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14

十一 · 唐紀

卷214

起閼逢閹茂,盡重光大荒落,凡八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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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閼逢閹茂,盡重光大荒落,凡八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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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中開元二十二年

白話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期之中)开元二十二年

甲戌,西元七三四年

白話甲戌年,公元七三四年。

春,正月,己巳,上發西京;己丑,至東都。張九齡自韶州入見,求終喪;不許。

白話春,正月,己巳日,皇上从西京出发;己丑日,到达东都。张九龄从韶州入朝觐见,请求守完丧期;皇上不许可。

二月,壬寅,秦州地連震,壞公私屋殆盡,吏民壓死者四千餘人;命左丞相蕭嵩賑恤。

白話二月,壬寅日,秦州连地震,官私房舍几乎全毁,官吏百姓被压死的有四千余人;命左丞相萧嵩前往赈济抚恤。

方士張果自言有神仙術,誑人云堯時爲侍中,於今數千歳;多往來恆山中,則天以來,屢征不至。恆州刺史韋濟薦之,上遣中書舍人徐嶠繼璽書迎之。庚寅,至東都,肩輿入宮,恩禮甚厚。

白話方士张果自称有神仙之术,骗人说尧时任侍中,至今已有数千岁;常往来于恒山之中,自武则天以来,屡次征召都不肯来。恒州刺史韦济举荐他,皇上派中书舍人徐峤带着诏书去迎接他。庚寅日,张果到达东都,坐轿入宫,皇上恩礼甚厚。

張九齡請不禁鑄錢,三月,庚辰,敕百官議之。裴耀卿等皆曰:「一啓此門,恐小人棄農逐利,而濫惡更甚。」秘書監崔沔曰:「若稅銅折役,則官冶可成,計估度庸,則私鑄無利,易而可久,簡而難誣。且夫錢之爲物,貴以通貨,利不在多,何待私鑄然後足用也!」右監門録事參軍劉秩曰:「夫人富則不可以賞勸,貧則不可以威禁,若許其私鑄,貧者必不能爲之;臣恐貧者益貧而役於富,富者益富而逞其欲。漢文帝時,呉王濞富埒天子,鑄錢所致也。」上乃止。秩,子玄之子也。

白話张九龄请求不禁私铸钱,三月,庚辰日,皇上命百官议论。裴耀卿等都说:『一开此门,恐怕小人放弃农耕追逐利益,而劣钱会更严重。』秘书监崔沔说:『若按铜课税抵徭役,则官冶可成,核算工价,则私铸无利,简易而可持久,简明而难作弊。况且钱这种东西,贵在流通,利益不在多,何必要等私铸才够用呢!』右监门录事参军刘秩说:『人富了就不能用赏劝,贫了就不能用威禁,若允许私铸,穷人必定做不到;臣恐怕穷人更穷而受役于富者,富者更富而逞其欲。汉文帝时,吴王刘濞富比天子,就是靠铸钱。』皇上于是作罢。刘秩,是刘子玄的儿子。

夏,四月,壬辰,以朔方節度使信安王禕兼關内道採訪處置使,增領涇、原等十二州。

白話夏,四月,壬辰日,以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兼任关内道采访处置使,增领泾、原等十二州。

吏部侍郎李林甫,柔佞多狡數,深結宦官及妃嬪家,侍候上動靜,無不知之。由是毎奏對,常稱旨,上悅之。時武惠妃寵幸傾後宮,生壽王淸,諸子莫得爲比,太子浸疎薄。林甫乃因宦官言於惠妃,願盡力保護壽王;惠妃德之,陰爲内助,由是擢黃門侍郎。五月,戊子,以裴耀卿爲侍中,張九齡爲中書令,林甫爲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

白話吏部侍郎李林甫,柔顺奸佞、多诡诈,深交宦官及妃嫔之家,皇上的一举一动,没有不知道的。因此每次奏对,常合上意,皇上喜欢他。当时武惠妃宠冠后宫,生寿王李清,其他皇子都不能相比,太子渐渐被疏远冷淡。李林甫于是通过宦官对惠妃说,愿尽力保护寿王;惠妃感激他,暗中作为内助,因此李林甫被擢升为黄门侍郎。五月,戊子日,以裴耀卿为侍中,张九龄为中书令,李林甫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上種麥於苑中,帥太子以來親往芟之,謂曰:「此所以薦宗廟,故不敢不親,且欲使汝曹知稼穡艱難耳。」又遍以賜侍臣曰:「比遣人視田中稼,多不得實,故自種以觀之。」

白話皇上在苑中种麦,率领太子以下亲往收割,对他们说:『这是为了供献宗庙,所以不敢不亲自参加,也想让你们知道农耕的艰难。』又普遍赐给侍臣说:『近来派人去察看田中庄稼,多不能得实情,所以自己种来看看。』

六月,壬辰,幽州節度使張守珪大破契丹,遣使獻捷。

白話六月,壬辰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大破契丹,派使者献捷报。

薛王業疾病,上憂之,容發爲變。七月,己巳,薨,贈謚惠宣太子。

白話薛王李业生病,皇上担忧他,容颜头发都为之改变。七月,己巳日,李业去世,追赠谥号为惠宣太子。

上以裴耀卿爲江淮、河南轉運使,於河口置輸塲。八月,壬寅,於輸塲東置河陰倉,西置柏崖倉,三門東置集津倉,西置鹽倉;鑿漕渠十八里,以避三門之險。

白話皇上以裴耀卿为江淮、河南转运使,在河口设置输场。八月,壬寅日,在输场东设河阴仓,西设柏崖仓,三门东设集津仓,西设盐仓;开凿漕渠十八里,以避开三门之险。

先是,舟運江、淮之米至東都含嘉倉,僦車陸運,三百里至陝,率兩斛用十錢。耀卿令江、淮舟運悉輸河陰倉,更用河舟運至含嘉倉及太原倉,自太原倉入渭輸關中,凡三歳,運米七百萬斛,省僦車錢三十萬緡。或説耀卿獻所省錢,耀卿曰:「此公家贏縮之利耳,奈何以之市寵乎!」悉奏以爲市糴錢。

白話此前,船运江淮之米到东都含嘉仓,再雇车陆运,三百里到陕,大约每两斛用钱十文。裴耀卿命江淮船运都运入河阴仓,再换黄河船运至含嘉仓及太原仓,从太原仓入渭水运至关中,共三年,运米七百万斛,省下雇车钱三十万缗。有人劝耀卿献上所省的钱,耀卿说:『这只是公家的盈亏之利罢了,怎能用它来买宠呢!』全部上奏作为市籴钱(购粮专款)。

張果固請歸恆山,制以爲銀靑光祿大夫,號通玄先生,厚賜而遣之。後卒,好異者奏以爲屍解;上由是頗信神仙。

白話张果坚决请求回恒山,下制书以为银青光禄大夫,号通玄先生,厚加赏赐而遣返。后来去世,喜欢神异的人上奏说他是尸解成仙;皇上由此颇信神仙。

冬,十二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白話冬,十二月,戊子朔日,有日食。

乙巳,幽州節度使張守珪斬契丹王屈烈及可突干,傳首。時可突干連年爲邊患,趙含章、薛楚玉皆不能討。守珪到官,屢撃破之。可突干困迫,遣使詐降,守珪使管記王悔就撫之。悔至其牙帳,察契丹上下初無降意,但稍徙營帳近西北,密遣人引突厥,謀殺悔以叛;悔知之。牙官李過折與可突干分典兵馬,爭權不葉,悔説過折使圖之。過折夜勒兵斬屈烈及可突干,盡誅其黨,帥餘衆來降。守珪出師紫蒙州,大閲以鎭撫之,梟屈烈、可突干首於天津之南。

白話乙巳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斩契丹王屈烈及可突干,传首级示众。当时可突干连年为边患,赵含章、薛楚玉都不能讨平。张守珪到任,屡次击破他。可突干困迫,派使者诈降,张守珪派管记王悔前往安抚。王悔到其牙帐,察觉契丹上下起初并无降意,只是渐渐把营帐移近西北,暗中派人勾结突厥,图谋杀王悔而叛;王悔知道了。牙官李过折与可突干分掌兵马,争权不和,王悔劝说李过折图谋除掉他。李过折夜里勒兵斩屈烈及可突干,尽诛其党羽,率余众来降。张守珪出兵紫蒙州,大阅以镇抚之,将屈烈、可突干首级悬挂于天津桥南。

突厥毘伽可汗爲其大臣梅録啜所毒,未死,討誅梅録啜及其族黨。既卒,子伊然可汗立。尋卒,弟登利可汗立。庚戌,來告喪。禁京城丐者,置病坊以廩之。

白話突厥毗伽可汗被他的大臣梅录啜下毒,未死,讨伐诛杀梅录啜及其族党。死后,子伊然可汗继立。不久去世,弟登利可汗继立。庚戌日,来报丧。禁止京城乞丐,设病坊供给他们粮食。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中開元二十三年

白話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期之中)开元二十三年

乙亥,西元七三五年

白話乙亥年,公元七三五年。

春,正月,契丹知兵馬中郎李過折來獻捷;制以過折爲北平王,檢校松漠州都督。

白話春,正月,契丹知兵马中郎李过折来献捷报;下制书以李过折为北平王,检校松漠州都督。

乙亥,上耕藉田,九推乃止;公卿以下皆終畝。赦天下,都城酺三日。

白話乙亥日,皇上耕藉田,推犁九次才停止;公卿以下都耕完田亩。赦天下,都城聚饮三日。

上御五鳳樓酺宴,觀者喧隘,樂不得奏,金吾白梃如雨,不能遏;上患之。髙力士奏河南丞嚴安之爲理嚴,爲人所畏,請使止之;上從之。安之至,以手板繞塲畫地曰:「犯此者死!」於是盡三日,人指其畫以相戒,無敢犯者。時命三百里内刺史、縣令各帥所部音樂集於樓下,各較勝負。懷州刺史上車載樂工數百,皆衣文繡,服箱之牛皆爲虎豹犀象之狀。魯山令元德秀惟遣樂工數人,連袂歌《於□》。上曰:「懷州之人,其塗炭乎!」立以刺史爲散官。德秀性介潔質樸,士大夫皆服其髙。

白話皇上登五凤楼设宴聚饮,观者喧闹拥挤,音乐不能演奏,金吾用白棍如雨下,也不能遏止;皇上忧虑。高力士奏说河南丞严安之治事严酷,为人所畏,请派他去制止;皇上同意。严安之到后,用手板绕场画地说:『犯此线者死!』于是整三日,人们指着他所画之线互相告诫,无人敢犯。当时命三百里内刺史、县令各率所部音乐集于楼下,各较胜负。怀州刺史用车载乐工数百,都穿锦绣,驾车的牛都装成虎豹犀象的形状。鲁山县令元德秀只派乐工数人,连袂唱《于□》。皇上说:『怀州的人,恐怕陷于涂炭了吧!』立即将刺史贬为散官。元德秀性情耿介清高质朴,士大夫都佩服他的高洁。

上美張守珪之功,欲以爲相,張九齡諫曰:「宰相者,代天理物,非賞功之官也。」上曰:「假以其名而不使任其職,可乎?」對曰:「不可。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且守珪才破契丹,陛下即以爲宰相;若盡滅奚、厥,將以何官賞之?」上乃止。二月,守珪詣東都獻捷,拜右羽林大將軍,兼御史大夫,賜二子官,賞賚甚厚。

白話皇上赞美张守珪之功,想任他为相,张九龄谏说:『宰相是代天理物之官,不是赏功的职位。』皇上说:『借他的名而不让他任其职,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是君王所掌的。况且张守珪才破契丹,陛下就以为宰相;若尽灭奚、契丹,将以何官赏他?』皇上于是作罢。二月,张守珪到东都献捷,拜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赐二子官职,赏赐甚厚。

初,殿中侍御史楊汪既殺張審素,更名萬頃。審素二子□、琇皆幼,坐流嶺表;尋逃歸,謀伺便復仇。三月,丁卯,手殺萬頃於都城。系表於斧,言父冤狀,欲之江外殺與萬頃同謀陷其父者。至汜水,爲有司所得。議者多言二子父死非罪,稚年孝烈,能復父仇,宜加矜宥;張九齡亦欲活之。裴耀卿、李林甫以爲如此壞國法,上亦以爲然,謂九齡曰:「孝子之情,義不顧死;然殺人而赦之,此塗不可啓也。」乃下敕曰:「國家設法,期於止殺。各伸爲子之志,誰非徇孝之人?展轉相仇,何有限極!咎繇作士,法在必行。曾參殺人,亦不可恕。宜付河南府杖殺。」士民皆憐之,爲作哀誄,榜於衢路。市人斂錢葬之於北邙。恐萬頃家發之,仍爲作疑塚凡數處。

白話当初,殿中侍御史杨汪杀了张审素后,改名万顷。张审素二子□、琇都还年幼,连坐流放岭表;不久逃回,图谋伺机复仇。三月,丁卯日,亲手在都城杀了万顷。把表状系在斧上,陈述父亲冤情,想去江南杀与万顷同谋陷害其父的人。到汜水,被官府捕获。议论者多说二子父死无罪,幼年而孝烈,能复父仇,宜加怜悯宽宥;张九龄也想救他们。裴耀卿、李林甫认为如此败坏国法,皇上亦以为然,对张九龄说:『孝子之情,义不顾死;但杀人而赦之,此例不可开。』于是下敕说:『国家立法,期望止杀。各伸为子之志,谁不是徇孝之人?辗转相仇,何有限极!皋陶作士,法在必行。曾参杀人,也不可恕。宜交付河南府杖杀。』士民都怜悯他们,为他们作哀诔,张贴于通衢。市民凑钱葬之于北邙。怕万顷家挖开,又为他们作了几处疑冢。

唐初,公主實封止三百戸,中宗時,太平公主至五千戸,率以七丁爲限。開元以來,皇妹止千戸,皇女又半之,皆以三丁爲限;駙馬皆除三品員外官,而不任以職事。公主邑入少,至不能具車服,左右或言其太薄,上曰:「百姓租賦,非我所有。戰士出死力,賞不過束帛;女子何功,而享多戸邪?且欲使之知儉嗇耳。」秋,七月,咸宜公主將下嫁,始加實封至千戸。公主,武惠妃之女也。於是諸公主皆加至千戸。

白話唐初,公主实封止三百户,中宗时,太平公主至五千户,大约以七丁为限。开元以来,皇妹止千户,皇女又减半,都以三丁为限;驸马都授三品员外官,而不任以职事。公主封邑收入少,以至于不能备车服,左右或说太薄,皇上说:『百姓租赋,非我所有。战士出死力,赏不过束帛;女子有何功,而享多户呢?且想让她们知道节俭罢了。』秋,七月,咸宜公主将下嫁,始加实封至千户。公主,是武惠妃之女。于是诸公主都加到千户。

冬,十月,戊申,突騎施寇北庭及安西拔換城。

白話冬,十月,戊申日,突骑施侵扰北庭及安西拔换城。

閏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白話闰月,壬午朔日,有日食。

十二月,乙亥,冊故蜀州司戸楊玄琰女爲壽王妃。玄琰,汪之曾孫也。是歳,契丹王過折爲其臣涅禮所殺,並其諸子,一子刺乾奔安東得免。涅禮上言,過折用刑殘虐,衆情不安,故殺之。上赦其罪,因以涅禮爲松漠都督,且賜書責之曰:「卿之蕃法多無義於君長,自昔如此,朕亦知之。然過折是卿之王,有惡輒殺之,爲此王者,不亦難乎!但恐卿今爲王,後人亦爾。常不自保,誰願作王!亦應防慮後事,豈得取快目前!」突厥尋引兵東侵奚、契丹,涅禮與奚王李歸國共撃破之。

白話十二月,乙亥日,册封已故蜀州司户杨玄琰之女为寿王妃。杨玄琰,是杨汪的曾孙。这一年,契丹王李过折被其臣涅礼所杀,并杀其诸子,一子刺干逃奔安东得免。涅礼上言,李过折用刑残虐,众情不安,所以杀他。皇上赦其罪,因而以涅礼为松漠都督,且赐书责备他说:『卿的蕃法多对君长无义,自昔如此,朕也知道。但过折是卿之王,有恶就杀他,做这样的王,不也难吗!只怕卿今为王,后人也如此。常不自保,谁愿做王!也应防虑后事,岂能取快于目前!』突厥不久引兵东侵奚、契丹,涅礼与奚王李归国共同击破之。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中開元二十四年

白話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期之中)开元二十四年

丙子,西元七三六年

白話丙子年,公元七三六年。

春,正月,庚寅,敕:「天下逃戸,聽盡今年内自首,有舊産者令還本貫,無者別俟進止;逾限不首,當命專使搜求,散配諸軍。」

白話春,正月,庚寅日,敕令:『天下逃户,听任其于今年内自首,有旧产的令还本贯,无者另待处理;逾限不自首,当命专使搜求,分散配属诸军。』

北庭都護蓋嘉運撃突騎施,大破之。

白話北庭都护盖嘉运击突骑施,大破之。

二月,甲寅,宴新除縣令於朝堂,上作《令長新戒》一篇,賜天下縣令。

白話二月,甲寅日,于朝堂宴请新任县令,皇上作《令长新戒》一篇,赐给天下县令。

庚午,更皇子名:鴻曰瑛,潭曰琮,浚曰璵,洽曰琰,涓曰瑤,滉曰琬,水居曰琚,濰曰璲,沄曰□,澤曰璘,淸曰瑁,回曰玢,沐曰琦,溢曰環,沔曰理,泚曰玼漼曰珪,澄曰珙,潓曰瑱,漎曰璿,滔曰璥。

白話庚午日,改皇子名:鸿为瑛,潭为琮,浚为璵,洽为琰,涓为瑶,滉为琬,水居为琚,潍为璲,沄为□,泽为璘,清为瑁,回为玢,沐为琦,溢为环,沔为理,泚为玼、漼为珪,澄为珙,潓为瑱,漎为璿,滔为璥。

舊制,考功員外郎掌試貢舉人。有進士李權,陵侮員外郎李昂,議者以員外郎位卑,不能服衆;三月,壬辰,敕自今委禮部侍郎試貢舉人。

白話旧制,考功员外郎掌管考试贡举人。有进士李权,欺凌侮辱员外郎李昂,议论者认为员外郎位卑,不能服众;三月,壬辰日,敕令自今委礼部侍郎考试贡举人。

張守珪使平盧討撃使、左驍衞將軍安祿山討奚、契丹叛者,祿山恃勇輕進,爲虜所敗。夏,四月,辛亥,守珪奏請斬之。祿山臨刑呼曰:「大夫不欲滅奚、契丹邪!奈何殺祿山!」守珪亦惜其驍勇,欲活之,乃更執送京師。張九齡批曰:「昔穰苴誅莊賈,孫武斬宮嬪。守珪軍令若行,祿山不宜免死。」上惜其才,敕令免官,以白衣將領。九齡固爭曰:「祿山失律喪師,於法不可不誅。且臣觀其貌有反相,不殺必爲後患。」上曰:「卿勿以王夷甫識石勒,枉害忠良。」竟赦之。

白話张守珪派平卢讨击使、左骁卫将军安禄山讨伐奚、契丹叛者,安禄山恃勇轻进,被虏所败。夏,四月,辛亥日,张守珪奏请斩之。安禄山临刑呼喊:『大夫不想灭奚、契丹吗!为何杀安禄山!』张守珪也惜其骁勇,想活他,于是改押送京师。张九龄批驳说:『从前穰苴诛庄贾,孙武斩宫嫔。张守珪军令若行,安禄山不应免死。』皇上惜其才,敕令免官,以白衣将领。张九龄力争说:『安禄山失律丧师,于法不可不诛。且臣观其貌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皇上说:『卿勿以王夷甫识石勒,枉害忠良。』终究赦了他。

安祿山者,本營州雜胡,初名阿犖山。其母,巫也;父死,母攜之再適突厥安延偃。會其部落破散,與延偃兄子思順倶逃來,故冒姓安氏,名祿山。又有史窣干者,與祿山同裡閉,先後一日生。及長,相親愛,皆爲互市牙郎,以驍勇聞。張守珪以祿山爲捉生將,祿山毎與數騎出,輒擒契丹數十人而返。狡黠,善揣人情,守珪愛之,養以爲子。

白話安禄山,本是营州杂胡,初名阿犖山。其母是巫;父死,母携他再嫁突厥安延偃。正好其部落破散,与安延偃兄子思顺一起逃来,所以冒姓安氏,名禄山。又有史窣干,与禄山同里闬,先后一日生。及长,相亲爱,都为互市牙郎,以骁勇闻名。张守珪以禄山为捉生将,禄山每次与数骑出,辄擒契丹数十人而返。狡黠,善揣人情,张守珪爱他,养以为子。

窣干嘗負官債亡入奚中,爲奚游弈所得,欲殺之;窣干紿曰:「我,唐之和親使也。汝殺我,禍且及汝國。」游弈信之,送詣牙帳。窣干見奚王,長揖不拜,奚王雖怒,而畏唐,不敢殺,以客禮館之,使百人隨窣干入朝。窣干謂奚王曰:「王所遣人雖多,觀其才皆不足以見天子。聞王有良將瑣髙者,何不使之入朝!」奚王即命瑣髙與牙下三百人隨窣干入朝。窣干將至平盧,先使人謂軍使裴休子曰:「奚使瑣髙與精鋭倶來,聲雲入朝,實欲襲軍城,宜謹爲之備,先事圖之。」休子乃具軍容出迎,至館,悉坑殺其從兵,執瑣髙送幽州。張守珪以窣干爲有功,奏爲果毅,累遷將軍。後入奏事,上與語,悅之,賜名思明。

白話史窣干曾负官债逃入奚中,被奚游弈所获,想杀他;史窣干骗说:『我是唐之和亲使。你杀我,祸将及汝国。』游弈信之,送诣牙帐。史窣干见奚王,长揖不拜,奚王虽怒,而畏唐,不敢杀,以客礼馆待他,使百人随史窣干入朝。史窣干对奚王说:『王所遣人虽多,观其才都不足以见天子。闻王有良将琐高,何不使他入朝!』奚王即命琐高与牙下三百人随史窣干入朝。史窣干将至平卢,先使人对军使裴休子说:『奚使琐高与精锐俱来,声言入朝,实欲袭军城,宜谨为之备,先事图之。』裴休子于是具军容出迎,到馆,尽坑杀其从兵,执琐高送幽州。张守珪以史窣干有功,奏为果毅,累迁将军。后入奏事,皇上与之语,喜欢他,赐名思明。

故連州司馬武攸望之子温愼,坐交通權貴,杖死。乙丑,朔方、河東節度使信安王禕貶衢州刺史,廣武王承宏貶房州別駕,涇州刺史薛自勸貶澧州別駕;皆坐與温愼交遊故也。承宏,守禮之子也。辛未,蒲州刺史王琚貶通州刺史;坐禕交書也。

白話已故连州司马武攸望之子温慎,因结交权贵,被杖死。乙丑日,朔方、河东节度使信安王李祎贬衢州刺史,广武王李承宏贬房州别驾,泾州刺史薛自劝贬澧州别驾;都因与温慎交游之故。李承宏,是李守礼之子。辛未日,蒲州刺史王琚贬通州刺史;因与李祎交往书信之故。

五月,醴泉妖人劉志誠作亂,驅掠路人,將趣咸陽。邨民走告縣官,焚橋斷路以拒之,其衆遂潰。數日,悉擒斬之。

白話五月,醴泉妖人刘志诚作乱,驱掠路人,将赴咸阳。村民跑去告县官,焚桥断路以拒之,其众于是溃散。数日,全部擒斩。

六月,初分月給百官俸錢。

白話六月,初次按月发给百官俸钱。

初,上因藉田赦,命有司議增宗廟籩豆之薦及服紀未通者。太常卿韋縚奏請宗廟毎坐籩豆十二。

白話当初,皇上因藉田赦,命有司议论增加宗庙笾豆之荐以及服纪未通达者。太常卿韦縚奏请宗庙每座笾豆十二。

兵部侍郎張均、職方郎中韋述議曰:「聖人知孝人之情深而物類之無限,故爲之節制。人之嗜好本無憑準,宴私之饌與時遷移,故聖人一切同歸於古。屈到嗜芰,屈建不以薦,以爲不以私慾干國之典。今欲取甘旨肥濃,皆充祭用,苟逾舊制,其何限焉!《書》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若以今之珍饌,平生所習,求神無方,何必泥古,則簠簋可去而盤盂杯案當在御矣,韶濩可息而箜篌箏笛當在奏矣。既非正物,後嗣何觀!夫神,以精明臨人者也,不求豐大;苟失於禮,雖多何爲!豈可廢棄禮經以從流俗!且君子愛人以禮,不求苟合;況在宗廟,敢忘舊章?」

白話兵部侍郎张均、职方郎中韦述议论说:『圣人知道孝人之情深而物类之无限,所以为之节制。人的嗜好本无凭准,宴私之馔与时迁移,所以圣人一切同归于古。屈到嗜芰,屈建不以荐,以为不以私欲干国之典。今欲取甘旨肥浓,皆充祭用,苟逾旧制,其何限焉!《书》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若以今之珍馔,平生所习,求神无方,何必泥古,则簠簋可去而盘盂杯案当在御矣,韶濩可息而箜篌筝笛当在奏矣。既非正物,后嗣何观!夫神,以精明临人者也,不求丰大;苟失于礼,虽多何为!岂可废弃礼经以从流俗!且君子爱人以礼,不求苟合;况在宗庙,敢忘旧章?』

太子賓客崔沔議曰:「祭祀之興,肇於太古。茹毛飲血,則有毛血之薦;未有麴薛,則有玄酒之奠。施及後王,禮物漸備;然以神道致敬,不敢廢也。籩豆簠簋樽罍之實,皆周人之時饌也,其用通於宴饗賓客,而周公制禮,與毛血玄酒同薦鬼神。國家由禮立訓,因時制范,淸廟時饗,禮饌必陳,用周制也。園寢上食,時膳具設,遵漢法也。職貢來祭,致遠物也。有新必薦,順時令也。苑囿之内,躬稼所收,搜狩之時,親發所中,莫不薦而後食,盡誠敬也。若此至矣,復何加焉!但當申敕有司,無或簡怠,則鮮美肥濃,盡在是矣,不必加籩豆之數也。」

白話太子宾客崔沔议论说:『祭祀之兴,肇于太古。茹毛饮血,则有毛血之荐;未有麹蘖,则有玄酒之奠。施及后王,礼物渐备;然以神道致敬,不敢废也。笾豆簠簋樽罍之实,皆周人之时馔也,其用通于宴飨宾客,而周公制礼,与毛血玄酒同荐鬼神。国家由礼立训,因时制范,清庙时飨,礼馔必陈,用周制也。园寝上食,时膳具设,遵汉法也。职贡来祭,致远物也。有新必荐,顺时令也。苑囿之内,躬稼所收,搜狩之时,亲发所中,莫不荐而后食,尽诚敬也。若此至矣,复何加焉!但当申敕有司,无或简怠,则鲜美肥浓,尽在是矣,不必加笾豆之数也。』

上固欲量加品味。縚又奏毎室加籩豆各六,四時各實以新果珍羞;從之。

白話皇上坚持要适当加品味。韦縚又奏每室加笾豆各六,四时各实以新果珍羞;皇上从之。

縚又奏:「《喪服》『舅,緦麻三月,從母,外祖父母皆小功五月。』外祖至尊,同於從母之服;姨、舅一等,服則輕重有殊。堂姨、舅親即未疎,恩絶不相爲服,舅母來承外族,不如同爨之禮。竊以古意猶有所未暢者也,請加外祖父母爲大功九月,姨、舅皆小功五月,堂舅、堂姨、舅母並加至袒免。」

白話韦縚又奏:『《丧服》「舅,缌麻三月,从母,外祖父母皆小功五月。」外祖至尊,同于从母之服;姨、舅一等,服则轻重有殊。堂姨、舅亲即未疏,恩绝不相为服,舅母来承外族,不如同爨之礼。窃以古意犹有所未畅者也,请加外祖父母为大功九月,姨、舅皆小功五月,堂舅、堂姨、舅母并加至袒免。』

崔沔議曰:「正家之道,不可以貳;總一定義,理歸本宗。是以内有齊、斬,外皆緦麻,尊名所加,不過一等,此先王不易之道也。願守八年明旨,一依古禮,以爲萬代成法。」

白話崔沔议论说:『正家之道,不可以贰;总一定义,理归本宗。是以内有齐、斩,外皆缌麻,尊名所加,不过一等,此先王不易之道也。愿守八年明旨,一依古礼,以为万代成法。』

韋述議曰:「《喪服傳》曰:『禽獸知母而不知父。野人曰,父母何等焉!都邑之士則知尊檷矣;大夫及學士則知尊祖矣。』聖人究天道而厚於祖檷,系族姓而親其子孫,母黨比於本族,不可同貫,明矣。今若外祖及舅加服一等,堂舅及姨列於服紀,則中外之制,相去幾何!廢禮徇情,所務者末。古之製作者,知人情之易搖,恐失禮之將漸,別其同異,輕重相懸,欲使後來之人永不相雜。微旨斯在,豈徒然哉!苟可加也,亦可減也;往聖可得而非,則《禮經》可得而隳矣。先王之制,謂之彝倫,奉以周旋,猶恐失墜;一紊其敘,庸可止乎!請依《儀禮》喪服爲定。」

白話韦述议论说:『《丧服传》曰:「禽兽知母而不知父。野人曰,父母何等焉!都邑之士则知尊祢矣;大夫及学士则知尊祖矣。」圣人究天道而厚于祖祢,系族姓而亲其子孙,母党比于本族,不可同贯,明矣。今若外祖及舅加服一等,堂舅及姨列于服纪,则中外之制,相去几何!废礼徇情,所务者末。古之制作者,知人情之易摇,恐失礼之将渐,别其同异,轻重相悬,欲使后来之人永不相杂。微旨斯在,岂徒然哉!苟可加也,亦可减也;往圣可得而非,则《礼经》可得而隳矣。先王之制,谓之彝伦,奉以周旋,犹恐失坠;一紊其叙,庸可止乎!请依《仪礼》丧服为定。』

禮部員外郎楊仲昌議曰:「鄭文貞公魏徴始加舅服至小功五月。雖文貞賢也,而周、孔聖也,以賢改聖,後學何從!竊恐内外乖序,親疎奪倫,情之所沿,何所不至!昔子路有姊之喪而不除,孔子曰:『先王制禮,行道之人,皆不忍也。』子路除之。此則聖人援事抑情之明例也。《記》曰:『無輕議禮。』明其蟠於天地,並彼日月,賢者由之,安敢損益也!」

白話礼部员外郎杨仲昌议论说:『郑文贞公魏徵始加舅服至小功五月。虽文贞贤也,而周、孔圣也,以贤改圣,后学何从!窃恐内外乖序,亲疏夺伦,情之所沿,何所不至!昔子路有姊之丧而不除,孔子曰:「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不忍也。」子路除之。此则圣人援事抑情之明例也。《记》曰:「无轻议礼。」明其蟠于天地,并彼日月,贤者由之,安敢损益也!』

敕:「姨舅既服小功,舅母不得全降,宜服緦麻,堂姨舅宜服袒免。」

白話敕令:『姨舅既服小功,舅母不得全降,宜服缌麻,堂姨舅宜服袒免。』

均,説之子也。

白話张均,是张说之子。

秋,八月,壬子,千秋節,群臣皆獻寶鏡。張九齡以爲以鏡自照見形容,以人自照見吉凶,乃述前世興廢之源,爲書五巻,謂之《千秋金鏡録》,上之;上賜書褒美。

白話秋,八月,壬子日,千秋节,群臣皆献宝镜。张九龄以为以镜自照见形容,以人自照见吉凶,于是述前世兴废之源,著书五卷,谓之《千秋金镜录》,献上;皇上赐书褒美。

甲寅,突騎施遣其大臣胡祿達干來請降,許之。

白話甲寅日,突骑施遣其大臣胡禄达干来请降,许之。

御史大夫李適之,承乾之孫也,以才幹得幸於上,數爲承乾論辨;甲戌,追贈承乾恆山愍王。

白話御史大夫李适之,是李承乾之孙,以才干得幸于皇上,多次为李承乾论辨;甲戌日,追赠李承乾为恒山愍王。

乙亥,汴哀王璥薨。

白話乙亥日,汴哀王李璥去世。

冬,十月,戊申,車駕發東都。先是,敕以來年二月二日行幸西京,會宮中有怪,明日,上召宰相,即議西還。裴耀卿、張九齡曰:「今農收未畢,請俟仲冬。」李林甫潛知上指,二相退,林甫獨留,言於上曰:「長安、洛陽,陛下東西宮耳,往來行幸,何更擇時!借使妨於農收,但應蠲所過租稅而已。臣請宣示百司,即日西行。」上悅,從之。過陝州,以刺史盧奐有善政,題贊於其聽事而去。奐,懷愼之子也。丁卯,至西京。朔方節度使牛仙客,前在河西,能節用度,勤職業,倉庫充實,器械精利;上聞而嘉之,欲加尚書。張九齡曰:「不可。尚書,古之納言,唐興以來,惟舊相及揚歴中外有德望者乃爲之。仙客本河湟使典,今驟居淸要,恐羞朝廷。」上曰:「然則但加實封可乎?」對曰:「不可。封爵所以勸有功也。邊將實倉庫,修器械,乃常務耳,不足爲功。陛下賞其勤,賜之金帛可也;裂土封之,恐非其宜。」上默然。李林甫言於上曰:「仙客,宰相才也,何有於尚書!九齡書生,不達大體。」上悅。明日,復以仙客實封爲言,九齡固執如初。上怒,變色曰:「事皆由卿邪?」九齡頓首謝曰:「陛下不知臣愚,使待罪宰相,事有未允,臣不敢不盡言。」上曰:「卿嫌仙客寒微,如卿有何閥閲!」九齡曰:「臣嶺海孤賤,不如仙客生於中華;然臣出入台閣,典司誥命有年矣。仙客邊隅小吏,目不知書,若大任之,恐不愜衆望。」林甫退而言曰:「苟有才識,何必辭學!天子用人,有何不可!」十一月,戊戌,賜仙客爵隴西縣公,食實封三百戸。

白話冬,十月,戊申日,车驾发东都。此前,敕以来年二月二日行幸西京,适逢宫中有怪,次日,皇上召宰相,即议西还。裴耀卿、张九龄说:『今农收未毕,请待仲冬。』李林甫暗中知道皇上心意,二相退后,李林甫独留,对皇上说:『长安、洛阳,是陛下东西二宫罢了,往来行幸,何须更择时!即使妨于农收,但应蠲免所过租税而已。臣请宣示百司,即日西行。』皇上悦,从之。过陕州,因刺史卢奂有善政,题赞于其听事而去。卢奂,是卢怀慎之子。丁卯日,至西京。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前在河西,能节用度,勤职业,仓库充实,器械精利;皇上闻而嘉之,欲加尚书。张九龄说:『不可。尚书,古之纳言,唐兴以来,惟旧相及扬历中外有德望者乃为之。牛仙客本河湟使典,今骤居清要,恐羞朝廷。』皇上说:『那么只加实封可以吗?』回答说:『不可。封爵所以劝有功也。边将实仓库,修器械,乃常务耳,不足为功。陛下赏其勤,赐之金帛可也;裂土封之,恐非其宜。』皇上默然。李林甫对皇上说:『牛仙客,是宰相之才,何有于尚书!张九龄书生,不达大体。』皇上悦。明日,又以牛仙客实封为言,张九龄固执如初。皇上怒,变色说:『事都由卿吗?』张九龄顿首谢说:『陛下不知臣愚,使待罪宰相,事有未允,臣不敢不尽言。』皇上说:『卿嫌牛仙客寒微,如卿有何阀阅!』张九龄说:『臣岭海孤贱,不如牛仙客生于中华;然臣出入台阁,典司诰命有年矣。牛仙客边隅小吏,目不知书,若大任之,恐不惬众望。』李林甫退而言说:『苟有才识,何必辞学!天子用人,有何不可!』十一月,戊戌日,赐牛仙客爵陇西县公,食实封三百户。

初,上欲以李林甫爲相,問於中書令張九齡,九齡對曰:「宰相系國安危,陛下相林甫,臣恐異日爲廟社之憂。」上不從。時九齡方以文學爲上所重,林甫雖恨,猶曲意事之。侍中裴耀卿與九齡善,林甫並疾之。是時,上在位歳久,漸肆奢欲,怠於政事。而九齡遇事無細大皆力爭;林甫巧伺上意,日思所以中傷之。

白話当初,皇上欲以李林甫为相,问于中书令张九龄,张九龄回答说:『宰相系国家安危,陛下以林甫为相,臣恐异日为宗庙社稷之忧。』皇上不从。当时张九龄正以文学为皇上所重,李林甫虽恨,犹曲意事之。侍中裴耀卿与张九龄善,李林甫并疾之。这时,皇上在位岁久,渐肆奢欲,怠于政事。而张九龄遇事无论大小皆力争;李林甫巧伺上意,日思所以中伤之。

上之爲臨淄王也,趙麗妃、皇甫德儀、劉才人皆有寵,麗妃生太子瑛,德儀生鄂王瑤,才人生光王琚。及即位,幸武惠妃,麗妃等愛皆馳;惠妃生壽王瑁,寵冠諸子。太子與瑤、琚會於内第,各以母失職有怨望語。駙馬都尉楊洄尚咸宜公主,常伺三子過失以告惠妃。惠妃泣訴於上曰:「太子陰結黨與,將害妾母子,亦指斥至尊。」上大怒,以語宰相,欲皆廢之。九齡曰:「陛下踐祚垂三十年,太子諸王不離深宮,日受聖訓,天下之人皆慶陛下享國久長,子孫蕃昌。今三子皆已成人,不聞大過,陛下奈何一旦以無根之語,喜怒之際,盡廢之乎!且太子天下本,不可輕搖。昔晉獻公聽驪姬之讒殺申生,三世大亂。漢武帝信江充之誣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晉惠帝用賈後之譖廢愍懷太子,中原塗炭。隋文帝納獨孤後之言黜太子勇,立煬帝,遂失天下。由此觀之,不可不愼。陛下必欲爲此,臣不敢奉詔。」上不悅。林甫初無所言,退而私謂宦官之貴幸者曰:「此主上家事,何必問外人!」上猶豫未決。惠妃密使官奴牛貴兒謂九齡曰:「有廢必有興,公爲之援,宰相可長處。」九齡叱之,以其語白上;上爲之動色,故訖九齡罷相,太子得無動。林甫日夜短九齡於上,上浸疎之。

白話皇上之为临淄王时,赵丽妃、皇甫德仪、刘才人皆有宠,丽妃生太子李瑛,德仪生鄂王李瑶,才人生光王李琚。及即位,幸武惠妃,丽妃等爱皆弛;惠妃生寿王李瑁,宠冠诸子。太子与李瑶、李琚会于内第,各以母失职有怨望语。驸马都尉杨洄尚咸宜公主,常伺三子过失以告惠妃。惠妃泣诉于皇上说:『太子阴结党与,将害妾母子,亦指斥至尊。』皇上大怒,以语宰相,欲皆废之。张九龄说:『陛下践祚近三十年,太子诸王不离深宫,日受圣训,天下之人皆庆陛下享国久长,子孙蕃昌。今三子皆已成人,不闻大过,陛下奈何一旦以无根之语,喜怒之际,尽废之乎!且太子天下本,不可轻摇。昔晋献公听骊姬之谗杀申生,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充之诬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晋惠帝用贾后之谮废愍怀太子,中原涂炭。隋文帝纳独孤后之言黜太子勇,立炀帝,遂失天下。由此观之,不可不慎。陛下必欲为此,臣不敢奉诏。』皇上不悦。李林甫初无言,退而私谓宦官之贵幸者说:『此主上家事,何必问外人!』皇上犹豫未决。惠妃密使官奴牛贵儿谓张九龄说:『有废必有兴,公为之援,宰相可长处。』张九龄叱之,以其语白皇上;皇上为之动色,所以直到张九龄罢相,太子得无动。李林甫日夜短张九龄于皇上,皇上渐疏之。

林甫引蕭炅爲戸部侍郎。炅素不學,嘗對中書侍郎嚴挺之讀「伏臘」爲「伏獵」。挺之言於九齡曰:「省中豈容有『伏獵侍郎』!」由是出炅爲岐州刺史,故林甫怨挺之。九齡與挺之善,欲引以爲相,嘗謂之曰:「李尚書方承恩,足下宜一造門,與之款暱。」挺之素負氣,薄林甫爲人,竟不之詣;林甫恨之益深。挺之先娶妻,出之,更嫁蔚州刺史王元琰,元琰坐贓罪下三司按鞫,挺之爲之營解。林甫因左右使於禁中白上。上謂宰相曰:「挺之爲罪人請屬所由。」九齡曰:「此乃挺之出妻,不宜有情。」上曰:「雖離乃復有私。」

白話李林甫引萧炅为户部侍郎。萧炅素不学,曾当着中书侍郎严挺之面把『伏腊』读成『伏猎』。严挺之对张九龄说:『省中岂容有「伏猎侍郎」!』由此萧炅出为岐州刺史,所以李林甫怨严挺之。张九龄与严挺之善,欲引以为相,曾对他说:『李尚书方承恩,足下宜一造门,与之款昵。』严挺之素负气,薄李林甫为人,竟不去见;李林甫恨之益深。严挺之先娶妻,休之,改嫁蔚州刺史王元琰,王元琰坐赃罪下三司按鞫,严挺之为之营解。李林甫通过左右于禁中白皇上。皇上对宰相说:『严挺之为罪人请托所由。』张九龄说:『此乃严挺之出妻,不宜有情。』皇上说:『虽离乃复有私。』

於是上積前事,以耀卿、九齡爲阿黨;壬寅,以耀爲左丞相,九齡爲右丞相,並罷政事。以林甫兼中書令;仙客爲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鄰朔方節度如故。嚴挺之貶洺州刺史,王元琰流嶺南。

白話于是皇上积前事,以裴耀卿、张九龄为阿党;壬寅日,以裴耀卿为左丞相,张九龄为右丞相,并罢政事。以李林甫兼中书令;牛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仍领朔方节度如故。严挺之贬洺州刺史,王元琰流岭南。

上即位以來,所用之相,姚崇尚通,宋珪尚法,張嘉貞尚吏,張説尚文,李元紘、杜暹尚儉,韓休、張九齡尚直,各其所長也。九齡既得罪,自是朝廷之士,皆容身保位,無復直言。

白話皇上即位以来,所用之相,姚崇尚通,宋璟尚法,张嘉贞尚吏,张说尚文,李元纮、杜暹尚俭,韩休、张九龄尚直,各有所长也。张九龄既得罪,自是朝廷之士,皆容身保位,无复直言。

李林甫欲蔽塞人主視聽,自專大權,明召諸諫官謂曰:「今明主在上,群臣將順之不暇,烏用多言!諸君不見立仗馬乎?食三品料,一鳴輒斥去,悔之何及!」

白話李林甫欲蔽塞人主视听,自专大权,明召诸谏官说:『今明主在上,群臣将顺之不暇,何用多言!诸君不见立仗马吗?食三品料,一鸣辄斥去,悔之何及!』

補闕杜璡嘗上書言事,明日,黜爲下邽令。自是諫爭路絶矣。

白話补阙杜璡曾上书言事,明日,黜为下邽令。自是谏争之路绝矣。

牛仙客既爲林甫所引進,專給唯諾而已。然二人皆謹守格式,百官遷除,各有常度,雖奇才異行,不免終老常調;其以巧諂邪險自進者,則超騰不次,自有它蹊矣。林甫城府深密,人莫窺其際。好以甘言啖人,而陰中傷之,不露辭色。凡爲上所厚者,始則親結之,及位勢稍逼,輒以計去之。雖老奸巨猾,無能逃其術者。

白話牛仙客既为李林甫所引进,只是唯唯诺诺而已。然二人皆谨守格式,百官迁除,各有常度,虽奇才异行,不免终老常调;其以巧谄邪险自进者,则超腾不次,自有他蹊矣。李林甫城府深密,人莫窥其际。好以甘言啖人,而阴中伤之,不露辞色。凡为上所厚者,始则亲结之,及位势稍逼,辄以计去之。虽老奸巨猾,无能逃其术者。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中開元二十五年

白話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期之中)开元二十五年

丁丑,西元七三七年

白話丁丑年,公元七三七年。

春,正月,初置玄學博士,毎歳依明經舉。

白話春,正月,初置玄学博士,每年依明经科考试举荐。

二月,敕曰:「進士以聲韻爲學,多昧古今;明經以貼誦爲功,罕窮旨趣。自今明經問大義十條,對時務策三首;進士試大經十貼。」

白話二月,敕曰:『进士以声韵为学,多昧古今;明经以贴诵为功,罕穷旨趣。自今明经问大义十条,对时务策三首;进士试大经十贴。』

戊辰,新羅王興光卒,子承慶襲位。

白話戊辰日,新罗王兴光卒,子承庆袭位。

乙酉,幽州節度使張守珪破契丹於捺祿山。

白話乙酉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破契丹于捺禄山。

己亥,河西節度使崔希逸襲吐蕃,破之於靑海西。

白話己亥日,河西节度使崔希逸袭吐蕃,破之于青海西。

初,希逸遣使謂吐蕃邊將乞力徐曰:「兩國通好,今爲一家,何必更置兵守捉,妨人耕牧!請皆罷之。」乞力徐曰:「常侍忠厚,言必不欺。然朝廷未必專以邊事相委,萬一有奸人交斗其間,掩吾無備,悔之何及!」希逸固請,乃刑白狗爲盟,各去守備;於是吐蕃畜牧被野。時吐蕃西撃勃律,勃律來告急。上命吐蕃罷兵,吐蕃不奉詔,遂破勃律;上甚怒。會希逸傔人孫誨入奏事,自欲求功,奏稱吐蕃無備,請掩撃,必大獲。上命内給事趙惠琮與誨偕往,審察事宜。惠琮等至,則矯詔令希逸襲之。希逸不得已,發兵自涼州南入吐蕃境二千餘里,至靑海西,與吐蕃戰,大破之,斬首二千餘級,乞力徐脱身走。惠琮、誨皆受厚賞。自是吐蕃復絶朝貢。

白話当初,崔希逸遣使对吐蕃边将乞力徐说:『两国通好,今为一家,何必更置兵守捉,妨人耕牧!请皆罢之。』乞力徐说:『常侍忠厚,言必不欺。然朝廷未必专以边事相委,万一有奸人交斗其间,掩吾无备,悔之何及!』崔希逸固请,乃刑白狗为盟,各去守备;于是吐蕃畜牧被野。时吐蕃西击勃律,勃律来告急。皇上命吐蕃罢兵,吐蕃不奉诏,遂破勃律;皇上甚怒。会崔希逸傔人孙诲入奏事,自欲求功,奏称吐蕃无备,请掩击,必大获。皇上命内给事赵惠琮与孙诲偕往,审察事宜。赵惠琮等到,则矫诏令崔希逸袭之。崔希逸不得已,发兵自凉州南入吐蕃境二千余里,至青海西,与吐蕃战,大破之,斩首二千余级,乞力徐脱身走。赵惠琮、孙诲皆受厚赏。自是吐蕃复绝朝贡。

夏,四月,辛酉,監察御史周子諒彈牛仙客非才,引讖書爲證。上怒,命左右手暴於殿庭,絶而復甦;仍杖之朝堂,流瀼州,至藍田而死。李林甫言:「子諒,張九齡所薦也。」甲子,貶九齡荊州長史。

白話夏,四月,辛酉日,监察御史周子谅弹牛仙客非才,引谶书为证。皇上怒,命左右手击于殿庭,绝而复苏;仍杖之朝堂,流瀼州,至蓝田而死。李林甫言:『周子谅,是张九龄所荐也。』甲子日,贬张九龄为荆州长史。

楊洄又譖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雲與太子妃兄駙馬薛銹潛構異謀,上召宰相謀之。李林甫對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豫。」上意乃決。乙丑,使宦者宣制於宮中,廢瑛、瑤、琚爲庶人,流銹於瀼州。瑛、瑤、琚尋賜死城東驛,銹賜死於藍田。瑤、琚皆好學,有才識,死不以罪,人皆惜之。丙寅,瑛舅家趙氏、妃家薛氏、瑤舅家皇甫氏,坐流貶者數十人,惟瑤妃家韋氏以妃賢得免。

白話杨洄又谮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说与太子妃兄驸马薛锈潜构异谋,皇上召宰相谋之。李林甫对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预。』皇上意乃决。乙丑日,使宦者宣制于宫中,废李瑛、李瑶、李琚为庶人,流薛锈于瀼州。李瑛、李瑶、李琚寻赐死城东驿,薛锈赐死于蓝田。李瑶、李琚皆好学,有才识,死不以罪,人皆惜之。丙寅日,李瑛舅家赵氏、妃家薛氏、李瑶舅家皇甫氏,连坐流贬者数十人,惟李瑶妃家韦氏以妃贤得免。

五月,夷州刺史楊浚坐贓當死,上命杖之六十,流古州。左丞相裴耀卿上疎,以爲:「決杖贖死,恩則甚優;解體受笞,事頗爲辱,上可施之徒隸,不當及於士人。」上從之。

白話五月,夷州刺史杨浚坐赃当死,皇上命杖之六十,流古州。左丞相裴耀卿上疏,以为:『决杖赎死,恩则甚优;解衣受笞,事颇为辱,上可施之徒隶,不当及于士人。』皇上从之。

癸未,敕以方隅底定,令中書門下與諸道節度使量軍鎭閒劇利害,審計兵防定額,於諸色徴人及客戸中召募丁壯,長充邊軍,增給田宅,務加優恤。

白話癸未日,敕以方隅底定,令中书门下与诸道节度使量军镇闲剧利害,审计兵防定额,于诸色征人及客户中招募丁壮,长充边军,增给田宅,务加优恤。

辛丑,上命有司選宗子有才者,授以台省及法官、京縣官,敕曰:「違道慢常,義無私於王法;修身效節,恩豈薄於它人!期於帥先,勵我風俗。」

白話辛丑日,皇上命有司选宗子有才者,授以台省及法官、京县官,敕曰:『违道慢常,义无私于王法;修身效节,恩岂薄于他人!期于帅先,励我风俗。』

秋,七月,己卯,大理少卿徐嶠奏:「今歳天下斷死刑五十八,大理獄院,由來相傳殺氣太盛,鳥雀不棲,今有鵲巣其樹。」於是百官以幾致刑措,上表稱賀。上歸功宰輔,庚辰,賜李林甫爵晉國公,牛仙客豳國公。

白話秋,七月,己卯日,大理少卿徐峤奏:『今年天下断死刑五十八,大理狱院,由来相传杀气太盛,鸟雀不栖,今有鹊巢其树。』于是百官以几致刑措,上表称贺。皇上归功宰辅,庚辰日,赐李林甫爵晋国公,牛仙客豳国公。

上命李林甫、牛仙客與法官刪修《律令格式》成,九月,壬申,頒行之。

白話皇上命李林甫、牛仙客与法官删修《律令格式》成,九月,壬申日,颁行之。

先是,西北邊數十州多宿重兵,地租營田皆不以贍,始用和糴之法。有彭果者,因牛仙客獻策,請行糴法於關中。戊子,敕以歳稔谷賤傷農,命增時價什二三,和糴東、西畿粟各數百萬斛,停今年江、淮所運租。自是關中蓄積羨溢,車駕不復幸東都矣。癸巳,敕河南、北租應輸含嘉、太原倉者,皆留輸本州。

白話此前,西北边数州多宿重兵,地租营田皆不足以赡,始用和籴之法。有彭果者,因牛仙客献策,请行籴法于关中。戊子日,敕以岁稔谷贱伤农,命增时价什二三,和籴东、西畿粟各数百万斛,停今年江、淮所运租。自是关中蓄积羡溢,车驾不复幸东都矣。癸巳日,敕河南、北租应输含嘉、太原仓者,皆留输本州。

太常博士王璵上疎請立靑帝壇以迎春;從之。冬,十月,辛丑,制自今立春親迎春於東郊。

白話太常博士王玙上疏请立青帝坛以迎春;从之。冬,十月,辛丑日,制自今立春亲迎春于东郊。

時上頗好祀神鬼,故璵專習祠祭之禮以干時。上悅之,以爲侍御史,領祠祭使。璵祈禱或焚紙錢,類巫覡,習禮者羞之。壬申,上幸驪山温泉。乙酉,還宮。

白話时皇上颇好祀神鬼,故王玙专习祠祭之礼以干时。皇上悦之,以为侍御史,领祠祭使。王玙祈祷或焚纸钱,类巫觋,习礼者羞之。壬申日,皇上幸骊山温泉。乙酉日,还宫。

己丑,開府儀同三司廣平文貞公宋璟薨。

白話己丑日,开府仪同三司广平文贞公宋璟去世。

十二月,丙午,惠妃武氏薨,贈謚貞順皇后。

白話十二月,丙午日,惠妃武氏去世,赠谥贞顺皇后。

是歳,命將作大匠康愆素之東都毀明堂。愆素上言:「毀之勞人,請去上層,卑於舊九十五尺,仍舊爲乾元殿。」從之。

白話这一年,命将作大匠康愆素之东都毁明堂。康愆素上言:『毁之劳人,请去上层,卑于旧九十五尺,仍旧为乾元殿。』从之。

初令庸調租資課皆以土物輸京都。

白話初次下令庸调租资课皆以土物输京都。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中開元二十六年

白話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期之中)开元二十六年

戊寅,西元七三八年

白話戊寅年,公元七三八年。

春,正月,乙亥,以牛仙客爲侍中。

白話春,正月,乙亥日,以牛仙客为侍中。

丁丑,上迎氣於滻水之東。

白話丁丑日,皇上迎气于浐水之东。

制邊地長徴兵,召募向足,自今鎭兵勿復遣,在彼者縱還。

白話制令边地长征兵,招募已足,自今镇兵勿复遣,在彼者放还。

令天下州、縣、裡別置學。

白話令天下州、县、里分别置学。

壬辰,以李林甫領隴右節度副大使,以鄯州都督杜希望知留後。

白話壬辰日,以李林甫领陇右节度副大使,以鄯州都督杜希望知留后。

二月,乙卯,以牛仙客兼河東節度副大使。

白話二月,乙卯日,以牛仙客兼河东节度副大使。

己未,葬貞順皇后於敬陵。

白話己未日,葬贞顺皇后于敬陵。

壬戌,敕河曲六州胡坐康待賓散隸諸州者,聽還故土,於鹽、夏之間,置宥州以處之。

白話壬戌日,敕河曲六州胡坐康待宾散隶诸州者,听还故土,于盐、夏之间,置宥州以处之。

三月,吐蕃寇河西,節度使崔希逸撃破之。鄯州都督、知隴右留後杜希望攻吐蕃新城,拔之,以其地爲威戎軍,置兵一千戍之。

白話三月,吐蕃寇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击破之。鄯州都督、知陇右留后杜希望攻吐蕃新城,拔之,以其地为威戎军,置兵一千戍之。

夏,五月,乙酉,李林甫兼河西節度使。

白話夏,五月,乙酉日,李林甫兼河西节度使。

丙申,以崔希逸爲河南尹。希逸自念失信於吐蕃,内懷愧恨,未幾而卒。

白話丙申日,以崔希逸为河南尹。崔希逸自念失信于吐蕃,内怀愧恨,未几而卒。

太子瑛既死,李林甫數勸上立壽王瑁。上以忠王璵年長,且仁孝恭謹,又好學,意欲立之,猶豫歳餘不決。自念春秋浸髙,三子同日誅死,繼嗣未定,常忽忽不樂,寢膳爲之減。髙力士乘間請其故,上曰:「汝,我家老奴,豈不能揣我意!」力士曰:「得非以郎君未定邪?」上曰:「然。」對曰:「大家何必如此虚勞聖心,但推長而立,誰敢復爭!」上曰:「汝言是也!汝言是也!」由是遂定。六月,庚子,立璵爲太子。

白話太子李瑛既死,李林甫数劝皇上立寿王李瑁。皇上以忠王李璵年长,且仁孝恭谨,又好学,意欲立之,犹豫岁余不决。自念春秋浸高,三子同日诛死,继嗣未定,常忽忽不乐,寝膳为之减。高力士乘间请其故,皇上说:『汝,我家老奴,岂不能揣我意!』高力士说:『得非以郎君未定邪?』皇上说:『然。』对曰:『大家何必如此虚劳圣心,但推长而立,谁敢复争!』皇上说:『汝言是也!汝言是也!』由此遂定。六月,庚子日,立李璵为太子。

辛丑,以岐州刺史蕭炅爲河西節度使總留後事,鄯州都督杜希望爲隴右節度使,太僕卿王昱爲劍南節度使,分道經略吐蕃,仍毀所立赤嶺碑。

白話辛丑日,以岐州刺史萧炅为河西节度使总留后事,鄯州都督杜希望为陇右节度使,太仆卿王昱为剑南节度使,分道经略吐蕃,仍毁所立赤岭碑。

突騎施可汗功祿,素廉儉,毎攻戰所得,輒與諸部分之,不留私蓄,由是衆樂爲用。既尚唐公主,又潛通突厥及吐蕃,突厥、吐蕃各以女妻之。蘇祿以三國女爲可敦,又立數子爲葉護,用度浸廣,由是攻戰所得,不復更分。晩年病風,一手攣縮,諸部離心。酋長莫賀達干、都摩度兩部最強,其部落又分爲黃姓、黑姓,互相乖阻,於是莫賀達干勒兵夜襲蘇祿,殺之。都摩度初與莫賀達干連謀,既而復與之異,立蘇祿之子骨啜爲吐火仙可汗,以收其餘衆,與莫賀達干相攻。莫賀達干遣使告磧西節度使蓋嘉運,上命嘉運招集突騎施、拔汗那以西諸國;吐火仙與都摩度據碎葉城,黑姓可汗爾微特勒據怛邏斯城,相與連兵以拒唐。

白話突骑施可汗苏禄,素廉俭,每攻战所得,辄与诸部分之,不留私蓄,由此众乐为用。既尚唐公主,又潜通突厥及吐蕃,突厥、吐蕃各以女妻之。苏禄以三国女为可敦,又立数子为叶护,用度浸广,由此攻战所得,不复更分。晚年病风,一手挛缩,诸部离心。酋长莫贺达干、都摩度两部最强,其部落又分为黄姓、黑姓,互相乖阻,于是莫贺达干勒兵夜袭苏禄,杀之。都摩度初与莫贺达干连谋,既而复与之异,立苏禄之子骨啜为吐火仙可汗,以收其余众,与莫贺达干相攻。莫贺达干遣使告磧西节度使盖嘉运,皇上命盖嘉运招集突骑施、拔汗那以西诸国;吐火仙与都摩度据碎叶城,黑姓可汗尔微特勒据怛逻斯城,相与连兵以拒唐。

太子將受冊命,儀注有中嚴、外辦及絳紗袍,太子嫌與至尊同稱,表請易之。左丞相裴耀卿奏停中嚴,改外辦曰外備,改絳紗袍爲朱明服。秋,七月,己巳,上御宣政殿,冊太子。故事,太子乘輅至殿門。至是,太子不就輅,自其宮歩入。是日,赦天下。己卯,冊忠王妃韋氏爲太子妃。

白話太子将受册命,仪注有中严、外办及绛纱袍,太子嫌与至尊同称,表请易之。左丞相裴耀卿奏停中严,改外办曰外备,改绛纱袍为朱明服。秋,七月,己巳日,皇上御宣政殿,册太子。故事,太子乘辂至殿门。至是,太子不就辂,自其宫步入。是日,赦天下。己卯日,册忠王妃韦氏为太子妃。

杜希望將鄯州之衆奪吐蕃河橋,築鹽泉城於河左,吐蕃發兵三萬逆戰,希望衆少,不敵,將卒皆懼。左威衞郎將王忠嗣帥所部先犯其陳,所向辟易,殺數百人,虜陳亂。希望縱兵乘之,虜遂大敗。置鎭西軍於鹽泉。忠嗣以功遷左金吾將軍。

白話杜希望将鄯州之众夺吐蕃河桥,筑盐泉城于河左,吐蕃发兵三万逆战,杜希望众少,不敌,将卒皆惧。左威卫郎将王忠嗣帅所部先犯其阵,所向辟易,杀数百人,虏阵乱。杜希望纵兵乘之,虏遂大败。置镇西军于盐泉。王忠嗣以功迁左金吾将军。

八月,辛巳,勃海王武藝卒,子欽茂立。

白話八月,辛巳日,渤海王武艺卒,子钦茂立。

九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白話九月,丙申朔日,有日食。

初,儀鳳中,吐蕃陷安戎城而據之,其地險要,唐屢攻之,不克。劍南節度使王昱築兩城於其側,頓軍蒲婆嶺下,運資糧以逼之。吐蕃大發兵救安戎城,昱衆大敗,死者數千人。昱脱身走,糧仗軍資皆棄之。貶昱括州刺史,再貶髙要尉而死。

白話当初,仪凤年间,吐蕃陷安戎城而据之,其地险要,唐屡攻之,不克。剑南节度使王昱筑两城于其侧,顿军蒲婆岭下,运资粮以逼之。吐蕃大发兵救安戎城,王昱众大败,死者数千人。王昱脱身走,粮仗军资皆弃之。贬王昱括州刺史,再贬高要尉而死。

戊午,冊南詔蒙歸義爲雲南王。

白話戊午日,册南诏蒙归义为云南王。

歸義之先本哀牢夷,地居姚州之西,東南接交趾,西北接吐蕃。蠻語謂王曰詔,先有六詔:曰蒙捨,曰蒙越,曰越析,曰浪穹,曰樣備,曰越澹,兵力相埒,莫能相壹;歴代因之以分其勢。蒙捨最在南,故謂之南詔。髙宗時,蒙捨細奴邏初入朝。細奴邏生邏盛,邏盛生盛邏皮,盛邏皮生皮邏閣。皮邏閣浸強大,而五詔微弱;會有破渳河蠻之功,乃賂王昱,求合六詔爲一。昱爲之奏請,朝遷許之,仍賜名歸義。於是以兵威脅服群蠻,不從者滅之,遂撃破吐蕃,徙居大和城;其後卒爲邊患。

白話归义之先本哀牢夷,地居姚州之西,东南接交趾,西北接吐蕃。蛮语谓王曰诏,先有六诏:曰蒙舍,曰蒙越,曰越析,曰浪穹,曰样备,曰越澹,兵力相埒,莫能相一;历代因之以分其势。蒙舍最在南,故谓之南诏。高宗时,蒙舍细奴逻初入朝。细奴逻生逻盛,逻盛生盛逻皮,盛逻皮生皮逻阁。皮逻阁浸强大,而五诏微弱;会有破渳河蛮之功,乃赂王昱,求合六诏为一。王昱为之奏请,朝廷许之,仍赐名归义。于是以兵威慑服群蛮,不从者灭之,遂击破吐蕃,徙居大和城;其后卒为边患。

冬,十月,戊寅,上幸驪山温泉,壬辰,上還宮。

白話冬,十月,戊寅日,皇上幸骊山温泉,壬辰日,皇上还宫。

是歳,於西京、東都往來之路,作行宮千餘間。

白話这一年,于西京、东都往来之路,作行宫千余间。

分左右羽林置龍武軍,以萬騎營隸焉。潤州刺史齊澣奏:「舊自瓜歩濟江,迂六十里。請自京口埭下直濟江,穿伊婁河二十五里即達揚子縣,立伊婁埭。」從之。

白話分左右羽林置龙武军,以万骑营隶焉。润州刺史齐澣奏:『旧自瓜步济江,迂六十里。请自京口埭下直济江,穿伊娄河二十五里即达扬子县,立伊娄埭。』从之。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中開元二十七年

白話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期之中)开元二十七年

己卯,西元七三九年

白話己卯年,公元七三九年。

春,正月,壬寅,命隴右節度大使榮王琬自至本道巡按處置諸軍,選募關内、河東壯士三五萬人,詣隴右防遏,至秋末無寇,聽還。

白話春,正月,壬寅日,命陇右节度大使荣王李琬自至本道巡按处置诸军,选募关内、河东壮士三五万人,诣陇右防遏,至秋末无寇,听还。

群臣請加尊號曰聖文;二月,己巳,許之,因赦天下,免百姓今年田租。

白話群臣请加尊号曰圣文;二月,己巳日,许之,因赦天下,免百姓今年田租。

夏,四月,癸酉,敕:「諸陰陽術數,自非婚喪卜擇,皆禁之。」

白話夏,四月,癸酉日,敕:『诸阴阳术数,自非婚丧卜择,皆禁之。』

己丑,以牛仙客爲兵部尚書兼侍中,李林甫爲吏部尚書兼中書令,總文武選事。

白話己丑日,以牛仙客为兵部尚书兼侍中,李林甫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总文武选事。

六月,癸酉,以御史大夫李適之兼幽州節度使。

白話六月,癸酉日,以御史大夫李适之兼幽州节度使。

幽州將趙堪、白眞阤羅矯節度使張守珪之命,使平盧軍使烏知義邀撃叛奚餘黨於橫水之北;知義不從,白眞阤羅矯稱制指以迫之。知義不得已出師,與虜遇,先勝後敗;守珪隱其敗狀,以克獲聞。事頗洩,上令内謁者監牛仙童作察之。守珪重賂仙童,歸罪於白眞阤羅,逼令自縊死。仙童有寵於上,衆宦官疾之,共發其事。上怒,甲戌,命楊思勗杖殺之。思勗縛格,杖之數百,刳取其心,割其肉啖之。守珪坐貶括州刺史。太子太師蕭嵩嘗賂仙童以城南良田數頃,李林甫發之,嵩坐貶靑州刺史。

白話幽州将赵堪、白真陀罗矫节度使张守珪之命,使平卢军使乌知义邀击叛奚余党于横水之北;乌知义不从,白真陀罗矫称制指以迫之。乌知义不得已出师,与虏遇,先胜后败;张守珪隐其败状,以克获闻。事颇泄,皇上令内谒者监牛仙童作察之。张守珪重赂牛仙童,归罪于白真陀罗,逼令自缢死。牛仙童有宠于皇上,众宦官疾之,共发其事。皇上怒,甲戌日,命杨思勗杖杀之。杨思勗缚格,杖之数百,刳取其心,割其肉啖之。张守珪坐贬括州刺史。太子太师萧嵩尝赂牛仙童以城南良田数顷,李林甫发之,萧嵩坐贬青州刺史。

秋,八月,乙亥,磧西節度使蓋嘉運擒突騎施可汗吐火仙。嘉運攻碎葉城,吐火仙出戰,敗走,擒之於賀邏嶺。分遣疎勒鎭守使夫蒙靈察與拔汗那王阿悉爛達干潛引兵突入怛邏斯城,擒黑姓可汗爾微,遂入曳建城,取交河公主,悉收散發之民數萬以與拔汗那王,威震西陲。

白話秋,八月,乙亥日,磧西节度使盖嘉运擒突骑施可汗吐火仙。盖嘉运攻碎叶城,吐火仙出战,败走,擒之于贺逻岭。分遣疏勒镇守使夫蒙灵察与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潜引兵突入怛逻斯城,擒黑姓可汗尔微,遂入曳建城,取交河公主,悉收散发之民数万以与拔汗那王,威震西陲。

壬午,吐蕃寇白草、安人等軍,隴右節度使蕭炅撃破之。

白話壬午日,吐蕃寇白草、安人等军,陇右节度使萧炅击破之。

甲申,追謚孔子爲文宣王。先是,祀先聖先師,周公南向,孔子東向坐。制:「自今孔子南向坐,被王者之服,釋奠用宮懸。」追贈弟子皆爲公、侯、伯。

白話甲申日,追谥孔子为文宣王。此前,祀先圣先师,周公南向,孔子东向坐。制:『自今孔子南向坐,被王者之服,释奠用宫悬。』追赠弟子皆为公、侯、伯。

九月,戊午,處木昆、鼠尼施、弓月等諸部先隸突騎施者,皆帥衆内附,仍請徙居安西管内。

白話九月,戊午日,处木昆、鼠尼施、弓月等诸部先隶突骑施者,皆率众内附,仍请徙居安西管内。

太子更名紹。

白話太子改名绍。

冬,十月,辛巳,改修東都明堂。

白話冬,十月,辛巳日,改修东都明堂。

丙戌,上幸驪山温泉;十一月,辛丑,還宮。

白話丙戌日,皇上幸骊山温泉;十一月,辛丑日,还宫。

甲辰,明堂成。

白話甲辰日,明堂成。

劍南節度使張宥,文吏不習軍旅,悉以軍政委團練副使章仇兼瓊。兼瓊入奏事,盛言安戎城可取,上悅之。丁巳,以宥爲光祿卿。十二月,以兼瓊爲劍南節度使。

白話剑南节度使张宥,文吏不习军旅,悉以军政委团练副使章仇兼琼。章仇兼琼入奏事,盛言安戎城可取,皇上悦之。丁巳日,以张宥为光禄卿。十二月,以章仇兼琼为剑南节度使。

初,睿宗喪既除,祫於太廟;自是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是歳,夏既禘,冬又當祫。太常議以爲祭數則瀆,請停今年祫祭,自是通計五年一祫、一禘;從之。

白話当初,睿宗丧既除,祫于太庙;自是三年一祫,五年一禘。这一年,夏既禘,冬又当祫。太常议以为祭数则渎,请停今年祫祭,自是通计五年一祫、一禘;从之。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中開元二十八年

白話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期之中)开元二十八年

庚寅,西元七四〇年

白話庚寅年,公元七四〇年。

春,正月,癸巳,上幸驪山温泉;庚子,還宮。二月,荊州長史張九齡卒。上雖以九齡忤旨逐之,然終愛重其人,毎宰相薦士,輒問曰:「風度得如九齡不?」

白話春,正月,癸巳日,皇上幸骊山温泉;庚子日,还宫。二月,荆州长史张九龄卒。皇上虽以张九龄忤旨逐之,然终爱重其人,每宰相荐士,辄问曰:『风度得如九龄不?』

三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白話三月,丁亥朔日,有日食。

章仇兼瓊潛與安戎城中吐蕃翟都局及維州別駕董承晏結謀,使局開門引内唐兵,盡殺吐蕃將卒,使監察御史許遠將兵守之。遠,敬宗之曾孫也。

白話章仇兼琼潜与安戎城中吐蕃翟都局及维州别驾董承晏结谋,使翟都局开门引纳唐兵,尽杀吐蕃将卒,使监察御史许远将兵守之。许远,是许敬宗之曾孙。

甲寅,蓋嘉運入獻捷。上赦吐火仙罪,以爲左金吾大將軍。嘉運請立阿史那懷道之子昕爲十姓可汗;從之。夏,四月,辛未,以昕妻李氏爲交河公主。

白話甲寅日,盖嘉运入献捷。皇上赦吐火仙罪,以为左金吾大将军。盖嘉运请立阿史那怀道之子昕为十姓可汗;从之。夏,四月,辛未日,以阿史那昕妻李氏为交河公主。

六月,吐蕃圍安戎城。

白話六月,吐蕃围安戎城。

上嘉蓋嘉運之功,以爲河西、隴右節度使,使之經略吐蕃。嘉運恃恩流連,不時發。左丞相裴耀卿上疎,以爲:「臣近與嘉運同班,觀其舉措,誠勇烈有餘,然言氣矜誇,恐難成事。昔莫敖忸於蒲騷之役,卒喪楚師;今嘉運有驕敵之色,臣竊憂之。況防秋非遠,未言發日,若臨事始去,則吏卒尚未相識,何以制敵!且將軍受命,鑿凶門而出;今乃酣宴朝夕,殆非憂國愛人之心。若不可改易,宜速遣進塗,仍乞聖恩嚴加訓勵。」上乃趣嘉運行。已而嘉運竟無功。

白話皇上嘉盖嘉运之功,以为河西、陇右节度使,使之经略吐蕃。盖嘉运恃恩流连,不时发。左丞相裴耀卿上疏,以为:『臣近与嘉运同班,观其举措,诚勇烈有余,然言气矜夸,恐难成事。昔莫敖忸于蒲骚之役,卒丧楚师;今盖嘉运有骄敌之色,臣窃忧之。况防秋非远,未言发日,若临事始去,则吏卒尚未相识,何以制敌!且将军受命,凿凶门而出;今乃酣宴朝夕,殆非忧国爱人之心。若不可改易,宜速遣进途,仍乞圣恩严加训励。』皇上乃趣盖嘉运行。已而盖嘉运竟无功。

秋,八月,甲戌,幽州奏破奚、契丹。

白話秋,八月,甲戌日,幽州奏破奚、契丹。

冬,十月,甲子,上幸驪山温泉;辛巳,還宮。

白話冬,十月,甲子日,皇上幸骊山温泉;辛巳日,还宫。

吐蕃寇安戎城及維州;發關中強騎救之,吐蕃引去。更命安戎城曰平戎。

白話吐蕃寇安戎城及维州;发关中强骑救之,吐蕃引去。更命安戎城曰平戎。

十一月,罷牛仙客朔方、河東節度使。

白話十一月,罢牛仙客朔方、河东节度使。

突騎施莫賀達干聞阿史那昕爲可汗,怒曰:「首誅蘇祿,我之謀也;今立史昕,何以賞我?」遂帥諸部叛。上乃立莫賀達干爲可汗,使統突騎施之衆,命蓋嘉運招諭之。十二月,乙卯,莫賀達干降。

白話突骑施莫贺达干闻阿史那昕为可汗,怒曰:『首诛苏禄,我之谋也;今立史昕,何以赏我?』遂率诸部叛。皇上乃立莫贺达干为可汗,使统突骑施之众,命盖嘉运招谕之。十二月,乙卯日,莫贺达干降。

金城公主薨;吐蕃告喪,且請和,上不許。

白話金城公主薨;吐蕃告丧,且请和,皇上不许。

是歳,天下縣千五百七十三,戸八百四十一萬二千八百七十一,口四千八百一十四萬三千六百九。西京、東都米斛直錢不滿二百,絹匹亦如之。海内富安,行者雖萬里不持寸兵。

白話这一年,天下县一千五百七十三,户八百四十一万二千八百七十一,口四千八百一十四万三千六百九。西京、东都米斛值钱不满二百,绢匹亦如之。海内富安,行者虽万里不持寸兵。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中之中開元二十九年

白話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期之中)开元二十九年

辛巳,西元七四一年

白話辛巳年,公元七四一年。

春,正月,癸巳,上幸驪山温泉。

白話春,正月,癸巳日,皇上幸骊山温泉。

丁酉,制:「承前諸州饑饉,皆待奏報,然始開倉賑給。道路悠遠,何救懸絶!自今委州縣長官與採訪使量事給訖奏聞。」

白話丁酉日,制:『承前诸州饥馑,皆待奏报,然后始开仓赈给。道路悠远,何救悬绝!自今委州县长官与采访使量事给讫奏闻。』

庚子,上還宮。上夢玄元皇帝告云:「吾有像在京城西南百餘里,汝遣人求之,吾當與汝興慶宮相見。」上遣使求得之於盩厔樓觀山間。夏,閏四月,迎置興慶宮。五月,命畫玄元眞容,分置諸州開元觀。

白話庚子日,皇上还宫。皇上梦玄元皇帝告说:『吾有像在京城西南百余里,汝遣人求之,吾当与汝兴庆宫相见。』皇上遣使求得之于盩厔楼观山间。夏,闰四月,迎置兴庆宫。五月,命画玄元真容,分置诸州开元观。

六月,吐蕃四十萬衆入寇,至安仁軍,渾崖峰騎將臧希液帥衆五千撃破之。

白話六月,吐蕃四十万众入寇,至安仁军,浑崖峰骑将臧希液率众五千击破之。

秋,七月,丙寅,突厥遣使來告登利可汗之喪。初,登利從叔二人,分典兵馬,號左、右殺。登利患兩殺之專,與其母謀,誘右殺,斬之,自將其衆。左殺判闕特勒兵攻登利,殺之,立毘伽可汗之子爲可汗;俄爲骨咄葉護所殺,更立其弟;尋又殺之,骨咄葉護自立爲可汗。上以突厥内亂,癸酉,命左羽林將軍孫老奴招諭回紇、葛邏祿、拔悉密等部落。

白話秋,七月,丙寅日,突厥遣使来告登利可汗之丧。当初,登利从叔二人,分典兵马,号左、右杀。登利患两杀之专,与其母谋,诱右杀,斩之,自将其众。左杀判阙特勒兵攻登利,杀之,立毗伽可汗之子为可汗;俄为骨咄叶护所杀,更立其弟;寻又杀之,骨咄叶护自立为可汗。皇上以突厥内乱,癸酉日,命左羽林将军孙老奴招谕回纥、葛逻禄、拔悉密等部落。

乙亥,東都洛水溢,溺死者千餘人。

白話乙亥日,东都洛水溢,溺死者千余人。

平盧兵馬使安祿山,傾巧,善事人,人多譽之。上左右至平盧者,祿山皆厚賂之,由是上益以爲賢。御史中丞張利貞爲河北採訪使,至平盧。祿山曲事利貞,乃至左右皆有賂。利貞入奏,盛稱祿山之美。八月,乙未,以祿山爲營州都督,充平盧軍使,兩蕃、勃海、黑水四府經略使。

白話平卢兵马使安禄山,倾巧,善事人,人多誉之。皇上左右至平卢者,安禄山皆厚赂之,由此皇上益以为贤。御史中丞张利贞为河北采访使,至平卢。安禄山曲事张利贞,乃至左右皆有赂。张利贞入奏,盛称安禄山之美。八月,乙未日,以安禄山为营州都督,充平卢军使,两蕃、勃海、黑水四府经略使。

冬,十月,丙申,上幸驪山温泉。

白話冬,十月,丙申日,皇上幸骊山温泉。

壬寅,分北庭、安西爲二節度。

白話壬寅日,分北庭、安西为二节度。

十一月,庚戌,司空邠王守禮薨。守禮庸鄙無才識,毎天將雨及霽,守禮必先言之,已而皆驗。岐、薛諸王言於上曰:「邠兄有術。」上問其故,對曰:「臣無術。則天時以章懷之故,幽閉宮中十餘年,歳賜敕杖者數四,背瘢甚厚,將雨則沉悶,將霽則輕爽,臣以此知之耳。」因流涕沾襟;上亦爲之慘然。

白話十一月,庚戌日,司空邠王李守礼薨。李守礼庸鄙无才识,每天将雨及霁,李守礼必先言之,已而皆验。岐、薛诸王言于皇上说:『邠兄有术。』皇上问其故,对曰:『臣无术。则天时以章怀之故,幽闭宫中十余年,岁赐敕杖者数四,背瘢甚厚,将雨则沉闷,将霁则轻爽,臣以此知之耳。』因流涕沾襟;皇上亦为之惨然。

辛酉,上還宮。

白話辛酉日,皇上还宫。

辛未,太尉寧王憲薨。上哀惋特甚,曰:「天下,兄之天下也;兄固讓於我,爲唐太伯,常名不足以處之。」乃謚曰讓皇帝。其子汝陽王璡,上表追述先志謙沖,不敢當帝號;上不許。敛日,内出服,以手書致於靈座,書稱「隆基白」;又名其墓曰惠陵,追謚其妃元氏曰恭皇后,附葬焉。

白話辛未日,太尉宁王李宪薨。皇上哀惋特甚,曰:『天下,是兄之天下也;兄固让于我,为唐太伯,常名不足以处之。』乃谥曰让皇帝。其子汝阳王李璡,上表追述先志谦冲,不敢当帝号;皇上不许。敛日,内出服,以手书致于灵座,书称『隆基白』;又名其墓曰惠陵,追谥其妃元氏曰恭皇后,附葬焉。

十二月,乙巳,吐蕃屠達化縣,陷石堡城,蓋嘉運不能御。

白話十二月,乙巳日,吐蕃屠达化县,陷石堡城,盖嘉运不能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