜,李瓌不聽從,也扣留了他。又扣留了左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皇上發怒,也扣留了突厥的使者。李瓌,是李孝恭的弟弟。

甲寅,封皇子元方為周王,元禮為鄭王,元嘉為宋王,元則為荊王,元茂為越王。

白話甲寅日,封皇子李元方為周王,李元禮為鄭王,李元嘉為宋王,李元則為荊王,李元茂為越王。

竇建德迫於武牢不得進,留屯累月,戰數不利,將士思歸。丁巳,秦王世民遣王君廓將輕騎千餘抄其糧運,又破之,獲其大將軍張青特。凌敬言於建德曰:「大王悉兵濟河,攻取懷州、河陽,使重將守之,更鳴鼓建旗,逾太行,入上黨,徇汾、晉,趣蒲津,如此有三利:一則蹈無人之境,取勝可以萬全;二則拓地收眾,形勢益強;三則關中震駭,鄭圍自解。為今之策,無以易此。」建德將從之,而王世充遣使告急相繼於道,王琬、長孫安世朝夕涕泣,請救洛陽,又陰以金玉啖建德諸將,以撓其謀。諸將皆曰:「凌敬書生,安知戰事,其言豈可用也!」建德乃謝敬曰:「今眾心甚銳,天讚我也,因之決戰,必將大捷,不得從公言。」敬固爭之,建德怒,令扶出。其妻曹氏謂建德曰:「祭酒之言不可違也。今大王自滏口乘唐國之虛,連營漸進,以取山北,又因突厥西抄關中,唐必還師自救,鄭圍何憂不解!若頓兵於此,老師費財,欲求成功,在於何日?」建德曰:「此非女子所知!吾來救鄭,鄭今倒懸,亡在朝夕,吾乃捨之而去,是畏敵而棄信也,不可。」

白話竇建德被武牢阻遏不能前進,留駐了好幾個月,多次交戰不利,將士思念回鄉。丁巳日,秦王李世民派王君廓率領輕騎一千多人抄截他的運糧隊,又打敗了他們,俘獲其大將軍張青特。凌敬對竇建德說:「大王盡起兵馬渡過黃河,攻取懷州、河陽,派重將守衛,再鳴鼓豎旗,越過太行山,進入上黨,攻取汾、晉,奔赴蒲津,這樣做有三利:一是踏入無人之境,取勝可以萬全;二是開拓疆土、收攬部眾,形勢更加強大;三是關中震動驚駭,鄭國的包圍自然解除。當今的計策,沒有比這更好的了。」竇建德將要聽從,而王世充派來的告急使者接連不斷地在路上,王琬、長孫安世從早到晚哭泣,請求救援洛陽,又暗中用金玉賄賂竇建德的將領,以阻撓他的計畫。眾將都說:「凌敬不過一書生,哪裡懂得戰事,他的話豈能採用!」竇建德於是謝絕凌敬說:「如今軍心很銳氣,是天助我也,乘勢決戰,必定大捷,不能聽從您的話。」凌敬堅持爭辯,竇建德發怒,命人把他扶出去。他的妻子曹氏對竇建德說:「祭酒的話不可違背。如今大王從滏口乘唐國之空虛,連營漸進,以奪取山北,又借突厥向西抄掠關中,唐軍必定回師自救,鄭國的包圍何愁不解!如果屯兵於此,使軍隊疲勞、耗費財物,想求成功,要等到何日?」竇建德說:「這不是女人所能知道的!我來救鄭,鄭國如今如倒懸之急,滅亡在朝夕之間,我若捨棄他而去,這是畏懼敵人而背棄信義,不可。」

諜者告曰:「建德伺唐軍芻盡,牧馬於河北,將襲武牢。」五月,戊午,秦王世民北濟河,南臨廣武,察敵形勢,因留馬千餘匹,牧於河渚以誘之,夕還武牢。己未,建德果悉眾而至,自板渚出牛口置陳,北距大河,西薄汜水,南屬鵲山,亙二十里,鼓行而進。諸將皆懼,世民將數騎升高丘以望之,謂諸將曰:「賊起山東,未嘗見大敵,今度險而囂,是無紀律,逼城而陳,有輕我心;我按甲不出,彼勇氣自衰,陳久卒饑,勢將自退,追而擊之,無不克者。與公等約,甫過日中,必破之矣!」建德意輕唐軍,遣三百騎涉汜水,距唐營一里所止。遣使與世民相聞曰:「請選銳士數百與之劇。」世民遣王君廓將長槊二百以應之,相與交戰,乍進乍退,兩無勝負,各引還。王琬乘隋煬帝□馬,鎧仗甚鮮,迥出陳前以誇眾。世民曰:「彼所乘真良馬也!」尉遲敬德請往取之,世民止之曰:「豈可以一馬喪猛士?」敬德不從,與高甑生、梁建方三騎直入其陳,擒琬,引其馬以歸,眾無敢當者。世民使召河北馬,待其至,乃出戰。

白話間諜報告說:「竇建德窺伺唐軍草料用盡,在河北牧馬,將要襲擊武牢。」五月戊午日,秦王李世民向北渡過黃河,南臨廣武,觀察敵軍形勢,於是留下一千多匹馬,在河中沙洲放牧以引誘他,傍晚回到武牢。己未日,竇建德果然率領全軍到來,從板渚出牛口列陣,北面靠著大河,西面逼近汜水,南面連接鵲山,綿延二十里,擊鼓而進。眾將都害怕,李世民帶領數名騎兵登上高丘眺望,對眾將說:「賊寇起於山東,不曾見過強大敵人,如今越過險地而喧嘩,這是沒有紀律,逼近城下列陣,有輕視我軍之心;我軍按兵不出,他們勇氣自然衰退,列陣久了士卒飢餓,勢必自行退去,追擊而攻擊他們,沒有不能取勝的。與諸位約定,剛過正午,必定擊破他們!」竇建德心中輕視唐軍,派三百名騎兵涉過汜水,在離唐營一里左右停下。派使者與李世民互通消息說:「請挑選數百名精銳與我軍一決高下。」李世民派王君廓率領持長矛的二百人應戰,互相交戰,忽進忽退,雙方不分勝負,各自退兵。王琬騎著隋煬帝的□馬,鎧甲兵器十分鮮明,遠遠出於陣前以向眾人誇耀。李世民說:「他所騎的真是好馬!」尉遲敬德請求去取它,李世民阻止他說:「豈可為了一匹馬損失猛士?」尉遲敬德不聽從,與高甑生、梁建方三人騎馬直入其陣,擒獲王琬,牽著他的馬回來,眾人沒有敢阻擋的。李世民派人召回河北的馬,等馬到了,才出戰。

建德列陳,自辰至午,士卒饑倦,皆坐列,又爭飲水,逡巡欲退。世民命宇文士及將三百騎經建德陳西,馳而南上,戒之曰:「賊若不動,爾宜引歸,動則引兵東出。」士及至陳前,陳果動,世民曰:「可擊矣!」時河渚馬亦至,乃命出戰。世民帥輕騎先進,大軍繼之,東涉汜水,直薄其陳。建德群臣方朝謁,唐騎猝來,朝臣趨就建德,建德召騎兵使拒唐兵,騎兵阻朝臣不得過,建德揮朝臣令卻,進退之間,唐兵已至,建德窘迫,退依東陂。竇抗引兵擊之,戰小不利。世民帥騎赴之,所向皆靡。淮陽王道玄挺身陷陳,直出其後,復突陳而歸,再入再出,飛矢集其身如□胃毛,勇氣不衰,射人,皆應弦而僕。世民給以副馬,使從己。於是諸軍大戰,塵埃漲天。世民帥史大柰、程知節、秦叔寶、宇文歆等卷旆而入,出其陳後,張唐旗幟,建德將士顧見之,大潰;追奔三十里,斬首三千餘級。建德中槊,竄匿於牛口渚。車騎將軍白士讓、楊武威逐之,建德墜馬,士讓援槊欲刺之,建德曰:「勿殺我,我夏王也,能富貴汝。」武威下擒之,載以從馬,來見世民。世民讓之曰:「我自討王世充,何預汝事,而來越境,犯我兵鋒!」建德曰:「今不自來,恐煩遠取。」建德將士皆潰去,所俘獲五萬人,世民即日散遣之,使還鄉里。

白話竇建德列陣,從辰時到午時,士卒飢餓疲倦,都坐在陣中,又爭著飲水,徘徊想要退兵。李世民命令宇文士及率領三百騎兵經過竇建德陣西,馳馬向南而上,告誡他說:「賊寇若不動,你應當帶兵回去,若動了就領兵向東出擊。」宇文士及到了陣前,陣果然動了,李世民說:「可以攻擊了!」這時河中沙洲的馬也到了,於是命令出戰。李世民率領輕騎先進,大軍隨後,向東涉過汜水,直逼其陣。竇建德群臣正在朝見,唐騎突然到來,朝臣奔向竇建德,竇建德召騎兵抵禦唐兵,騎兵被朝臣阻擋不能通過,竇建德揮手令朝臣退後,進退之間,唐兵已到,竇建德窘迫,退靠東陂。竇抗帶兵攻擊他,戰事小有不利。李世民率領騎兵奔赴,所向披靡。淮陽王李道玄挺身衝入敵陣,直出其後,又突破敵陣而回,再入再出,飛箭集在他身上如□毛,勇氣不減,射人,都應弦而倒。李世民給他備用馬,讓他跟從自己。於是各軍大戰,塵埃漲天。李世民率領史大奈、程知節、秦叔寶、宇文歆等人捲起旗幟進入,出於其陣後,張開唐軍旗幟,竇建德將士回頭看見,大潰敗;追擊奔逃三十里,斬首三千多級。竇建德中了長矛,逃匿在牛口渚。車騎將軍白士讓、楊武威追趕他,竇建德墜馬,白士讓舉矛想要刺他,竇建德說:「不要殺我,我是夏王,能讓你富貴。」楊武威下馬擒住他,用隨從的馬載著,來見李世民。李世民責備他說:「我自來討伐王世充,與你何干,而來越境,觸犯我的兵鋒!」竇建德說:「如今不自己來,恐怕要煩勞您遠道來取。」竇建德的將士都潰散而去,所俘獲的五萬人,李世民當天就遣散他們,讓他們回鄉。

封德彝入賀,世民笑曰:「不用公言,得有今日。智者千慮,不免一失乎!」德彝甚慚。

白話封德彝入內祝賀,李世民笑著說:「沒有採用您的話,才有今天。智者千慮,不免有一失吧!」封德彝很慚愧。

建德妻曹氏與左僕射齊善行將數百騎遁歸洺州。

白話竇建德的妻子曹氏與左僕射齊善行率領數百騎兵逃回洺州。

甲子,世充偃師、鞏縣皆降。

白話甲子日,王世充的偃師、鞏縣都投降了。

乙丑,以太子左庶子鄭善果為山東道撫慰大使。

白話乙丑日,任命太子左庶子鄭善果為山東道撫慰大使。

世充將王德仁棄故洛陽城而遁,亞將趙季卿以城降。秦王世民囚竇建德、王琬、長孫安世、郭士衡等至洛陽城下,以示世充。世充與建德語而泣,仍遣安世等入城言敗狀。世充召諸將議突圍,南走襄陽,諸將皆曰:「吾所恃者夏王,夏王今已為擒,雖得出,終必無成。」丙寅,世充素服帥其太子、郡臣、二千餘人詣軍門降。世民禮接之,世充俯伏流汗。世民曰:「卿常以童子見處,今見童子,何恭之甚邪?」世充頓首謝罪。於是部分諸軍,先入洛陽,分守市肆,禁止侵掠,無敢犯者。

白話王世充的將領王德仁拋棄舊洛陽城逃走,副將趙季卿獻城投降。秦王李世民囚禁竇建德、王琬、長孫安世、郭士衡等人到洛陽城下,給王世充看。王世充與竇建德說話而哭泣,仍派長孫安世等人入城說明敗狀。王世充召集眾將商議突圍,向南逃往襄陽,眾將都說:「我們所倚仗的是夏王,夏王如今已被擒,即使逃得出去,終究必無成就。」丙寅日,王世充穿素服率領他的太子、群臣、二千多人到軍門投降。李世民以禮接待他,王世充俯伏流汗。李世民說:「你常把我當孩童看待,如今見了孩童,為何這樣恭敬呢?」王世充叩頭謝罪。於是部署各軍,先入洛陽,分守市集店鋪,禁止侵擾搶掠,沒有人敢違犯。

丁卯,世民入宮城,命記室房玄齡先入中書、門下省收隋圖籍制詔,已為世充所毀,無所獲。命蕭瑀、竇軌等封府庫,收其金帛,班賜將士。收世充之黨罪尤大者段達、王隆、崔洪丹、薛德音、楊汪、孟孝義、單雄信、楊公卿、郭什柱、郭士衡、董睿、張童兒、王德仁、朱粲、郭善才等十餘人斬於洛水之上。

白話丁卯日,李世民進入宮城,命記室房玄齡先入中書、門下省收集隋朝的圖籍制詔,已被王世充毀壞,無所獲。命蕭瑀、竇軌等封存府庫,收取其金銀絹帛,分賜將士。收捕王世充黨羽中罪大惡極的段達、王隆、崔洪丹、薛德音、楊汪、孟孝義、單雄信、楊公卿、郭什柱、郭士衡、董睿、張童兒、王德仁、朱粲、郭善才等十多人,在洛水之上斬首。

初,李世勣與單雄信友善,誓同生死。及洛陽平,世勣言雄信驍健絕倫,請盡輸己之官爵以贖之,世民不許。世勣固請不能得,涕泣而退。雄信曰:「我固知汝不辦事!」世勣曰:「吾不惜餘生,與兄俱死;但既以此身許國,事無兩遂。且吾死之後,誰復視兄之妻子乎?」乃割股肉以啖雄信,曰:「使此肉隨兄為土,庶幾猶不負昔誓也!」士民疾朱粲殘忍,競投瓦礫擊其屍,須臾如塚。囚韋節、楊續、長孫安世等十餘人送長安。士民無罪為世充所囚者,皆釋之,所殺者祭而誄之。

白話起初,李世勣與單雄信友好,發誓同生共死。到洛陽平定,李世勣說單雄信驍勇健壯超群,請求盡數交出自己的官職爵位以贖他,李世民不答應。李世勣堅持請求不能得到,哭泣而退。單雄信說:「我本就知道你辦不成事!」李世勣說:「我不惜餘生,與兄同死;但既然將此身許給國家,事情不能兩全。況且我死之後,誰再來照顧兄長的妻兒呢?」於是割下大腿上的肉給單雄信吃,說:「讓這塊肉隨兄長化為泥土,或許還不辜負從前的誓言!」士民痛恨朱粲殘忍,爭相投瓦石擊打他的屍體,一會兒就堆得像墳冢。囚禁韋節、楊續、長孫安世等十多人送往長安。士民中無罪被王世充囚禁的,都釋放他們,被殺的人加以祭奠並致哀詞。

初,秦王府屬杜如晦叔父淹事王世充。淹素與如晦兄弟不協,譖如晦兄殺之,又囚其弟楚客,餓幾死,楚客終無怨色。及洛陽平,淹當死,楚客涕泣請如晦救之,如晦不從。楚客曰:「曩者叔已殺兄,今兄又殺叔,一門之內,自相殘而盡,豈不痛哉!」欲自剄,如晦乃為之請於世民,淹得免死。秦王世民坐閶闔門,蘇威請見,稱老病不能拜。世民遣人數之曰:「公隋室宰相,危不能扶,使君弒國亡。見李密、王世充皆拜伏舞蹈。今既老病,無勞相見。」及至長安,又請見,不許。既老且貧,無復官爵,卒於家,年八十二。

白話起初,秦王府屬官杜如晦的叔父杜淹事奉王世充。杜淹向來與如晦兄弟不和,進讒言害死如晦的哥哥,又囚禁他的弟弟楚客,餓得幾乎死去,楚客始終沒有怨恨之色。到洛陽平定,杜淹當死,楚客哭泣請求如晦救他,如晦不答應。楚客說:「從前叔已殺兄,如今兄又殺叔,一門之內,自相殘殺殆盡,豈不痛心嗎!」想要自刎,如晦於是為他向李世民求情,杜淹得以免死。秦王李世民坐在閶闔門,蘇威請求見面,稱年老多病不能下拜。李世民派人責數他說:「您是隋室的宰相,危難不能扶持,致使君主被殺、國家滅亡。見李密、王世充都拜伏舞蹈。如今既老且病,不必勞煩相見。」到了長安,蘇威又請求見面,不答應。既老且貧,不再有官爵,死在家裡,年八十二。

秦王世民觀隋宮殿,歎曰:「逞侈心,窮人欲,無亡得乎!」命撤端門樓,焚乾陽殿,毀則天門及闕;廢諸道場,城中僧尼,留有名德者各三十人,餘皆返初。

白話秦王李世民觀看隋朝宮殿,嘆息說:「放縱奢侈之心,窮盡人之欲望,能不滅亡嗎!」命撤去端門樓,焚燒乾陽殿,毀壞則天門及門闕;廢除各道場,城中的僧尼,只留下有名望德行的各三十人,其餘都令他們還俗。

前真定令周法明,法尚之弟也,隋末結客,襲據黃梅,遣族子孝節攻蘄春,兄子紹則攻安陸,子紹德攻沔陽,皆拔之。庚午,以四郡來降。

白話前真定縣令周法明,是周法尚的弟弟,隋末結交門客,襲取黃梅,派族子周孝節攻蘄春,兄子周紹則攻安陸,兒子周紹德攻沔陽,都攻了下來。庚午日,獻四郡前來投降。

壬申,齊善行以洺、相、魏等州來降。時建德餘眾走至洺州,欲立建德養子為主,徵兵以拒唐;又欲剽掠居民,還向海隅為盜。善行獨以為不可,曰:「隋末喪亂,故吾屬相聚草野,苟求生耳。以夏王之英武,平定河朔,士馬精強,一朝為擒,易如反掌,豈非天命有所屬,非人力所能爭邪!今喪敗如此,守亦無成,逃亦不免;等為亡國,豈可復遺毒於民!不若委心請命於唐。必欲得繒帛者,當盡散府庫之物,勿復殘民也!」於是運府庫之帛數十萬段,置萬春宮東街,以散將卒,凡三晝夜乃畢。仍佈兵守坊巷,得物者即出,無得更入人家。士卒散盡,然後與右僕射裴矩、行臺曹旦,帥其百官奉建德妻曹氏及傳國八璽,並破宇文化及所得珍寶,請降於唐。上以善行為秦王左二護軍,仍厚賜之。

白話壬申日,齊善行獻洺、相、魏等州前來投降。當時竇建德的殘部逃到洺州,想立竇建德的養子為主,徵兵以拒唐;又想剽掠百姓,退回海濱為盜。唯獨齊善行認為不可,說:「隋末喪亂,所以我們這些人聚集在草野,苟且求生罷了。以夏王的英武,平定河朔,兵馬精強,一旦被擒,易如反掌,豈非天命有所歸屬,不是人力所能爭的嗎!如今敗喪到這樣,守也守不住,逃也免不了;同樣都是亡國,豈可再遺毒於百姓!不如誠心向唐請命。一定要得到絹帛的,應當散盡府庫之物,不要再殘害百姓!」於是運送府庫中的絹帛數十萬段,放在萬春宮東街,以散給將士,共三個晝夜才完畢。又佈置士兵守衛街巷,得到東西的人就出去,不許再進入人家。士卒散盡,然後與右僕射裴矩、行臺曹旦,率領百官奉竇建德妻曹氏及傳國八璽,連同擊破宇文化及所得的珍寶,向唐請降。皇上任命齊善行為秦王左二護軍,又厚賞他。

初,竇建德之誅宇文化及也,隋南陽公主有子曰禪師,建德虎賁郎將於士澄問之曰:「化及大逆,兄弟之子皆當從坐,若不能捨禪師,當相為留之。」公主泣曰:「虎賁既隋室貴臣,茲事何須見問!」建德竟殺之。公主尋請為尼。及建德敗,公主將歸長安,與宇文士及遇於洛陽,士及請與相見,公主不可。士及立於戶外,請復為夫婦。公主曰:「我與君仇家,今所以不手刃君者,但謀逆之日,察君不預知耳。」訶令速去。士及固請,公主怒曰:「必欲就死,可相見也!」士及知不可屈,乃拜辭而去。

白話起初,竇建德誅殺宇文化及時,隋朝南陽公主有個兒子叫禪師,竇建德的虎賁郎將於士澄問公主說:「宇文化及大逆,兄弟之子都當連坐,若不能捨棄禪師,我當為你留下他。」公主哭泣說:「虎賁郎將既是隋室的貴臣,此事何須來問我!」竇建德終究殺了禪師。公主不久請求出家為尼。到竇建德敗亡,公主將回長安,與宇文士及在洛陽相遇,宇文士及請求與她相見,公主不答應。宇文士及站在門外,請求再做夫妻。公主說:「我與你是仇家,如今所以不親手殺你,只是因為謀逆之日,察覺你並未預知罷了。」呵斥他快走。宇文士及堅持請求,公主發怒說:「一定要找死,可以相見!」宇文士及知道不能使她屈服,於是拜辭而去。

乙亥,以周法明為黃州總管。

白話乙亥日,任命周法明為黃州總管。

戊寅,王世充徐州行臺杞王世辯以徐、宋等三十八州詣河南道安撫大使任□襄請降;世充故地悉平。

白話戊寅日,王世充的徐州行臺、杞王王世辯獻徐、宋等三十八州,到河南道安撫大使任□襄處請求投降;王世充舊地全部平定。

竇建德博州刺史馮士羨復推淮安王神通為慰撫山東使,徇下三十餘州;建德之地悉平。

白話竇建德的博州刺史馮士羨又推舉淮安王李神通為慰撫山東使,攻下三十多州;竇建德之地全部平定。

己卯,代州總管李大恩擊苑君璋,破之。

白話己卯日,代州總管李大恩攻擊苑君璋,打敗了他。

突厥寇邊,長平靖王叔良督五將擊之,叔良中流矢;師旋,六月,戊子,卒於道。

白話突厥侵犯邊境,長平靖王李叔良督率五將攻擊他,叔良中流箭;軍隊回師,六月戊子日,死在途中。

戊戌,孟海公餘黨蔣善合以鄆州,孟啖鬼以曹州來降。啖鬼,海公之從兄也。庚子,營州人石世則執總管晉文衍,舉州叛,奉靺鞨突地稽為主。

白話戊戌日,孟海公餘黨蔣善合獻郓州,孟啖鬼獻曹州前來投降。啖鬼,是海公的堂兄。庚子日,營州人石世則捉住總管晉文衍,全州反叛,擁戴靺鞨人突地稽為主。

黃州總管周法明攻蕭銑安州,拔之,獲其總管馬貴遷。

白話黃州總管周法明攻打蕭銑的安州,攻下它,俘獲其總管馬貴遷。

乙巳,以右驍衛將軍盛彥師為宋州總管,安撫河南。

白話乙巳日,任命右驍衛將軍盛彥師為宋州總管,安撫河南。

乙卯,海州賊帥臧君相以五州來降,拜海州總管。

白話乙卯日,海州賊帥臧君相獻五州前來投降,被任命為海州總管。

秋,七月,庚申,王世充行臺王弘烈、王泰、左僕射豆盧行褒、右僕射蘇世長以襄州來降。上與行褒、世長皆有舊,先是,屢以書招之,行褒輒殺使者;既至長安,上誅行褒而責世長。世長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陛下既得之矣,豈可復忿同獵之徒,問爭肉之罪乎!」上笑而釋之,以為諫議大夫。嘗從校獵高陵,大獲禽獸,上顧群臣曰:「今日畋,樂乎?」世長對曰:「陛下遊獵,薄廢萬機,不滿十旬,未足為樂!」上變色,既而笑曰:「狂態復發邪?」對曰:「於臣則狂,於陛下甚忠。」嘗侍宴披香殿,酒酣,謂上曰:「此殿煬帝之所為邪?」上曰:「卿諫似直而實多詐,豈不知此殿朕所為,而謂之煬帝乎?」對曰:「臣實不知,但見其華侈如傾宮、鹿臺,非興王之所為故也。若陛下為之,誠非所宜。臣昔侍陛下於武功,見所居宅僅庇風雨,當時亦以為足。今因隋之宮室,已極侈矣,而又增之,將何以矯其失乎?」上深然之。

白話秋,七月庚申日,王世充的行臺王弘烈、王泰、左僕射豆盧行褒、右僕射蘇世長獻襄州前來投降。皇上與行褒、世長都有舊交,此前,屢次寫信招降他們,行褒總是殺掉使者;到了長安,皇上誅殺行褒而責備世長。世長說:「隋失去了它的鹿,天下共同追逐它。陛下既已得到,豈可再憤恨一同打獵的人,問爭肉之罪呢!」皇上笑著釋放了他,任命為諫議大夫。曾經隨從皇上在高陵校獵,大獲禽獸,皇上回頭對群臣說:「今日打獵,快樂嗎?」世長回答說:「陛下遊獵,輕廢萬機,不滿十旬,不足為樂!」皇上變了臉色,不久笑著說:「狂態又發作了嗎?」回答說:「對於臣是狂,對於陛下很忠誠。」曾經侍宴於披香殿,酒酣,對皇上说:「這殿是煬帝所建的嗎?」皇上说:「你進諫似直而實多詐,難道不知此殿是朕所建,而說是煬帝嗎?」回答說:「臣實在不知,只見到它奢華如傾宮、鹿臺,不是興王之所為的緣故。若陛下建它,實在不應。臣從前侍奉陛下设武功,見所居宅僅能遮蔽風雨,當時也以為滿足。如今憑借隋的宮室,已極奢侈了,而又增建,將如何矯正其過失呢?」皇上深以為然。

甲子,秦王世民至長安。世民被黃金甲,齊王元吉、李世勣等二十五將從其後,鐵騎萬匹,甲士三萬人,前後部鼓吹,俘王世充、竇建德及隋乘輿、御物獻於太廟,行飲至之禮以饗之。

白話甲子日,秦王李世民到達長安。李世民身披黃金甲,齊王李元吉、李世勣等二十五將跟在後面,鐵騎一萬匹,甲士三萬人,前後部鼓吹,俘虜王世充、竇建德及隋的乘輿、御物獻於太廟,行飲至之禮以宴享。

乙丑,高句麗王建武遣使入貢。建武,元之弟也。

白話乙丑日,高句麗王高建武派使者入貢。建武,是高元的弟弟。

上見王世充而數之,世充曰:「臣罪固當誅,然秦王許臣不死。」丙寅,詔赦世充為庶人,與兄弟子侄徙處蜀;斬竇建德於市。

白話皇上見王世充而數落他,王世充說:「臣罪固當誅,但秦王許臣不死。」丙寅日,詔令赦免王世充為庶人,與兄弟子侄流放蜀地;在市集斬殺竇建德。

丁卯,以天下略定,大赦。百姓給復一年。陝、鼎、函、虢、虞、芮六州,轉輸勞費,幽州管內,久隔寇戎,並給復二年。律、令、格、式,且用開皇舊制。赦令既下,而王、竇餘黨尚有遠徙者,治書侍御史孫伏伽上言:「兵、食可去,信不可去,陛下已赦而復徙之,是自違本心,使臣民何所憑依?且世充尚蒙寬宥,況於餘黨,所宜縱釋。」上從之。

白話丁卯日,因為天下大致平定,大赦。百姓免除賦役一年。陝、鼎、函、虢、虞、芮六州,轉運勞費,幽州管內,久隔賊寇,都免除賦役二年。律、令、格、式,暫用開皇舊制。赦令既下,而王、竇餘黨還有被遠徙的,治書侍御史孫伏伽進言:「兵、食可以去掉,信不可去掉,陛下已經赦免而又遷徙他們,這是自己違背本心,使臣民何所依託?況且世充尚蒙寬宥,何況餘黨,應當釋放。」皇上聽從了他。

王世充以防夫未備,置雍州廨捨。獨孤機之子定州刺史修德帥兄弟至其所,矯稱敕呼鄭王;世充與兄世惲趨出,修德等殺之。詔免修德官。其餘兄弟子侄等,於道亦以謀反誅。

白話王世充因為防備的夫役未齊備,安置在雍州官舍。獨孤機的兒子、定州刺史獨孤修德率領兄弟到他那裡,假稱敕令呼喚鄭王;王世充與兄王世惲趕出,修德等殺了他們。詔令免除修德的官職。其餘兄弟子侄等,在路上也以謀反罪被誅。

隋末錢幣濫薄,至裁皮糊紙為之,民間不勝其弊。至是,初行開元通寶錢,逕八分,重二銖四參,積十錢重一兩,輕重大小最為折衷,遠近便之。命給事中歐陽詢撰其文並書,迴環可讀。

白話隋末錢幣濫惡輕薄,甚至裁皮糊紙來做,民間不勝其弊。到這時,初次行用開元通寶錢,直徑八分,重二銖四絫,積十錢重一兩,輕重大小最為適中,遠近便利。命給事中歐陽詢撰文並書寫,迴轉循環可讀。

以屈突通為陝東道大行臺右僕射,鎮洛陽;以淮陽王道玄為洛州總管,李世勣父蓋竟無恙而還,詔復其官爵。竇軌還益州。軌將兵征討,或經旬月不解甲。性嚴酷,將佐有犯,無貴賤立斬之,鞭撻吏民,常流血滿庭,所部重足屏息。

白話任命屈突通為陝東道大行臺右僕射,鎮守洛陽;任命淮陽王李道玄為洛州總管,李世勣的父親李蓋竟然無恙而回,詔令恢復他的官爵。竇軌回益州。竇軌帶兵征討,有時經旬月不解甲。性情嚴酷,將佐有犯,無論貴賤立即斬殺,鞭撻吏民,常流血滿庭,部下重足屏息。

癸酉,置錢監於洛、並、幽、益等諸州,秦王世民、齊王元吉賜三爐,裴寂賜一爐,聽鑄錢。自餘敢盜鑄者,身死,家口配沒。

白話癸酉日,在洛、并、幽、益等各州設置錢監,賜秦王李世民、齊王李元吉各三爐,裴寂賜一爐,聽任鑄錢。其餘敢私鑄的,身死,家口配沒。

河北既平,上以陳君賓為洺州刺史。將軍秦武通等將兵屯洺州,欲使分鎮東方諸州;又以鄭善果等為慰撫大使,就洺州選補山東州縣官。

白話河北平定後,皇上任命陳君賓為洺州刺史。將軍秦武通等帶兵駐屯洺州,想讓他們分鎮東方各州;又任命鄭善果等為慰撫大使,到洺州選拔補充山東州縣官員。

竇建德之敗也,其諸將多盜匿庫物,及居閭里,暴橫為民患,唐官吏以法繩之,或加捶撻,建德故將皆驚懼不安。高雅賢、王小胡家在洺州,欲竊其家以逃,官吏捕之,雅賢等亡命至貝州。會上征建德故將范願、董康買、曹湛及雅賢等,於是願等相謂曰:「王世充以洛陽降唐,其將相大臣段達、單雄信等皆夷滅;吾屬至長安,必不免矣。吾屬自十年以來,身經百戰,當死久矣,今何惜餘生,不以之立事。且夏王得淮安王,遇以客禮,唐得夏王即殺之。吾屬皆為夏王所厚,今不為之報仇,將無以見天下之士!」乃謀作亂,卜之,以劉氏為主吉,因相與之漳南,見建德故將劉雅,以其謀告之。雅曰:「天下適安定,吾將老於耕桑,不願復起兵!」眾怒,且恐洩其謀,遂殺之。故漢東公劉黑闥,時屏居漳南,諸將往詣之,告以其謀,黑闥欣然從之。黑闥方種蔬,即殺耕牛,與之共飲食定計,聚眾得百人。甲戌,襲漳南縣據之。是時,諸道有事則置行臺尚書省,無事則罷之。朝廷聞黑闥作亂,乃置山東道行臺於洺州,魏、冀、定、滄並置總管府。丁丑,以淮安王神通為山東道臺右僕射。

白話竇建德敗亡時,他的諸將多盜竊藏匿庫物,到居於里巷,暴橫為民患,唐官吏依法制裁他們,有的加以捶打,竇建德舊將都驚懼不安。高雅賢、王小胡家在洺州,想竊其家而逃,官吏捕他們,雅賢等亡命到貝州。恰逢皇上徵召竇建德舊將范願、董康買、曹湛及雅賢等,於是范願等互相說:「王世充以洛陽降唐,其將相大臣段達、單雄信等都被夷滅;我們到長安,必不免死。我們自十年以來,身經百戰,當死久矣,如今何必吝惜餘生,不拿來立事。況且夏王得到淮安王,以客禮相待,唐得到夏王即殺之。我們都為夏王所厚待,如今不為他報仇,將無顏見天下之士!」於是謀劃作亂,占卜,以劉氏為主吉利,因此相偕到漳南,見竇建德舊將劉雅,把其謀劃告訴他。劉雅說:「天下剛安定,我將老於耕桑,不願再起兵!」眾怒,且怕洩露其謀,於是殺了他。原漢東公劉黑闥,當時屏居漳南,諸將前往見他,告以其謀,黑闥欣然從之。黑闥正種蔬菜,即殺耕牛,與他們共飲食定計,聚眾得百人。甲戌日,襲擊漳南縣佔據它。這時,各道有事則置行臺尚書省,無事則罷除。朝廷聞黑闥作亂,於是在洺州置山東道行臺,魏、冀、定、滄並置總管府。丁丑日,任命淮安王李神通為山東道臺右僕射。

辛巳,褒州道安撫使郭行方攻蕭銑鄀州,拔之。

白話辛巳日,褒州道安撫使郭行方攻打蕭銑的鄀州,攻下它。

孟海公與竇建德同伏誅,戴州刺史孟□敢鬼不自安,挾海公之子義以曹、戴二州反,以禹城令蔣善合為腹心;善合與其左右同謀斬之。

白話孟海公與竇建德一同被處死,戴州刺史孟□敢鬼心中不安,挾持海公的兒子孟義以曹、戴二州反叛,以禹城令蔣善合為心腹;蔣善合與他的左右同謀斬了他。

八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白話八月丙戌朔日,有日食。

丁亥,命太子安撫北邊。

白話丁亥日,命太子安撫北邊。

丁酉,劉黑闥陷鄃縣,魏州刺史權威、貝州刺史戴元祥與戰,皆敗死,黑闥悉收其餘眾及器械。竇建德舊黨稍稍出歸之,眾至二千人,為壇於漳南,祭建德,告以舉兵之意,自稱大將軍。詔發關中步騎三千,使將軍秦武通、定州總管藍田李玄通擊之;又詔幽州總管李藝引兵會擊黑闥。

白話丁酉日,劉黑闥攻陷鄃縣,魏州刺史權威、貝州刺史戴元祥與他交戰,都戰敗而死,黑闥全部收編其餘眾及器械。竇建德舊黨漸漸出來歸附他,眾至二千人,在漳南築壇,祭祀竇建德,告以起兵之意,自稱大將軍。詔發關中步騎三千,使將軍秦武通、定州總管藍田人李玄通攻擊他;又詔幽州總管李藝引兵會擊黑闥。

癸卯,突厥寇代州,總管李大恩遣行軍總管王孝基拒之,舉軍皆沒。甲辰,進圍崞縣。乙巳,王孝基自突厥逃歸,李大恩眾少,據城自守,突厥不敢逼,月餘引去。

白話癸卯日,突厥入侵代州,總管李大恩派行軍總管王孝基抵禦,全軍覆沒。甲辰日,進圍崞縣。乙巳日,王孝基從突厥逃歸,李大恩兵少,據城自守,突厥不敢逼近,一個多月後引兵離去。

上以南方寇盜尚多,丙午,以左武候將軍張鎮周為淮南道行軍總管,大將軍陳智略為嶺南道行軍總管,鎮撫之。

白話皇上因為南方寇盜尚多,丙午日,任命左武候將軍張鎮周為淮南道行軍總管,大將軍陳智略為嶺南道行軍總管,鎮撫他們。

丁未,劉黑闥陷歷亭,執屯衛將軍王行敏,使之拜,不可,遂殺之。

白話丁未日,劉黑闥攻陷歷亭,捉住屯衛將軍王行敏,讓他下拜,不肯,於是殺了他。

初,洛陽既平,徐圓朗請降,拜兗州總管,封魯郡公。劉黑闥作亂,陰與圓朗通謀。上使葛公盛彥師安集河南,行至任城;辛亥,圓朗執彥師,舉兵反。黑闥以圓朗為大行臺元帥,兗、鄆、陳、杞、伊、洛、曹、戴等八州豪右皆應之。圓朗厚禮彥師,使作書與其弟,令舉虞城降。彥師為書曰:「吾奉使無狀,為賊所擒,為臣不忠,誓之以死;汝善侍老母,勿以吾為念。」圓朗初色動,而彥師自若。圓朗乃笑曰:「盛將軍有壯節,不可殺也。」待之如舊。

白話起初,洛陽既已平定,徐圓朗請求投降,被任命為兗州總管,封魯郡公。劉黑闥作亂,暗中與圓朗通謀。皇上派葛公盛彥師安撫河南,走到任城;辛亥日,圓朗捉住彥師,舉兵反叛。黑闥以圓朗為大行臺元帥,兗、郓、陳、杞、伊、洛、曹、戴等八州豪強都響應他。圓朗厚禮對待彥師,讓他寫信給他的弟弟,令舉虞城投降。彥師寫信說:「我奉使無狀,為賊所擒,為臣不忠,誓之以死;你好好侍奉老母,不要以我為念。」圓朗起初臉色變動,而彥師自若。圓朗於是笑說:「盛將軍有壯節,不可殺。」待他如舊。

河南道安撫大使任瑰行至宋州,屬圓朗反,副使柳浚勸瑰退保汴州,瑰笑曰:「柳以何怯也!」圓朗又攻陷楚丘,引兵將圍虞城,瑰遣部將崔樞、張公謹自鄢陵帥諸州豪右質子百餘人守虞城。濬曰:「樞與公謹皆王世充將,諸州質子父兄皆反,恐必為變。」瑰不應。樞至虞城,分質子使與土人合隊共守城。賊稍近,質子有叛者,樞斬其隊帥。於是諸隊帥皆懼,各殺其質子,樞不禁,梟其首於門外,遣使白瑰。瑰陽怒曰:「吾所以使與質子俱者,欲招其父兄耳,何罪而殺之!」退謂濬曰:「吾固知崔樞能辦此也。縣人既殺質子,與賊深仇,吾何患乎!」賊攻虞城,果不克而去。

白話河南道安撫大使任瑰走到宋州,適逢圓朗反叛,副使柳浚勸任瑰退保汴州,任瑰笑說:「柳公為何這樣怯懦!」圓朗又攻陷楚丘,引兵將要圍虞城,任瑰派部將崔樞、張公謹從鄢陵率領各州豪強的質子一百多人守虞城。柳浚說:「崔樞與張公謹都是王世充的將領,各州質子的父兄都反了,怕他們必生變故。」任瑰不回應。崔樞到虞城,分派質子讓他們與本地人合隊共守城。賊稍近,質子有叛變的,崔樞斬其隊帥。於是各隊帥都害怕,各殺其質子,崔樞不禁,把他們的首級懸掛在門外,派使者報告任瑰。任瑰假裝發怒說:「我所以讓他們與質子在一起,是想招撫其父兄罷了,何罪而殺之!」退下對柳浚說:「我本來就知道崔樞能辦成此事。縣人既殺質子,與賊深仇,我何患呢!」賊攻虞城,果然攻不下而離去。

初,竇建德以鄱陽崔元遜為深州刺史,及劉黑闥反,元遜與其黨數十人謀於野,伏甲士於車中,以禾覆其上,詐為農人,直入聽事,自禾中呼噪而出,執刺史裴晞殺之,傳首黑闥。

白話起初,竇建德以鄱陽人崔元遜為深州刺史,到劉黑闥反叛,元遜與他的黨羽數十人在野外謀劃,在車中埋伏甲士,用禾稼覆蓋在上面,詐為農人,直入廳事,從禾中呼噪而出,捉住刺史裴晞殺了他,傳送首級給黑闥。

九月,乙卯,文登賊帥淳于難請降;置登州,以難為刺史。

白話九月乙卯日,文登賊帥淳于難請求投降;設置登州,以淳于難為刺史。

突厥寇并州;遣左屯衛大將軍竇琮等擊之。戊午,突厥寇原州;遣行軍總管尉遲敬德等擊之。

白話突厥入侵并州;派左屯衛大將軍竇琮等攻擊他。戊午日,突厥入侵原州;派行軍總管尉遲敬德等攻擊他。

辛酉,徐圓朗自稱魯王。

白話辛酉日,徐圓朗自稱魯王。

隋末,歙州賊帥汪華據黟、歙等五州,有眾一萬,自稱吳王。甲子,遣使來降;拜歙州總管。

白話隋末,歙州賊帥汪華佔據黟、歙等五州,有眾一萬,自稱吳王。甲子日,派使者來降;任命為歙州總管。

隋末,弋陽盧祖尚糾合壯士以衛鄉里,部分嚴整,群盜畏之。及煬帝遇弒,鄉人奉之為光州刺史;時年十九,奉表於皇泰主。及王世充自立,祖尚來降;丙子,以祖尚為光州總管。

白話隋末,弋陽人盧祖尚糾合壯士以保衛鄉里,部署嚴整,群盜怕他。到煬帝被弒,鄉人奉他為光州刺史;當時年十九,奉表於皇泰主。到王世充自立,祖尚來降;丙子日,任命祖尚為光州總管。

己卯,詔括天下戶口。徐圓朗寇濟州,治中吳人及論擊走之。

白話己卯日,詔令核查天下戶口。徐圓朗侵犯濟州,治中吳人及論擊退了他。

癸未,詔以太常樂工皆前代因罪配沒,子孫相承,多歷年所,良可哀愍;宜並蠲除為民,且令執事,若仕宦入流,勿更追集。

白話癸未日,詔令因為太常樂工都是前代因罪配沒,子孫相承,經歷多年,實在可哀憐;應當一併免除為民,且令執事,若入仕為官,不要再追集。

甲申,靈州總管楊師道擊突厥,破之。師道,恭仁之弟也。

白話甲申日,靈州總管楊師道攻擊突厥,打敗了他。師道,是楊恭仁的弟弟。

詔發巴、蜀兵,以趙郡王孝恭為荊湘道行軍總管,李靖攝行軍長史,統十二總管,自夔州順流東下;以廬江王瑗為荊郢道行軍元帥,出襄州道,黔州刺史田世康出辰州道,黃州總管周法明出夏口道,以擊蕭銑。是月,孝恭發夔州。時峽江方漲,諸將請俟水落進軍,李靖曰:「兵貴神速。今吾兵始集,銑尚未知,若乘江漲,倏忽抵其城下,掩其不備,此必有擒;不可失也!」孝恭從之。

白話詔發巴、蜀兵,以趙郡王李孝恭為荊湘道行軍總管,李靖代理行軍長史,統十二總管,自夔州順流東下;以廬江王李瑗為荊郢道行軍元帥,出襄州道,黔州刺史田世康出辰州道,黃州總管周法明出夏口道,以擊蕭銑。這月,孝恭從夔州出發。當時峽江正漲水,諸將請求等水落再進軍,李靖說:「用兵貴在神速。如今我軍剛集結,銑尚未知,若乘江漲,倏忽抵達其城下,掩其不備,必能擒獲;不可失也!」孝恭聽從了他。

淮安王神通將關內兵至冀州,與李藝兵合。又發邢、洺、相、魏、恆、趙等州兵合五萬餘人,與劉黑闥戰於饒陽城南,布陳十餘里;黑闥眾少,依堤單行而陳以當之。會風雪,神通乘風擊之,既而風返,神通大敗,士馬軍資失亡三分之二。李藝居西偏,擊高雅賢,破之,逐奔數里,聞大軍不利,退保蒿城;黑闥就擊之,藝亦敗,薛萬均、萬徹皆為所虜,截發驅之。萬均兄弟亡歸,藝引兵歸幽州。黑闥兵勢大振。

白話淮安王李神通率領關內兵到冀州,與李藝兵合。又發邢、洺、相、魏、恆、趙等州兵合五萬多人,與劉黑闥戰於饒陽城南,布陣十餘里;黑闥兵少,依堤單行列陣以抵擋。恰逢風雪,神通乘風擊他,不久風轉向,神通大敗,士馬軍資失亡三分之二。李藝居西偏,攻擊高雅賢,破之,追逐奔逃數里,聞大軍不利,退保蒿城;黑闥就近攻擊他,李藝也敗,薛萬均、萬徹都被所虜,截髮驅趕他們。萬均兄弟逃歸,李藝引兵歸幽州。黑闥兵勢大振。

上以秦王世民功大,前代官皆不足以稱之,特置天策上將,位在王公上。冬,十月,以世民為天策上將,領司徒、陝東道大行臺尚書令,增邑二萬戶,仍開天策府,置官屬,以齊王元吉為司空。世民以海內浸平,乃開館於宮西,延四方文學之士,出教以王府屬杜如晦、記室房玄齡、虞世南、文學褚亮、姚思廉、主簿李玄道、參軍蔡允恭、薛元敬、顏相時、咨議典簽蘇勖、天策府從事中郎於志宇、軍咨祭酒蘇世長、記室薛收、倉曹李守素、國子助教陸德明、孔穎達、信都蓋文達、宋州總管府戶曹許敬宗,並以本官兼文學館學士,分為三番,更日直宿,供給珍膳,恩禮優厚。世民朝謁公事之暇,輒至館中,引諸學士討論文籍,或夜分乃寢。又使庫直閻立本圖像,褚亮為贊,號十八學士。士大夫得預其選者,時人謂之「登瀛洲」。允恭,大寶之弟子;元敬,收之從子;相時,師古之弟;立本,毘之子也。

白話皇上因為秦王李世民功大,前代官職都不足以稱他,特置天策上將,位在王公之上。冬,十月,以李世民為天策上將,領司徒、陝東道大行臺尚書令,增邑二萬戶,仍開天策府,置官屬,以齊王李元吉為司空。李世民因為海內漸平,乃開館於宮西,延攬四方文學之士,出教令以王府屬官杜如晦、記室房玄齡、虞世南、文學褚亮、姚思廉、主簿李玄道、參軍蔡允恭、薛元敬、顏相時、咨議典簽蘇勖、天策府從事中郎於志宇、軍咨祭酒蘇世長、記室薛收、倉曹李守素、國子助教陸德明、孔穎達、信都蓋文達、宋州總管府戶曹許敬宗,並以本官兼文學館學士,分為三番,輪日值宿,供給珍膳,恩禮優厚。李世民朝謁公事之暇,常到館中,引諸學士討論文籍,有時到夜半才睡。又使庫直閻立本圖像,褚亮為贊,號十八學士。士大夫得預其選的,時人謂之「登瀛洲」。蔡允恭,是蔡大寶的姪子;薛元敬,是薛收的姪子;顏相時,是顏師古的弟弟;閻立本,是閻毗的兒子。

初,杜如晦為秦王府兵曹參軍,俄遷陝州長史。時府僚多補外官,世民患之。房玄齡曰:「餘人不足惜,至於杜如晦,王佐之才,大王欲經營四方,非如晦不可。」世民驚曰:「微公言,幾失之。」即奏為府屬。與玄齡常從世民征伐,參謀帷幄,軍中多事,如晦剖決如流。世民每破軍克城,諸將佐爭取寶貨,玄齡獨收采人物,致之幕府。又將佐有勇略者,玄齡必與之深相結,使為世民盡死力。世民每令玄齡入奏事,上歎曰:「玄齡為吾兒陳事,雖隔千里,皆如面談。」李玄道嘗事李密,為記室,密敗,官屬為王世充所虜,懼死,皆達曙不寐。獨玄道起居自若,曰:「死生有命,非憂可免!」眾服其識量。

白話起初,杜如晦為秦王府兵曹參軍,不久遷陝州長史。當時府僚多補外官,李世民憂患此事。房玄齡說:「其餘人不值得可惜,至於杜如晦,是王佐之才,大王想經營四方,非如晦不可。」李世民驚說:「沒有您的話,幾乎失去他。」即奏為府屬。與玄齡常從李世民征伐,參謀帷幄,軍中多事,如晦剖決如流。李世民每破軍克城,諸將佐爭取寶貨,玄齡獨收採人物,致之幕府。又將佐有勇略的,玄齡必與之深相結,使他們為李世民盡死力。李世民每令玄齡入奏事,皇上嘆說:「玄齡為我兒陳事,雖隔千里,都如面談。」李玄道曾事奉李密,為記室,密敗,官屬為王世充所虜,懼死,都到天亮不睡。獨玄道起居自若,說:「死生有命,非憂可免!」眾服他的識量。

庚寅,劉黑闥陷瀛州,殺刺史盧士睿。觀州人執刺史雷德備,以城降之。

白話庚寅日,劉黑闥攻陷瀛州,殺刺史盧士睿。觀州人捉住刺史雷德備,獻城投降他。

辛卯,蕭銑鄂州刺史雷長穎以魯山來降。

白話辛卯日,蕭銑的鄂州刺史雷長穎獻魯山前來投降。

趙郡王孝恭帥戰艦二千餘艘東下,蕭銑以江水方漲,殊不為備;孝恭等拔其荊門、宜都二鎮,進至夷陵。銑將文士弘將精兵數萬屯清江,癸巳,孝恭擊走之,獲戰艦三百餘艘,殺溺死者萬計;追奔至百里洲,士弘收兵復戰,又敗之,進入北江。銑江州總管蓋彥舉以五州來降。

白話趙郡王李孝恭率領戰艦二千多艘東下,蕭銑因為江水正漲,全不防備;孝恭等攻下其荊門、宜都二鎮,進至夷陵。蕭銑將領文士弘率領精兵數萬屯清江,癸巳日,孝恭擊走他,獲戰艦三百多艘,殺溺死的以萬計;追奔至百里洲,文士弘收兵再戰,又敗之,進入北江。蕭銑的江州總管蓋彥舉獻五州前來投降。

毛州刺史趙元愷,性嚴急,下不堪命。丁卯,州民董燈明等作亂,殺元愷以應劉黑闥。

白話毛州刺史趙元愷,性情嚴急,下屬不能忍受。丁卯日,州民董燈明等作亂,殺元愷以響應劉黑闥。

盛彥師自徐圓朗所逃歸。王薄因說青、萊、密諸州,皆下之。

白話盛彥師從徐圓朗那裡逃歸。王薄趁機遊說青、萊、密諸州,都攻下了。

蕭銑之罷兵營農也,才留宿衛數千人,聞唐兵至,文士弘敗,大懼,倉猝徵兵,皆在江、嶺之外,道塗阻遠,不能遽集,乃悉見兵出拒戰。孝恭將擊之,李靖止之曰:「彼救敗之師,策非素立,勢不能久,不若且泊南岸,緩之一日,彼必分其兵,或留拒我,或歸自守;兵分勢弱,我乘其懈而擊之,蔑不勝矣。今若急之,彼則並力死戰,楚兵剽銳,未易當也。」孝恭不從,留靖守營,自帥銳師出戰,果敗走,趣南岸。銑眾委舟收掠軍資,人皆負重,靖見其眾亂,縱兵奮擊,大破之,乘勝直抵江陵,入其外郭。又攻水城,拔之,大獲舟艦,李靖使孝恭盡散之江中。諸將皆曰:「破敵所獲,當藉其用,奈何棄以資敵?」靖曰:「蕭銑之地,南出嶺表,東距洞庭。吾懸軍深入,若攻城未拔,援兵四集,吾表裡受敵,進退不獲,雖有舟楫,將安用之?今棄舟艦,使塞江而下,援兵見之,必謂江陵已破,未敢輕進,往來覘伺,動淹旬月,吾取之必矣。」銑援兵見舟艦,果疑不進。其交州總管丘和、長史高士廉、司馬杜之松等將朝江陵,聞銑敗,悉詣孝恭降。

白話蕭銑罷兵營農時,只留宿衛數千人,聞唐兵到,文士弘敗,大懼,倉猝徵兵,都在江、嶺之外,道路阻遠,不能遽集,於是盡出見兵以拒戰。孝恭將擊他,李靖阻止他說:「他們是救敗之師,策略非素定,勢不能久,不如暫泊南岸,緩他一日,他們必分其兵,或留拒我,或歸自守;兵分勢弱,我乘其懈而擊之,無不勝。今若急攻,他們則併力死戰,楚兵剽銳,不易抵擋。」孝恭不聽從,留李靖守營,自率銳師出戰,果然敗走,奔向南岸。蕭銑眾棄舟收掠軍資,人都負重,李靖見其眾亂,縱兵奮擊,大破之,乘勝直抵江陵,入其外郭。又攻水城,拔之,大獲舟艦,李靖使孝恭盡散之江中。諸將都說:「破敵所獲,當借其用,奈何棄以資敵?」李靖說:「蕭銑之地,南出嶺表,東距洞庭。我懸軍深入,若攻城未拔,援兵四集,我表裡受敵,進退不獲,雖有舟楫,將安用之?今棄舟艦,使塞江而下,援兵見之,必謂江陵已破,未敢輕進,往來覘伺,動輒淹旬月,我取之必矣。」蕭銑援兵見舟艦,果然疑而不進。其交州總管丘和、長史高士廉、司馬杜之松等將朝江陵,聞銑敗,都到孝恭處投降。

孝恭勒兵圍江陵,銑內外阻絕,問策於中書侍郎岑文本,文本勸銑降。銑乃謂群下曰:「天不祚梁,不可復支矣。若必待力屈,則百姓蒙患,奈何以我一人之故,陷百姓於塗炭乎!」乙巳,銑以太牢告於太廟,下令開門出降,守城者皆哭。銑帥群臣緦縗布幘詣軍門,曰:「當死者唯銑耳,百姓無罪,願不殺掠。」孝恭入據其城,諸將欲大掠,岑文本說孝恭曰:「江南之民,自隋末以來,困於虐政,重以群雄虎爭,今之存者,皆鋒鏑之餘,跂踵延頸以望真主,是以蕭氏君臣、江陵父老決計歸命,庶幾有所息肩。今若縱兵俘掠,使士民失望,恐自此以南,無復向化之心矣!」孝恭稱善,遽禁止之。諸將又言:「梁之將帥與官軍拒斗死者,其罪既深,請籍沒其家,以賞將士。」李靖曰:「王者之師,宜使義聲先路。彼為其主斗死,乃忠臣也,豈可同叛逆之科籍其家乎!」於是城中安堵,秋毫無犯。南方州縣聞之,皆望風款附。銑降數日,援兵至者十餘萬,聞江陵不守,皆釋甲而降。

白話孝恭勒兵圍江陵,蕭銑內外阻絕,問策於中書侍郎岑文本,文本勸蕭銑投降。蕭銑於是對群下說:「天不保佑梁,不可再支撐了。若必待力屈,則百姓蒙患,奈何因我一人之故,陷百姓於塗炭呢!」乙巳日,蕭銑以太牢告於太廟,下令開門出降,守城者都哭。蕭銑率群臣緦衰布幘到軍門,說:「當死者唯銑耳,百姓無罪,願不殺掠。」孝恭入據其城,諸將欲大掠,岑文本勸孝恭說:「江南之民,自隋末以來,困於虐政,重以群雄虎爭,今之存者,皆鋒鏑之餘,跂踵延頸以望真主,因此蕭氏君臣、江陵父老決計歸命,庶幾有所息肩。今若縱兵俘掠,使士民失望,恐自此以南,無復向化之心了!」孝恭稱善,立刻禁止。諸將又說:「梁之將帥與官軍拒鬥死者,其罪既深,請籍沒其家,以賞將士。」李靖說:「王者之師,宜使義聲先路。他們為其主鬥死,是忠臣,豈可同叛逆之科籍沒其家呢!」於是城中安堵,秋毫無犯。南方州縣聞之,都望風款附。蕭銑降數日,援兵至者十餘萬,聞江陵不守,都釋甲而降。

孝恭送銑於長安,上數之。銑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銑無天命,故至此;若以為罪,無所逃死!」竟斬於都市。詔以孝恭為荊州總管;李靖為上柱國,賜爵永康縣公,仍使之安撫嶺南,得承制拜授。

白話孝恭送蕭銑到長安,皇上數落他。蕭銑說:「隋失去了它的鹿,天下共逐之。銑無天命,故到此;若以為罪,無所逃死!」竟斬於都市。詔以孝恭為荊州總管;李靖為上柱國,賜爵永康縣公,仍使他安撫嶺南,得承制拜授。

先是,銑遣黃門侍郎江陵劉洎略地嶺表,得五十餘城,未還而銑敗,洎以所得城來降;除南康州都督府長史。

白話起初,蕭銑派黃門侍郎江陵人劉洎略地嶺表,得五十多城,未還而銑敗,劉洎以所得城前來投降;任命為南康州都督府長史。

戊申,徐圓朗昌州治中劉善行以須昌來降。

白話戊申日,徐圓朗的昌州治中劉善行獻須昌前來投降。

庚戌,詔陝東道大行臺尚書省自令、僕至郎中、主事,品秩皆與京師同,而員數差少,山東行臺及總管府、諸州並隸焉。其益州、襄州、山東、淮南、河北等道令、僕以下,各降京師一等,員數又減焉。行臺尚書令得承制補署。其秦王、齊王府官之外,各置左右六護軍府,及左右親事帳內府。

白話庚戌日,詔令陝東道大行臺尚書省自令、僕至郎中、主事,品秩都與京師同,而員數稍少,山東行臺及總管府、諸州並隸屬它。其益州、襄州、山東、淮南、河北等道令、僕以下,各降京師一等,員數又減。行臺尚書令得承制補署。其秦王、齊王府官之外,各置左右六護軍府,及左右親事帳內府。

閏月,乙卯,上幸稷州;己未,幸武功舊墅;壬戌,獵於好畤;乙丑,獵於九嵕;丁卯,獵於仲山;戊辰,獵於清水谷,遂幸三原;辛未,幸周氏陂;壬申,還長安。

白話閏月乙卯日,皇上到稷州;己未日,到武功舊墅;壬戌日,在好畤打獵;乙丑日,在九嵕打獵;丁卯日,在仲山打獵;戊辰日,在清水谷打獵,於是到三原;辛未日,到周氏陂;壬申日,回長安。

十一月,甲申,上祀圜丘。

白話十一月甲申日,皇上祭祀圜丘。

杜伏威使其將王雄誕擊李子通,子通以精兵守獨松嶺。雄誕遣其裨將陳當將千餘人,乘高據險以逼之,多張旗幟,夜則縛炬火於樹,佈滿山澤。子通懼,燒營走保杭州;雄誕追擊之,又敗之於城下。庚寅,子通窮蹙請降。伏威執子通並其左僕射樂伯通送長安;上釋之。

白話杜伏威派他的將領王雄誕攻擊李子通,子通以精兵守獨松嶺。王雄誕派他的裨將陳當率領一千多人,乘高據險以逼他,多張旗幟,夜裡則縛火炬於樹,佈滿山澤。李子通懼,燒營走保杭州;王雄誕追擊他,又敗之於城下。庚寅日,李子通窮蹙請降。杜伏威捉住李子通並其左僕射樂伯通送長安;皇上釋放了他們。

先是,汪華據黟、歙,稱王十餘年。雄誕還軍擊之,華拒之於新安洞口,甲兵甚銳。雄誕伏精兵於山谷,帥羸弱數千犯其陳,戰才合,陽不勝,走還營;華進攻之,不能克,會日暮,引還,伏兵已據其洞口,華不得入,窘迫請降。

白話起初,汪華佔據黟、歙,稱王十餘年。王雄誕回軍攻擊他,汪華拒之於新安洞口,甲兵甚銳。王雄誕伏精兵於山谷,率羸弱數千人犯其陣,戰才合,佯敗,走還營;汪華進攻他,不能克,適逢日暮,引還,伏兵已據其洞口,汪華不得入,窘迫請降。

聞人遂安據昆山,無民屬,伏威使雄誕擊之。雄誕以昆山險隘,難以力勝,乃單騎造其城下,陳國威靈,示以禍福。遂安感悅,帥諸將出降。於是伏威盡有淮南、江東之地,南至嶺,東距海。雄誕以功除歙州總管,賜爵宜春郡公。

白話聞人遂安佔據昆山,無民歸屬,杜伏威派王雄誕攻擊他。王雄誕因為昆山險隘,難以力勝,乃單騎到其城下,陳述國威靈,示以禍福。遂安感動喜悅,率諸將出降。於是杜伏威盡有淮南、江東之地,南至嶺,東距海。王雄誕以功任歙州總管,賜爵宜春郡公。

壬辰,林州總管劉旻擊劉屳成,大破之。屳成僅以身免,部落皆降。

白話壬辰日,林州總管劉旻攻擊劉屳成,大破之。屳成僅以身免,部落皆降。

李靖度嶺,遣使分道招撫諸州,所至皆下。蕭銑桂州總管李襲志帥所部諸州來降,趙郡王孝恭即以襲志為桂州總管,明年入朝。以李靖為嶺南撫慰大使,檢校桂州總管,引兵下九十六州,得戶六十餘萬。

白話李靖度嶺,派使者分道招撫諸州,所至皆下。蕭銑的桂州總管李襲志率領所部諸州前來投降,趙郡王李孝恭即以李襲志為桂州總管,明年入朝。以李靖為嶺南撫慰大使,檢校桂州總管,引兵下九十六州,得戶六十餘萬。

壬寅,劉黑闥陷定州,執總管李玄通,黑闥愛其才,欲以為大將,玄通不可。故吏有以酒肉饋之者,玄通曰:「諸君哀吾幽辱,幸以酒肉來相開慰,當為諸君一醉。」酒酣,謂守者曰:「吾能劍舞,願假吾刀。」守者與之,玄通舞竟,太息曰:「大丈夫受國厚恩,鎮撫方面,不能保全所守,亦何面目視息世間哉!」即引刀自刺,潰腹而死。上聞,為之流涕,拜其子伏護為大將。

白話壬寅日,劉黑闥攻陷定州,捉住總管李玄通,黑闥愛其才,想任為大將,玄通不肯。故吏有以酒肉饋贈他的,玄通說:「諸君哀憐我被幽辱,幸以酒肉來相開慰,當為諸君一醉。」酒酣,對守者說:「我能劍舞,願借我刀。」守者給他,玄通舞罷,太息說:「大丈夫受國厚恩,鎮撫方面,不能保全所守,亦何面目視息世間哉!」即引刀自刺,潰腹而死。皇上聞之,為他流涕,拜其子李伏護為大將。

庚戌,杞人周文舉殺刺史王文矩,以城應徐圓朗。

白話庚戌日,杞人周文舉殺刺史王文矩,獻城響應徐圓朗。

幽州大饑,高開道許以粟賑之。李藝遣老弱詣開道就食,開道皆厚遇之。藝喜,於是發民三千人,車數百乘,驢馬千餘匹,往受粟。開道悉留之,告絕於藝。復稱燕王,北連突厥,南與劉黑闥相結,引兵攻易州,不克,大掠而去。又遣其將謝稜詐降於藝,請兵授接,藝出兵應之。將至懷戎,稜襲擊破之。開道與突厥連兵數入為寇,恆、定、幽、易咸被其患。

白話幽州大饑,高開道許以粟賑濟。李藝派老弱到開道處就食,開道都厚待他們。李藝喜,於是發民三千人,車數百乘,驢馬千餘匹,往受粟。開道盡留他們,與李藝絕交。復稱燕王,北連突厥,南與劉黑闥相結,引兵攻易州,不克,大掠而去。又派他的將領謝稜詐降於李藝,請兵授接,李藝出兵應之。將至懷戎,謝稜襲擊破之。開道與突厥連兵數次入寇,恆、定、幽、易都受其患。

十二月,乙卯,劉黑闥陷冀州,殺刺史麴稜。黑闥既破淮安王神通,移書趙、魏,故竇建德將卒爭殺唐官吏以應黑闥。庚申,遣右屯衛大將軍義安王孝常將兵討黑闥。黑闥將兵數萬進逼宗城,黎州總管李世勣先屯宗城,棄城走保洺州。甲子,黑闥追擊世勣等,破之,殺步卒五千人,世勣僅以身免。丙寅,洺州土豪翻城應黑闥。黑闥築壇於城東南,告天及祭竇建德而後入;後旬日,引兵攻拔相州,執刺史房晃,右武衛將軍張士貴潰圍走。黑闥南取黎、衛二州,半歲之間,盡復建德舊境。又遣使北連突厥,頡利可汗遣俟斤宋邪那帥胡騎從之。右武衛將軍秦武通、洺州刺史陳君賓、永寧令程名振皆自河北遁歸長安。

白話十二月乙卯日,劉黑闥攻陷冀州,殺刺史麴稜。黑闥既破淮安王李神通,移書趙、魏,故竇建德將卒爭殺唐官吏以應黑闥。庚申日,派右屯衛大將軍義安王李孝常帶兵討黑闥。黑闥率兵數萬進逼宗城,黎州總管李世勣先屯宗城,棄城走保洺州。甲子日,黑闥追擊李世勣等,破之,殺步卒五千人,李世勣僅以身免。丙寅日,洺州土豪翻城應黑闥。黑闥築壇於城東南,告天及祭竇建德而後入;後旬日,引兵攻拔相州,捉住刺史房晃,右武衛將軍張士貴潰圍走。黑闥南取黎、衛二州,半年之間,盡復竇建德舊境。又派使者北連突厥,頡利可汗派俟斤宋邪那率胡騎從之。右武衛將軍秦武通、洺州刺史陳君賓、永寧令程名振都自河北遁歸長安。

丁卯,命秦王世民、齊王元吉討黑闥。

白話丁卯日,命秦王李世民、齊王李元吉討伐黑闥。

昆彌遣使內附。昆彌,即漢之昆明也。巂州治中吉駐緯通南寧,至其國說之,遂來降。

白話昆彌派使者內附。昆彌,即漢代的昆明。巂州治中吉駐緯通南寧,到其國勸說他,於是來降。

己巳,劉黑闥陷邢州、趙州;庚午,陷魏州,殺總管潘道毅;辛未,陷莘州。

白話己巳日,劉黑闥攻陷邢州、趙州;庚午日,攻陷魏州,殺總管潘道毅;辛未日,攻陷莘州。

壬申,徙宋王元嘉為徐王。

白話壬申日,遷徙宋王李元嘉為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