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13

十一 · 唐紀

卷213

起柔兆攝提格,盡昭陽作噩,凡八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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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柔兆攝提格,盡昭陽作噩,凡八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8 條年題,綴「臣光曰」2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唐纪紀年:起柔兆攝提格,盡昭陽作噩,凡八年臣光曰:2 則年題:8 條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上開元十四年(丙寅,公元七二六年)

春,正月,癸未,更立契丹松漠王李邵固為廣化王,奚饒樂王李魯蘇為奉誠王。以上從甥陳氏為東華公主,妻邵固;以成安公主之女韋氏為東光公主,妻魯蘇。

白話春季,正月,癸未日,改封契丹松漠王李邵固为广化王,奚族饶乐王李鲁苏为奉诚王。将玄宗的堂外甥女陈氏封为东华公主,嫁给李邵固;将成安公主之女韦氏封为东光公主,嫁给李鲁苏。

張說奏:「今之五禮,貞觀、顯慶兩曾修纂,前後頗有不同,其中或未折衷。望與學士等討論古今,刪改施行。」制從之。

白話张说上奏说:“现行的五礼,贞观、显庆年间曾两度修纂,前后颇有不同,其中有的尚未折中妥当。希望能会同学士等人探讨古今,删削改定后施行。”玄宗下制同意。

邕州封陵獠梁大海等據賓、橫州反;二月,己酉,遣內侍楊思勖發兵討之。

白話邕州封陵的獠人梁大海等人占据宾州、横州反叛;二月,己酉日,玄宗派宦官杨思勖调发军队讨伐他们。

上召河南尹崔隱甫,欲用之,中書令張說薄其無文,奏擬金吾大將軍;前殿中監崔日知素與說善,說薦為御史大夫;上不從。丙辰,以日知為左羽林大將軍,丁巳,以隱甫為御史大夫。隱甫由是與說有隙。

白話玄宗召见河南尹崔隐甫,想要任用他,中书令张说鄙视他缺少文采,上奏拟任他为金吾大将军;前殿中监崔日知平素与张说交好,张说推荐他担任御史大夫;玄宗没有听从。丙辰日,任命崔日知为左羽林大将军,丁巳日,任命崔隐甫为御史大夫。崔隐甫因此与张说产生了嫌隙。

說有才智而好賄,百官白事有不合者,好面折之,至於叱罵。惡御史中丞宇文融之為人,且患其權重,融所建白,多抑之。中書舍人張九齡言於說曰:「宇文融承恩用事,辯給多權數,不可不備。」說曰:「鼠輩何能為!」夏,四月,壬子,隱甫、融及御史中丞李林甫共奏彈說「引術士占星,徇私僭侈,受納賄賂。」敕源乾曜及刑部尚書韋抗、大理少卿明珪與隱甫等同於御史台鞫之。林甫,叔良之曾孫;抗,安石之從父兄子也。

白話张说有才智但喜好受贿,百官向他禀报政务若有不合意的,他喜欢当面驳斥,甚至叱骂。他厌恶御史中丞宇文融的为人,又担忧他权势过重,宇文融所提出的建议,多被他压制。中书舍人张九龄对张说说:“宇文融承蒙圣恩掌权,能言善辩而多权谋,不可不防备。”张说说:“这种鼠辈能干什么!”夏季,四月,壬子日,崔隐甫、宇文融以及御史中丞李林甫共同上奏弹劾张说“引荐术士观测星象,徇私枉法、奢侈逾制,收受贿赂”。玄宗敕令源乾曜与刑部尚书韦抗、大理少卿明珪和崔隐甫等一同在御史台审讯他。李林甫是李叔良的曾孙;韦抗是韦安石的堂兄之子。

丁巳,以戶部侍郎李元紘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元紘以清儉著,故上用為相。

白話丁巳日,任命户部侍郎李元纮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纮以清廉俭朴著称,所以玄宗任用他做宰相。

源乾曜等鞫張說,事頗有狀,上使高力士視說,力士還奏:「說蓬首垢面,席蒿,食以瓦器,惶懼待罪。」上意憐之。力士因言說有功於國,上以為然。庚申,但罷說中書令,餘如故。

白話源乾曜等人审讯张说,案情颇有实据,玄宗派高力士去探视张说,高力士回奏说:“张说蓬头垢面,坐在草席上,用陶器进食,惶恐惧怕地等待治罪。”玄宗心中怜悯他。高力士趁机说张说对国家有功,玄宗认为的确如此。庚申日,只罢免张说的中书令之职,其余官职照旧。

丁卯,太子太傅岐王范薨,贈謚惠文太子。上為之撤膳累旬,百官上表固請,然後復常。

白話丁卯日,太子太傅岐王李范去世,追赠谥号为惠文太子。玄宗为他减膳十几天,百官上表坚决请求,之后才恢复常态。

丁亥,太原尹張孝嵩奏:「有李子嶠者,自稱皇子,雲生於潞州,母曰趙妃。」上命杖殺之。

白話丁亥日,太原尹张孝嵩上奏:“有一个叫李子峤的人,自称是皇子,说生在潞州,母亲是赵妃。”玄宗下令将他杖毙。

辛丑,於定、恆、莫、易、滄五州置軍以備突厥。

白話辛丑日,在定州、恒州、莫州、易州、沧州五州设置军镇以防备突厥。

上欲以武惠妃為皇后,或上言:「武氏乃不戴天之仇,豈可以為國母!人間盛言張說欲取立後之功,更圖入相之計。且太子非惠妃所生,惠妃復自有子,若登宸極,太子必危。」上乃止。然宮中禮秩,一如皇后。

白話玄宗想立武惠妃为皇后,有人上言说:“武氏乃是不共戴天之仇,怎么可以立为国母!民间盛传张说想谋取立后之功,再图谋入朝为相的计策。而且太子不是惠妃所生,惠妃自己又有儿子,如果她登上后位,太子必定危险。”玄宗于是作罢。但宫中的礼仪待遇,完全比照皇后。

五月,癸卯,戶部奏今歲戶七百六萬九千五百六十五,口四千一百四十一萬九千七百一十二。

白話五月,癸卯日,户部上奏本年户数为七百零六万九千五百六十五,人口为四千一百四十一万九千七百一十二。

秋,七月,河南、北大水,溺死者以千計。

白話秋季,七月,河南、河北发生大水,被淹死的人以千计。

八月,丙午朔,魏州言河溢。

白話八月,丙午朔日,魏州报告黄河泛滥。

九月,己丑,以安西副大都護、磧西節度使杜暹同平章事。自王孝傑克復四鎮,復於龜茲置安西都護府,以唐兵三萬戍之,百姓苦其役;為都護者,惟田揚名、郭元振、張嵩及暹皆有善政,為人所稱。

白話九月,己丑日,任命安西副大都护、碛西节度使杜暹为同平章事。自从王孝杰收复四镇,又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派唐军三万人戍守,百姓苦于其徭役;担任都护的人中,只有田扬名、郭元振、张嵩和杜暹都有善政,为世人所称道。

冬,十月,庚申,上幸汝州廣成湯;己酉,還宮。

白話冬季,十月,庚申日,玄宗前往汝州广成汤;己酉日,返回宫中。

十二月,丁巳,上幸壽安,獵於方秀川;壬戌,還宮。

白話十二月,丁巳日,玄宗前往寿安,在方秀川打猎;壬戌日,返回宫中。

楊思勖討反獠,生擒梁大海等三千餘人,斬首二萬級而還。

白話杨思勖讨伐反叛的獠人,生擒梁大海等三千多人,斩首二万级而回。

是歲,黑水靺鞨遣使入見,上以其國內黑水州,仍為置長史以鎮之。

白話这一年,黑水靺鞨派使者入朝觐见,玄宗在其国内设置黑水州,并设长史来镇守。

勃海靺鞨王武藝曰:「黑水入唐,道由我境。往者請吐屯於突厥,先告我與我偕行;今不告我而請吏於唐,是必與唐合謀,欲腹背攻我也。」遣其母弟門藝與其舅任雅將兵擊黑水。門藝嘗為質子於唐,諫曰:「黑水請吏於唐,而我以其故擊之,是叛唐也。唐,大國也。昔高麗全盛之時,強兵三十餘萬,不遵唐命,掃地無遺。況我兵不及高麗什之一二,一旦與唐為怨,此亡國之勢也。」武藝不從,強遣之。門藝至境上,復以書力諫。武藝怒,遣其從兄大壹夏代之將兵,召,欲殺之。門藝棄眾,間道來奔,制以為左驍衛將軍。武藝遣使上表罪狀門藝,請殺之。上密遣門藝詣安西;留其使者,別遣報雲已流門藝於嶺南。武藝知之,上表稱:「大國當示人以信,豈得為此欺誑?」固請殺門藝。上以鴻臚少卿李道邃、源復不能督察官屬,致有漏洩,皆坐左遷。暫遣門藝詣嶺南以報之。

白話渤海靺鞨王大武艺说:“黑水部入唐,道路经过我境。以往向突厥请求设吐屯(监军),先告知我,与我一同前往;如今不告诉我而直接向唐请求派官,这必定是与唐合谋,想要腹背夹击我。”于是派遣他的同母弟大门艺和他的舅父任雅率兵攻击黑水。大门艺曾经在唐当过人质,劝谏说:“黑水向唐请求派官,而我们却以此为由攻击它,这是背叛唐朝。唐是个大国。从前高丽全盛之时,强兵三十多万,不遵从唐的命令,被扫除得一干二净。何况我军还不到高丽的十分之一二,一旦与唐结怨,这是亡国之势啊。”大武艺不听,强迫派他前去。大门艺到了边境,又写信竭力劝谏。大武艺发怒,派遣他的堂兄大壹夏代替他领兵,召回大门艺,想要杀他。大门艺抛弃部众,抄小道前来投奔,玄宗下制任命他为左骁卫将军。大武艺派使者上表列举大门艺的罪状,请求杀掉他。玄宗秘密派遣大门艺前往安西;扣留了使者,另派人以讹称已将大门艺流放到岭南。大武艺得知此事,上表说:“大国应当对人显示诚信,怎能这样欺骗?”坚持请求杀死大门艺。玄宗因为鸿胪少卿李道邃、源复不能督察属官,导致机密泄漏,都获罪被贬。暂且派大门艺前往岭南以回应大武艺。

臣光曰

王者所以服四夷,威信而已。門藝以忠獲罪,自歸天子。天子當察其枉直,賞門藝而罰武藝,為政之體也。縱不能討,猶當正以門藝之無罪告之。今明皇威不能服武藝,恩不能庇門藝,顧效小人為欺誑之語,以取困於小國,乃罪鴻臚之漏洩,不亦可羞哉!

白話譯

王者之所以能使四夷降服,靠的只是威信罷了。門藝因為忠心而獲罪,自行歸附天子。天子應當查明他的是非曲直,獎賞門藝而懲罰武藝,這是為政的根本。即使不能討伐,也應當正告渤海,說門藝是無罪的。如今明皇威嚴不能使武藝降服,恩德不能庇護門藝,反而效法小人說欺騙的話,以致在小國面前受困,卻怪罪鴻臚寺洩漏消息,不也可恥嗎!

杜暹為安西都護,突騎施金河公主遣牙官以馬千匹詣安西互市。使者宣公主教,暹怒曰:「阿史那女何得宣教於我?」杖其使者,留不遣;馬經雪死盡。突騎施可汗蘇祿大怒,發兵寇四鎮。會暹入朝,趙頤貞代為安西都護,嬰城自守;四鎮人畜儲積,皆為蘇祿所掠,安西僅存。既而蘇祿聞暹入相,稍引退,尋遣使入貢。

白話杜暹担任安西都护时,突骑施金河公主派牙官率马一千匹到安西互市。使者宣读公主的教令,杜暹发怒说:“阿史那氏的女儿怎么能够对我宣读教令?”便杖责使者,扣留不放;马匹因经过雪地全部冻死。突骑施可汗苏禄大怒,发兵侵犯四镇。恰逢杜暹入朝,赵颐贞代理安西都护,环城自守;四镇的人畜积蓄,都被苏禄掠走,安西仅仅保存下来。不久苏禄听说杜暹入朝为相,逐渐退兵,随后派使者入朝进贡。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上開元十五年(丁卯,公元七二七年)

春,正月,辛丑,涼州都督王君𡙟破吐蕃於青海之西。

白話春季,正月,辛丑日,凉州都督王君𡙟在青海以西打败吐蕃。

初,吐蕃自恃其強,致書用敵國禮,辭指悖慢,上意常怒之。返自東封,張說言於上曰:「吐蕃無禮,誠宜誅夷,但連兵十餘年,甘、涼、河、鄯、不勝其弊,雖師屢捷,所得不償所亡。聞其悔過求和,願聽其款服,以紓邊人。」上曰:「俟吾與王君𡙟議之。」說退,謂源乾曜曰:「君𡙟勇而無謀,常思僥倖,若二國和親,何以為功!吾言必不用矣。」及君𡙟入朝,果請深入討之。

白話当初,吐蕃自恃强大,致书用对等国家的礼节,措辞悖逆傲慢,玄宗心中常因此愤怒。从东封泰山返回后,张说对玄宗说:“吐蕃无礼,确实应当诛灭,但连年用兵十多年,甘州、凉州、河州、鄯州等地疲弊不堪,虽然军队屡次获胜,但所得不足以补偿所失。听说他们悔过求和,希望听任他们诚心归服,以纾解边民之苦。”玄宗说:“等我与王君𡙟商议此事。”张说退下,对源乾曜说:“王君𡙟勇敢而无谋,常想侥幸立功,如果两国和亲,他怎么立功!我的话必定不被采纳了。”等到王君𡙟入朝,果然请求深入讨伐。

去冬,吐蕃大將悉諾邏寇大斗谷,進攻甘州,焚掠而去。君𡙟度其兵疲,勒兵躡其後。會大雪,虜凍死者甚眾,自積石軍西歸。君𡙟先遣人間道入虜境,燒道旁草。悉諾邏至大非川,欲休士馬,而野草皆盡,馬死過半。君𡙟與秦州都督張景順追之,及於青海之西,乘冰而度。悉諾邏已去,破其後軍,獲其輜重羊馬萬計而還。君𡙟以功遷左羽林大將軍,拜其父壽為少府監致仕。上由是益事邊功。

白話去年冬天,吐蕃大将悉诺逻侵犯大斗谷,进攻甘州,焚烧掳掠后离去。王君𡙟估计其军队疲敝,整顿军队跟踪其后。正逢大雪,敌兵冻死很多,从积石军以西归去。王君𡙟先派人抄小道进入敌境,烧掉路旁的草。悉诺逻到大非川,想要让士兵战马休息,但野草都被烧光,马匹死了一半以上。王君𡙟与秦州都督张景顺追击,追到青海以西,趁冰封渡河。悉诺逻已经离去,便击破他的后军,俘获其辎重羊马以万计而回。王君𡙟因功升任左羽林大将军,任命他的父亲王寿为少府监致仕。玄宗由此更加致力于边功。

初,洛陽人劉宗器上言,請塞汜水舊汴口,更於熒澤引河入汴;擢宗器為左衛率府冑曹。至是,新渠填塞不通,貶宗器為循州安懷戍主。命將作大匠范安及發河南、懷、鄭、汴、滑、衛三萬人疏舊渠,旬日而畢。

白話当初,洛阳人刘宗器上言,请求堵塞汜水的旧汴口,改在荧泽引黄河水入汴水;于是提拔刘宗器为左卫率府胄曹。到这时,新渠淤塞不通,将刘宗器贬为循州安怀戍主。命令将作大匠范安及调发河南、怀、郑、汴、滑、卫三万人疏浚旧渠,十天就完工了。

御史大夫崔隱甫、中丞宇文融,恐右丞相張說復用,數奏毀之,各為朋黨。上惡之,二月,乙巳,制說致仕,隱甫免官侍母,融出為魏州刺史。

白話御史大夫崔隐甫、中丞宇文融,担心右丞相张说被重新起用,屡次上奏诋毁他,各自结为朋党。玄宗厌恶他们,二月,乙巳日,下制让张说致仕,崔隐甫免官侍奉母亲,宇文融出任魏州刺史。

乙卯,制:「諸州逃戶,先經勸農使括定按比後復有逃來者,隨到准白丁例輸當年租庸,有征役得先差。」

白話乙卯日,下制说:“各州的逃亡户口,先前已经过劝农使搜括核定、按户比对,之后又有逃回来的,随到随按白丁的规例缴纳当年租庸,如有征调徭役可优先差遣。”

夏,五月,癸酉,上悉以諸子慶王潭等領州牧、刺史、都督、節度大使、大都護、經略使,實不出外。

白話夏季,五月,癸酉日,玄宗让所有的儿子如庆王李潭等领任州牧、刺史、都督、节度大使、大都护、经略使,实际上都不出京外任。

初,太宗愛晉王,不使出閣;豫王亦以武後少子不出閣,及自皇嗣為相王,始出閣。中宗之世,譙王以失愛,謫居外州;溫王年十七,猶居禁中。上即位,附苑城為十王宅,以居皇子,宦官押之,就夾城參起居,自是不復出閣;雖開府置官屬及領籓鎮,惟侍讀時入授書,自餘王府官屬,但歲時通名起居;其籓鎮官屬,亦不通名。及諸孫浸多,不置百孫院。太子亦不居東宮,常在乘輿所幸之別院。

白話当初,太宗喜爱晋王,不让他出阁;豫王也因是武后幼子而不出阁,直到从皇嗣改封相王,才出阁。中宗时,谯王因失宠,被贬居外州;温王十七岁,还住在禁中。玄宗即位后,在苑城旁修建十王宅,用来居住皇子,由宦官管押,到夹城去请安问好,从此不再出阁;虽然开府设置官属以及领任藩镇,只有侍读按时入内授书,其余王府官属,只在年节时通报姓名请安;藩镇的官属,也不通报姓名。等到孙儿们逐渐增多,也不设百孙院。太子也不住在东宫,常住在皇帝所幸临的别院。

上命妃嬪以下宮中育蠶,欲使之知女功。丁酉,夏至,賜貴近絲,人一綟。

白話玄宗命令妃嫔以下的人在宫中养蚕,想让她们知晓妇功。丁酉日,夏至,赏赐贵戚近臣丝,每人一綟(一束)。

秋,七月,戊寅,冀州河溢。

白話秋季,七月,戊寅日,冀州黄河泛滥。

己卯,禮部尚書許文憲公蘇頲薨。

白話己卯日,礼部尚书许文宪公苏颋去世。

九月,丙子,吐蕃大將悉諾邏恭祿及燭龍莽布支攻陷瓜州,執刺史田元獻及河西節度使王君𡙟之父,進攻玉門軍;縱所虜僧伽歸涼州,謂君𡙟曰:「將軍常以忠通許國,何不一戰!」君𡙟登城西望而泣,竟不敢不兵。莽布支別攻常樂縣,縣令賈師順帥眾拒守。及瓜州陷,悉諾邏悉兵會攻之。旬餘日,吐蕃力盡,不能克,使人說降之;不從。吐蕃曰:「明府既不降,宜斂城中財相贈,吾當退。」師順請脫士卒衣;悉諾邏知無財,乃引去,毀瓜州城。師順遽開門,收器械,修守備;虜果復遣精騎還,視城中,知有備,乃去。師順,岐州人也。

白話九月,丙子日,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和烛龙莽布支攻陷瓜州,俘虏刺史田元献和河西节度使王君𡙟的父亲,进攻玉门军;放走所俘虏的僧伽回凉州,对王君𡙟说:“将军常以忠勇许国,为何不打一仗!”王君𡙟登上城楼向西望着哭泣,竟不敢出兵。莽布支另攻常乐县,县令贾师顺率众拒守。到瓜州陷落,悉诺逻集中全军会合进攻。十多天后,吐蕃力量用尽,不能攻克,派人劝降;贾师顺不听从。吐蕃说:“明府既然不降,应当收敛城中财物相赠,我就退兵。”贾师顺请求脱下士兵的衣服(作为赠予);悉诺逻知道城中没有财物,于是退去,毁坏瓜州城。贾师顺立刻开门,收捡器械,修整守备;敌人果然又派精骑返回,看到城中有防备,才离去。贾师顺是岐州人。

初,突厥默啜之強也,迫奪鐵勒之地,故回紇、契苾、思結、渾四部度磧徙居甘、涼之間以避之。王君𡙟微時,往來四部,為其所輕;及為河西節度使,以法繩之。四部恥怨,密遣使詣東都自訴。君𡙟遽發驛奏「四部難制,潛有叛計。」上遣中使往察之,諸部竟不得直。於是瀚海大都督回紇承宗流瀼州,渾大德流吉州,賀蘭都督契苾承明流籐州,盧山都督思結歸國流瓊州;以回紇伏帝難為瀚海大都督。己卯,貶右散騎常侍李令問為撫州別駕,坐其子與承宗交遊故也。

白話当初,突厥默啜强盛时,逼迫夺取铁勒之地,所以回纥、契苾、思结、浑四部越过沙漠迁居到甘州、凉州之间以躲避。王君𡙟微贱时,往来于四部之间,被他们轻视;等到他任河西节度使,便用法律约束他们。四部感到耻辱怨恨,秘密派使者到东都自行申诉。王君𡙟急忙发驿站上奏说“四部难以制服,暗中有叛变的图谋”。玄宗派中使前往查察,各部竟然得不到伸冤。于是瀚海大都督回纥承宗被流放瀼州,浑大德流放吉州,贺兰都督契苾承明流放籐州,卢山都督思结归国流放琼州;任命回纥伏帝难为瀚海大都督。己卯日,贬右散骑常侍李令问为抚州别驾,是因他儿子与承宗交游的缘故。

丙戌,突厥毘伽可汗遣其大臣梅祿啜入貢。吐蕃之寇瓜州也,遺毘伽書,欲與之俱入寇,毘伽並獻其書。上嘉之,聽於西受降城為互市,每歲繼縑帛數十萬匹就市戎馬,以助軍旅,且為監牧之種,由是國馬益壯焉。

白話丙戌日,突厥毗伽可汗派他的大臣梅禄啜入朝进贡。吐蕃侵犯瓜州时,曾遗书毗伽,想与他一同入侵,毗伽把这两封信一并献上。玄宗嘉奖他,允许在西受降城设置互市,每年接连送去数十万匹绢帛去购买戎马,以辅助军旅,并作为监牧的种马,由此国家的马匹更加壮盛。

閏月,庚子,吐蕃贊普與突騎施蘇祿圍安西城,安西副大都護趙頤貞擊破之。回紇承宗族子瀚海司馬護輸,糾合黨眾為承宗報仇。會吐蕃遣使間道詣突厥,王君𡙟帥精騎邀之於肅州。還,至甘州南鞏筆驛,護輸伏兵突起,奪君𡙟旌節,先殺其判官宋貞,剖其心曰:「始謀者汝也。」君𡙟帥左右數十人力戰,自朝至晡,左右盡死。護輸殺君𡙟,載其屍奔吐蕃;涼州兵追及之,護輸棄屍而走。

白話闰月,庚子日,吐蕃赞普与突骑施苏禄围攻安西城,安西副大都护赵颐贞击破了他们。回纥承宗的族侄、瀚海司马护输,纠合党羽为承宗报仇。正逢吐蕃派使者抄小道前往突厥,王君𡙟率精骑在肃州截击。返回时,到甘州南边的巩笔驿,护输的伏兵突然出击,夺取王君𡙟的旌节,先杀死他的判官宋贞,剖开他的心说:“首倡这计谋的就是你。”王君𡙟率领左右数十人奋力作战,从早晨到傍晚,左右的人都战死。护输杀死王君𡙟,载着他的尸体投奔吐蕃;凉州兵追上了他们,护输抛下尸体逃走。

庚申,車駕發東都,冬,己卯,至西京。

白話庚申日,皇帝车驾从东都出发,冬季,己卯日,到达西京。

辛巳,以左金吾衛大將軍信安王禕為朔方節度等副大使。禕,恪之孫也。以朔方節度使蕭嵩為河西節度等副大使。時王君𡙟新敗,河、隴震駭。嵩引刑部員外郎裴寬為判官,與君𡙟判官牛仙客俱掌軍政,人心浸安。寬,漼之從弟也。仙客本鶉觚小吏,以才幹軍功累遷至河西節度判官,為君𡙟腹心。

白話辛巳日,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信安王李祎为朔方节度等副大使。李祎是李恪的孙子。任命朔方节度使萧嵩为河西节度等副大使。当时王君𡙟刚刚战败,河、陇一带震惊。萧嵩引荐刑部员外郎裴宽为判官,与王君𡙟的判官牛仙客共同掌管军政委务,人心渐渐安定。裴宽是裴漼的堂弟。牛仙客原本是鹑觚县的小吏,以才干和军功累次升迁到河西节度判官,是王君𡙟的心腹。

嵩又奏以建康軍使河北張守珪為瓜州刺史,帥餘眾築故城。板干裁立,吐蕃猝至,城中相顧失色,莫有鬥志。守珪曰:「彼眾我寡,人瘡痍之餘,不可以矢刃相持,當以奇計取勝。」乃於城上置酒作樂。虜疑其有備,不敢攻而退。守珪縱兵擊之,虜敗走。守珪乃修復城市,收合流散,皆復舊業。朝廷嘉其功,以瓜州為都督府,以守珪為都督。悉諾邏威名甚盛,蕭嵩縱反間於吐蕃,雲與中國通謀,贊普召而誅之;吐蕃由是少衰。

白話萧嵩又上奏任命建康军使、河北人张守珪为瓜州刺史,率领残余部众修筑旧城。板筑刚刚立起,吐蕃突然到来,城中人相顾失色,没有斗志。张守珪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又是创伤之余,不能用弓箭刀刃相持,应当用奇计取胜。”于是在城上摆酒作乐。敌人怀疑他有防备,不敢进攻而退去。张守珪出兵攻击,敌人败走。张守珪于是修复城池,收拢流散人口,都恢复了旧业。朝廷嘉奖他的功劳,将瓜州改为都督府,任命张守珪为都督。悉诺逻威名很盛,萧嵩对吐蕃施用反间计,说他与唐通谋,赞普召他回去杀了他;吐蕃由此稍稍衰落。

十二月,戊寅,制以吐蕃為邊患,令隴右道及諸軍團兵五萬六千人,河西道及諸軍團兵四萬人,又征關中兵萬人集臨洮,朔方兵二萬人集會州防秋,至冬初,無寇而罷;伺虜入寇,互出兵腹背擊之。

白話十二月,戊寅日,下制因吐蕃成为边患,命令陇右道及各军团结士兵五万六千人,河西道及各军团结士兵四万人,又征调关中兵一万人集结临洮,朔方兵二万人集结会州防秋,到初冬,如果没有敌寇就撤散;窥伺敌人入侵,就互出兵从腹背攻击。

乙亥,上幸驪山溫泉;丙戌,還宮。

白話乙亥日,玄宗前往骊山温泉;丙戌日,返回宫中。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上開元十六年(戊辰,公元七二八年)

春,正月,壬寅,安西副大都護趙頤貞敗吐蕃於曲子城。

白話春季,正月,壬寅日,安西副大都护赵颐贞在曲子城打败吐蕃。

甲寅,以魏州刺史宇文融為戶部侍郎兼魏州刺史,充河北道宣撫使。

白話甲寅日,任命魏州刺史宇文融为户部侍郎兼魏州刺史,充任河北道宣抚使。

乙卯,春、瀧等州獠陳行范、廣州獠馮璘、何游魯反,陷四十餘城。行范稱帝,游魯稱定國大將軍,璘稱南越王,欲據嶺表;命內侍楊思勖發桂州及嶺北近道兵討之。

白話乙卯日,春州、泷州等地的獠人陈行范,广州獠人冯璘、何游鲁反叛,攻陷四十多座城。陈行范称帝,何游鲁称定国大将军,冯璘称南越王,想据有岭表;命令宦官杨思勖调发桂州及岭北近道军队讨伐他们。

丙寅,以魏州刺史宇文融檢校汴州刺史,充河南北溝渠堤堰決九河使。融請用《禹貢》九河故道開稻田,並回易陸運錢,官收其利;興役不息,事多不就。

白話丙寅日,任命魏州刺史宇文融为检校汴州刺史,充任河南北沟渠堤堰决九河使。宇文融请求利用《禹贡》九河故道开辟稻田,并辗转贸易陆运钱,由官府收取其利;兴役不止,事情大多没有成功。

二月,壬申,以尚書右丞相致仕張說兼集賢院學士。說雖罷政事,專文史之任,朝廷每有大事,上常遣中使訪之。

白話二月,壬申日,任命以尚书右丞相致仕的张说兼集贤院学士。张说虽然罢免了政事,专任文史之职,朝廷每有大事,玄宗常派中使去咨询他。

壬辰,改擴騎為左右羽林軍飛騎。

白話壬辰日,改扩骑为左右羽林军飞骑。

秋,七月,吐蕃大將悉末郎寇瓜州,都督張守珪擊走之。乙巳,河西節度使蕭嵩、隴右節度使張忠亮大破吐蕃於渴波谷;忠亮追之,拔其大莫門城,擒獲甚眾,焚其駱駝橋而還。

白話秋季,七月,吐蕃大将悉末郎侵犯瓜州,都督张守珪击退了他。乙巳日,河西节度使萧嵩、陇右节度使张忠亮在渴波谷大破吐蕃;张忠亮追击,攻拔他们的大莫门城,擒获甚众,焚烧他们的骆驼桥而回。

八月,乙巳,特進張說上《開元大衍歷》,行之。

白話八月,乙巳日,特进张说上呈《开元大衍历》,颁行于世。

辛卯,右金吾將軍杜賓客破吐蕃於祁連城下。時吐蕃復入寇,蕭嵩遣賓客將強弩四千擊之。戰自辰至暮,吐蕃大潰,獲其大將一人;虜散走投山,哭聲四合。

白話辛卯日,右金吾将军杜宾客在祁连城下打败吐蕃。当时吐蕃再次入侵,萧嵩派杜宾客率强弩手四千人攻击。战斗从辰时到傍晚,吐蕃大败溃散,俘获其大将一人;敌人散走投山,哭声四起。

冬,十月,己卯,上幸驪山溫泉;己丑,還宮。

白話冬季,十月,己卯日,玄宗前往骊山温泉;己丑日,返回宫中。

十一月,癸巳,以河西節度副大使蕭嵩為兵部尚書、同平章事。

白話十一月,癸巳日,任命河西节度副大使萧嵩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

十二月,丙寅,敕:「長徵兵無有還期,人情難堪;宜分五番,歲遣一番還家洗沐,五年酬勳五轉。」

白話十二月,丙寅日,敕令:“长期征调的士兵没有返家的期限,人情难以忍受;应当分为五班,每年派一班回家洗沐(休假),五年酬报功勋五转。”

是歲,制戶籍三歲一定,分為九等。

白話这一年,下制户籍三年核定一次,分为九等。

楊思勖討陳行范,至瀧州,破之,擒何游魯、馮璘。行范逃於雲際、盤遼二洞,思勖追捕,竟生擒,斬之,凡斬首六萬。思勖為人嚴,偏裨白事者不敢仰視,故用兵所向有功。然性忍酷,所得俘虜,或生剝面皮,或以刀剺髮際,掣去頭皮;蠻夷憚之。

白話杨思勖讨伐陈行范,到达泷州,打败他们,擒获何游鲁、冯璘。陈行范逃到云际、盘辽二洞,杨思勖追捕,终于生擒,斩了他,共计斩首六万。杨思勖为人严厉,副将禀报事情的人不敢抬头看他,所以用兵所向有功。然而性情残忍酷虐,所俘虏的人,有的被活活剥下脸皮,有的用刀在发际割开,撕去头皮;蛮夷都害怕他。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上開元十七年(己巳,公元七二九年)

春,二月,丁卯,巂州都督張守素破西南蠻,拔昆明及鹽城,殺獲萬人。

白話春季,二月,丁卯日,巂州都督张守素打败西南蛮,攻拔昆明和盐城,杀获万人。

三月,瓜州都督張守珪、沙州刺史賈師順擊吐蕃大同軍,大破之。

白話三月,瓜州都督张守珪、沙州刺史贾师顺进击吐蕃大同军,大破之。

甲寅,朔方節度使信安王禕攻吐蕃石堡城,拔之。初,吐蕃陷石堡城,留兵據之,侵擾河右。上命禕與河西、隴右同議攻取。諸將鹹以為石堡據險而道遠,攻之不克,將無以自還,且宜按兵觀釁。禕不聽,引兵深入,急攻拔之,仍分兵據守要害,令虜不得前。自是河隴諸軍游弈,拓境千餘里。上聞,大悅,更命石堡城曰振武軍。

白話甲寅日,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进攻吐蕃石堡城,攻下了它。当初,吐蕃攻陷石堡城,留兵据守,侵扰河右。玄宗命李祎与河西、陇右共同商议攻取。众将都认为石堡城地势险要而路途遥远,攻打不下,将无法自行返回,应当按兵不动观察敌衅。李祎不听,率兵深入,急攻攻下,仍分兵据守要害,使敌人不能前进。从此河陇各军巡逻,拓境一千多里。玄宗听说,非常高兴,改石堡城名为振武军。

丙辰,國子祭酒楊瑒言,以為:「省司奏限天下明經、進士及第,每年不過百人。竊見流外出身,每歲二千餘人,而明經、進士不能居其什一,則是服勤道業之士不如胥史之得仕也。臣恐儒風浸墜,廉恥日衰。若以出身人太多,則應諸色裁損,不應獨抑明經、進士也。」又奏「主司貼試明經,不務求述作本指,專取難知,問以孤經絕句或年月日;請自今並貼平文。」上甚然之。

白話丙辰日,国子祭酒杨玚上言,认为:“尚书省奏请限制天下明经、进士及第,每年不超过一百人。臣私下见到流外出身的人,每年二千多人,而明经、进士还占不到其中的十分之一,这是勤学道业的士人不如胥吏得以入仕。臣恐怕儒风渐渐坠落,廉耻日益衰败。如果认为出身的人太多,就应当各色都裁减,不应当单独压抑明经、进士。”又上奏“主司帖试明经,不力求探求著述的本意,专门选取难懂的,问以孤经绝句或年月日;请从今以后都帖平常的经文”。玄宗很赞同。

夏,四月,庚午,禘於太廟。唐初,祫則序昭穆,禘則各祀於其室。至是,太常少卿韋縚等奏:「如此,禘與常饗不異;請禘祫皆序昭穆。」從之。綏,安石之兄子也。

白話夏季,四月,庚午日,在太庙举行禘祭。唐初,祫祭则排列昭穆次序,禘祭则各在其室祭祀。到这时,太常少卿韦縚等人上奏:“这样的话,禘祭与平常的祭祀没有不同;请求禘祭、祫祭都排列昭穆次序。”玄宗同意。韦縚是韦安石的兄长之子。

五月,壬辰,復置十道及京、都兩畿按察使。

白話五月,壬辰日,重新设置十道及京、都两畿按察使。

初,張說、張嘉貞、李元紘、杜暹相繼為相用事,源乾曜以清謹自守,常讓事於說等,唯諾署名而已。元紘、暹議事多異同,遂有隙,更相奏列。上不悅,六月,甲戌,貶黃門侍郎、同平章事杜暹荊州長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紘曹州刺史,罷乾曜兼侍中,止為左丞相;以戶部侍郎宇文融為黃門侍郎,兵部侍部裴光庭為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蕭嵩兼中書令,遙領河西。

白話当初,张说、张嘉贞、李元纮、杜暹相继为相掌权,源乾曜以清廉谨慎自守,常把政事让给张说等人,只是唯唯诺诺署名罢了。李元纮、杜暹议事多有异同,于是产生嫌隙,互相上奏列举。玄宗不高兴,六月,甲戌日,贬黄门侍郎、同平章事杜暹为荆州长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纮为曹州刺史,罢免源乾曜兼侍中,只任左丞相;任命户部侍郎宇文融为黄门侍郎,兵部侍郎裴光庭为中书侍郎,都为同平章事;萧嵩兼中书令,遥领河西。

開府王毛仲與龍武將軍葛福順為婚。毛仲為上所信任,言無不從,故北門諸將多附之,進退唯其指使。吏部侍郎齊澣乘間言於上曰:「福順典禁兵,不宜與毛仲為婚。毛仲小人,寵過則生奸;不早為之,恐成後患。」上悅曰:「知卿忠誠,朕徐思其宜。」澣曰:「君不密則失臣,願陛下密之。」會大理丞麻察坐事左遷興州別駕,澣素與察善,出城餞之,因道禁中諫語;察性輕險,遽奏之。上怒,召澣責之曰:「卿疑朕不密,而以語麻察,詎為密邪?且察素無行,卿豈不知邪?」澣頓首謝。秋,七月,丁巳,下制:「澣、察交構將相,離間君臣,澣可高州良德丞,察可潯州皇化尉。」

白話开府王毛仲与龙武将军葛福顺结为婚姻。王毛仲被玄宗信任,说的话无不听从,所以北门诸将多依附他,进退只听他指使。吏部侍郎齐澣趁机上言对玄宗说:“葛福顺掌管禁兵,不宜与王毛仲结为婚姻。王毛仲是小人,宠爱过度就会生奸;不早作处置,恐怕成为后患。”玄宗高兴地说:“知道你忠诚,朕慢慢考虑妥善办法。”齐澣说:“君不密则失臣,愿陛下保密。”正逢大理丞麻察因事获罪贬为兴州别驾,齐澣平素与麻察交好,出城为他饯行,于是说起宫中劝谏的话;麻察性情轻浮阴险,立刻上奏。玄宗发怒,召见齐澣责备他说:“你怀疑朕不保密,却把话告诉麻察,这难道是保密吗?而且麻察平素没有德行,你难道不知道吗?”齐澣叩头谢罪。秋季,七月,丁巳日,下制:“齐澣、麻察交结构陷将相,离间君臣,齐澣可贬为高州良德县丞,麻察可贬为浔州皇化县尉。”

八月,癸亥,上以生日宴百官於花萼樓下。左丞相乾曜、右丞相說帥百官上表,請以每歲八月五日為千秋節,佈於天下,咸令宴樂。尋又移社就千秋節。

白話八月,癸亥日,玄宗在生日宴请百官于花萼楼下。左丞相源乾曜、右丞相张说率百官上表,请求以每年八月五日为千秋节,颁布于天下,都令设宴作乐。不久又将社日移到千秋节。

庚辰,工部尚書張嘉貞薨。嘉貞不營家產,有勸其市田宅者,嘉貞曰:「吾貴為將相,何憂寒餒!若其獲罪,雖有田宅,亦無所用。比見朝士廣占良田,身沒之日,適足為無賴子弟酒色之資,吾不取之。」聞者是之。

白話庚辰日,工部尚书张嘉贞去世。张嘉贞不经营家产,有人劝他买田宅,张嘉贞说:“我贵为将相,何忧受冻挨饿!如果获罪,虽有田宅,也无所用。近见朝士广占良田,身死之日,正好成为无赖子弟酒色的资本,我不取这种做法。”听到的人认同他。

辛巳,敕以人間多盜鑄錢,始禁私賣銅鉛錫及以銅為器皿;其採銅鉛錫者,官為市取。

白話辛巳日,敕令因民间多盗铸钱币,开始禁止私人买卖铜铅锡以及用铜制造器皿;那些采掘铜铅锡的人,由官府收买。

宇文融性精敏,應對辯給,以治財賦得幸於上,始文置諸使,競為聚斂,由是百官浸失其職而上心益侈,百姓皆怨苦之。為人疏躁多言,好自矜伐,在相位,謂人曰:「使吾居此數月,則海內無事矣。」

白話宇文融性情精明敏捷,应对能言善辩,因治理财赋得到玄宗宠幸,开始创设各种使职,竞相聚敛,由此百官渐渐失去其职掌而皇帝的心意更加奢侈,百姓都怨恨他。为人疏放急躁多言,喜欢自我夸耀,在宰相之位时,对人说:“让我居此位几个月,则海内就无事了。”

信安王禕,以軍功有寵於上,融疾之。禕入朝,融使御史李寅彈之,洩於所親。禕聞之,先以白上。明日,寅奏果入,上怒,九月,壬子,融坐貶汝州刺史,凡為相百日而罷。是後言財利以取貴仕者,皆祖於融。

白話信安王李祎,因军功受玄宗宠爱,宇文融忌恨他。李祎入朝,宇文融派御史李寅弹劾他,消息泄露给亲信。李祎听说,先向玄宗禀报。第二天,李寅的奏章果然递入,玄宗发怒,九月,壬子日,宇文融获罪贬为汝州刺史,总共为相百日而罢。这以后谈论财利以获取显贵官职的人,都以宇文融为开端。

冬,十月,戊午朔,日有食之,不盡如鉤。

白話冬季,十月,戊午朔日,发生日食,没有全食,形状如钩。

宇文融既得罪,國用不足,上復思之,謂裴光庭等曰:「卿等皆言融之惡,朕既黜之矣,今國用不足,將若之何!卿等何在佐朕?」光庭等懼不能對。會有飛狀告融贓賄事,又貶平樂尉。至嶺外歲餘,司農少卿蔣岑奏融在汴州隱沒官錢巨萬計,制窮治其事,融坐流巖州,道卒。

白話宇文融获罪后,国用不足,玄宗又想起他,对裴光庭等人说:“你们都说宇文融的坏话,朕已经罢黜他了,如今国用不足,将怎么办!你们在哪里辅佐朕?”裴光庭等人恐惧不能回答。正逢有匿名信告发宇文融贪赃受贿的事,又贬为平乐县尉。到岭外一年多,司农少卿蒋岑上奏宇文融在汴州隐瞒没收官钱以万万计,下制彻底查办此事,宇文融获罪流放岩州,在路途中去世。

十一月,辛卯,上行謁橋、定、獻、昭、乾五陵;戊申,還宮;赦天下,百姓今年地稅悉蠲其半。十二月,辛酉,上幸新豐溫泉;壬申,還宮。

白話十一月,辛卯日,玄宗前往拜谒桥、定、献、昭、乾五陵;戊申日,返回宫中;大赦天下,百姓今年的地税全部免除一半。十二月,辛酉日,玄宗前往新丰温泉;壬申日,返回宫中。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上開元十八年(庚午,公元七三零年)

春,正月,辛卯,以裴光庭為侍中。

白話春季,正月,辛卯日,任命裴光庭为侍中。

二月,癸酉,初令百官於春月旬休,選勝行樂,自宰相至員外郎,凡十二筵,各賜錢五千緡,上或御花萼樓邀其歸騎留飲,迭使起舞,盡歡而去。

白話二月,癸酉日,初次命令百官在春季的旬休日,选择胜地游乐,从宰相到员外郎,共十二席,各赐钱五千缗,玄宗有时登花萼楼邀请归来的骑从留下饮酒,轮流让他们起舞,尽欢而离去。

三月,丁酉,復給京官職田。

白話三月,丁酉日,重新发给京官的职田。

夏,四月,丁卯,築西京外郭,九旬而畢。

白話夏季,四月,丁卯日,修筑西京外城,九十天完工。

乙丑,以裴光庭兼吏部尚書。先是,選司注官,惟視其人之能否,或不次超遷,或老於下位,有出身二十餘年不得祿者;又,州縣亦無等級,或自大入小,或初近後遠,皆無定制。光庭始奏用循資格,各以罷官若干選而集,官高者選少,卑者選多,無問能否,選滿即注,限年躡級,毋得逾越,非負譴者,皆有升無降;其庸愚沉滯者皆喜,謂之「聖書」,而才俊之士無不怨歎。宋璟爭之不能得。光庭又令流外行署亦過門下省審。

白話乙丑日,任命裴光庭兼吏部尚书。在此之前,选官部门注授官职,只看那人的能力与否,有的不次超迁,有的老死在下位,有出身二十多年不得俸禄的;又,州县也没有等级,有的从大处入小处,有的起初近而后来远,都没有定制。裴光庭开始上奏采用循资格,各按罢官若干选而集,官高的选次少,低的选次多,不问能力与否,选满就注授,限年按级,不得逾越,除非被贬谴的,都有升无降;那些平庸愚笨沉滞的人都很高兴,称之为“圣书”,而才俊之士无不怨恨叹息。宋璟争辩也未能改变。裴光庭又命令流外行署也经过门下省审核。

五月,吐蕃遣使致書於境上求和。

白話五月,吐蕃派使者在边境上致书求和。

初,契丹王李邵固遣可突干入貢,同平章事李元紘不禮焉。左丞相張說謂人曰:「奚、契丹必叛。可突干狡而很,專其國政久矣,人心附之。今失其心,必不來矣。」己酉,可突干弒邵固,帥其國人並脅奚眾叛降突厥,奚王李魯蘇及其妻韋氏、邵固妻陳氏皆來奔。制幽州長史趙含章討之,又命中書舍人裴寬、給事中薛侃等於關內、河東、河南、北分道募勇士。六月,丙子,以單于大都護忠王浚領河北道行軍元帥,以御史大夫李朝隱、京兆尹裴胄先副之,帥十八總管以討奚、契丹。命浚與百官相見於光順門。張說退,謂學士孫逖、韋述曰:「吾嘗觀太宗畫像,雅類忠王,此社稷之福也。」可突干寇平盧,先鋒使張掖烏承玼破之於捺祿山。

白話当初,契丹王李邵固派可突干入朝进贡,同平章事李元纮不以礼相待。左丞相张说对人说:“奚、契丹必定反叛。可突干狡猾而凶狠,专掌其国政很久了,人心归附他。如今失去他的心,必定不会再来了。”己酉日,可突干弑杀李邵固,率其国人并胁迫奚众反叛投降突厥,奚王李鲁苏及其妻韦氏、李邵固妻陈氏都前来投奔。下制命幽州长史赵含章讨伐,又命中书舍人裴宽、给事中薛侃等在关内、河东、河南、河北分道招募勇士。六月,丙子日,任命单于大都护忠王李浚领河北道行军元帅,以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胄先为副,率十八总管以讨伐奚、契丹。命李浚与百官在光顺门相见。张说退下,对学士孙逖、韦述说:“我曾看过太宗画像,很似忠王,这是社稷之福啊。”可突干侵犯平卢,先锋使、张掖人乌承玼在捺禄山打败他。

壬午,洛水溢,溺東都千餘家。

白話壬午日,洛水泛滥,淹没东都一千多户。

秋,九月,丁巳,以忠王浚兼河東道元帥,然竟不行。

白話秋季,九月,丁巳日,任命忠王李浚兼河东道元帅,但最终没有成行。

吐蕃兵數敗而懼,乃求和親。忠王友皇甫惟明因奏事從容言和親之利。上曰:「贊普嘗遺吾書悖慢,此何可捨!」對曰:「贊普當開元之初,年尚幼稚,安能為此書!殆邊將詐為之,欲以激怒陛下耳。夫邊境有事,則將吏得以因緣盜匿官物,妄述功狀以取勳爵。此皆奸臣之利,非國家之福也。兵連不解,日費千金,河西、隴右由茲困敝。陛下誠命一使往視公主,因與贊普面相約結。使之稽顙稱臣,永息邊患,豈非御夷狄之長策乎!」上悅,命惟明與內侍張元方使於吐蕃。贊普大喜,悉出貞觀以來所得敕書以示惟明。冬,十月,遣其大臣論名悉獵隨惟明入貢,表稱:「甥世尚公主,義同一家。中間張玄表等先興兵寇鈔,遂使二境交惡。甥深識尊卑,安敢失禮!正為邊將交構,致獲罪於舅;屢遣使者入朝,皆為邊將所遏。今蒙遠降使臣,來視公主,甥不勝喜荷。倘使復修舊好,死無所恨!」自是吐蕃復款附。

白話吐蕃军队数次失败而恐惧,于是求和亲。忠王友皇甫惟明趁奏事从容谈论和亲的好处。玄宗说:“赞普曾遗书给我,悖逆傲慢,这怎么能放下!”回答说:“赞普在开元初年,年纪还小,怎能写这样的信!大概是边将假造的,想以此激怒陛下罢了。边境有事,则将吏得以趁机盗取隐匿官物,妄称功状以取勋爵。这都是奸臣之利,不是国家之福。战事连年不解,日费千金,河西、陇右由此困弊。陛下诚命一使者前往看望公主,趁机与赞普面相约定。使他稽颡称臣,永息边患,岂不是统御夷狄的长策吗!”玄宗高兴,命皇甫惟明与宦官张元方出使吐蕃。赞普大喜,全部拿出贞观以来所得敕书给皇甫惟明看。冬季,十月,派他的大臣论名悉猎随皇甫惟明入朝进贡,上表说:“外甥世代娶公主,情义同一家。中间张玄表等人先兴兵侵犯抄掠,于是使两境交恶。外甥深明尊卑,怎敢失礼!正是因为边将交相构陷,致使获罪于舅;屡次派使者入朝,都为边将所阻遏。如今蒙远降使臣,来看公主,外甥不胜欣喜。倘若使重修旧好,死无所恨!”自此吐蕃又诚心归附。

庚寅,上幸鳳泉湯;癸卯,還京師。

白話庚寅日,玄宗前往凤泉汤;癸卯日,返回京师。

甲寅,護密王羅真檀入朝,留宿衛。

白話甲寅日,护密王罗真檀入朝,留下宿卫。

十一月,丁卯,上幸驪山溫泉;丁丑,還宮。

白話十一月,丁卯日,玄宗前往骊山温泉;丁丑日,返回宫中。

是歲,天下奏死罪止二十四人。

白話这一年,天下奏报死罪只有二十四人。

突騎施遣使入貢,上宴之於丹鳳樓,突厥使者預焉。二使爭長,突厥曰:「突騎施小國,本突厥之臣,不可居我上。」突騎施曰:「今日之宴,為我設也,我不可以居其下。」上乃命設東、西幕,突厥在東,突騎施在西。

白話突骑施派使者入朝进贡,玄宗在丹凤楼宴请他,突厥使者也在座。两位使者争论座次,突厥说:“突骑施是小国,本来是突厥的臣属,不能居我之上。”突骑施说:“今天的宴会,是为我设的,我不能居其下。”玄宗于是命设东、西两帐,突厥在东,突骑施在西。

開府儀同三司、內外閒廄監牧都使霍國公王毛仲恃寵,驕恣日甚,上每優容之。毛仲與左領軍大將軍葛福順、左監門將軍唐地文、左武衛將軍李守德、右威衛將軍王景耀、高廣濟親善,福順等倚其勢,多為不法。毛仲求兵部尚書不得,怏怏形於辭色,上由是不悅。

白話开府仪同三司、内外闲厩监牧都使霍国公王毛仲恃宠,骄横放恣日甚,玄宗常宽容他。王毛仲与左领军大将军葛福顺、左监门将军唐地文、左武卫将军李守德、右威卫将军王景耀、高广济友好,葛福顺等人倚仗他的势力,多行不法。王毛仲求兵部尚书不得,怏怏不乐表现在言辞神色上,玄宗由此不高兴。

是時,上頗寵任宦官,往往為三品將軍,門施棨戟;奉使過諸州,官吏奉之惟恐不及,所得賂遺,少者不減千緡;由是京城第捨、郊畿田園,參半皆宦官矣。楊思勖、高力士尤貴幸,思勖屢將兵征討,力士常居中侍衛。而毛仲視宦官貴近者若無人;甚卑品者,小忤意,輒詈辱如僮僕。力士等皆害其寵而未敢言。

白話这时,玄宗颇宠任宦官,往往封为三品将军,门前设棨戟;奉命出使经过各州,官吏奉承他们唯恐不及,所得的馈赠,少的也不下千缗;由此京城的宅第、郊畿的田园,参半都是宦官的。杨思勖、高力士尤其显贵受宠,杨思勖屡次率兵征讨,高力士常居中侍卫。而王毛仲看那些显贵亲近的宦官如同无人;很低品的,稍有违逆心意,就辱骂如同僮仆。高力士等人都忌恨他的宠爱而不敢言。

會毛仲妻產子,三日,上命力士賜之酒饌、金帛甚厚,且授其兒五品官。力士還,上問:「毛仲喜乎?」對曰:「毛仲抱其襁中兒示臣曰:『此兒豈不堪作三品邪!』」上大怒曰:「昔誅韋氏,此賊心持兩端,朕不欲言之;今日乃敢以赤子怨我!」力士因言:「北門奴,官太盛,相與一心,不早除之,必生大患!」上恐其黨驚懼為變。

白話正逢王毛仲的妻子生孩子,三天,玄宗命高力士赐给他酒食、金帛很丰厚,并且授他儿子五品官。高力士回来,玄宗问:“王毛仲高兴吗?”回答说:“王毛仲抱着他襁褓中的儿子给臣看说:‘这儿子难道不能作三品吗!’”玄宗大怒说:“从前诛杀韦氏,这贼人心中持两端,朕不愿说它;今天竟敢拿婴儿怨我!”高力士趁机说:“北门的奴才,官太盛,互相一心,不早除掉,必生大患!”玄宗怕他的党羽惊惧生变。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上開元十九年(辛末,公元七三一年)

春,正月,壬戌,下制,但述毛仲不忠怨望,貶瀼州別駕,福順、地文、守德、景耀、廣濟皆貶遠州別駕,毛仲四子皆貶遠州參軍,連坐者數十人。毛仲行至永州,追賜死。

白話春季,正月,壬戌日,下制,只说王毛仲不忠怨恨,贬为瀼州别驾,葛福顺、唐地文、李守德、王景耀、高广济都贬为远州别驾,王毛仲四个儿子都贬为远州参军,连坐的几十人。王毛仲走到永州,追令赐死。

自是宦官勢益盛。高力士尤為上所寵信,嘗曰:「力士上直,吾寢則安。」故力士多留禁中,稀至外第。四方表奏,皆先呈力士,然後奏御;事小者力士即決之,勢傾內外。金吾大將軍程伯獻、少府監馮紹正與力士約為兄弟;力士母麥氏卒,伯獻等被發受吊,擗踴哭泣,過於己親。力士娶瀛州呂玄晤女為妻,擢玄晤為少卿,子弟皆王傅。呂氏卒,朝野爭致祭,自第至墓,車馬不絕。然力士小心恭恪,故上終親任之。

白話自此宦官势力更加兴盛。高力士尤其被玄宗宠信,曾说:“力士当值,我睡才安稳。”所以高力士多留在禁中,很少到外宅。四方的表章奏疏,都先呈给高力士,然后才奏上;小事高力士就自行决断,势倾内外。金吾大将军程伯献、少府监冯绍正与高力士结为兄弟;高力士母亲麦氏去世,程伯献等人披发受吊,擗踊哭泣,超过对自己亲人。高力士娶瀛州吕玄晤的女儿为妻,提拔吕玄晤为少卿,子弟都为王傅。吕氏去世,朝野争着致祭,从宅第到坟墓,车马不绝。然而高力士小心恭敬,所以玄宗始终亲信任用他。

辛未,遣鴻臚卿崔琳使於吐蕃。琳,神慶之子也。吐蕃使者稱公主求《毛詩》、《春秋》、《禮記》。正字於休烈上疏,以為:「東平王漢之懿親,求《史記》、《諸子》,漢猶不與。況吐蕃,國之寇仇,今資之以書,使知用兵權略,愈生變詐,非中國之利也。」事下中書門下議之。裴光庭等奏:「吐蕃聾昧頑嚚,久叛新服,因其有請,賜以《詩》、《書》,庶使之漸陶聲教,化流無外。休烈徒知書有權略變詐之語,不知忠、信、禮、義,皆從書出也。」上曰:「善!」遂與之。休烈,志寧之玄孫也。

白話辛未日,派鸿胪卿崔琳出使吐蕃。崔琳是崔神庆的儿子。吐蕃使者说公主请求《毛诗》、《春秋》、《礼记》。正字于休烈上疏,认为:“东平王是汉的至亲,请求《史记》、《诸子》,汉尚且不给。何况吐蕃,是国家的寇仇,如今资助给他书,使他知晓用兵权略,更生变诈,不是中国之利。”事情下交中书门下商议。裴光庭等人上奏:“吐蕃聋昧顽愚,久叛新服,趁他有请求,赐以《诗》、《书》,或许使他渐受声教熏陶,教化流布无外。于休烈只知书中有权略变诈的话,不知忠、信、礼、义,都从书中出。”玄宗说:“好!”于是给了他。于休烈是于志宁的玄孙。

丙子,上躬耕於興慶宮側,盡三百步。

白話丙子日,玄宗在兴庆宫旁亲自耕种,走了三百步。

三月,突厥左賢王闕特勒卒,賜書吊之。

白話三月,突厥左贤王阙特勒去世,赐书吊唁。

丙申,初令兩京諸州各置太公廟,以張良配饗,選古名將,以備十哲;以二、八月上戊致祭,如孔子禮。

白話丙申日,初次命令两京及各州各设太公庙,以张良配享,选古代名将,以备十哲;在二、八月上戊日致祭,如同孔子的礼仪。

臣光曰

經緯天地之謂文,戡定禍亂之謂武。自古不兼斯二者而稱聖人,未之有也。故黃帝、堯、舜、禹、湯、文、武、伊尹、周公莫不有征伐之功,孔子雖不試,猶能兵萊夷,卻費人,曰:「吾戰則克」,豈孔子專文而太公專武乎?孔子所以祀於學者,禮有先聖先師故也。自生民以來,未有如孔子者,豈太公得與之抗衡哉!古者有發,則命大司徒教士以車甲,臝股肱,決射御,受成獻馘,莫不在學。所以然者,欲其先禮義而後勇力也。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若專訓之以勇力而不使之知禮義,奚所不為矣!自孫、吳以降,皆為勇力相勝,狙詐相高,豈足以數於聖賢之門而謂之武哉!乃復誣引以偶十哲之目,為後世學者之師;使太公有神,必羞與之同食矣!

白話譯

治理天地萬物的叫做文,平定禍亂的叫做武。自古以來,不兼具這兩者而能稱為聖人的,從來沒有過。所以黃帝、堯、舜、禹、湯、文王、武王、伊尹、周公沒有一個沒有征伐的功勞,孔子雖然沒被重用,仍然能夠出兵擊退萊夷、打退費人,說:「我作戰就會勝利」,難道孔子只專長於文而太公只專長於武嗎?孔子之所以被供奉在學宮祭祀,是因為禮制規定要祭祀先聖先師的緣故。自有人類以來,從來沒有比得上孔子的人,太公哪裡能跟他相提並論呢!古時候有軍事行動,就命令大司徒教導士兵車戰甲冑,露出大腿手臂,考較射箭駕車,接受戰功、獻上所割的敵耳,沒有一件不是在學宮裡進行的。之所以這樣做,是希望人們先重視禮義而後才重視勇力。君子有勇而無義就會作亂,小人有勇而無義就會做盜賊;如果只訓練他們勇力而不讓他們懂得禮義,那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的!自從孫武、吳起以來,都只崇尚勇力相勝、詭詐相高,哪裡夠資格列入聖賢的門牆而被稱為武呢!竟然還牽強附會地把他跟十哲並列,作為後世學者的榜樣;假使太公有知,必定會羞於跟他同列受祭呢!

五月,壬戌,初立五嶽真君祠。

白話五月,壬戌日,初次设立五岳真君祠。

秋,九月,辛未,吐蕃遣其相論尚它硉入見,請於赤嶺為互市;許之。

白話秋季,九月,辛未日,吐蕃派其相论尚它硉入朝觐见,请求在赤岭设互市;答应了。

冬,十月,丙申,上幸東都。

白話冬季,十月,丙申日,玄宗前往东都。

或告巂州都督解人張審素贓污,制遣監察御史楊汪按之。總管董元禮將兵七百圍汪,殺告者,謂汪曰:「善奏審素則生,不然則死。」會救兵至,擊斬之。汪奏審素謀反,十二月,癸未,審素坐斬,籍沒其家。

白話有人告发巂州都督、解县人张审素贪赃污秽,下制派监察御史杨汪查办。总管董元礼率兵七百包围杨汪,杀死告发者,对杨汪说:“好好奏报张审素就活,不然就死。”正逢救兵到,击斩董元礼。杨汪奏报张审素谋反,十二月,癸未日,张审素获罪被斩,籍没其家。

浚苑中洛水,六旬而罷。

白話疏浚苑中的洛水,六十天完工。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上開元二十年(壬申,公元七三二年)

春,正月,乙卯,以朔方節度副大使信安王禕為河東、河北行軍副大總管,將兵擊奚、契丹;壬申,以戶部侍郎裴耀卿為副總管。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白話春季,正月,乙卯日,任命朔方节度副大使信安王李祎为河东、河北行军副大总管,率兵攻击奚、契丹;壬申日,任命户部侍郎裴耀卿为副总管。二月,癸酉朔日,发生日食。

上思右驍衛將軍安金藏忠烈,三月,賜爵代國公,仍於東、西嶽立碑,以銘其功。金藏竟以壽終。

白話玄宗思念右骁卫将军安金藏的忠烈,三月,赐爵代国公,并在东、西岳立碑,以铭记其功。安金藏最终得享天年。

信安王禕帥裴耀卿及幽州節度使趙含章分道擊奚、契丹,含章與虜遇,虜望風遁去。平盧先鋒將烏承禕言於含章曰:「二虜,劇賊也。前日遁去,非畏我,乃誘我也,宜按兵以觀其變。」含章不從,與虜戰於白山,果大敗。承玼引兵出其右,擊虜,破之。己巳,禕等大破奚、契丹,俘斬甚眾,可突干帥麾下遠遁,餘黨潛竄山谷。奚酉李詩瑣高帥五千餘帳來降。禕引兵還。賜李詩爵歸義王,充歸義州都督,徒其部落置幽州境內。

白話信安王李祎率裴耀卿及幽州节度使赵含章分道攻击奚、契丹,赵含章与敌相遇,敌人望风逃遁。平卢先锋将乌承玼对赵含章说:“两虏,是强悍的贼。前日逃去,不是怕我们,是诱我们,应当按兵观察其变。”赵含章不听,与敌在白山交战,果然大败。乌承玼率兵出其右,击敌,破之。己巳日,李祎等大破奚、契丹,俘虏斩首甚众,可突干率麾下远遁,余党潜逃山谷。奚酋李诗琐高率五千多帐来降。李祎率兵回。赐李诗爵归义王,充任归义州都督,迁其部落安置在幽州境内。

夏,四月,乙亥,宴百官於上陽東洲,醉者賜以衾褥,肩輿以歸,相屬於路。

白話夏季,四月,乙亥日,在上阳东洲宴请百官,醉酒的人赐给被褥,用肩舆抬回,相接于路。

六月,丁丑,加信安王禕開府儀同三司。上命裴耀卿繼絹二十萬匹分賜立功奚官,耀卿謂其徒曰:「戎狄貪婪,今繼重貨深入其境,不可不備。」乃命先期而往,分道並進,一日,給之俱畢。突厥、室韋果發兵邀隘道,欲掠之,比至,耀卿已還。

白話六月,丁丑日,加信安王李祎开府仪同三司。玄宗命裴耀卿接连送绢二十万匹分赐立功的奚族官员,裴耀卿对他的随从说:“戎狄贪婪,如今带着重货深入其境,不可不防备。”于是命提前前往,分道并进,一日之内,给付都完毕。突厥、室韦果然发兵在隘道拦截,想掠夺,等到了,裴耀卿已经回去了。

趙含章坐贓巨萬,杖於朝堂,流瀼州,道死。

白話赵含章因贪赃巨万,在朝堂受杖刑,流放瀼州,死在路途。

秋,七月,蕭嵩奏:「自祠后土以來,屢獲豐年,宜因還京賽祠。」上從之。

白話秋季,七月,萧嵩上奏:“自从祭祀后土以来,屡获丰年,应当趁还京赛祠。”玄宗听从。

敕裴光庭、蕭嵩分押左、右廂兵。

白話敕令裴光庭、萧嵩分别统领左、右厢兵。

八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白話八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

初,上命張說與諸學士刊定五禮。說薨,蕭嵩繼之。起居舍人王仲丘請依《明慶禮》,祈谷、大雩、明堂,皆祀昊天上帝;嵩又請依上元敕,父在為母齊衰三年。皆從之。以高祖配圜丘、方丘,太宗配雩祀及神州地祇,睿宗配明堂。九月,乙巳,新禮成,上之,號曰《開元禮》。

白話当初,玄宗命张说与诸学士刊定五礼。张说去世,萧嵩继续。起居舍人王仲丘请求依照《明庆礼》,祈谷、大雩、明堂,都祭祀昊天上帝;萧嵩又请求依照上元敕,父在为母穿齐衰三年。都听从。以高祖配圜丘、方丘,太宗配雩祀及神州地祇,睿宗配明堂。九月,乙巳日,新礼完成,上呈,号为《开元礼》。

勃海靺鞨王武藝遣其將張文休帥海賊寇登州,殺刺史韋俊,上命右領軍將軍葛福順發兵討之。

白話渤海靺鞨王大武艺派他的将领张文休率海贼侵犯登州,杀刺史韦俊,玄宗命右领军将军葛福顺发兵讨伐。

壬子,河西節度使牛仙客加六階。初,蕭嵩在河西,委軍政於仙客;仙客廉勤,善於其職。嵩屢薦之,竟代嵩為節度使。

白話壬子日,河西节度使牛仙客加六阶。当初,萧嵩在河西,把军政委托给牛仙客;牛仙客廉洁勤奋,善于其职。萧嵩屡次推荐他,终于代萧嵩为节度使。

冬,十月,壬午,上發東都;辛卯,幸潞州;辛丑,至北都;十一月,庚申,祀后土於汾陰,赦天下;十二月,辛未,還西京。

白話冬季,十月,壬午日,玄宗从东都出发;辛卯日,前往潞州;辛丑日,到达北都;十一月,庚申日,在汾阴祭祀后土,大赦天下;十二月,辛未日,返回西京。

是歲,以幽州節度使兼河北採訪處置使增領衛、相、洛、貝、冀、魏、深、趙、恆、定、邢、德、博、棣、營、鄚十六州及安東都護府。

白話这一年,以幽州节度使兼河北采访处置使增领卫、相、洛、贝、冀、魏、深、赵、恒、定、邢、德、博、棣、营、鄚十六州及安东都护府。

天下戶七百八十六萬一千二百三十六,口四千五百四十三萬一千二百六十五。

白話天下户数七百八十六万一千二百三十六,人口四千五百四十三万一千二百六十五。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上開元二十一年(癸酉,公元七三三年)

春,正月,乙巳,祔肅明皇后於太廟,毀儀坤廟。

白話春季,正月,乙巳日,将肃明皇后祔祭于太庙,毁掉仪坤庙。

丁巳,上幸驪山溫泉。

白話丁巳日,玄宗前往骊山温泉。

上遣大門藝詣幽州發兵,以討勃海王武藝;庚申,命太僕員外卿金思蘭使於新羅,發兵擊其南鄙。會大雪丈餘,山路阻隘,士卒死者過半,無功而還。武藝怨門藝不已,密遣客刺門藝於天津橋南,不死;上命河南搜捕賊黨,盡殺之。

白話玄宗派大门艺前往幽州发兵,以讨伐渤海王大武艺;庚申日,命太仆员外卿金思兰出使新罗,发兵攻击其南边。正逢大雪一丈多,山路阻塞险隘,士卒死了一半以上,无功而回。大武艺对大门艺怨恨不已,秘密派刺客在天津桥南刺杀大门艺,没有死;玄宗命河南搜捕贼党,全部杀掉。

二月,丁酉,金城公主請立碑於赤嶺以分唐與吐蕃之境;許之。

白話二月,丁酉日,金城公主请求在赤岭立碑以划分唐与吐蕃的边境;答应了。

三月,乙巳,侍中裴光庭薨。太常博士孫琬議:「光庭用循資格,失勸獎之道,請謚曰克。」其子稹訟之,上賜謚忠獻。

白話三月,乙巳日,侍中裴光庭去世。太常博士孙琬议论:“裴光庭用循资格,失劝勉奖励之道,请谥为克。”他儿子裴稹讼辩,玄宗赐谥忠献。

上問蕭嵩可以代光庭者。嵩與右散騎常侍王丘善,將薦之;丘聞之,固讓於右丞韓休。嵩言休於上。甲寅,以休為黃門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玄宗问萧嵩可以代替裴光庭的人。萧嵩与右散骑常侍王丘友好,准备推荐他;王丘听说,坚决让给右丞韩休。萧嵩向玄宗举荐韩休。甲寅日,任命韩休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

休為人峭直,不干榮利;及為相,甚允時望。始,嵩以休恬和,謂其易制,故引之。及與共事,休守正不阿,嵩漸惡之。宋璟歎曰:「不意韓休乃能如是!」上或宮中宴樂及後苑遊獵,小有過差,輒謂左右曰:「韓休知否?」言終,諫疏已至。上嘗臨鏡默然不樂,左右曰:「韓休為相,陛下殊瘦於舊,何不逐之!」上歎曰:「吾貌雖瘦,天下必肥。蕭嵩奏事常順指,既退,吾寢不安。韓休常力爭,既退,吾寢乃安。吾用韓休,為社稷耳,非為身也。」

白話韩休为人严峻刚直,不追求荣利;等到为相,很符合当时人望。起初,萧嵩因韩休恬淡平和,认为他容易控制,所以引荐他。等到共事,韩休守正不阿,萧嵩渐渐厌恶他。宋璟叹息说:“不料韩休竟能如此!”玄宗有时在宫中宴乐及后苑游猎,稍有过失,就对左右说:“韩休知道吗?”话音刚落,谏疏已到。玄宗曾对镜默然不乐,左右说:“韩休为相,陛下明显比从前瘦,为何不赶走他!”玄宗叹息说:“我貌虽瘦,天下必肥。萧嵩奏事常顺旨,退下后,我寝不安。韩休常力争,退下后,我寝才安。我用韩休,是为社稷罢了,不是为自身。”

有供奉侏儒名黃,性警黠。上常憑之以行,謂之「肉幾」,寵賜甚厚。一日晚入,上怪之。對曰:「臣向入宮,道逢捕盜官與臣爭道,臣掀之墜馬,故晚。」因下階叩頭。上曰:「但使外無章奏,汝亦無憂。」有頃,京兆奏其狀。上即叱出,付有司杖殺之。

白話有个供奉的侏儒名叫黄,性情机警狡黠。玄宗常凭着他行走,称他为“肉几”,宠赐很厚。一天晚入,玄宗奇怪。回答说:“臣刚才入宫,路上遇捕盗官与臣争道,臣把他掀下马,所以晚了。”于是下阶叩头。玄宗说:“只要外面没有章奏,你也无忧。”不久,京兆尹奏报其状。玄宗立即叱出,交付有司杖杀。

閏月,癸酉,幽州道副總管郭英傑與契丹戰於都山,敗死。時節度使薛楚玉遣英傑將精騎一萬及降奚擊契丹,屯於榆關之外。可突干引突厥之眾來合戰,奚持兩端,散走保險;唐兵不利,英傑戰死。餘眾六千餘人猶力戰不已,虜以英傑首示之,竟不降,盡為虜所殺。楚玉,訥之弟也。

白話闰月,癸酉日,幽州道副总管郭英杰与契丹在都山交战,战败而死。当时节度使薛楚玉派郭英杰率精骑一万及降奚攻击契丹,屯驻在榆关之外。可突干引突厥之众来会战,奚持两端,散走保险;唐兵不利,郭英杰战死。余众六千多人还力战不止,敌人拿郭英杰的首级出示,竟不降,全部被敌所杀。薛楚玉是薛讷的弟弟。

夏,六月,癸亥,制:「自今選人有才業操行,委吏部臨時擢用;流外奏用不復引過門下。」雖有此制,而有司以循資格便於己,猶踵行之。是時,官自三師以下一萬七千六百八十六員,吏自佐史以上五萬七千四百一十六員,而入仕之塗甚多,不可勝紀。

白話夏季,六月,癸亥日,下制:“从今选人有才业操行的,委吏部临时擢用;流外奏用不再引过门下。”虽有此制,而有司以循资格便于自己,仍沿袭施行。这时,官自三师以下一万七千六百八十六员,吏自佐史以上五万七千四百一十六员,而入仕的途径很多,不可胜记。

秋,七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白話秋季,七月,乙丑朔日,发生日食。

九月,壬午,立皇子沔為信王,泚為義王,漼為陳王,澄為豐王,潓為恆王,漎為梁王,滔為汴王。關中久雨谷貴,上將幸東都,召京兆尹裴耀卿謀之,對曰:「關中帝業所興,當百代不易;但以地狹谷少,故乘輿時幸東都以寬之。臣聞貞觀、永徽之際,祿廩不多,歲漕關東一二十萬石,足以周贍,乘輿得以安居。今用度浸廣,運數倍於前,猶不能給,故使陛下數冒寒暑以恤西人。今若使司農租米悉輸東都,自都轉漕,稍實關中,苟關中有數年之儲,則不憂水旱矣。且吳人不習河漕,所在停留,日月既久,遂生隱盜。臣請於河口置倉,使吳船至彼即輸米而去,官自雇載分入河、洛。又於三門東西各置一倉,至者貯納,水險則止,水通則下,或開山路,車運而過,則無復留滯,省費巨萬矣。河、渭之濱,皆有漢、隋舊倉,葺之非難也。」上深然其言。

白話九月,壬午日,立皇子李沔为信王,李泚为义王,李漼为陈王,李澄为丰王,李潓为恒王,李漎为梁王,李滔为汴王。关中久雨谷贵,玄宗将前往东都,召京兆尹裴耀卿谋划,回答说:“关中是帝业所兴,应当百代不易;只因地狭谷少,所以乘舆时常幸东都以宽缓。臣听说贞观、永徽之际,禄廪不多,每年漕运关东一二十万石,足以周济,乘舆得以安居。如今用度渐广,运数倍于前,犹不能给,所以使陛下数冒寒暑以恤西人。如今若使司农租米悉输东都,自都转漕,稍实关中,苟关中有数年之储,则不忧水旱矣。且吴人不习河漕,所在停留,日月既久,遂生隐盗。臣请于河口置仓,使吴船至彼即输米而去,官自雇载分入河、洛。又于三门东西各置一仓,至者贮纳,水险则止,水通则下,或开山路,车运而过,则无复留滞,省费巨万矣。河、渭之滨,皆有汉、隋旧仓,葺之非难也。”玄宗深以为然。

冬,十月,庚戌,上幸驪山溫泉;己未,還宮。

白話冬季,十月,庚戌日,玄宗前往骊山温泉;己未日,返回宫中。

戊子,左丞相宋璟致仕,歸東都。

白話戊子日,左丞相宋璟致仕,回东都。

韓休數與蕭嵩爭論於上前,面折嵩短,上頗不悅。嵩因乞骸骨,上曰:「朕未厭卿,卿何為遽去!」對曰:「臣蒙厚恩,待罪宰相,富貴已極,及陛下未厭臣,故臣得從容引去;君已厭臣,臣首領且不保,安能自遂!」因泣下。上為之動容,曰:「卿且歸,朕徐思之。」丁巳,嵩罷為左丞相,休罷為工部尚書。以京兆尹裴耀卿為黃門侍郎,前中書侍郎張九齡時居母喪,起復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

白話韩休数次与萧嵩在玄宗面前争论,当面指摘萧嵩的短处,玄宗颇不高兴。萧嵩趁机乞骸骨,玄宗说:“朕还没厌弃你,你为何急着去!”回答说:“臣蒙厚恩,待罪宰相,富贵已极,趁陛下还没厌弃臣,所以臣能从从容容引退;君已厌弃臣,臣首级尚且难保,怎能自遂!”于是落泪。玄宗为之动容,说:“你且归,朕慢慢考虑。”丁巳日,萧嵩罢为左丞相,韩休罢为工部尚书。任命京兆尹裴耀卿为黄门侍郎,前中书侍郎张九龄当时居母丧,起复为中书侍郎,都为同平章事。

是歲,分天下為京畿、都畿、關內、河南、河東、河北、隴右、山南東道、山南西道、劍南、淮南、江南東道、江南四道、黔中、嶺南,凡十五道,各置採訪使,以六條檢察非法;兩畿以中丞領之,餘皆擇賢刺史領之。非官有遷免,則使無廢更。惟變革舊章,乃須報可;自餘聽便宜從事,先行後聞。

白話这一年,分天下为京畿、都畿、关内、河南、河东、河北、陇右、山南东道、山南西道、剑南、淮南、江南东道、江南西道、黔中、岭南,共十五道,各置采访使,以六条检察非法;两畿以中丞领之,其余都选贤刺史领之。除非官员有迁免,否则使职不废更。只有变革旧章,才须报可;其余听便宜从事,先行后闻。

太府卿楊崇禮,政道之子也,在太府二十餘年,前後為太府者莫能及。時承平日久,財貨山積,嘗經楊卿者,無不精美;每歲句駁省便,出錢數百萬緡。是歲,以戶部尚書致仕,年九十餘矣。上問宰相:「崇禮諸子,誰能繼其父者?」對曰:「崇禮三子,慎餘、慎矜、慎名,皆廉勤有才,而慎矜為優。」上乃擢慎矜自汝陽令為監察御史,知太府出納,慎名攝監察御史,知含嘉倉出給,亦皆稱職;上甚悅之。慎矜奏諸州所輸布帛有漬污穿破者,皆下本州征折估錢,轉市輕貨,徵調始繁矣。

白話太府卿杨崇礼,是杨政道的儿子,在太府二十多年,前后为太府的人莫能及。当时承平日久,财货山积,曾经过杨卿之手的,无不精美;每年句驳省便,省出钱数百万缗。这一年,以户部尚书致仕,年九十多岁了。玄宗问宰相:“崇礼诸子,谁能继其父?”回答说:“崇礼三子,慎余、慎矜、慎名,皆廉勤有才,而慎矜为优。”玄宗于是擢慎矜自汝阳令为监察御史,知太府出纳,慎名摄监察御史,知含嘉仓出给,亦皆称职;玄宗很喜悦。慎矜奏诸州所输布帛有渍污穿破者,皆下本州征折估钱,转市轻货,征调始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