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90

十一 · 唐紀

卷190

起玄黓敦牂,盡閼逢涒灘五月,凡二年有奇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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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玄黓敦牂,盡閼逢涒灘五月,凡二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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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屬:唐纪紀年:起玄黓敦牂,盡閼逢涒灘五月,凡二年有奇臣光曰:0 則年題:3 條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中之下武德五年(壬午,公元六二二年)

春,正月,劉黑闥自稱漢東王,改元天造,定都洺州。以范願為左僕射,董康買為兵部尚書,高雅賢為右領軍;征王琮為中書令,劉斌為中書侍郎;竇建德時文武悉復本位。其設法行政,悉師建德,而攻戰勇決過之。

白話春季,正月,劉黑闥自稱漢東王,改年號為天造,定都洺州。任命范願為左僕射,董康買為兵部尚書,高雅賢為右領軍;徵召王琮為中書令,劉斌為中書侍郎;竇建德從前的文臣武將全部恢復原職。他制定法度、處理政事,全都效法竇建德,而在進攻作戰的勇敢果決上超過了竇建德。

丙戌,同安賊帥殷恭邃以舒州來降。

白話丙戌(初四),同安賊軍首領殷恭邃獻出舒州前來投降。

丁亥,濟州別駕劉伯通執刺史竇務本,以州附徐圓朗。

白話丁亥(初五),濟州別駕劉伯通捉住刺史竇務本,獻出濟州歸附徐圓朗。

庚寅,東鹽州治中王才藝殺刺史田華,以城應劉黑闥。

白話庚寅(初八),東鹽州治中王才藝殺死刺史田華,獻出城池響應劉黑闥。

秦王世民軍至獲嘉,劉黑闥棄相州,退保洺州。丙申,世民復取相州,進軍肥鄉,列營洺水之上以逼之。

白話秦王李世民率軍到達獲嘉,劉黑闥放棄相州,退守洺州。丙申(十四日),李世民重新奪取相州,進軍肥鄉,在洺水岸邊紮營以逼迫劉黑闥。

蕭銑既敗,散兵多歸林士弘,軍勢復振。

白話蕭銑戰敗之後,散兵大多歸附林士弘,軍勢重新振作起來。

己酉,嶺南俚帥楊世略以循、潮二州來降。

白話己酉(二十七日),嶺南俚人首領楊世略獻出循、潮二州前來投降。

唐使者王義童下泉、睦、建三州。幽州總管李藝將所部兵數萬會秦王世民討劉黑闥,黑闥聞之,留兵萬人,使范願守洺州,自將兵拒藝。夜,宿沙河,程名振載鼓六十具,於城西二里堤上急擊之,城中地皆震動。范願驚懼,馳告黑闥;黑闥遽還,遣其弟十善與行台張君立將兵一萬擊藝於鼓城。壬子,戰於徐河,十善、君立大敗,所失亡八千人。

白話唐朝使者王義童攻下泉、睦、建三州。幽州總管李藝率領所部兵馬數萬人會合秦王李世民討伐劉黑闥,劉黑闥聽說後,留下一萬兵馬,派范願守洺州,親自率兵抵禦李藝。夜裡,劉黑闥駐紮在沙河,程名振載運六十面鼓,在城西二里處的河堤上急擂,城中地面都為之震動。范願驚恐,派人飛報劉黑闥;劉黑闥急忙回軍,派他的弟弟劉十善和行台張君立率兵一萬在鼓城攻擊李藝。壬子(三十日),兩軍在徐河交戰,劉十善、張君立大敗,損失逃亡的兵士達八千人。

洺水人李去惑據城來降,秦王世民遣彭公王君廓將千五百騎赴之,入城共守。二月,劉黑闥引兵還攻洺水,癸亥,行至列人,秦王世民使秦叔寶邀擊破之。

白話洺水人李去惑占據城池前來投降,秦王李世民派彭公王君廓率領一千五百名騎兵奔赴那裡,入城共同防守。二月,劉黑闥率兵回攻洺水,癸亥(十一日),行軍到列人,秦王李世民派秦叔寶截擊並打敗了他。

豫章賊帥張善安以虔、吉等五州來降,拜洪州總管。

白話豫章賊軍首領張善安獻出虔、吉等五州前來投降,被任命為洪州總管。

戊辰,金鄉人陽孝誠叛徐圓朗,以城來降。

白話戊辰(十六日),金鄉人陽孝誠叛離徐圓朗,獻出城池前來投降。

己巳,秦王世民復取邢州。辛未,并州人馮伯讓以城來降。

白話己巳(十七日),秦王李世民重新奪取邢州。辛未(十九日),并州人馮伯讓獻出城池前來投降。

丙子,李藝取劉黑闥定、欒、廉、趙四州,獲黑闥尚書劉希道,引兵與秦王世民會洺州。

白話丙子(二十四日),李藝奪取劉黑闥的定、欒、廉、趙四州,俘獲劉黑闥的尚書劉希道,率兵與秦王李世民在洺州會合。

劉黑闥攻洺水甚急。城四旁皆有水,廣五十餘步,黑闥於城東北築二甬道以攻之;世民三引兵救之,黑闥拒之,不得進。世民恐王君廓不能守,召諸將謀之,李世勣曰:「若甬道達城下,城必不守。」行軍總管郯勇公羅士信請代君廓守之。世民乃登城西南高塚,以旗招君廓,君廓帥其徒力戰,潰圍而出。士信帥左右二百人乘之入城,代君廓固守。黑闥晝夜急攻,會大雪,救兵不得往,凡八日,丁丑,城陷。黑闥素聞其勇,欲生之,士信詞色不屈,乃殺之,時年二十。

白話劉黑闥進攻洺水十分急迫。城的四面都有水,寬五十多步,劉黑闥在城東北修築兩條甬道來攻城;李世民三次率兵救援,都被劉黑闥阻擋,無法前進。李世民擔心王君廓守不住,召諸將商議,李世勣說:「如果甬道修到城下,城必定守不住。」行軍總管郯勇公羅士信請求代替王君廓守城。李世民於是登上城西南的高墳,用旗幟招喚王君廓,王君廓率領部下奮力作戰,突破包圍出城。羅士信率領左右二百人趁機入城,代替王君廓堅守。劉黑闥晝夜猛攻,恰逢大雪,救兵無法前往,共八天,丁丑(二十五日),城池陷落。劉黑闥一向聽說羅士信勇猛,想活捉他,羅士信言辭神色都不屈服,劉黑闥便殺了他,當時他年僅二十歲。

戊寅,汴州總管王要漢攻徐圓朗杞州,拔之,獲其將周文舉。

白話戊寅(二十六日),汴州總管王要漢進攻徐圓朗的杞州,攻了下來,俘獲他的將領周文舉。

庚辰,延州道行軍總管段德操擊梁師都石堡城,師都自將救之;德操與戰,大破之,師都以十六騎遁去。上益其兵,使乘勝進攻夏州,克其東城,師都以數百人保西城。會突厥救至,詔德操引還。

白話庚辰(二十八日),延州道行軍總管段德操攻擊梁師都的石堡城,梁師都親自率兵救援;段德操與之交戰,大敗梁師都,梁師都只帶十六名騎兵逃走。皇上增撥兵力給他,讓他乘勝進攻夏州,攻克夏州東城,梁師都率數百人據守西城。恰逢突厥救兵到達,下詔命段德操率軍撤回。

辛巳,秦王世民拔洺水。三月,世民與李藝營於洺水之南,分兵屯水北。黑闥數挑戰,世民堅壁不應,別遣奇兵絕其糧道。壬辰,黑闥以高雅賢為左僕射,軍中高會。李世勣引兵逼其營,雅賢乘醉,單騎逐之,世勣部將潘毛刺之墜馬;左右繼至,扶歸,未至營而卒。甲午,諸將復往逼其營,潘毛為王小胡所擒。黑闥運糧於冀、貝、滄、瀛諸州,水陸俱進,程名振以千餘人邀之,沉其舟,焚其車。

白話辛巳(二十九日),秦王李世民攻取洺水。三月,李世民與李藝在洺水南岸紮營,分兵駐紮在北岸。劉黑闥多次挑戰,李世民堅守壁壘不出戰,另派奇兵切斷他的糧道。壬辰(十一日),劉黑闥任命高雅賢為左僕射,軍中舉行盛大宴會。李世勣率兵逼近他的營寨,高雅賢乘著酒醉,單騎追趕李世勣,李世勣的部將潘毛刺中高雅賢,使其墜馬;左右接續趕到,扶他回營,還沒到營寨就死了。甲午(十三日),眾將再度逼近他的營寨,潘毛被王小胡擒獲。劉黑闥從冀、貝、滄、瀛各州運糧,水陸並進,程名振率一千多人截擊,鑿沉他的船隻,焚燒他的車輛。

宋州總管盛彥師帥齊州總管王薄攻須昌,征軍糧於潭州;刺史李義滿與薄有隙,閉倉不與。及須昌降,彥師收義滿,系齊州獄,詔釋之。使者未至,義滿憂憤,死獄中。薄還,過潭州,戊戌夜,義滿兄子武意執薄,殺之;彥師亦坐死。

白話宋州總管盛彥師率齊州總管王薄進攻須昌,向潭州徵調軍糧;刺史李義滿與王薄有嫌隙,關閉糧倉不肯給。等到須昌投降,盛彥師收捕李義滿,關在齊州監獄,下詔釋放他。使者還沒到,李義滿憂憤,死在獄中。王薄回師,經過潭州,戊戌(十七日)夜裡,李義滿的侄子李武意捉住王薄,殺了他;盛彥師也因此被定罪處死。

上遣使賂突厥頡利可汗,且許結婚。頡利乃遣漢陽公瑰、鄭元□、長孫順德等還,庚子,復遣使來修好,上亦遣其使者特勒熱寒、阿史那德等還。并州總管劉世讓屯雁門,頡利與高開道、苑君璋合眾攻之,月餘,乃退。

白話皇上派使者賄賂突厥頡利可汗,並且答應結親。頡利於是送漢陽公李瑰、鄭元璹、長孫順德等人回來,庚子(十九日),又派使者前來修好,皇上也好送走他的使者特勒熱寒、阿史那德等人。并州總管劉世讓駐紮在雁門,頡利與高開道、苑君璋合兵進攻他,一個多月後才撤退。

甲辰,以隋交趾太守丘和為交州總管。和遣司馬高士廉奉表請入朝,詔許之,遣其子師利迎之。

白話甲辰(二十三日),任命隋朝交趾太守丘和為交州總管。丘和派司馬高士廉上表請求入朝,下詔准許,並派他的兒子丘師利去迎接他。

秦王世民與劉黑闥相持六十餘日。黑闥潛師襲李世勣營,世民引兵掩其後以救之,為黑闥所圍。尉遲敬德帥壯士犯圍而入,世民與略陽公道宗乘之得出。道宗,帝之從子也。世民度黑闥糧盡,必來決戰,乃使人堰洺水上流,謂守吏曰:「待我與賊戰,乃決之。」丁未,黑闥帥步騎二萬南度洺水,壓唐營而陳。世民自將精騎擊其騎兵,破之,乘勝蹂其步兵。黑闥帥眾殊死戰,自午至昏,戰數合,黑闥勢不能支。王小胡謂黑闥曰:「智力盡矣,宜早亡去。」遂與黑闥先遁,餘眾不知,猶格戰。守吏決堰,洺水大至,深丈餘,黑闥眾大潰,斬首萬餘級,溺死數千人,黑闥與范願等二百騎奔突厥,山東悉平。

白話秦王李世民與劉黑闥相持六十多天。劉黑闥暗中派兵襲擊李世勣的營寨,李世民率兵從背後掩襲救援,反被劉黑闥包圍。尉遲敬德率領壯士衝入包圍圈,李世民與略陽公道宗趁機脫身。道宗是皇上的侄子。李世民估計劉黑闥糧食已盡,必來決戰,於是派人堵堰洺水的上游,對守堰的官吏說:「等我與賊軍交戰,再決開堤堰。」丁未(二十六日),劉黑闥率步騎二萬南渡洺水,逼近唐軍營寨列陣。李世民親自率精銳騎兵攻擊他的騎兵,擊破後,乘勝踐踏他的步兵。劉黑闥率眾殊死搏鬥,從午時到黃昏,交戰數回合,劉黑闥勢頭撐不住了。王小胡對劉黑闥說:「智謀武力都用盡了,應該及早逃走。」於是與劉黑闥先行逃遁,其餘部眾不知情,還在戰鬥。守堰官吏決開堤堰,洺水洶湧而來,水深一丈多,劉黑闥的部眾大潰,被斬首一萬多級,淹死數千人,劉黑闥與范願等二百名騎兵投奔突厥,山東全部平定。

高開道寇易州,殺刺史慕容孝幹。

白話高開道侵犯易州,殺死刺史慕容孝幹。

夏,四月,己未,隋鴻臚卿寧長真以寧越、鬱林之地請降於李靖,交、愛之道始通;以長真為欽州總管。

白話夏季,四月,己未(初九),隋朝鴻臚卿寧長真獻出寧越、鬱林之地向李靖請降,交州、愛州的通路才打通;任命寧長真為欽州總管。

以夔州總管趙郡王孝恭為荊州總管。

白話任命夔州總管趙郡王李孝恭為荊州總管。

徐圓朗聞劉黑闥敗,大懼,不知所出。河間人劉復禮說圓朗曰:「有劉世徹者,其人才略不世出,名高東夏,且有非常之相,真帝王之器。將軍若自立,恐終無成;若迎世徹而奉之,天下指揮可定。」圓朗然之,使復禮迎世徹於浚儀。或說圓朗曰:「將軍為人所惑,欲迎劉世徹而奉之,世徹若得志,將軍豈有全地乎!僕不敢遠引前古,將軍獨不見翟讓之於李密乎?」圓朗復以為然。世徹至,已有眾數千人,頓於城外,以待圓朗出迎;圓朗不出,使人召之。世徹知事變,欲亡走,恐不免,乃入謁;圓朗悉奪其兵,以為司馬,使徇譙、杞二州。東人素聞其名,所向皆下,圓朗遂殺之。

白話徐圓朗聽說劉黑闥失敗,非常恐懼,不知該怎麼辦。河間人劉復禮遊說徐圓朗道:「有個叫劉世徹的,這人才能謀略當世罕見,名聲高於東夏,而且有非凡的相貌,真是帝王之才。將軍如果自立,恐怕終究不能成功;如果迎接劉世徹而尊奉他,天下可傳檄而定。」徐圓朗認為他說得對,派劉復禮到浚儀迎接劉世徹。有人勸徐圓朗說:「將軍被人迷惑,想迎接劉世徹而尊奉他,劉世徹如果得志,將軍哪裡還有完整的地盤!我不敢遠引古代,將軍難道沒見過翟讓與李密的事嗎?」徐圓朗又認為說得對。劉世徹到達時,已有部眾數千人,駐紮在城外,等待徐圓朗出城迎接;徐圓朗不出城,派人召他入城。劉世徹知道事情有變,想逃走,怕逃不掉,便入城拜見;徐圓朗全部奪去他的兵權,任命他為司馬,讓他巡行譙、杞二州。東方人一向聽說他的名聲,所到之處都投降,徐圓朗便殺了他。

秦王世民自河北引兵將擊圓朗,會上召之,使馳傳入朝,乃以兵屬齊王元吉。庚申,世民至長安,上迎之於長樂。世民具陳取圓朗形勢,上復遣之詣黎陽,會大軍趨濟陰。

白話秦王李世民從河北率兵準備進擊徐圓朗,恰逢皇上召他,讓他乘驛車回朝,於是把兵權交給齊王李元吉。庚申(初十),李世民到達長安,皇上到長樂宮迎接他。李世民詳細陳述進取徐圓朗的形勢,皇上又派他前往黎陽,會合大軍奔赴濟陰。

丁卯,廢山東行台。

白話丁卯(十七日),廢除山東行台。

壬申,代州總管定襄王李大恩為突厥所殺。先是,大恩奏稱突厥饑饉,馬邑可取,詔殿內少監獨孤晟將兵與大恩共擊苑郡璋,期以二月會馬邑;失期不至,大恩不能獨進,頓兵新城。頡利可汗遣數萬騎與劉黑闥共圍大恩,上遣右驍衛大將軍李高遷救之。未至,大恩糧盡,夜遁,突厥邀之,眾潰而死,上惜之。獨孤晟坐減死徙邊。

白話壬申(二十二日),代州總管定襄王李大恩被突厥殺死。此前,李大恩上奏說突厥鬧饑荒,馬邑可以攻取,下詔命殿內少監獨孤晟率兵與李大恩共同進擊苑君璋,約定二月會師馬邑;獨孤晟失期未到,李大恩不能單獨前進,駐兵新城。頡利可汗派數萬騎兵與劉黑闥合圍李大恩,皇上派右驍衛大將軍李高遷救援。還沒到達,李大恩糧盡,連夜逃走,突厥截擊,部眾潰散而死,皇上很痛惜他。獨孤晟因此獲罪,減死罪流放邊疆。

丙子,行台民部尚書史萬寶攻徐圓朗陳州,拔之。

白話丙子(二十六日),行台民部尚書史萬寶進攻徐圓朗的陳州,攻了下來。

戊寅,廣州賊帥鄧文進、隋合浦太守寧宣、日南太守李晙並來降。

白話戊寅(二十八日),廣州賊軍首領鄧文進、隋朝合浦太守寧宣、日南太守李晙一起前來投降。

五月,庚寅,瓜州士豪王幹斬賀拔行威以降,瓜州平。

白話五月,庚寅(十一日),瓜州地方豪強王幹殺死賀拔行威前來投降,瓜州平定。

突厥寇忻州,李高遷擊破之。

白話突厥侵犯忻州,李高遷擊破了他們。

六月,辛亥,劉黑闥引突厥寇山東,詔燕郡王李藝擊之。

白話六月,辛亥(初二),劉黑闥帶領突厥侵犯山東,下詔命燕郡王李藝進擊。

癸丑,吐谷渾寇洮、旭、疊三州,岷州總管李長卿擊破之。

白話癸丑(初四),吐谷渾侵犯洮、旭、疊三州,岷州總管李長卿擊破了他們。

乙卯,遣淮安王神通擊徐圓朗。

白話乙卯(初六),派淮安王李神通進擊徐圓朗。

丁卯,劉黑闥引突厥寇定州。

白話丁卯(十八日),劉黑闥帶領突厥侵犯定州。

秋,七月,甲申,為秦王世民營弘義宮,使居之。世民擊徐圓朗,下十餘城,聲震淮、泗,杜伏威懼,請入朝。世民以淮、濟之間略定,使淮安王神通、行軍總管任瑰、李世勣攻圓朗;乙酉,班師。

白話秋季,七月,甲申(初六),為秦王李世民營建弘義宮,讓他居住。李世民進擊徐圓朗,攻下十多座城,聲威震動淮、泗,杜伏威恐懼,請求入朝。李世民認為淮、濟之間已大致平定,便派淮安王李神通、行軍總管任瑰、李世勣進攻徐圓朗;乙酉(初七),班師回朝。

丁亥,杜伏威入朝,延升御榻,拜太子太保,仍兼行台尚書令,留長安,位在齊王元吉上,以寵異之。以闞稜為左領軍將軍。李子通謂樂伯通曰:「伏威既來,江東未定,我往收舊兵,可以立大功。」遂相與亡至藍田關,為吏所獲,俱伏誅。

白話丁亥(初九),杜伏威入朝,被請上御榻,拜為太子太保,仍兼任行台尚書令,留在長安,地位在齊王李元吉之上,以示優寵。任命闞稜為左領軍將軍。李子通對樂伯通說:「杜伏威既然已來,江東還未平定,我去收攏舊部,可以立大功。」於是一起逃亡到藍田關,被官吏擒獲,一同被誅殺。

劉黑闥至定州,其故將曹湛、董康買亡命在鮮虞,復聚兵應之。甲午,以淮陽王道玄為河北道行軍總管以討之。

白話劉黑闥到達定州,他的舊將曹湛、董康買在鮮虞亡命,又聚集兵馬響應他。甲午(十六日),任命淮陽王李道玄為河北道行軍總管前去討伐。

丙申,遷州人鄧士政執刺史李敬昂以反。

白話丙申(十八日),遷州人鄧士政捉住刺史李敬昂反叛。

丁酉,隋漢陽太守馮盎承李靖檄,帥所部來降,以其地為高、羅、春、白、崖、儋、林、振八州,以盎為高州總管,封耿國公。先是,或說盎曰:「唐始定中原,未能及遠,公所領二十餘州地,已廣於趙佗,宜自稱南越王。」盎曰:「吾家居此五世矣,為牧伯者不出吾門,富貴極矣。常懼不克負荷,為先人羞,敢效趙佗自王一方乎!」遂來降。於是嶺南悉平。

白話丁酉(十九日),隋朝漢陽太守馮盎接到李靖的檄文,率所部前來投降,將他的轄地設為高、羅、春、白、崖、儋、林、振八州,任命馮盎為高州總管,封為耿國公。此前,有人勸馮盎說:「唐才平定中原,還顧及不到遠方,公所管領的二十多州土地,已經廣於趙佗,應該自稱南越王。」馮盎說:「我家住在此地已五世了,做州郡長官的都不出我家門,富貴已到頂了。常怕擔當不起,讓先人蒙羞,哪敢效法趙佗自稱一方之王呢!」於是前來投降。於是嶺南全部平定。

八月,辛亥,以洺、荊、交、并、幽五州為大總管府。

白話八月,辛亥(初三),將洺、荊、交、并、幽五州設為大總管府。

改葬隋煬帝於揚州雷塘。

白話改葬隋煬帝於揚州雷塘。

甲戌,吐谷渾寇岷州,敗總管李長卿。詔益州行台右僕射竇軌、渭州刺史且洛生救之。

白話甲戌(二十六日),吐谷渾侵犯岷州,打敗總管李長卿。下詔命益州行台右僕射竇軌、渭州刺史且洛生救援。

乙卯,突厥頡利可汗寇邊,遣左武衛將軍段德操、雲州總管李子和將兵拒之。子和本姓郭,以討劉黑闥有功,賜姓。丙辰,頡利十五萬騎入雁門,己未,寇并州,別遣兵寇原州;庚申,命太子出幽州道,秦王世民出秦州道以御之。李子和趨雲中,掩擊可汗,段德操趨夏州,邀其歸路。

白話乙卯,突厥頡利可汗侵犯邊境,派左武衛將軍段德操、雲州總管李子和率兵抵禦。李子和本姓郭,因討伐劉黑闥有功,被賜姓李。丙辰,頡利率十五萬騎兵進入雁門,己未,侵犯并州,另派兵侵犯原州;庚申,命太子率軍出幽州道,秦王李世民出秦州道抵禦。李子和奔向雲中,突襲可汗,段德操奔向夏州,切斷他的歸路。

辛酉,上謂群臣曰:「突厥入寇而復求和,和與戰孰利?」太常卿鄭元璹曰:「戰則怨深,不如和利。」中書令封德彝曰:「突厥恃犬羊之眾,有輕中國之意,若不戰而和,示之以弱,明年將復來。臣愚以為不如擊之,既勝而後與和,則恩威兼著矣。」上從之。

白話辛酉(十二日),皇上對群臣說:「突厥入侵而又來求和,講和與作戰哪個有利?」太常卿鄭元璹說:「作戰則怨恨加深,不如講和有利。」中書令封德彝說:「突厥仗著犬羊般的眾多人口,有輕視中國之心,如果不戰而求和,是顯示我們軟弱,明年還會再來。臣愚以為不如攻擊它,取勝之後再與之和,則恩威並著。」皇上採納了他的意見。

己巳,并州大總管襄邑王神符破突厥於汾東;汾州刺史蕭顗破突厥,斬首五千餘級。

白話己巳(二十日),并州大總管襄邑王李神符在汾水東岸打敗突厥;汾州刺史蕭顗打敗突厥,斬首五千多級。

吐谷渾陷洮州,遣武州刺史賀拔亮御之。

白話吐谷渾攻陷洮州,派武州刺史賀拔亮抵禦。

丙子,突厥寇廉州;戊寅,陷大震關。上遣鄭元璹詣頡利。是時,突厥精騎數十萬,自介休至晉州,數百里間,填溢山谷。元璹見頡利,責以負約,與相辨詰,頡利頗慚。元璹因說頡利曰:「唐與突厥,風俗不同,突厥雖得唐地,不能居也。今虜掠所得,皆入國人,於可汗何有?不如旋師,復修和親,可無跋涉之勞,坐受金幣,又皆入可汗府庫,孰與棄昆弟積年之歡,而結子孫無窮之怨乎!」頡利悅,引兵還。元璹自義寧以來,五使突厥,幾死者數焉。

白話丙子(二十七日),突厥侵犯廉州;戊寅(二十九日),攻陷大震關。皇上派鄭元璹前往頡利處。這時,突厥精銳騎兵數十萬,從介休到晉州,數百里之間,填滿山谷。鄭元璹見到頡利,指責他背約,與他辯論詰問,頡利頗感慚愧。鄭元璹於是勸說頡利道:「唐與突厥,風俗不同,突厥即使得到唐的土地,也不能居住。如今擄掠所得的財物,都歸了國人,對可汗有什麼好處?不如撤軍,重修和親,可免跋涉之勞,安坐接受金帛,又都歸可汗府庫,比起拋棄兄弟多年的交情,而結下子孫無窮的怨恨,哪個好呢!」頡利高興,率兵退回。鄭元璹自義寧年間以來,五次出使突厥,幾次差點死去。

九月,癸巳,交州刺史權士通、弘州總管宇文歆、靈州總管楊師道擊突厥於三觀山,破之。乙未,太子班師。丙申,宇文歆邀突厥於崇崗鎮,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壬寅,定州總管雙士洛等擊突厥於恆山之南,丙午,領軍將軍安興貴擊突厥於甘州,皆破之。

白話九月,癸巳(十五日),交州刺史權士通、弘州總管宇文歆、靈州總管楊師道在三觀山攻擊突厥,打敗了他們。乙未(十七日),太子班師。丙申(十八日),宇文歆在崇崗鎮截擊突厥,大破之,斬首一千多級。壬寅(二十四日),定州總管雙士洛等人在恆山之南攻擊突厥,丙午(二十八日),領軍將軍安興貴在甘州攻擊突厥,都打敗了他們。

劉黑闥陷瀛州,殺刺史馬匡武。鹽州人馬君德以城叛附黑闥。

白話劉黑闥攻陷瀛州,殺死刺史馬匡武。鹽州人馬君德獻出城池叛變歸附劉黑闥。

高開道寇蠡州。

白話高開道侵犯蠡州。

冬,十月,己酉,詔齊王元吉討劉黑闥於山東。壬子,以元吉為領軍大將軍、并州大總管。癸丑,貝州刺史許善護與黑闥弟十善戰於鄃縣,善護全軍皆沒。甲寅,右武候將軍桑顯和擊黑闥於晏城,破之。觀州刺史劉會以城叛附黑闥。

白話冬季,十月,己酉(初一),下詔命齊王李元吉在山東討伐劉黑闥。壬子(初四),任命李元吉為領軍大將軍、并州大總管。癸丑(初五),貝州刺史許善護與劉黑闥的弟弟劉十善在鄃縣交戰,許善護全軍覆沒。甲寅(初六),右武候將軍桑顯和在晏城攻擊劉黑闥,打敗了他。觀州刺史劉會獻出城池叛變歸附劉黑闥。

契丹寇北平。

白話契丹侵犯北平。

甲子,以秦王世民領左、右十二衛大將軍。

白話甲子(十六日),任命秦王李世民兼領左、右十二衛大將軍。

乙丑,行軍總管淮陽壯王道玄與劉黑闥戰於下博,軍敗,為黑闥所殺。時道玄將兵三萬,與副將史萬寶不協;道玄帥輕騎先出犯陳,使萬寶將大軍繼之。萬寶擁兵不進,謂所親曰:「我奉手敕雲,淮陽小兒,軍事皆委老夫。今王輕脫妄進,若與之俱,必同敗沒,不如以王餌賊,王敗,賊必爭進,我堅陳以待之,破之必矣。」由是道玄獨進敗沒。萬寶勒兵將戰,士卒皆無鬥志,軍遂大潰,萬寶逃歸。道玄數從秦王世民征伐,死時年十九,世民深惜之,謂人曰:「道玄常從吾征伐,見吾深入賊陳,心慕效之,以至於此。」為之流涕。世民自起兵以來,前後數十戰,常身先士卒,輕騎深入,雖屢危殆而未嘗為矢刃所傷。

白話乙丑(十七日),行軍總管淮陽壯王李道玄與劉黑闥在下博交戰,軍隊失敗,被劉黑闥殺死。當時李道玄率兵三萬,與副將史萬寶不和;李道玄率輕騎先出衝擊敵陣,讓史萬寶率大軍隨後。史萬寶擁兵不進,對親信說:「我接到手敕說,淮陽王這小兒,軍事都委託老夫。如今王輕率妄進,如果與他一起,必同歸失敗覆沒,不如用王作誘餌,王敗後,賊軍必爭相前進,我堅守陣地等待他們,必能破敵。」因此李道玄單獨進擊而敗沒。史萬寶整兵準備作戰,士卒都沒有鬥志,軍隊於是大潰,史萬寶逃回。李道玄多次隨秦王李世民征伐,死時年僅十九,李世民很痛惜他,對人說:「道玄常隨我征伐,見我深入賊陣,心中仰慕仿效,以至於此。」為他流淚。李世民自起兵以來,前後數十戰,常身先士卒,輕騎深入,雖多次瀕於危險而未曾受過刀箭之傷。

林士弘遣其弟鄱陽王藥師攻循州,刺史楊略與戰,斬之,其將王戎以南昌州降。士弘懼,己巳,請降。尋復走保安成山洞,袁州人相聚應之;洪州總管若干則遣兵擊破之。會士弘死,其眾遂散。

白話林士弘派他的弟弟鄱陽王林藥師進攻循州,刺史楊略與之交戰,斬了林藥師,他的將領王戎獻出南昌州投降。林士弘恐懼,己巳(二十一日),請求投降。不久又逃保安成山洞,袁州人聚集響應他;洪州總管若干則派兵擊破了他們。恰逢林士弘死去,他的部眾於是散去。

淮陽王道玄之敗也,山東震駭,洺州總管廬江王瑗棄城西走,州縣皆叛附於劉黑闥,旬日間,黑闥盡復故地,乙亥,進據洺州。十一月,庚辰,滄州刺史程大買為黑闥所迫,棄城走。齊王元吉畏黑闥兵強,不敢進。

白話淮陽王李道玄戰敗時,山東震動驚駭,洺州總管廬江王李瑗棄城西逃,州縣都叛變歸附劉黑闥,十天之間,劉黑闥盡數恢復舊地,乙亥(二十七日),進占洺州。十一月,庚辰(初三),滄州刺史程大買被劉黑闥逼迫,棄城逃跑。齊王李元吉畏懼劉黑闥兵強,不敢前進。

上之起兵晉陽也,皆秦王世民之謀,上謂世民曰:「若事成,則天下皆汝所致,當以汝為太子。」世民拜且辭。及為唐王,將佐亦請以世民為世子,上將立之,世民固辭而止。太子建成,性寬簡,喜酒色游畋;齊王元吉,多過失;皆無寵於上。世民功名日盛,上常有意以代建成,建成內不自安,乃與元吉協謀,共傾世民,各引樹黨友。

白話皇上在晉陽起兵時,都是秦王李世民的謀劃,皇上對李世民說:「如果事成,則天下都是你造成的,應當立你為太子。」李世民叩拜推辭。等到做了唐王,將佐也請求立李世民為世子,皇上準備立他,李世民堅決推辭才作罷。太子李建成,性格寬緩簡慢,喜好酒色遊獵;齊王李元吉,多有過失;都不受皇上寵愛。李世民功名日盛,皇上常有以他取代李建成的意思,李建成內心不安,便與李元吉合謀,共同排擠李世民,各自引進樹立黨羽朋友。

上晚年多內寵,小王且二十人,其母競交結諸長子以自固。建成與元吉曲意事諸妃嬪,諂諛賂遺,無所不至,以求媚於上。或言蒸於張婕妤、尹德妃,宮禁深秘,莫能明也。是時,東宮、諸王公、妃主之家及後宮親戚橫長安中,恣為非法,有司不敢詰。世民居承乾殿,元吉居武德殿後院,與上台、東宮晝夜通行,無復禁限。太子、二王出入上台,皆乘馬、攜弓刀雜物,相遇如家人禮。太子令、秦、齊王教與詔敕並行,有司莫知所從,唯據得之先後為定。世民獨不奉事諸妃嬪,諸妃嬪爭譽建成、元吉而短世民。

白話皇上晚年多有內寵,小皇子將近二十人,他們的母親競相交結各位年長的皇子以鞏固自己。李建成與李元吉曲意奉承各位妃嬪,諂媚賄賂,無所不至,以求討皇上歡心。有人說他與張婕妤、尹德妃有私通之嫌(古稱「蒸」,指與父妾通姦),宮禁深密,無人能明瞭。這時,東宮、諸王公、妃主之家以及後宮親戚在長安橫行,恣意做非法之事,有關部門不敢查問。李世民住在承乾殿,李元吉住在武德殿後院,與上台、東宮晝夜通行,不再有禁限。太子、二王出入上台,都騎馬、攜帶弓刀雜物,相遇時如家人之禮。太子令、秦王和齊王教與詔敕並行,有關部門不知該聽從哪個,只按收到的先後來定。只有李世民不奉承各位妃嬪,妃嬪們便爭相稱譽李建成、李元吉而貶低李世民。

世民平洛陽,上使貴妃等數人詣洛陽選閱隋宮人及收府庫珍物。貴妃等私從世民求寶貨及為其親屬求官,世民曰:「寶貨皆已籍奏,官當授賢才有功者。」皆不許,由是益怨。世民以淮安王神通有功,給田數十頃。張婕妤之父因婕妤求之於上,上手敕賜之,神通以教給在先,不與。婕妤訴於上曰:「敕賜妾父田,秦王奪之以與神通。」上遂發怒,責世民曰:「我手敕不如汝教邪!」他日,謂左僕射裴寂曰:「此兒久典兵在外,為書生所教,非復昔日子也。」尹德妃父阿鼠驕橫,秦王府屬杜如晦過其門,阿鼠家童數人曳如晦墜馬,毆之,折一指,曰:「汝何人,敢過我門而不下馬!」阿鼠恐世民訴於上,先使德妃奏云:「秦王左右陵暴妾家。」上復怒責世民曰:「我妃嬪家猶為汝左右所陵,況小民乎!」世民深自辯析,上終不信。

白話李世民平定洛陽,皇上派貴妃等數人前往洛陽挑選隋朝宮人並收繳府庫珍寶。貴妃等人私下向李世民索取珍寶並為她們的親屬求官,李世民說:「珍寶都已登記上奏,官職應授予賢才有功的人。」都不答應,因此更加怨恨。李世民因淮安王李神通有功,給他數十頃田。張婕妤的父親透過婕妤向皇上求田,皇上用手敕賜給他,李神通因教令給田在先,不肯給。張婕妤向皇上訴說:「敕書賜妾父田,秦王奪去給了李神通。」皇上於是發怒,責備李世民說:「我的手敕還不如你的教令嗎!」後來有一天,對左僕射裴寂說:「這孩子長久在外掌兵,被書生們教壞,不再是從前的孩子了。」尹德妃的父親尹阿鼠驕橫,秦王府屬官杜如晦經過他家門口,尹阿鼠的家童幾人把杜如晦拉下馬,毆打他,折斷一根手指,說:「你是什麼人,敢經過我門而不下馬!」尹阿鼠怕李世民向皇上訴說,先讓尹德妃上奏說:「秦王的左右欺凌暴虐妾家。」皇上又怒責李世民說:「我的妃嬪家尚且被你的左右欺凌,何況小民呢!」李世民深深為自己辯白,皇上終究不信。

世民每侍宴宮中,對諸妃嬪,思太穆皇后早終,不得見上有天下,或歔欷流涕,上顧之不樂。諸妃嬪因密共譖世民曰:「海內幸無事,陛下春秋高,唯宜相娛樂,而秦王每獨涕泣,正是憎疾妾等。陛下萬歲後,妾母子必不為秦王所容,無孑遺矣!」因相與泣,且曰:「皇太子仁孝,陛下以妾母子屬之,必能保全。」上為之愴然。由是無易太子意,待世民浸疏,而建成、元吉日親矣。

白話李世民每次在宮中侍宴,面對各位妃嬪,想到太穆皇后早逝,未能見到皇上得到天下,有時抽噎流淚,皇上看了不高興。妃嬪們便暗中一同誣陷李世民說:「海內幸而無事,陛下年事已高,只該互相娛樂,而秦王每次獨自哭泣,正是憎惡我們。陛下萬歲之後,妾母子必不被秦王容納,無一能活!」於是相與哭泣,並且說:「皇太子仁孝,陛下把妾母子託付給他,必能保全。」皇上為此悲愴。從此沒有更換太子的意思,對李世民漸漸疏遠,而對李建成、李元吉日漸親近。

太子中允王珪、洗馬魏徵說太子曰:「秦王功蓋天下,中外歸心;殿下但以年長位居東宮,無大功以鎮服海內。今劉黑闥散亡之餘,眾不滿萬,資糧匱乏,以大軍臨之,勢如拉朽,殿下宜自擊之以取功名,因結納山東豪傑,庶可自安。」太子乃請行於上,上許之。珪,頍之兄子也。甲申,詔太子建成將兵討黑闥,其陝東道大行台及山東道行軍元帥、河南、河北諸州並受建成處分,得以便宜從事。

白話太子中允王珪、洗馬魏徵勸太子說:「秦王功勞蓋過天下,中外歸心;殿下只因年長位居東宮,沒有大的功勳來鎮服海內。如今劉黑闥是潰散之餘,部眾不滿一萬,資糧匱乏,以大軍臨之,勢如摧枯拉朽,殿下應該親自進擊以收取功名,藉機結交山東豪傑,或許可以自安。」太子於是向皇上請求出征,皇上准許。王珪是王頍哥哥的兒子。甲申(初七),下詔命太子李建成率兵討伐劉黑闥,他所轄的陝東道大行台及山東道行軍元帥、河南、河北各州都受李建成節制,得以酌情行事。

乙酉,封宗室略陽公道宗等十八人為郡王。道宗,道玄從父弟也,為靈州總管,梁師都遣弟洛兒引突厥數萬圍之,道宗乘間出擊,大破之。突厥與師都連結,遣其郁射設入居故五原,道宗逐出之,斥地千餘里。上以道宗武干如魏任城王彰,乃立為任城郡王。

白話乙酉(初八),封宗室略陽公李道宗等十八人為郡王。李道宗是李道玄堂弟,任靈州總管,梁師都派弟弟梁洛兒引突厥數萬人包圍他,李道宗趁機出擊,大破之。突厥與梁師都勾結,派他的郁射設入居舊五原,李道宗把他驅逐出去,拓地一千多里。皇上認為李道宗的武略像魏任城王曹彰,於是立他為任城郡王。

丙申,上幸宜州。

白話丙申(十九日),皇上前往宜州。

己亥,齊王元吉遣兵擊劉十善於魏州,破之。

白話己亥(二十二日),齊王李元吉派兵在魏州攻擊劉十善,打敗了他。

癸卯,上校獵於富平。

白話癸卯(二十六日),皇上在富平打獵。

劉黑闥擁兵而南,自相州以北州縣皆附之,唯魏州總管田留安勒兵拒守。黑闥攻之,不下,引兵南拔元城,復還攻之。

白話劉黑闥擁兵南下,自相州以北的州縣都歸附他,只有魏州總管田留安整兵拒守。劉黑闥攻他,攻不下,率兵向南攻取元城,又回來攻他。

十二月,庚戌,立宗室孝友等八人為郡王。孝友,神通之子也。

白話十二月,庚戌(初四),立宗室李孝友等八人為郡王。李孝友是李神通的兒子。

丙辰,上校獵於華池。

白話丙辰(初十),皇上在華池打獵。

戊午,劉黑闥陷恆州,殺刺史王公政。

白話戊午(十二日),劉黑闥攻陷恆州,殺死刺史王公政。

庚申,車駕至長安。

白話庚申(十四日),皇上的車駕回到長安。

癸亥,幽州大總管李藝復廉、定二州。

白話癸亥(十七日),幽州大總管李藝收復廉、定二州。

甲子,田留安擊劉黑闥,破之,獲其莘州刺史孟柱,降將卒六千人。是時,山東豪傑多殺長吏以應黑闥,上下相猜,人益離怨;留安待吏民獨坦然無疑,白事者無問親疏,皆聽直入臥內,每謂吏民曰:「吾與爾曹俱為國御賊,固宜同心協力,必欲棄順從逆者,但自斬吾首去。」吏民皆相戒曰:「田公推至誠以待人,當共竭死力報之,必不可負。」有苑竹林者,本黑闥之黨,潛有異志。留安知之,不發其事,引置左右,委以管鑰;竹林感激,遂更歸心,卒收其用。以功進封道國公。

白話甲子(十八日),田留安攻擊劉黑闥,打敗了他,俘獲他的莘州刺史孟柱,收降將士六千人。這時,山東豪傑多殺死長官以響應劉黑闥,上下互相猜疑,人們更加離心怨恨;田留安對待官吏百姓獨能坦然無疑,稟事的人不論親疏,都聽任直接進入臥室,常對官吏百姓說:「我與你們都是為國家抵禦賊人,本應同心協力,如果一定要棄順從逆,只管自己砍下我的頭離去。」官吏百姓都互相告誡說:「田公以極大的誠心待人,應當共同竭盡死力報答他,絕不可辜負。」有個苑竹林,本是劉黑闥的黨羽,暗中另有異心。田留安知道,不揭發他的事,引到身邊,委以鑰匙;苑竹林感激,於是改變心意歸附,終於收用了他。因功晉封為道國公。

乙丑,并州刺史成仁重擊范願,破之。

白話乙丑(十九日),并州刺史成仁重攻擊范願,打敗了他。

劉黑闥攻魏州未下,太子建成、齊王元吉大軍至昌樂,黑闥引兵拒之,再陳,皆不戰而罷。魏徵言於太子曰:「前破黑闥,其將帥皆懸名處死,妻子系虜;故齊王之來,雖有詔書赦其黨與之罪,皆莫之信。今宜悉解其囚俘,慰諭遣之,則可坐視其離散矣!」太子從之。黑闥食盡,眾多亡,或縛其渠帥以降。黑闥恐城中兵出,與大軍表裡擊之,遂夜遁。至館陶,永濟橋未成,不得度。壬申,太子、齊王以大軍至,黑闥使王小胡背水而陳,自視作橋成,即過橋西,眾遂大潰,捨仗來降。大軍度橋追黑闥,度者才千餘騎,橋壞,由是黑闥得與數百騎亡去。

白話劉黑闥攻打魏州未能攻下,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的大軍到達昌樂,劉黑闥率兵抵禦,兩次列陣,都不戰而退。魏徵對太子說:「從前擊破劉黑闥時,他的將帥都被懸名處死,妻子兒女被俘虜;所以齊王到來時,雖有詔書赦免他的黨羽之罪,都沒人相信。如今應該全部釋放被囚俘虜,安撫曉諭遣送回去,便可坐看他們離散了!」太子聽從。劉黑闥糧食吃完,部眾多逃亡,有人捆綁他們的渠帥前來投降。劉黑闥怕城中兵出來,與大軍內外夾擊,於是連夜逃走。到館陶,永濟橋還沒造好,不能過河。壬申(二十五日),太子、齊王率大軍到達,劉黑闥派王小胡背水列陣,自己看著橋修成,便過橋向西,部眾於是大潰,丟下兵器前來投降。大軍過橋追劉黑闥,過河的才一千多騎兵,橋壞了,因此劉黑闥得以與數百騎兵逃走。

上以隋末戰士多沒於高麗,是歲,賜高麗王建武書,使悉遣還;亦使州縣索高麗人在中土者,遣歸其國。建武奉詔,遣還中國民前後以萬數。

白話皇上因隋末戰士多陷沒在高麗,這一年,賜書高麗王高建武,讓他全部遣返;也讓州縣搜求在中原的高麗人,遣送回他們的國家。高建武奉詔,前後遣返的中國百姓以萬計。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中之下武德六年(癸未,公元六二三年)

春,正月,己卯,劉黑闥所署饒州刺史諸葛德威執黑闥,舉城降。時太子遣騎將劉弘基追黑闥,黑闥為官軍所迫,奔走不得休息,至饒陽,從者才百餘人,餒甚。德威出迎,延黑闥入城,黑闥不可;德威涕泣固請,黑闥乃從之。至城旁市中憩止,德威饋之食;食未畢,德威勒兵執之,送詣太子,並其弟十善斬於洺州。黑闥臨刑歎曰:「我幸在家鉏菜,為高雅賢罪所誤至此!」

白話春季,正月,己卯(初三),劉黑闥所任命的饒州刺史諸葛德威捉住劉黑闥,獻城投降。當時太子派騎將劉弘基追劉黑闥,劉黑闥被官軍逼迫,奔走不得休息,到饒陽,跟隨的才一百多人,餓得很厲害。諸葛德威出城迎接,請劉黑闥入城,劉黑闥不答應;諸葛德威流淚堅請,劉黑闥才聽從。到城旁市中休息,諸葛德威送飯給他;飯還沒吃完,諸葛德威帶兵捉住他,送往太子處,連同他的弟弟劉十善在洺州斬首。劉黑闥臨刑嘆息道:「我本在家裡鋤菜就好了,被高雅賢牽累才誤到這地步!」

壬午,巂州人王摩沙舉兵,自稱元帥,改元進通;遣驃騎將軍衛彥討之。

白話壬午(初六),巂州人王摩沙起兵,自稱元帥,改年號為進通;派驃騎將軍衛彥討伐他。

庚子,以吳王杜伏威為太保。

白話庚子(二十四日),任命吳王杜伏威為太保。

二月,庚戌,上幸驪山溫湯;甲寅,還宮。

白話二月,庚戌(初四),皇上前往驪山溫泉;甲寅(初八),回宮。

平陽昭公主薨。戊午,葬公主。詔加前後部鼓吹、班劍四十人,武賁甲卒。太常奏:「禮,婦人無鼓吹。」上曰:「鼓吹,軍樂也。公主親執金鼓,興義兵以輔成大業,豈與常婦人比乎!」

白話平陽昭公主去世。戊午(十二日),安葬公主。下詔增加前後部鼓吹、班劍四十人、武賁甲士。太常上奏:「按禮,婦人沒有鼓吹。」皇上说:「鼓吹,是軍樂。公主親自執金鼓,興起義兵以輔成大業,豈能與平常婦人相比!」

丙寅,徐圓朗窮蹙,與數騎棄城走,為野人所殺,其地悉平。

白話丙寅(二十日),徐圓朗困窘,與數騎棄城逃走,被鄉野之人殺死,他的地盤全部平定。

林邑王梵志遣使入貢。初,隋人破林邑,分其地為三郡。及中原喪亂,林邑復國,至是始入貢。

白話林邑王梵志派使者入貢。當初,隋人攻破林邑,分其地為三郡。到中原喪亂,林邑復國,到這時才入貢。

幽州總管李藝請入朝;庚午,以藝為左翊衛大將軍。

白話幽州總管李藝請求入朝;庚午(二十四日),任命李藝為左翊衛大將軍。

廢參旗等十二軍。

白話廢除參旗等十二軍。

三月,癸未,高開道掠文安、魯城,驃騎將軍平善政邀擊,破之。

白話三月,癸未(初八),高開道掠奪文安、魯城,驃騎將軍平善政截擊,打敗了他。

庚子,梁師都將賀遂、索同以所部十二州來降。

白話庚子(二十五日),梁師都的將領賀遂、索同獻出所部十二州前來投降。

乙巳,前洪州總管張善安反,遣舒州總管張鎮周等擊之。

白話乙巳(三十日),前洪州總管張善安反叛,派舒州總管張鎮周等進擊他。

夏,四月,吐谷渾寇芳州,刺史房當樹奔松州。

白話夏季,四月,吐谷渾侵犯芳州,刺史房當樹逃奔松州。

張善安陷孫州,執總管王戎而去。乙丑,鄜州道行軍總管段德操擊梁師都,至夏州,俘其民畜而還。

白話張善安攻陷孫州,捉住總管王戎而離去。乙丑(二十日),鄜州道行軍總管段德操進擊梁師都,到夏州,俘虜他的百姓牲畜而回。

丙寅,吐谷渾寇洮、岷二州。

白話丙寅(二十一日),吐谷渾侵犯洮、岷二州。

丁卯,南州刺史龐孝恭、南越州民寧道明、高州首領馮暄俱反,陷南越州,進攻姜州;合州刺史寧純引兵救之。

白話丁卯(二十二日),南州刺史龐孝恭、南越州百姓寧道明、高州首領馮暄一起反叛,攻陷南越州,進攻姜州;合州刺史寧純率兵救援。

壬申,立皇子元軌為蜀王、鳳為豳王、元慶為漢王。

白話壬申(二十七日),立皇子李元軌為蜀王、李鳳為豳王、李元慶為漢王。

癸酉,以裴寂為左僕射,蕭瑀為右僕射,楊恭仁為吏部尚書兼中書令,封德彝為中書令。

白話癸酉(二十八日),任命裴寂為左僕射,蕭瑀為右僕射,楊恭仁為吏部尚書兼中書令,封德彝為中書令。

五月,庚辰,遣岐州刺史柴紹救岷州。

白話五月,庚辰(初五),派岐州刺史柴紹救援岷州。

庚寅,吐谷渾及党項寇河州,刺史盧士良擊破之。

白話庚寅(十五日),吐谷渾及党項侵犯河州,刺史盧士良擊破了他們。

丙申,梁師都將辛獠兒引突厥寇林州。

白話丙申(二十一日),梁師都的將領辛獠兒引突厥侵犯林州。

戊戌,苑君彰將高滿政寇代州,驃騎將軍李寶言擊走之。

白話戊戌(二十三日),苑君璋的將領高滿政侵犯代州,驃騎將軍李寶言擊退了他。

癸卯,高開道引奚騎寇幽州,長史王詵擊破之。劉黑闥之叛也,突地稽引兵助唐,徙其部落於幽州之昌平城;高開道引突厥寇幽州,突地稽將兵邀擊,破之。

白話癸卯(二十八日),高開道引奚族騎兵侵犯幽州,長史王詵擊破了他。劉黑闥反叛時,突地稽率兵助唐,把他的部落遷到幽州的昌平城;高開道引突厥侵犯幽州,突地稽率兵截擊,打敗了他。

六月,戊午,高滿政以馬邑來降。先是,前并州總管劉世讓除廣州總管,將之官,上問以備邊之策,世讓對曰:「突厥比數為寇,良以馬邑為之中頓故也。請以勇將戍崞城,多貯金帛,募有降者厚賞之,數出騎兵掠其城下,蹂其禾稼,敗其生業,不出歲餘,彼無所食,必降矣。」上然其計,曰:「非公,誰為勇將!」即命世讓戍崞城,馬邑病之。是時,馬邑人多不願屬突厥,上復遣人招諭苑君璋。高滿政說君璋盡殺突厥戍兵降唐,君璋不從。滿政因眾心所欲,夜襲君璋,君璋覺之,亡奔突厥,滿政殺君璋之子及突厥戍兵二百人而降。

白話六月,戊午(十四日),高滿政獻出馬邑前來投降。此前,前并州總管劉世讓被任為廣州總管,將要赴任,皇上問他防備邊境的計策,劉世讓回答說:「突厥近來屢次入侵,實在是因為馬邑作為他們的中途補給站。請派勇將戍守崞城,多貯存金帛,招募有來降者厚賞,多次派出騎兵掠其城下,踐踏其莊稼,破壞其生計,不出一年,他們沒有糧食,必降。」皇上認可他的計策,說:「除了公,誰能作勇將!」立即命劉世讓戍守崞城,馬邑因此受害。這時,馬邑人多不願屬於突厥,皇上又派人招諭苑君璋。高滿政勸苑君璋盡殺突厥戍兵降唐,苑君璋不聽。高滿政順應眾心所向,夜襲苑君璋,苑君璋察覺,逃奔突厥,高滿政殺死苑君璋的兒子及突厥戍兵二百人而投降。

壬戌,梁師都以突厥寇匡州。

白話壬戌(十八日),梁師都帶領突厥侵犯匡州。

丁卯,苑君璋與突厥吐屯設寇馬邑,高滿政與戰,破之。以滿政為朔州總管,封榮國公。

白話丁卯(二十三日),苑君璋與突厥吐屯設侵犯馬邑,高滿政與之交戰,打敗了他們。任命高滿政為朔州總管,封為榮國公。

瓜州總管賀若懷廣按部至沙州,值州人張護、李通反,懷廣以數百人保子城;涼州總管楊恭仁遣兵救之,為護等所敗。

白話瓜州總管賀若懷廣巡視到沙州,正遇州人張護、李通反叛,賀若懷廣率數百人據守子城;涼州總管楊恭仁派兵救援,被張護等打敗。

癸酉,柴紹與吐谷渾戰,為其所圍,虜乘高射之,矢下如雨。紹遣人彈胡琵琶,二女子對舞。虜怪之,駐弓矢相與聚觀,紹察其無備,潛遣精騎出虜陳後,擊之,虜眾大潰。

白話癸酉(二十九日),柴紹與吐谷渾交戰,被他們包圍,敵人占據高處射箭,箭如雨下。柴紹派人彈胡琵琶,兩個女子對舞。敵人覺得奇怪,停下弓箭聚集觀看,柴紹察覺他們沒有防備,暗中派精銳騎兵出到敵陣之後,攻擊他們,敵眾大潰。

秋,七月,丙子,苑君璋以突厥寇馬邑,右武候大將軍李高遷及高滿政御之,戰於臘河谷,破之。張護、李通殺賀若懷廣,立汝州別駕竇伏明為主,進逼瓜州;長史趙孝倫擊卻之。

白話秋季,七月,丙子(初二),苑君璋帶領突厥侵犯馬邑,右武候大將軍李高遷及高滿政抵禦,在臘河谷交戰,打敗了他們。張護、李通殺死賀若懷廣,立汝州別駕竇伏明為首,進逼瓜州;長史趙孝倫擊退了他們。

高開道掠赤岸鎮及靈壽、九門、行唐三縣而去。

白話高開道掠奪赤岸鎮及靈壽、九門、行唐三縣而離去。

丁丑,崗州刺史馮士翽據新會反,廣州總管劉感討降之,使復其位。

白話丁丑(初三),崗州刺史馮士翽占據新會反叛,廣州總管劉感討伐並使他投降,讓他恢復職位。

辛巳,高開道所部弘陽、統漢二鎮來降。

白話辛巳(初七),高開道所轄的弘陽、統漢二鎮前來投降。

癸未,突厥寇原州;乙酉,寇朔州。李高遷為虜所敗,行軍總管尉遲敬德將兵救之。巳亥,遣太子將兵屯北邊,秦王世民屯并州,以備突厥。八月,甲辰,突厥寇真州,又寇馬邑。

白話癸未(初九),突厥侵犯原州;乙酉(十一日),侵犯朔州。李高遷被敵人打敗,行軍總管尉遲敬德率兵救援。己亥(二十五日),派太子率兵屯駐北邊,秦王李世民屯駐并州,以防備突厥。八月,甲辰(初一日),突厥侵犯真州,又侵犯馬邑。

壬子,淮南道行台僕射輔公祏反。初,杜伏威與公祏相友善,公祏年長,伏威兄事之,軍中謂之伯父,畏敬與伏威等。伏威浸忌之,乃署其養子闞稜為左將軍,王雄誕為右將軍,潛奪其兵權。公祏知之,怏怏不平,與其故人左遊仙陽為學道辟谷以自晦。及伏威入朝,留公祏守丹楊,令雄誕典兵為之副,陰謂雄誕曰:「吾至長安,苟不失職,勿令公祏為變。」伏威既行,左遊仙說公祏謀反;而雄誕握兵,公祏不得發。乃詐稱得伏威書,疑雄誕有貳心,雄誕聞之不悅,稱疾不視事;公祏因奪其兵,使其黨西門君儀諭以反計。雄誕始寤而悔之,曰:「今天下方平定,吳王又在京師,大唐兵威,所向無敵,奈何無故自求族滅乎!雄誕有死而已,不敢聞命。今從公為逆,不過延百日之命耳,大丈夫安能愛斯須之死,而自陷於不義乎!」公祏知不可屈,縊殺之。雄誕善撫士卒,得其死力,又約束嚴整,每破城邑,秋毫無犯。死之日,江南軍中及民間皆為之流涕。公祏又詐稱伏威不得還江南,貽書令其起兵,大修鎧仗,運糧儲。尋稱帝於丹楊,國號宋,修陳故宮室而居之。署置百官,以左遊仙為兵部尚書、東南道大使、越州總管,與張善安連兵,以善安為西南道大行台。

白話壬子(初九),淮南道行台僕射輔公祏反叛。當初,杜伏威與輔公祏相友善,輔公祏年長,杜伏威以兄長之禮待他,軍中稱他為伯父,敬畏與杜伏威相同。杜伏威漸漸猜忌他,於是任命他的養子闞稜為左將軍,王雄誕為右將軍,暗地奪去他的兵權。輔公祏知道,怏怏不平,與他的故人左遊仙假裝學道辟穀以自隱。等到杜伏威入朝,留下輔公祏守丹楊,令王雄誕掌兵作為副手,暗中對王雄誕說:「我到長安,如果不失職,不要讓輔公祏作亂。」杜伏威走後,左遊仙勸輔公祏謀反;而王雄誕握有兵權,輔公祏不能發動。於是假稱得到杜伏威的書信,懷疑王雄誕有貳心,王雄誕聽了不高興,稱病不理政事;輔公祏趁機奪去他的兵權,派他的黨羽西門君儀把反叛的計劃告訴他。王雄誕才醒悟而後悔,說:「如今天下剛平定,吳王又在京師,大唐兵威,所向無敵,何必無故自求滅族呢!王雄誕唯有死而已,不敢從命。如今跟從公作逆,不過延續百日的性命罷了,大丈夫怎能吝惜片刻之死,而自陷於不義呢!」輔公祏知道不能使他屈服,絞殺了他。王雄誕善於撫恤士卒,得到他們拚死效力,又約束嚴整,每次攻破城邑,秋毫無犯。死的那天,江南軍中及民間都為他流淚。輔公祏又假稱杜伏威不能回江南,送書令他起兵,大修鎧甲兵器,運送糧儲。不久在丹楊稱帝,國號宋,修整陳朝舊宮室居住。設置百官,以左遊仙為兵部尚書、東南道大使、越州總管,與張善安連兵,以張善安為西南道大行台。

己未,突厥寇原州。

白話己未(十六日),突厥侵犯原州。

乙丑,詔襄州道行台僕射趙郡王孝恭以舟師趣江州,嶺南道大使李靖以交、廣、泉、桂之眾趣宣州,懷州總管黃君漢出譙、亳,齊州總管李世勣出淮、泗,以討輔公祏。孝恭將發,與諸將宴集,命取水,忽變為血,在坐皆失色,孝恭舉止自若,曰:「此乃公祏授首之征也!」飲而盡之,眾皆悅服。

白話乙丑(二十二日),下詔命襄州道行台僕射趙郡王李孝恭率水軍赴江州,嶺南道大使李靖率交、廣、泉、桂之眾赴宣州,懷州總管黃君漢出譙、亳,齊州總管李世勣出淮、泗,以討伐輔公祏。李孝恭將出發,與諸將宴集,命取水,忽然變為血,在座的人都失色,李孝恭舉止自若,說:「這是輔公祏授首的徵兆!」飲而盡之,眾人都悅服。

丙寅,吐谷渾內附。

白話丙寅(二十三日),吐谷渾歸附。

辛未,突厥陷原州之善和鎮;癸酉,又寇渭州。

白話辛未(二十八日),突厥攻陷原州的善和鎮;癸酉(三十日),又侵犯渭州。

高開道以奚侵幽州,州兵擊卻之。

白話高開道帶領奚族侵犯幽州,州兵擊退了他。

九月,丙子,太子班師。

白話九月,丙子(初三),太子班師。

戊子,輔公祏遣其將徐紹宗寇海州,陳政通寇壽陽。邛州獠反,遣沛公鄭元□討之。

白話戊子(十五日),輔公祏派他的將領徐紹宗侵犯海州,陳政通侵犯壽陽。邛州獠人反叛,派沛公鄭元璹討伐他。

庚寅,突厥寇幽州。

白話庚寅(十七日),突厥侵犯幽州。

壬辰,詔以秦王世民為江州道行軍元帥。

白話壬辰(十九日),下詔任命秦王李世民為江州道行軍元帥。

乙未,竇伏明以沙州降。

白話乙未(二十二日),竇伏明獻出沙州投降。

高昌王麴伯雅卒,子文泰立。

白話高昌王麴伯雅去世,兒子麴文泰繼立。

丙申,渝州人張大智反,刺史薛敬仁棄城走。

白話丙申(二十三日),渝州人張大智反叛,刺史薛敬仁棄城逃跑。

壬寅,高開道引突厥二萬騎寇幽州。

白話壬寅(二十九日),高開道引突厥二萬騎兵侵犯幽州。

突厥惡弘農公劉世讓為己患,遣其臣曹般阤來,言世讓與可汗通謀,欲為亂,上信之。冬,十月,丙午,殺世讓,籍其家。

白話突厥忌恨弘農公劉世讓成為自己的禍患,派他的臣下曹般陁前來,說劉世讓與可汗通謀,想作亂,皇上相信了。冬季,十月,丙午(初三),殺死劉世讓,抄沒他的家。

秦王世民猶在并州,己未,詔世民引軍還。

白話秦王李世民還在并州,己未(十六日),下詔命李世民率軍回還。

上幸華陰。

白話皇上前往華陰。

張大智侵涪州,刺史田世康等討之,大智以眾降。

白話張大智侵犯涪州,刺史田世康等討伐他,張大智率眾投降。

初,上遣右武候大將軍李高遷助朔州總管高滿政守馬邑,苑君璋引突厥萬餘騎至城下,滿政擊破之。頡利可汗怒,大發兵攻馬邑。高遷懼,帥所部二千人斬關宵遁,虜邀之,失亡者半。頡利自帥眾攻城,滿政出兵御之,或一日戰十餘合。上命行軍總管劉世讓救之,至松子嶺,不敢進,還保崞城。會頡利遣使求婚,上曰:「釋馬邑之圍,乃可議婚。」頡利慾解兵,義成公主固請攻之。頡利以高開道善為攻具,召開道,與之攻馬邑甚急。頡利誘滿政使降,滿政罵之。糧且盡,救兵未至,滿政欲潰圍走朔州,右虞候杜士遠以虜兵盛,恐不免,壬戌,殺滿政降於突厥,苑君璋復殺城中豪傑與滿政同謀者三十餘人。上以滿政子玄積為上柱國,襲爵。丁卯,突厥復請和親,以馬邑歸唐;上以將軍秦武通為朔州總管。

白話當初,皇上派右武候大將軍李高遷協助朔州總管高滿政守馬邑,苑君璋引突厥一萬多騎兵到城下,高滿政擊破了他們。頡利可汗發怒,大舉出兵攻打馬邑。李高遷恐懼,率所部二千人砍開關門連夜逃走,敵人截擊,損失逃亡一半。頡利親自率眾攻城,高滿政出兵抵禦,有時一天交戰十多回合。皇上命行軍總管劉世讓救援,到松子嶺,不敢前進,回保崞城。恰逢頡利派使者求婚,皇上说:「解除馬邑之圍,才可議婚。」頡利想解兵,義成公主堅請進攻。頡利因高開道善於製造攻城器具,召高開道,與他急攻馬邑。頡利誘降高滿政,高滿政罵他。糧食將盡,救兵未到,高滿政想突圍逃往朔州,右虞候杜士遠因敵兵盛,怕不能幸免,壬戌(十九日),殺死高滿政投降突厥,苑君璋又殺死城中與高滿政同謀的豪傑三十多人。皇上任命高滿政的兒子高玄積為上柱國,襲爵。丁卯(二十四日),突厥又請和親,把馬邑歸還唐朝;皇上任命將軍秦武通為朔州總管。

突厥數為邊患,并州大總管府長史竇靜表請於太原置屯田,以省饋運;議者以為煩擾,不許。靜切論不已,敕征靜入朝,使與裴寂、蕭瑀、封德彝相論難於上前,寂等不能屈,乃從靜議,歲收數千斛,上善之,命檢校并州大總管。靜,抗之子也。十一月,辛巳,秦王世民復請增置屯田於并州之境,從之。

白話突厥多次成為邊患,并州大總管府長史竇靜上表請在太原設置屯田,以省去運糧;議論者認為煩擾,不許。竇靜懇切論辯不止,敕令徵竇靜入朝,讓他與裴寂、蕭瑀、封德彝在皇上面前辯難,裴寂等不能使他屈服,於是聽從竇靜的建議,每年收穫數千斛,皇上稱善,命他檢校并州大總管。竇靜是竇抗的兒子。十一月,辛巳(初八),秦王李世民又請求在并州境內增設屯田,聽從。

黃州總管周法明將兵擊輔公祏,張善安據夏口,拒之。法明屯荊口鎮,壬午,法明登戰艦飲酒,善安遣刺客數人詐乘魚鰈而至,見者不以為虞,遂殺法明而去。

白話黃州總管周法明率兵進擊輔公祏,張善安據夏口,抵禦他。周法明駐紮荊口鎮,壬午(初九),周法明登上戰艦飲酒,張善安派刺客數人假裝乘坐捕魚的小船前來,看到的人不以為意,於是殺死周法明而去。

甲申,舒州總管張鎮周等擊輔公祏將陳當世於猷州之黃沙,大破之。

白話甲申(十一日),舒州總管張鎮周等人在猷州的黃沙攻擊輔公祏的將領陳當世,大破之。

丁亥,上校獵於華陰。己丑,迎勞秦王世民於忠武頓。

白話丁亥(十四日),皇上在華陰打獵。己丑(十六日),在忠武頓迎接慰勞秦王李世民。

十二月,癸卯,安撫使李大亮誘張善安,執之。大亮擊善安於洪州,與善安隔水而陳,遙相與語。大亮諭以禍福,善安曰:「善安初無反心,正為將士所誤;欲降又恐不免。」大亮曰:「張總管有降心,則與我一家耳。」因單騎渡水入其陳,與善安執手共語,示無猜間。善安大悅,遂許之降。既而善安將數十騎詣大亮營,大亮止其騎於門外,引善安入,與語,久之,善安辭去,大亮命武士執之,從騎皆走。善安營中聞之,大怒,悉眾而來,將攻大亮。大亮使人諭之曰:「吾不留總管。總管赤心歸國,謂我曰:『若還營,恐將士或有異同,為其所制。』故自留不去耳,卿輩何怒於我!」其黨復大罵曰:「張總管賣我以自媚於人。」遂皆潰去。大亮追擊,多所虜獲。送善安於長安,善安自稱不與輔公祏交通,上赦其罪,善遇之;及公祏敗,得所與往還書,乃殺之。

白話十二月,癸卯(初一),安撫使李大亮誘捕張善安,捉住他。李大亮在洪州攻擊張善安,與張善安隔水列陣,遠遠互相說話。李大亮以禍福曉諭,張善安說:「善安起初無反心,正被將士所誤;想降又怕不能免死。」李大亮說:「張總管有降心,就與我一家了。」於是單騎渡水進入他的陣中,與張善安握手共語,表示沒有猜疑。張善安大喜,於是許諾投降。不久張善安帶數十騎到李大亮營,李大亮把他的騎兵留在門外,引張善安入內,與他說話,很久,張善安告辭離去,李大亮命武士捉住他,隨騎都逃走。張善安營中聽說,大怒,全眾而來,將攻李大亮。李大亮派人曉諭說:「我不留總管。總管赤心歸國,對我說:『如果回營,怕將士或有異議,被他們挾制。』所以自己留下不走罷了,你們為何怒我!」他的黨羽又大罵說:「張總管賣了我們以自媚於人。」於是都潰散而去。李大亮追擊,俘獲很多。送張善安到長安,張善安自稱不與輔公祏交通,皇上赦免他的罪,善待他;等到輔公祏敗,得到他所往來的書信,才殺了他。

甲寅,車駕至長安。

白話甲寅(十二日),皇上的車駕回到長安。

己巳,突厥寇定州,州兵擊走之。

白話己巳(二十七日),突厥侵犯定州,州兵擊退了他。

庚申,白簡、白狗羌並遣使入貢。

白話庚申(十八日),白簡、白狗羌一起派使者入貢。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中之下武德七年(甲申,公元六二四年)

春,正月,依周、齊舊制,每州置大中正一人,掌知州內人物,品量望第,以本州門望高者領之,無品秩。

白話春季,正月,依照周、齊舊制,每州設大中正一人,掌管了解州內人物,評量門望等第,由本州門望高的人領任,沒有品秩。

壬午,趙郡王孝恭擊輔公祏別將於樅陽,破之。

白話壬午(初十),趙郡王李孝恭在樅陽攻擊輔公祏的別將,打敗了他。

庚寅,鄒州人鄧同穎殺刺史李士衡反。

白話庚寅(十八日),鄒州人鄧同穎殺死刺史李士衡反叛。

丙申,以白狗等羌地置維、恭二州。

白話丙申(二十四日),以白狗等羌人的土地設置維、恭二州。

二月,辛丑,輔公祏遣兵圍猷州,刺史左難當嬰城自守。安撫使李大亮引兵擊公祏,破之。趙郡王孝恭攻公祏鵲頭鎮,拔之。

白話二月,辛丑(初五),輔公祏派兵包圍猷州,刺史左難當據城自守。安撫使李大亮率兵攻擊輔公祏,打敗了他。趙郡王李孝恭進攻輔公祏的鵲頭鎮,攻了下來。

丁未,高麗王建武遣使來請班歷。遣使冊建武為遼東郡王、高麗王;以百濟王夫餘璋為帶方郡王,新羅王金真平為樂浪郡王。

白話丁未(十一日),高麗王高建武派使者前來請頒曆法。派使者冊封高建武為遼東郡王、高麗王;以百濟王夫餘璋為帶方郡王,新羅王金真平為樂浪郡王。

始州獠反,遣行台僕射竇軌討之。

白話始州獠人反叛,派行台僕射竇軌討伐。

己酉,詔:「諸州有明一經以上未仕者,鹹以名聞;州縣及鄉皆置學。」

白話己酉(十三日),下詔:「各州有通曉一經以上而未出仕的,都報上姓名;州縣及鄉都設置學校。」

壬子,行軍副總管權文誕破輔公祏之黨於猷州,拔其枚洄等四鎮。

白話壬子(十六日),行軍副總管權文誕在猷州打敗輔公祏的黨羽,攻下他的枚洄等四鎮。

丁巳,上幸國子學,釋奠;詔諸王公子弟各就學。

白話丁巳(二十一日),皇上前往國子學,舉行釋奠禮;下詔命諸王公之子弟各自入學。

戊午,改大總管為大都督府。

白話戊午(二十二日),改大總管為大都督府。

己未,高開道將張金樹殺開道來降。開道見天下皆定,欲降,自以數反覆,不敢;且恃突厥之眾,遂無降意。其將卒皆山東人,思鄉里,咸有離心。開道選勇敢士數百,謂之假子,常直閣內,使金樹領之。故劉黑闥將張君立亡在開道所,與金樹密謀取開道。金樹遣其黨數人入閣內,與假子遊戲,向夕,潛斷其弓弦,藏刀槊於床下,合暝,抱之趨出,金樹帥其黨大噪,攻開道閣,假子將御之,而弓弦皆絕,刀槊已失,爭出降;君立亦舉火於外與相應,內外惶擾。開道知不免,乃擐甲持兵坐堂上,與妻妾奏樂酣飲,眾憚其勇,不敢逼。天且明,開道縊妻妾及諸子,乃自殺。金樹陳兵,悉收假子斬之,並殺君立,死者五百餘人。遣使來降,詔以其地置媯州。壬戌,以金樹為北燕州都督。

白話己未(二十三日),高開道的將領張金樹殺死高開道前來投降。高開道見天下都已平定,想降,自以多次反覆,不敢;又倚仗突厥之眾,於是沒有降意。他的將卒都是山東人,思念鄉里,都有離心。高開道選勇敢之士數百人,稱為假子,常值宿閣內,讓張金樹領他們。故劉黑闥的將領張君立逃亡在高開道處,與張金樹密謀奪取高開道。張金樹派他的黨羽數人進閣內,與假子遊戲,傍晚,暗中切斷他們的弓弦,把刀槊藏在床下,到天黑,抱著弓弦出來,張金樹率他的黨羽大喊,攻打高開道的閣樓,假子將抵禦,而弓弦都斷,刀槊已失,爭相出降;張君立也在外舉火響應,內外惶亂。高開道知不能免,於是披甲持兵坐在堂上,與妻妾奏樂暢飲,眾人怕他的勇猛,不敢逼近。天將亮,高開道絞死妻妾及諸子,於是自殺。張金樹陳兵,全部收捕假子斬首,並殺張君立,死者五百多人。派使者前來投降,下詔以其地設置媯州。壬戌(二十六日),任命張金樹為北燕州都督。

戊辰,洋、集二州獠反,陷隆州晉城。

白話戊辰(二十九日),洋、集二州獠人反叛,攻陷隆州的晉城。

是月,太保吳王杜伏威薨。輔公祏之反也,詐稱伏威之命以紿其眾。及公祏平,趙郡王孝恭不知其詐,以狀聞;詔追除伏威名,籍沒其妻子。及太宗即位,知其冤,赦之,復其官爵。

白話這一月,太保吳王杜伏威去世。輔公祏反叛時,假稱杜伏威的命令以欺騙他的部眾。等到輔公祏平定,趙郡王李孝恭不知其詐,把情況上奏;下詔追削杜伏威的名位,抄沒他的妻子兒女。等到太宗即位,知道他的冤屈,赦免他,恢復他的官爵。

三月,初定令,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次尚書、門下、中書、秘書、殿中、內侍為六省,次御史台,次太常至太府為九寺,次將作監,次國子學,次天策上將府,次左、右衛至左、右領衛為十四衛;東宮置三師、三少、詹事及兩坊、三寺、十率府;王、公置府佐、國官,公主置邑司,並為京職事官。州、縣、鎮、戌為外職事官。自開府議同三司至將仕郎二十八隊,為文散官;驃騎大將軍至陪戎副尉三十一階,為武散官;上柱國至武騎尉十二等,為勳官。

白話三月,初次制定令,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其次尚書、門下、中書、秘書、殿中、內侍為六省,其次御史台,其次太常至太府為九寺,其次將作監,其次國子學,其次天策上將府,其次左、右衛至左、右領衛為十四衛;東宮設三師、三少、詹事及兩坊、三寺、十率府;王、公設府佐、國官,公主設邑司,都是京職事官。州、縣、鎮、戍為外職事官。自開府儀同三司至將仕郎二十八階,為文散官;驃騎大將軍至陪戎副尉三十一階,為武散官;上柱國至武騎尉十二等,為勳官。

丙戌,趙郡王孝恭破輔公祏於蕪湖,拔梁山等三鎮。辛卯,安撫使任瑰拔揚子城,廣陵城主龍龕降。

白話丙戌(初七),趙郡王李孝恭在蕪湖打敗輔公祏,攻下梁山等三鎮。辛卯(十二日),安撫使任瑰攻下揚子城,廣陵城主龍龕投降。

丁酉,突厥寇原州。

白話丁酉(十八日),突厥侵犯原州。

戊戌,趙郡王孝恭克丹楊。

白話戊戌(十九日),趙郡王李孝恭攻克丹楊。

先是,輔公祏遣其將馮慧亮、陳當世將舟師三萬屯博望山,陳正通、徐紹宗將步騎二萬屯青林山,仍於梁山連鐵鎖以斷江路,築卻月城,延袤十餘里,又結壘江西以拒官軍。孝恭與李靖帥舟師次舒州,李世勣帥步卒一萬渡淮,拔壽陽,次硤石。慧亮等堅壁不戰,孝恭遣奇兵絕其糧道,慧亮等軍乏食,夜,遣兵薄孝恭營,孝恭安臥不動。孝恭集諸將議軍事,皆曰:「慧亮等擁強兵,據水陸之險,攻之不可猝拔,不如直指丹楊,掩其巢穴。丹楊既潰,慧亮等自降矣!」孝恭將從其議,李靖曰:「公祏精兵雖在此水陸二軍,然後自將亦為不少,今博望諸柵尚不能拔,公祏保據石頭,豈易取哉!進攻丹楊,旬月不下,慧亮等躡吾後,腹背受敵,此危道也。慧亮、正通皆百戰餘賊,其心非不欲戰,正以公祏立計使之持重,欲以老我師耳。我今攻其城以挑之,一舉可破也!」孝恭然之,使羸兵先攻賊壘而勒精兵結陳以待之。攻壘者不勝而走,賊出兵追之,行數里,遇大軍,與戰,大破之。闞稜免冑謂賊眾曰:「汝曹不識我邪?何敢來與我戰!」賊眾多稜故部曲,皆無鬥志,或有拜者,由是遂敗。孝恭、靖乘勝逐北,轉戰百餘里,博山、青林兩戍皆潰,慧亮、正通等遁歸,殺傷及溺死者萬餘人。李靖兵先至丹楊,公祏大懼,擁兵數萬,棄城東走,欲就左遊仙於會稽,李世勣追之。公祏至句容,從兵能屬者才五百人,夜,宿常州,其將吳騷等謀執之。公祏覺之,棄妻子,獨將腹心數十人,斬關走。至武康,為野人所攻,西門君儀戰死。執公祏,送丹楊梟首,分捕餘黨,悉誅之,江南皆平。

白話此前,輔公祏派他的將領馮慧亮、陳當世率水軍三萬駐紮博望山,陳正通、徐紹宗率步騎二萬駐紮青林山,並在梁山連接鐵鎖以切斷江路,修築卻月城,延伸十多里,又結營在長江以西以抵禦官軍。李孝恭與李靖率水軍駐紮舒州,李世勣率步卒一萬渡淮,攻下壽陽,駐紮硤石。馮慧亮等堅守壁壘不戰,李孝恭派奇兵切斷他的糧道,馮慧亮等軍缺糧,夜裡,派兵迫近李孝恭營,李孝恭安臥不動。李孝恭聚集諸將議論軍事,都說:「馮慧亮等擁強兵,據水陸之險,攻之不能猝然攻下,不如直指丹楊,襲擊他的巢穴。丹楊既潰,馮慧亮等自然投降了!」李孝恭將聽從他們的建議,李靖說:「輔公祏的精兵雖在這水陸二軍,但他自己率領的也不少,如今博望各營柵尚且不能攻下,輔公祏據守石頭,豈易取!進攻丹楊,十天一月攻不下,馮慧亮等尾隨我後,腹背受敵,這是危險之道。馮慧亮、陳正通都是百戰餘下的賊,其心不是不想戰,正是因輔公祏定計讓他們持重,想以此拖垮我師罷了。我現在攻他的城以挑動他,一舉可破!」李孝恭認同,派疲弱的兵先攻賊壘而部署精兵結陣等待。攻壘的人不勝而逃,賊出兵追之,行數里,遇大軍,與之交戰,大破之。闞稜脫下頭盔對賊眾說:「你們不認識我嗎?何敢來與我戰!」賊眾多是闞稜舊部,都無鬥志,有的下拜,因此敗。李孝恭、李靖乘勝追逐敗北,轉戰一百多里,博山、青林兩戍都潰,馮慧亮、陳正通等逃歸,殺傷及溺死者一萬多人。李靖兵先到丹楊,輔公祏大懼,擁兵數萬,棄城東走,想到會稽投左遊仙,李世勣追他。輔公祏到句容,跟從的兵能連屬的才五百人,夜裡,宿於常州,他的將領吳騷等謀劃捉他。輔公祏察覺,棄妻子,獨帶腹心數十人,砍開關門逃走。到武康,被鄉野之人攻擊,西門君儀戰死。捉住輔公祏,送丹楊斬首示眾,分別捕獲餘黨,全部誅殺,江南全部平定。

己亥,以孝恭為東南道行台右僕射,李靖為兵部尚書。頃之,廢行台,以孝恭為楊州大都督,靖為府長史。上深美靖功,曰:「靖,蕭、輔之膏肓也。」

白話己亥(二十日),任命李孝恭為東南道行台右僕射,李靖為兵部尚書。不久,廢除行台,任命李孝恭為揚州大都督,李靖為府長史。皇上深贊李靖的功勞,說:「李靖,是蕭銑、輔公祏的膏肓之疾啊(意謂剋星)。」

闞稜功多,頗自矜伐。公祏誣稜與己通謀。會趙郡王孝恭籍沒賊黨田宅,稜及杜伏威、王雄誕田宅在賊境者,孝恭並籍沒之;稜自訴理,忤孝恭,孝恭怒,以謀反誅之。

白話闞稜功勞多,頗自誇耀。輔公祏誣陷闞稜與自己通謀。恰逢趙郡王李孝恭抄沒賊黨的田宅,闞稜及杜伏威、王雄誕在賊境的田宅,李孝恭一併抄沒;闞稜自訴申理,觸忤李孝恭,李孝恭怒,以謀反罪誅殺他。

夏,四月,庚子朔,赦天下。

白話夏季,四月,庚子朔(初一),大赦天下。

是日,頒新律令,比開皇舊制增新格五十三條。

白話這一天,頒布新律令,比開皇舊制增加了新格五十三條。

初定均田租、庸、調法:丁、中之民,給田一頃,篤疾減什之六,寡妻妾減七;皆以什之二為世業,八為口分。每丁歲入租粟二石。調隨土地所宜,綾、絹、絁、布。歲役二旬;不役則收其傭,日三尺;有事而加役者,旬有五日,免其調;三旬,租、調俱免。水旱蟲霜為災,什損四以上免租,損六以上免調,損七已上課役俱免。凡民貲業分九等。百戶為里,五里為鄉,四家為鄰,四鄰為保。在城邑者為坊,田野者為村。食祿之家,無得與民爭利;工商雜類,無預士伍。男女始生為黃,四歲為小,十六為中,二十為丁,六十為老。歲造計帳,三年造戶籍。

白話初次制定均田的租、庸、調法:丁男、中男,給田一頃,重病者減十分之六,寡妻妾減十分之七;都以十分之二為世業田,八為口分田。每丁每年繳納租粟二石。調隨土地所宜,繳綾、絹、絁、布。每年徭役二十天;不服役則收其庸,每日三尺;有事而加役的,加十五天,免其調;加三十天,租、調都免。水旱蟲霜成災,損失十分之四以上免租,損失十分之六以上免調,損失十分之七以上租庸調都免。凡民戶資產分九等。百戶為里,五里為鄉,四家為鄰,四鄰為保。在城邑的為坊,在田野的為村。食祿之家,不得與民爭利;工商雜類,不得列入士伍。男女初生為黃,四歲為小,十六為中,二十為丁,六十為老。每年編造計帳,三年編造戶籍。

丁未,党項寇松州。

白話丁未(初八),党項侵犯松州。

庚申,通事舍人李鳳起擊萬州反獠,平之。

白話庚申(二十一日),通事舍人李鳳起攻擊萬州反叛的獠人,平定了他們。

五月,辛未,突厥寇朔州。

白話五月,辛未(初二),突厥侵犯朔州。

甲戌,羌與吐谷渾同寇松州。遣益州行台左僕射竇軌自翼州道,扶州刺史蔣善合自芳州道擊之。

白話甲戌(初五),羌與吐谷渾一同侵犯松州。派益州行台左僕射竇軌從翼州道,扶州刺史蔣善合從芳州道進擊。

丙戌,作仁智宮於宜君。

白話丙戌(十七日),在宜君修築仁智宮。

丁亥,竇軌破反獠於方山,俘二萬餘口。

白話丁亥(十八日),竇軌在方山打敗反叛的獠人,俘虜二萬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