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 唐紀
卷216
起強圉大淵獻十二月,盡昭陽大荒落,凡六年有奇本卷紀年
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強圉大淵獻十二月,盡昭陽大荒落,凡六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0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寶六年
白話唐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寶六年
丁亥,西元七四七年
白話丁亥年,公元七四七年
十二月,己巳,上以仙芝爲安西四鎭節度使,征靈察入朝,靈察大懼。仙芝見靈察,趨走如故,靈察益懼。副都護京兆程千里、押牙畢思琛及行官王滔等,皆平日構仙芝於靈察者也,仙芝面責千里、思琛曰:「公面雖男子,心如婦人,何也?」又捽滔等,欲笞之,既而皆釋之,謂曰:「吾素所恨於汝者,欲不言,恐汝懷憂;今既言之,則無事矣。」軍中乃安。
白話十二月,己巳,玄宗任命高仙芝為安西四鎮節度使,徵召夫蒙靈察入朝,靈察大為恐懼。仙芝去見靈察,仍像從前一樣趨步奔走,靈察更加害怕。副都護京兆人程千里、押牙畢思琛以及行官王滔等人,都是平日向靈察說仙芝壞話的人;仙芝當面責備千里、思琛說:『你們外表雖是男子,心腸卻像婦人,這是為什麼?』又揪住王滔等人,想用鞭子抽打,不久都把他們釋放了,對他們說:『我一向恨你們的,本想不說,又怕你們心懷憂慮;如今既然說了,就沒事了。』軍中於是安定下來。
初,仙芝爲都知兵馬使,猗氏人封常淸,少孤貧,細瘦纇目,一足偏短,求爲仙芝傔,不納。常淸日候仙芝出入,不離其門,凡數十日,仙芝不得已留之。會達奚部叛走,夫蒙靈察使仙芝追之,斬獲略盡。常淸私作捷書以示仙芝,皆仙芝心所欲言者,由是一府奇之。仙芝爲節度使,即署常淸判官;仙芝出征,常爲留後。仙芝乳母子鄭德詮爲郎將,仙芝遇之如兄弟,使典家事,威行軍中。常淸嘗出,德詮走馬自後突之而過。常淸至使院,使召德詮,毎過一門,輒闔之,既至,常淸離度謂曰:「常淸本出寒微,郎將所知。今日中丞命爲留後,郎將何得於衆中相陵突!」因叱之曰:「郎將須暫死以肅軍政!」遂杖之六十,面仆地曳出。仙芝妻及乳母於門外叫哭救之,不及,因以狀白仙芝。仙芝覽之,驚曰:「已死邪?」及見常淸,遂不復言,常淸亦不之謝。軍中畏之惕息。
白話當初,仙芝任都知兵馬使時,猗氏人封常清,幼年喪父、家境貧寒,身材瘦小、斜眼,一隻腳稍短,請求做仙芝的隨從,沒有被收留。常清每日守候仙芝出入,不離他的門口,前後幾十天,仙芝不得已才留下他。適逢達奚部叛逃,夫蒙靈察派仙芝追擊,幾乎將他們斬殺俘獲殆盡。常清私下寫好捷報給仙芝看,內容都是仙芝心裡想說的話,從此一府之中都對他感到驚奇。仙芝做了節度使,便任命常清為判官;仙芝出征時,常清常任留後。仙芝乳母的兒子鄭德詮任郎將,仙芝待他像兄弟一樣,讓他掌管家事,威勢行於軍中。常清有一次外出,德詮騎馬從後面衝過去。常清回到使院,派人召來德詮,每經過一道門,就把門關上;德詮到達後,常清離座說:『常清本出身寒微,這是郎將所知道的。今天中丞命我為留後,郎將怎麼可以在衆人面前欺凌衝撞我!』於是喝斥他說:『郎將必須暫死以整肅軍政!』便打了他六十大板,打得他面朝下倒地,再拖出去。仙芝的妻子和乳母在門外哭喊求救,來不及,於是把情況稟報仙芝。仙芝看了,吃驚地說:『已經打死了嗎?』等到見了常清,就不再說什麼,常清也不向他謝罪。軍中之人畏懼他,連大氣都不敢出。
自唐興以來,邊帥皆用忠厚名臣,不久任,不遙領,不兼統,功名著者往往入爲宰相。其四夷之將,雖才略如阿史那社爾、契苾何力猶不專大將之任,皆以大臣爲使以制之。及開元中,天子有呑四夷之志,爲邊將者十餘年不易,始久任矣;皇子則慶、忠諸王,宰相則蕭嵩、牛仙客,始遙領矣;蓋嘉運、王忠嗣專制數道,始兼統矣。李林甫欲杜邊帥入相之路,以胡人不知書,乃奏言:「文臣爲將,怯當矢石,不若用寒畯胡人;胡人則勇決習戰,寒族則孤立無黨,陛下誠心恩洽其心,彼必能爲朝廷盡死。」上悅其言,始用安祿山。至是,諸道節度使盡用胡人,精兵鹹戍北邊,天下之勢偏重,卒使祿山傾覆天下,皆出於林甫專寵固位之謀也。
白話自唐朝建立以來,邊防將帥都用忠厚名臣,任期不長,不遙領,不兼統,功名顯著者往往入朝為宰相。那些四夷的將領,即便有像阿史那社爾、契苾何力那樣的才略,也不能專任大將之職,都以大臣為使來節制他們。到了開元年間,天子有吞併四夷的志向,擔任邊將的十餘年不換人,這才開始久任;皇子如慶王、忠王諸王,宰相如蕭嵩、牛仙客,這才開始遙領;蓋嘉運、王忠嗣專制數道,這才開始兼統。李林甫想杜絕邊帥入相的門路,認為胡人不通書籍,便上奏說:『文臣為將,怯於面對箭石,不如用出身寒微的胡人;胡人則勇敢果決、熟習戰陣,寒族則孤立無黨,陛下若誠心以恩義結交他們,他們必定能為朝廷盡死力。』皇上喜歡這番話,開始任用安祿山。到這時,各道節度使全用胡人,精兵都戍守北邊,天下的形勢偏重一方,終於使祿山傾覆天下,都是出於林甫專寵固位的陰謀。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寶七年
白話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寶七年
戊子,西元七四八年
白話戊子年,公元七四八年
夏,四月,辛丑,左監門大將軍、知内侍省事髙力士加驃騎大將軍。力士承恩歳久,中外畏之。太子亦呼之爲兄,諸王公呼之爲翁,駙馬輩直謂之爺,自李林甫、安祿山輩皆因之以取將相。其家富厚不貲。於西京作寶壽寺,寺鐘成,力士作齋以慶之,舉朝畢集。撃鐘一杵,施錢百緡,,有求媚者至二十杵,少者不減十杵。然性和謹少過,善觀時俯仰,不敢驕橫,故天子終親任之,士大夫亦不疾惡也。
白話夏季,四月,辛丑,左監門大將軍、知內侍省事高力士加授驃騎大將軍。力士承受皇恩年歲已久,朝內朝外都畏懼他。太子也呼他為兄,諸王公呼他為翁,駙馬輩直呼他為爺,自李林甫、安祿山等人都靠他得以取得將相之位。他家中富厚無法計算。在西京修建寶壽寺,寺鐘鑄成,力士設齋慶祝,舉朝百官都來聚集。敲鐘一杵,施錢一百緡,有求媚者甚至敲到二十杵,少的也不少於十杵。但他性情和順謹慎、少有過失,善於觀察時勢、隨宜進退,不敢驕橫,所以天子終究親近信任他,士大夫也不憎惡他。
五月,壬午,群臣上尊號曰開元天寶聖文神武應道皇帝;赦天下,免百姓來載租庸,擇後魏子孫一人爲三恪。
白話五月,壬午,群臣上尊號為「開元天寶聖文神武應道皇帝」;大赦天下,免除百姓下一年的租庸,選擇後魏子孫一人為三恪。
六月,庚子,賜安祿山鐵券。
白話六月,庚子,賜安祿山鐵券。
度支郎中兼侍御史楊釗善窺上意所愛惡而迎之,以聚斂驟遷,歳中領十五餘使。甲辰,遷給事中,兼御史中丞,專判度支事,恩幸日隆。
白話度支郎中兼侍御史楊釗善於窺測皇上所喜愛與厭惡的而迎合,憑藉聚斂財物迅速升遷,一年之中兼領十五餘個使職。甲辰,升任給事中,兼御史中丞,專判度支事,恩寵日益隆盛。
蘇冕論曰:設官分職,各有司存。政有恆而易守,事歸本而難失,經遠之理,捨此奚據!洎奸臣廣言利以邀恩,多立使以示寵,刻下民以厚斂,張虚數以獻狀;上心蕩而益奢,人望怨而成禍;使天子有司守其位而無其事,愛厚祿而虚其用。宇文融首唱其端,楊愼矜、王□繼遵其軌,楊國忠終成其亂。仲尼云:「寧有盜臣,而無聚斂之臣。」誠哉是言!前車既覆,後轍未改,求達化本,不亦難乎!
白話蘇冕評論說:設官分職,各有主管。政事有常規才容易守持,事務歸本源才難以喪失,這是長遠的道理,捨此還憑藉什麼!及至奸臣廣開言利以邀恩,多立使職以顯示寵信,刻剝下民以厚斂,張大虛數以獻狀;皇上心志動搖而更加奢侈,人心怨恨而釀成禍患;使得天子有司守其位而無其事,享受厚祿而虛費其用。宇文融首開其端,楊慎矜、王□繼承其軌轍,楊國忠終於釀成其亂。孔子說:『寧可有盜臣,而不可有聚斂之臣。』這話真是對啊!前車已經傾覆,後車還不改轍,要求達於教化之本,不也難嗎!
冬,十月,庚戌,上幸華淸宮。
白話冬季,十月,庚戌,皇上前往華清宮。
十一月,癸未,以貴妃姊適崔氏者爲韓國夫人,適裴氏者爲虢國夫人,適柳氏者爲秦國夫人。三人皆有才色,上呼之爲姨,出入宮掖,並承恩澤,勢傾天下。毎命婦入見,玉眞公主等皆讓不敢就位。三姊與銛、錡五家,凡有請托,府縣承迎,峻於制敕;四方賂遺,輻湊其門,惟恐居後,朝夕如市。十宅諸王及百孫院婚嫁,皆先以錢千緡賂韓、虢使請,無不如志。上所賜與及四方獻遺,五家如一。競開第捨,極其壯麗,一堂之費,運逾千萬;既成,見它人有勝己者,輒毀而改爲。虢國尤爲豪蕩,一旦,帥工徒突入韋嗣立宅,即撤去舊屋,自爲新第,但授韋氏以隙地十畝而已。中堂既成,召工圬墁,約錢二百萬;復求賞技,虢國以絳羅五百段賞之,嗤而不顧,曰:「請取螻蟻、蜥蜴,記其數置堂中,苟失一物,不敢受直。」
白話十一月,癸未,以貴妃嫁給崔氏的姊姊為韓國夫人,嫁給裴氏的為虢國夫人,嫁給柳氏的為秦國夫人。三人都很有才色,皇上呼她們為姨,出入宮中,一同承受恩澤,勢傾天下。每次命婦入見,玉真公主等都謙讓不敢就位。三姊與銛、錡五家,凡有請托,府縣迎接奉承,比皇帝的制敕還嚴峻;四方賄贈,聚集到他們門前,只怕落後,朝夕如市。十宅諸王及百孫院的婚嫁,都先拿錢一千緡賄賂韓、虢二夫人去請求,沒有不遂心如意的。皇上所賜與以及四方獻贈,五家都一樣。競相興建宅第,極其壯麗,一堂的費用,往往超過千萬;建成後,見別人有勝過自己的,就拆毀改建。虢国夫人尤其豪奢放蕩,有一天,率領工匠突然闖入韋嗣立的宅第,當即拆去舊屋,自建新第,只給韋氏十畝空地而已。中堂建成後,召工匠粉刷,約定工錢二百萬;工匠又求賞,虢国夫人用絳羅五百段賞他,工匠嗤之以鼻而不顧,說:『請取螻蟻、蜥蜴,記其數置於堂中,若失一物,不敢受值。』
十二月,戊戌,或言玄元皇帝降於朝元閣,制改會昌縣曰昭應,廢新豐入昭應。辛酉,上還宮。
白話十二月,戊戌,有人說玄元皇帝降臨於朝元閣,下制改會昌縣為昭應縣,廢新豐縣併入昭應。辛酉,皇上回宮。
哥舒翰築神威軍於靑海上,吐蕃至,翰撃破之。又築城於靑海中龍駒島,謂之應龍城,吐蕃屛跡不敢近靑海。
白話哥舒翰在青海之上修築神威軍,吐蕃來到,翰擊破他們。又在青海中的龍駒島修築城,稱為應龍城,吐蕃絕跡不敢接近青海。
是歳,雲南王歸義卒,子閣羅鳳嗣,以其子鳳迦異爲陽瓜州刺史。
白話這一年,雲南王歸義去世,其子閣羅鳳繼位,以他的兒子鳳迦異為陽瓜州刺史。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寶八年
白話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寶八年
己丑,西元七四九年
白話己丑年,公元七四九年
春,二月,戊申,引百官觀左藏,賜帛有差。是時州縣殷富,倉庫積粟帛,動以萬計。楊釗奏請所在糶變爲輕貨,及征丁租地稅皆變布帛輸京師;屢奏帑藏充牣,古今罕儔,故上帥群臣觀之,賜釗紫衣金魚以賞之。上以國用豐衍,故視金帛如糞壤,賞賜貴寵之家,無有限極。
白話春季,二月,戊申,引領百官觀看左藏庫,賜給絹帛各有差等。這時州縣殷實富庶,倉庫積存粟帛,動輒以萬計。楊釗奏請將各地糶賣變為輕貨,以及徵收的丁租地稅都變為布帛送輸京師;屢次奏稱帑藏充實,古今罕有倫比,所以皇上率領群臣觀看,賜楊釗紫衣金魚以獎賞他。皇上因國用豐足,所以視金帛如糞土,賞賜貴寵之家,沒有限度。
三月,朔方節度等使張齊丘於中受降城西北五百餘里木刺山築橫塞軍,以振遠軍使鄭人郭子儀爲橫塞軍使。
白話三月,朔方節度等使張齊丘在中受降城西北五百餘里的木刺山修築橫塞軍,以振遠軍使鄭人郭子儀為橫塞軍使。
夏,四月,咸寧太守趙奉璋告李林甫罪二十餘條;狀未達,林甫知之,諷御史逮捕,以爲妖言,杖殺之。
白話夏季,四月,咸寧太守趙奉璋告發李林甫罪狀二十餘條;狀子還未送到,林甫知道了,暗示御史逮捕他,以為妖言,用杖打死。
先是,折衝府皆有木契、銅魚,朝廷征發,下敕書、契、魚,都督、郡府參驗皆合,然後遣之。自募置擴騎,府兵日益墮壞,死及逃亡者,有司不復點補;其六馱馬牛、器械、糗糧,耗散略盡。府兵入宿衞者,謂之侍官,言其爲天子侍衞也。其後本衞多以假人,役使如奴隸,長安人羞之,至以相詬病。其戍邊者,又多爲邊將苦使,利其死而沒其財。由是應爲府兵者皆逃匿,至是無兵可交。五月,癸酉,李林甫奏停折衝府上下魚書;是後府兵徒有官吏而已。其折衝、果毅,又歴年不遷,士大夫亦恥爲之。其擴騎之法,天寶以後,稍亦變廢,應募者皆市井負販、無賴子弟,未嘗習兵。時承平日久,議者多謂中國兵可銷,於是民間挾兵器者有禁;子弟爲武官,父兄擯不齒。猛將精兵,皆聚於西北邊,中國無武備矣。
白話此前,折衝府都有木契、銅魚,朝廷徵調發兵,下敕書、契、魚,都督、郡府參驗都相合,然後派遣。自從招募設置彍騎,府兵日益敗壞,死亡及逃亡的,有司不再點檢補充;其六馱馬牛、器械、糗糧,耗散幾乎殆盡。府兵入朝宿衛的,稱為侍官,意思是說他們是天子的侍衛。其後本衛多把他們借給別人,役使如奴隸,長安人以之為羞,甚至以此互相罵詈。那些戍守邊疆的,又多被邊將苦使,圖謀他們的死而沒收他們的財物。因此應當為府兵的都逃匿,到這時無兵可交。五月,癸酉,李林甫奏請停止折衝府上下魚書;此後府兵徒有官吏而已。那些折衝、果毅,又歷年不遷升,士大夫也以擔任為恥。那彍騎之法,天寶以後,也漸漸變廢,應募的都是市井負販、無賴子弟,未嘗習練兵事。當時太平日久,議論者多認為中國的軍備可以銷除,於是民間挾帶兵器者有禁;子弟為武官,父兄摒棄不以為齒。猛將精兵,都聚於西北邊,中國沒有武備了。
太白山人李渾等上言見神人,言金星洞有玉板石記聖主福壽之符;命御史中丞王□入仙遊谷求而獲之。上以符瑞相繼,皆祖宗休烈,六月,戊申,上聖祖號曰大道玄元皇帝,上髙祖謚曰神堯大聖皇帝,大宗謚曰文武大聖皇帝,髙宗謚曰天皇大聖皇帝,中宗謚曰孝和大聖皇帝,睿宗謚曰玄眞大聖皇帝,竇太后以下皆加謚曰順聖皇后。
白話太白山人李渾等上言見到神人,說金星洞有玉板石記載聖主福壽的符瑞;命御史中丞王□入仙遊谷尋求而獲得。皇上因符瑞相繼,都是祖宗的盛美功業,六月,戊申,上聖祖號為大道玄元皇帝,上高祖諡為神堯大聖皇帝,太宗諡為文武大聖皇帝,高宗諡為天皇大聖皇帝,中宗諡為孝和大聖皇帝,睿宗諡為玄真大聖皇帝,竇太后以下都加諡為順聖皇后。
辛亥,刑部尚書、京兆尹蕭炅坐贓左遷汝陰太守。
白話辛亥,刑部尚書、京兆尹蕭炅因贓罪降職為汝陰太守。
上命隴右節度使哥舒翰帥隴右、河西及突厥阿布思兵,益以朔方、河東兵,凡六萬三千,攻吐蕃石堡城。其城三面險絶,惟一徑可上,吐蕃但以數百人守之,多貯糧食,積檑木及石,唐兵前後屢攻之,不能克。翰進攻數日不拔,召裨將髙秀巖、張守瑜,欲斬之,二人請三日期可克;如期拔之,獲吐蕃鐵刃悉諾羅等四百人,唐士卒死者數萬,果如王忠嗣之言。頃之,翰又遣兵於赤嶺西開屯田,以謫卒二千戍龍駒島;冬冰合,吐蕃大集,戍者盡沒。
白話皇上命隴右節度使哥舒翰率領隴右、河西及突厥阿布思兵,加上朔方、河東兵,共六萬三千,攻打吐蕃石堡城。該城三面險絕,只有一條小徑可上,吐蕃只用數百人守衛,多貯糧食,積聚檑木及石塊,唐兵前後屢次攻打,不能攻克。翰進攻數日未能攻下,召來裨將高秀巖、張守瑜,想斬他們,二人請求以三日為期可攻克;如期攻下,俘獲吐蕃鐵刃悉諾羅等四百人,唐士兵戰死者數萬,果然如王忠嗣所言。不久,翰又派兵在赤嶺以西開闢屯田,以貶徙士卒二千戍守龍駒島;冬天冰合,吐蕃大舉聚集,戍守者全都覆沒。
閏月,乙丑,以石堡城爲神武軍,又於劍南西山索磨川置保寧都護府。
白話閏月,乙丑,以石堡城為神武軍,又在劍南西山索磨川設置保寧都護府。
丙寅,上謁太淸宮。丁卯,群臣上尊號曰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應道皇帝,赦天下。禘、祫自今於太淸宮聖祖前設位序正。
白話丙寅,皇上謁太清宮。丁卯,群臣上尊號為「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應道皇帝」,大赦天下。禘祭、祫祭從今以後在太清宮聖祖前設位序正。
秋,七月,冊突騎施移撥爲十姓可汗。
白話秋季,七月,冊封突騎施移撥為十姓可汗。
八月,乙亥,護蜜王羅眞檀入朝,請留宿衞;許之,拜左武衞將軍。
白話八月,乙亥,護蜜王羅真檀入朝,請求留下宿衛;准許,拜為左武衛將軍。
冬,十月,乙丑,上幸華淸宮。
白話冬季,十月,乙丑,皇上前往華清宮。
十一月,乙未,吐火羅葉護失裡怛伽羅遣使表稱:「朅師王親附吐蕃,因苦小勃律鎭軍,阻其糧道。臣思破兇徒,望發安西兵,以來歳正月至小勃律,六月至大勃律。」上許之。
白話十一月,乙未,吐火羅葉護失里怛伽羅遣使上表說:『朅師王親附吐蕃,因而苦害小勃律鎮軍,阻斷其糧道。臣想攻破凶徒,希望發安西兵,於來年正月至小勃律,六月至大勃律。』皇上准許。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寶九年
白話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寶九年
庚寅,西元七五〇年
白話庚寅年,公元七五〇年
春,正月,己亥,上還宮。
白話春季,正月,己亥,皇上回宮。
群臣屢表請封西嶽,許之。
白話群臣屢次上表請封西嶽,准許。
二月,楊貴妃復忤旨,送歸私第。戸部郎中吉温因宦官言於上曰:「婦人識慮不遠,違忤聖心,陛下何愛宮中一席之地,不使之就死,豈忍辱之於外捨邪?」上亦悔之,遣中使賜以御膳。妃對使者涕泣曰:「妾罪當死,陛下幸不殺而歸之。今當永離掖庭,金玉珍玩,皆陛下所賜,不足爲獻,惟發者父母所與,敢以薦誠。」乃剪髮一繚而獻之。上遽使髙力士召還,寵待益深。時諸貴戚競以進食相尚,上命宦官姚思藝爲檢校進食使,水陸珍羞數千盤,一盤費中人十家之産。中書舍人竇華嘗退朝,値公主進食,列於中衢,傳呼按轡出其間,宮苑小兒數百奮梃於前,華僅以身免。
白話二月,楊貴妃又忤逆旨意,被送歸私第。戶部郎中吉溫趁機透過宦官對皇上說:『婦人識慮不遠,違逆聖心,陛下何不愛惜宮中一席之地,不讓她去死,難道忍心在外舍羞辱她嗎?』皇上也有些悔意,派中使賜以御膳。貴妃對使者流淚說:『妾罪當死,陛下幸而不殺而放歸。如今將永離掖庭,金玉珍玩,都是陛下所賜,不足以獻,只有頭髮是父母所給,敢以此奉獻誠心。』於是剪下一縷頭髮獻上。皇上立刻派高力士召她回來,寵待更加深厚。當時諸貴戚競以進食相誇,皇上命宦官姚思藝為檢校進食使,水陸珍羞數千盤,一盤的費用抵得中等人家十戶的產業。中書舍人竇華曾退朝,遇公主進食,列於道中,傳呼按轡從中經過,宮苑小兒數百人奮棒在前,竇華僅以身免。
安西節度使髙仙芝破朅師,虜其王勃特沒。三月,庚子,立勃特沒之兄素迦爲朅師王。
白話安西節度使高仙芝攻破朅師,俘虜其王勃特沒。三月,庚子,立勃特沒的哥哥素迦為朅師王。
上命御史大夫王□鑿華山路,設壇塲於其上。是春,關中旱,辛亥,岳祠災;制罷封西嶽。
白話皇上命御史大夫王□鑿華山路,在上面設壇場。這年春天,關中旱,辛亥,岳祠遭火災;下制罷除封西嶽。
夏,四月,己巳,御史中丞宋渾坐贓巨萬,流潮陽。初,吉温因李林甫得進;及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楊釗恩遇浸深,温遂去林甫而附之,爲釗畫代林甫執政之策。蕭炅及渾,皆林甫所厚也,求得其罪,使釗奏而逐之,以剪其心腹,林甫不能救也。
白話夏季,四月,己巳,御史中丞宋渾因贓款巨萬,流放潮陽。起初,吉溫因李林甫得以進用;及至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楊釗恩遇漸深,溫便離開林甫而附從他,為楊釗謀劃取代林甫執政的策略。蕭炅及宋渾,都是林甫所厚待的,溫求得他們的罪狀,使楊釗上奏而逐出,以剪除林甫的心腹,林甫不能救。
五月,乙卯,賜安祿山爵東平郡王。唐將帥封王自此始。
白話五月,乙卯,賜安祿山爵位為東平郡王。唐將帥封王從此開始。
秋,七月,乙亥,置廣文館於國子監,以教諸生習進士者。
白話秋季,七月,乙亥,在國子監設置廣文館,以教諸生習進士科者。
八月,丁巳,以安祿山兼河北道採訪處置使。
白話八月,丁巳,以安祿山兼河北道採訪處置使。
朔方節度使張齊丘給糧失宜,軍士怒,毆其判官;兵馬使郭子儀以身捍齊丘,乃得免。癸亥,齊丘左遷濟陰太守,以河西節度使安思順權知朔方節度事。
白話朔方節度使張齊丘發糧失宜,軍士憤怒,毆打他的判官;兵馬使郭子儀以身保護齊丘,才得免。癸亥,齊丘降職為濟陰太守,以河西節度使安思順權知朔方節度事。
辛卯,處士崔昌上言:「國家宜承周、漢,以土代火;周、隋皆閏位,不當以其子孫爲二王后。」事下公卿集議。集賢院學士衞包上言:「集議之夜,四星聚於尾,天意昭然。」上乃命求殷、周、漢後爲三恪,廢韓、介、巂公;以昌爲左贊善大夫,包爲虞部員外郎。
白話辛卯,處士崔昌上言:『國家應當承繼周、漢,以土德代火德;周、隋都是僭位,不當以其子孫為二王后。』事下公卿集議。集賢院學士衛包上言:『集議之夜,四星聚於尾宿,天意昭然。』皇上乃命求殷、周、漢後代為三恪,廢韓、介、巂公;以崔昌為左贊善大夫,衛包為虞部員外郎。
冬,十月,庚申,上幸華淸宮。
白話冬季,十月,庚申,皇上前往華清宮。
太白山人王玄翼上言見玄元皇帝,言寶仙洞有妙寶眞符。命刑部尚書張均等往求,得之。時上尊道教,慕長生,故所在爭言符瑞,群臣表賀無虚月。李林甫等皆請舍宅爲觀以祝聖壽,上悅。
白話太白山人王玄翼上言見到玄元皇帝,說寶仙洞有妙寶真符。命刑部尚書張均等前往尋求,得到。當時皇上尊崇道教,仰慕長生,所以各地爭言符瑞,群臣表賀無虛月。李林甫等都請求捨宅為觀以祝聖壽,皇上高興。
安祿山屢誘奚、契丹,爲設會,飲以莨菪酒,醉而坑之,動數千人,函其酋長之首以獻,前後數四。至是請入朝,上命有司先爲起第於昭應。祿山至戲水,楊釗兄弟姊妹皆往迎之,冠蓋蔽野;上自幸望春宮以待之。辛未,祿山獻奚俘八千人,上命考課之日書上上考。前此聽祿山於上谷鑄錢五壚,祿山乃獻錢樣千緡。
白話安祿山屢次誘騙奚、契丹,為他們設宴,用莨菪酒灌醉後活埋,動輒數千人,裝其酋長之首以獻,前後達四五次。到這時請求入朝,皇上命有司先為他在昭應起宅第。祿山到戲水,楊釗兄弟姊妹都前往迎接,冠蓋蔽野;皇上親自到望春宮等待他。辛未,祿山獻奚俘八千人,皇上命考課之日記為上上考。此前聽任祿山於上谷鑄錢五爐,祿山於是獻錢樣一千緡。
楊釗,張易之之甥也,奏乞昭雪易之兄弟。庚辰,制引易之兄弟迎中宗於房陵之功,復其官爵,仍賜一子官。釗以圖讖有「金刀」,請更名;上賜名國忠。
白話楊釗,是張易之的外甥,奏請昭雪易之兄弟。庚辰,下制援引易之兄弟迎中宗於房陵的功勞,恢復其官爵,仍賜一子為官。楊釗因圖讖有「金刀」字,請求改名;皇上賜名國忠。
十二月,乙亥,上還宮。
白話十二月,乙亥,皇上回宮。
關西遊弈使王難得撃吐蕃,克五橋,拔樹敦城,以難得爲白水軍使。
白話關西遊弈使王難得擊吐蕃,攻克五橋,拔取樹敦城,以難得為白水軍使。
安西四鎭節度使髙仙芝偽與石國約和,引兵襲之,虜其王及部衆以歸,悉殺其老弱。仙芝性貪,掠得瑟瑟十餘斛,黃金五六橐駝,其餘口馬雜貨稱是,皆入其家。
白話安西四鎮節度使高仙芝假意與石國約和,引兵襲擊,俘虜其王及部衆而歸,盡殺其老弱。仙芝生性貪婪,掠得瑟瑟十餘斛,黃金五六駝,其餘人口馬匹雜貨相稱,都入了他的家。
楊國忠德鮮于仲通,薦爲劍南節度使。仲通性褊急,失蠻夷心。
白話楊國忠感激鮮于仲通,推薦他為劍南節度使。仲通性情褊急,失蠻夷之心。
故事,南詔常與妻子倶謁都督,過雲南,雲南太守張虔陀皆私之。又多所徴求,南詔王閣羅鳳不應,虔陀遣人詈辱之,仍密奏其罪。閣羅鳳忿怨,是歳,發兵反,攻陷雲南,殺虔陀,取夷州三十二。
白話舊例,南詔常與妻子一同謁見都督,經過雲南,雲南太守張虔陀都與他們私通。又多所徵求,南詔王閣羅鳳不應,虔陀派人詈罵侮辱他,仍密奏他的罪狀。閣羅鳳忿怨,這一年,發兵反叛,攻陷雲南,殺虔陀,奪取夷州三十二。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寶十年
白話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寶十年
辛卯,西元七五一年
白話辛卯年,公元七五一年
春,正月,壬辰,上朝獻太淸宮;癸巳,朝享太廟;甲子,合祀天地於南郊,赦天下,免天下今載地稅。
白話春季,正月,壬辰,皇上朝獻太清宮;癸巳,朝享太廟;甲子,合祀天地於南郊,大赦天下,免除天下本年地稅。
丁酉,命李林甫遙領朔方節度使,以戸部侍郎李□知留後事。
白話丁酉,命李林甫遙領朔方節度使,以戶部侍郎李□知留後事。
庚子,楊氏五宅夜遊,與廣平公主從者爭西市門,楊氏奴揮鞭及公主衣,公主墜馬,駙馬程昌裔下扶之,亦被數鞭。公主泣訴於上,上爲之杖殺楊氏奴。明日,免昌裔官,不聽朝謁。
白話庚子,楊氏五宅夜遊,與廣平公主的隨從爭西市門,楊氏奴僕揮鞭打中公主衣服,公主墜馬,駙馬程昌裔下馬扶她,也被打了幾鞭。公主哭訴於皇上,皇上為此杖殺楊氏奴僕。第二天,免昌裔官,不許朝謁。
上命有司爲安祿山起第於親仁坊,敕令但窮壯麗,不限財力。既成,具幄帟器皿,充牣其中,有貼白檀床二,皆長丈,闊六尺;銀平脱屛風,帳一方一丈八尺;於廚廄之物皆飾以金銀,金飯罌二,銀淘盆二,皆受五斗,織銀絲筐及笊籬各一;他物稱是。雖禁中服御之物,殆不及也。上毎令中使爲祿山護役,築第及儲偫賜物,常戒之曰:「胡眼大,勿令笑我。」
白話皇上命有司為安祿山在親仁坊起宅第,敕令只求窮極壯麗,不限財力。建成後,帷帳器皿,充實其中,有貼白檀床二張,都長一丈,寬六尺;銀平脫屏風,帳一方一丈八尺;廚房馬廄之物都用金銀裝飾,金飯罌二個,銀淘盆二個,都容五斗,織銀絲筐及笊籬各一;其他物類相稱。即便禁中的服御之物,大概也比不上。皇上常命中使為祿山監護工程,修第及儲備賜物,常告誡說:『胡人眼大,別讓他笑我。』
祿山入新第,置酒,乞降墨敕請宰相至第。是日,上欲於樓下撃球,遽爲罷戲,命宰相赴之。日遣諸楊與之選勝游宴,侑以梨園教坊樂。上毎食一物稍美,或後苑校獵獲鮮禽,輒遣中使走馬賜之,絡驛於路。
白話祿山入新第,設酒,乞求降墨敕請宰相到宅第。這天,皇上原想在樓下擊球,立刻為此罷戲,命宰相前往。每日派諸楊與他選勝游宴,以梨園教坊樂相伴。皇上每食一物稍美,或後苑校獵獲得鮮禽,就派中使快馬賜給他,路上絡繹不絕。
甲辰,祿山生日,上及貴妃賜衣服、寶器、酒饌甚厚。後三日,召祿山入禁中,貴妃以錦繡爲大襁褓,裹祿山,使宮人以彩輿舁之。上聞後宮喧笑,問其故,左右以貴妃三日洗祿兒對。上自往觀之,喜,賜貴妃洗兒金銀錢,復厚賜祿山,盡歡而罷。自是祿山出入宮掖不禁,或與貴妃對食,或通宵不出,頗有丑聲聞於外,上亦不疑也。
白話甲辰,祿山生日,皇上及貴妃賜衣服、寶器、酒饌甚厚。三天後,召祿山入禁中,貴妃用錦繡做大襁褓,裹住祿山,使宮人用彩輿抬他。皇上聽到後宮喧笑,問其原因,左右以貴妃為祿兒洗三朝對答。皇上親自前往觀看,高興,賜貴妃洗兒金銀錢,又厚賜祿山,盡歡而罷。從此祿山出入宮禁不加禁止,或與貴妃對食,或通宵不出,頗有醜聲傳於外,皇上也不懷疑。
安西節度使髙仙芝入朝,獻所擒突騎施可汗、吐蕃酋長、石國王、朅師王。加仙芝開府儀同三司。尋以仙芝爲河西節度使,代安思順;思順諷群胡割耳剺面請留己,制復留思順於河西。
白話安西節度使高仙芝入朝,獻上所擒的突騎施可汗、吐蕃酋長、石國王、朅師王。加仙芝開府儀同三司。不久以仙芝為河西節度使,代替安思順;思順暗示群胡割耳割面請求留自己,下制又留思順於河西。
安祿山求兼河東節度。二月,丙辰,以河東節度使韓休鈱爲左羽林將軍,以祿山代之。
白話安祿山求兼河東節度。二月,丙辰,以河東節度使韓休鈱為左羽林將軍,以祿山代替他。
戸部郎中吉温見祿山有寵,又附之,約爲兄弟,説祿山曰:「李右丞相雖以時事親三兄,必不肯以兄爲相;温雖蒙驅使,終不得超擢。兄若薦温於上,温即奏兄堪大任,共排林甫出之,爲相必矣。」祿山悅其言,數稱温才於上,上亦忘曩日之言。會祿山領河東,因奏温爲節度副使、知留後,以大理司直張通儒爲留後判官,河東事悉以委之。
白話戶部郎中吉溫見祿山有寵,又附從他,約為兄弟,勸祿山說:『李右丞相雖因時事親近三兄,必不肯以兄為相;溫雖蒙驅使,終不得超擢。兄若薦溫於上,溫即奏兄堪當大任,共排林甫出之,為相必矣。』祿山喜歡這話,多次在皇上面前稱讚溫的才幹,皇上也就忘了從前的話。適逢祿山領河東,因而奏溫為節度副使、知留後,以大理司直張通儒為留後判官,河東事都委任給他。
是時,楊國忠爲御史中丞,方承恩用事。祿山登降殿階,國忠常扶掖之。祿山與王□倶爲大夫,□權任亞於李林甫。祿山見林甫,禮貌頗倨。林甫陽以他事召王大夫,□至,趨拜甚謹,祿山不覺自失,容貌益恭。林甫與祿山語,毎揣知其情,先言之,祿山驚服。祿山於公卿皆慢侮之,獨憚林甫,毎見,雖盛冬,常汗沾衣。林甫乃引與坐於中書廳,撫以温言,自解披袍以覆之。祿山忻荷,言無不盡,謂林甫爲十郎。既歸范陽,劉駱谷毎自長安來,必問:「十郎何言?」得美言則喜;或但云「語安大夫,須好檢校!」輒反手據床曰:「噫嘻,我死矣!」
白話這時,楊國忠為御史中丞,正承恩用事。祿山登上降下殿階,國忠常扶掖他。祿山與王□同為大夫,王□權任次於李林甫。祿山見林甫,禮貌頗為倨傲。林甫假借別事召王大夫,王□到,趨拜甚謹,祿山不自覺地自失,容貌更加恭敬。林甫與祿山說話,常揣知其情,先說出來,祿山驚服。祿山對公卿都慢侮他們,唯獨怕林甫,每次見面,雖盛冬,常汗沾衣。林甫乃引他坐於中書廳,以溫言撫慰,親自解下披袍覆在他身上。祿山欣喜荷恩,言無不盡,稱林甫為十郎。回到范陽後,劉駱谷每次從長安來,必問:『十郎說了什麼?』得美言則喜;或只說『告誡安大夫,須好生檢點!』就反手據床說:『噫嘻,我死矣!』
祿山既兼領三鎭,賞刑己出,日益驕恣。自以曩時不拜太子,見上春秋髙,頗内懼;又見武備墮馳,有輕中國之心。孔目官嚴莊、掌書記髙尚因爲之解圖讖,勸之作亂。
白話祿山既兼領三鎮,賞罰自己決定,日益驕恣。自以為從前不拜太子,見皇上年事已高,頗內懷恐懼;又見武備墮弛,有輕視中國之心。孔目官嚴莊、掌書記高尚因而為他解圖讖,勸他作亂。
祿山養同羅、奚、契丹降者八千餘人,謂之「曳落河」。曳落河者,胡言壯士也。及家僮百餘人,皆驍勇善戰,一可當百。又畜戰馬數萬匹,多聚兵仗,分遣商胡詣諸道販鬻,歳輸珍貨數百萬。私作緋紫袍、魚袋、以百萬計。以髙尚、嚴莊、張通儒及將軍孫孝哲爲腹心,史思明、安守忠、李歸仁、蔡希德、牛廷玠、向潤容、李庭望、崔乾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乾眞、阿史那承慶爲爪牙。尚,雍權人,本名不危,頗有辭學,薄游河朔,貧困不得志,常歎曰:「髙不危當舉大事而死,豈能嚙草根求活邪!」祿山引置幕府,出入臥内。尚典牋奏,莊治簿書。通儒,萬歳之子;孝哲,契丹出。承嗣世爲盧龍小校,祿山以爲前鋒兵馬使,治軍嚴整。嘗大雪,祿山按行諸營,至承嗣營,寂若無人,入閲士卒,無一人不在者,祿山以是重之。
白話祿山養同羅、奚、契丹降者八千餘人,稱為「曳落河」。曳落河,是胡語壯士的意思。以及家僮百餘人,都驍勇善戰,一人可當百人。又畜養戰馬數萬匹,多聚兵仗,分遣商胡到各道販賣,每年輸送珍貨數百萬。私下製作緋紫袍、魚袋,以百萬計。以高尚、嚴莊、張通儒及將軍孫孝哲為腹心,史思明、安守忠、李歸仁、蔡希德、牛廷玠、向潤容、李庭望、崔乾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乾真、阿史那承慶為爪牙。尚,是雍權人,本名不危,頗有文辭學問,遊歷河朔,貧困不得志,常嘆曰:『高不危當舉大事而死,豈能咬草根求活呢!』祿山引置幕府,出入臥內。尚掌管箋奏,莊治理簿書。通儒,是萬歲之子;孝哲,是契丹所出。承嗣世代為盧龍小校,祿山以他為前鋒兵馬使,治軍嚴整。曾有大雪,祿山巡視各營,到承嗣營,寂若無人,入內閱視士卒,無一人不在,祿山因此看重他。
夏,四月,壬午,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討南詔蠻,大敗於瀘南。時仲通將兵八萬,分二道出戎、巂州,至曲州、靖州。南詔王閣羅鳳遣使謝罪,請還所俘掠,城雲南而去,且曰:「今吐蕃大兵壓境,若不許我,我將歸命吐蕃,雲南非唐有也。」仲通不許,囚其使。進軍至西洱河,與閣羅鳳戰,軍大敗,士卒死者六萬人,仲通僅以身免。楊國忠掩其敗狀,仍敘其戰功。
白話夏季,四月,壬午,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討伐南詔蠻,大敗於瀘南。當時仲通率兵八萬,分二道出戎州、巂州,至曲州、靖州。南詔王閣羅鳳遣使謝罪,請求歸還所俘掠,修城於雲南而退,並且說:『如今吐蕃大兵壓境,若不准許我,我將歸命吐蕃,雲南非唐所有了。』仲通不許,囚禁其使者。進軍至西洱河,與閣羅鳳戰,軍大敗,士卒死者六萬人,仲通僅以身免。楊國忠掩蓋其敗狀,仍敘其戰功。
閣羅鳳斂戰屍,築爲京觀,遂北臣於吐蕃。蠻語謂弟爲「鐘」,吐蕃命閣羅鳳爲「贊普鐘」,號曰東帝,給以金印。閣羅鳳刻碑於國門,言於不得已而叛唐,且曰:「我世世事唐,受其封賞,後世容復歸唐,當指碑以示唐使者,知吾之叛非本心也。」制大募兩京及河南、北兵以撃南詔;人聞雲南多瘴癘,未戰士卒死者什八九,莫肯應募。楊國忠遣御史分道捕人,連枷送詣軍所。舊制,百姓有勳者免征役,時調兵既多,國忠奏先取髙勳。於是行者愁怨,父母妻子送之,所在哭聲振野。
白話閣羅鳳收斂戰屍,築為京觀,於是北面臣服於吐蕃。蠻語稱弟為「鐘」,吐蕃命閣羅鳳為「贊普鐘」,號曰東帝,給以金印。閣羅鳳刻碑於國門,說是出於不得已而叛唐,並且說:『我世世代代事唐,受其封賞,後世倘若再歸唐,當指碑以示唐使者,使知我之叛非本心。』下制大募兩京及河南、河北兵以擊南詔;人們聽說雲南多瘴癘,未戰士卒死者十之八九,沒人肯應募。楊國忠遣御史分道捕人,連枷送詣軍所。舊制,百姓有勳者免徵役,當時調兵既多,國忠奏請先取高勳者。於是行者愁怨,父母妻子送之,所到之處哭聲震野。
髙仙芝之虜石國王也,石國王子逃詣諸胡,具告仙芝欺誘貪暴之狀。諸胡皆怒,潛引大食慾共攻四鎭。仙芝聞之,將蕃、漢三萬衆撃大食,深入七百餘里,至恆羅斯城,與大食遇。相持五日,葛羅祿部衆叛,與大食夾攻唐軍,仙芝大敗,士卒死亡略盡,所餘才數千人。右威衞將軍李嗣業勸仙芝宵遁,道路阻隘,拔汗那部衆在前,人畜塞路;嗣業前驅,奮大梃撃之,人馬倶斃,仙芝乃得過。
白話高仙芝之虜石國王,石國王子逃詣諸胡,詳告仙芝欺誘貪暴的情形。諸胡都憤怒,暗中引大食欲共攻四鎮。仙芝聽說,率蕃、漢三萬衆擊大食,深入七百餘里,至怛羅斯城,與大食相遇。相持五日,葛羅祿部衆叛,與大食夾攻唐軍,仙芝大敗,士卒死亡幾乎殆盡,所餘才數千人。右威衛將軍李嗣業勸仙芝夜遁,道路阻隘,拔汗那部衆在前,人畜塞路;嗣業前驅,奮大梃擊之,人馬俱斃,仙芝乃得過。
將士相失,別將汧陽段秀實聞嗣業之聲,詬曰:「避敵先奔,無勇也;全己棄衆,不仁也。幸而得達,獨無愧乎!」嗣業執其手謝之,留拒追兵,收散卒,得倶免。還至安西,言於仙芝,以秀實兼都知兵馬使,爲己判官。
白話將士相失,別將汧陽段秀實聽到嗣業的聲音,罵道:『避敵先奔,是無勇;全己棄衆,是不仁。幸而得達,獨無愧乎!』嗣業執其手謝罪,留下抵拒追兵,收散卒,得以俱免。還至安西,對仙芝說,以秀實兼都知兵馬使,為己判官。
八月,丙辰,武庫火,燒兵器三十七萬。
白話八月,丙辰,武庫火災,燒兵器三十七萬。
安祿山將三道兵六萬以討契丹,以奚騎二千爲鄕導,過平盧千餘里,至土護眞水,遇雨。祿山引兵晝夜兼行三百餘里,至契丹牙帳,契丹大駭。時久雨,弓駑筋膠皆弛,大將何思德言於祿山曰:「吾兵雖多,遠來疲弊,實不可用,不如按甲息兵以臨之,不過三日,虜必降。」祿山怒、欲斬之,思德請前驅效死。思德貌類祿山,虜爭撃,殺之,以爲已得祿山,勇氣增倍。奚復叛,與契丹合,夾撃唐兵,殺傷殆盡。射祿山,中鞍,折冠簪,失履,獨與麾下二十騎走;會夜,追騎解,得入師州,歸罪於左賢王哥解、河東兵馬使魚承仙而斬之。
白話安祿山率三道兵六萬以討契丹,以奚騎二千為嚮導,過平盧千餘里,至土護真水,遇雨。祿山引兵晝夜兼行三百餘里,至契丹牙帳,契丹大驚。時久雨,弓弩筋膠皆弛,大將何思德言於祿山曰:『我兵雖多,遠來疲弊,實不可用,不如按甲息兵以臨之,不過三日,虜必降。』祿山怒,欲斬之,思德請前驅效死。思德相貌類似祿山,虜爭相擊,殺之,以為已得祿山,勇氣增倍。奚又叛,與契丹合,夾擊唐兵,殺傷殆盡。射祿山,中鞍,折冠簪,失履,獨與麾下二十騎走;會夜,追騎解,得入師州,歸罪於左賢王哥解、河東兵馬使魚承仙而斬之。
平盧兵馬使史思明懼,逃入山谷近二旬,收散卒,得七百人。平盧守將史定方將精兵二千救祿山,契丹引去,祿山乃得免。至平盧,麾下皆亡,不知所出。史思明出見祿山,祿山喜,起,執其手曰:「吾得汝,復何憂!」思明退,謂人曰:「向使早出,已與哥解並斬矣。」契丹圍師州,祿山使思明撃卻之。
白話平盧兵馬使史思明懼,逃入山谷近二十天,收散卒,得七百人。平盧守將史定方將精兵二千救祿山,契丹引去,祿山乃得免。至平盧,麾下皆亡,不知所出。史思明出見祿山,祿山喜,起,執其手曰:『吾得汝,復何憂!』思明退,謂人曰:『向使早出,已與哥解並斬矣。』契丹圍師州,祿山使思明擊卻之。
冬,十月,壬子,上幸華淸宮。
白話冬季,十月,壬子,皇上前往華清宮。
楊國忠使鮮于仲通表請己遙領劍南;十一月,丙午,以國忠領劍南節度使。
白話楊國忠使鮮于仲通表請自己遙領劍南;十一月,丙午,以國忠領劍南節度使。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寶十一年
白話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寶十一年
壬辰,西元七五二年
白話壬辰年,公元七五二年
春,正月,丁亥,上還宮。
白話春季,正月,丁亥,皇上回宮。
二月,庚午,命有司出粟帛及庫錢數十萬緡於兩市易惡錢。先是,江、淮多惡錢,貴戚大商往往以良錢一易惡錢五,載入長安,市井不勝其弊,故李林甫奏請禁之,官爲易取,期一月,不輸官者罪之。於是商賈囂然,不以爲便。衆共遮楊國忠馬自言,國忠爲之言於上,乃更命非鉛錫所鑄及穿穴者,皆聽用之如故。
白話二月,庚午,命有司出粟帛及庫錢數十萬緡於兩市換取惡錢。此前,江、淮多惡錢,貴戚大商往往以良錢一換惡錢五,載入長安,市井不堪其弊,所以李林甫奏請禁之,官為換取,限一月,不輸官者罪之。於是商賈囂然,不以為便。衆人共攔楊國忠的馬自言,國忠為之言於上,乃更改命令:非鉛錫所鑄及穿穴者,都聽任如故使用。
三月,安祿山發蕃、漢歩騎二十萬撃契丹,欲以雪去秋之恥。初,突厥阿布思來降,上厚禮之,賜姓名李獻忠,累遷朔方節度副使,賜爵奉信王。獻忠有才略,不爲安祿山下,祿山恨之;至是,奏請獻忠帥同羅數萬騎,與倶撃契丹。獻忠恐爲祿山所害,白留後張□,請奏留不行,□不許。獻忠乃帥所部大掠倉庫,叛歸漠北,祿山遂頓兵不進。
白話三月,安祿山發蕃、漢步騎二十萬擊契丹,欲以雪去秋之恥。起初,突厥阿布思來降,皇上厚禮之,賜姓名李獻忠,累遷朔方節度副使,賜爵奉信王。獻忠有才略,不為安祿山下,祿山恨之;到這時,奏請獻忠率同羅數萬騎,與俱擊契丹。獻忠恐為祿山所害,告留後張□,請奏留不行,張□不許。獻忠乃率所部大掠倉庫,叛歸漠北,祿山遂頓兵不進。
乙巳,改吏部爲文部,兵部爲武部,刑部爲憲部。
白話乙巳,改吏部為文部,兵部為武部,刑部為憲部。
戸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京光尹王□,權寵日盛,領二十餘使。宅旁爲使院,文案盈積,吏求署一字,累日不得前;中使賜繼不絶於門,雖李林甫亦畏避之。林甫子岫爲將作監,□子淮爲衞尉少卿,倶供奉禁中。淮陵侮岫,岫常下之。然□事林甫謹,林甫雖忌其寵,不忍害也。
白話戶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京兆尹王□,權寵日盛,領二十餘使。宅旁為使院,文案盈積,吏求署一字,累日不得前;中使賜物繼續不絕於門,雖李林甫亦畏避之。林甫子岫為將作監,王□子淮為衛尉少卿,俱供奉禁中。淮陵侮岫,岫常下之。然王□事林甫謹,林甫雖忌其寵,不忍害。
准嘗帥其徒過駙馬都尉王繇,繇望塵拜伏;准挾彈命於繇冠,折其玉簪,以爲戲笑。既而繇延准置酒,繇所尚永穆公主,上之愛女也,爲準親執刀匕。准去,或謂繇曰:「鼠雖挾其父勢,君乃使公主爲之具食,有如上聞,無乃非宜?」繇曰:「上雖怒無害,至於七郎,死生所繫,不敢不爾。」
白話淮曾率其徒過駙馬都尉王繇,繇望塵拜伏;淮挾彈命於繇冠,折其玉簪,以為戲笑。既而繇延淮置酒,繇所娶永穆公主,是皇上愛女,為淮親執刀匕。淮去,或謂繇曰:『鼠輩雖挾其父勢,君乃使公主為之具食,有如上聞,無乃非宜?』繇曰:『上雖怒無害,至於七郎,死生所繫,不敢不爾。』
□弟戸部郎中銲,凶險不法,召術士任海川,問:「我有王者之相否?」海川懼,亡匿。□恐事洩,捕得,托以他事杖殺之。王府司馬韋會,安定公主之子,王繇之同産也,話之私庭。□又使長安尉賈季鄰收會繫獄,縊殺之,繇不敢言。
白話王□弟戶部郎中銲,凶險不法,召術士任海川,問:『我有王者之相否?』海川懼,亡匿。王□恐事洩,捕得,託以他事杖殺之。王府司馬韋會,是安定公主之子,王繇的同母兄弟,私下說了這事。王□又使長安尉賈季鄰收會繫獄,縊殺之,繇不敢言。
銲所善刑縡,與龍武萬騎謀殺龍武將軍,以其兵作亂,殺李林甫、陳希烈、楊國忠;前期二日,有告之者。夏,四月,乙酉,上臨朝,以告狀面授□,使捕之。□意銲在縡所,先遣人召之。日晏,乃命賈季鄰等捕縡。縡居金城坊,季鄰等至門,縡帥其黨數十人持弓刀格鬥突出。□與楊國忠引兵繼至,縡黨曰:「勿傷大夫人。」國忠之傔密謂國忠曰:「賊有號,不可戰也。」縡斗且走,至皇城西南隅。會髙力士引飛龍禁軍四百至,撃縡,捕其黨,皆擒之。
白話銲所善邢縡,與龍武萬騎謀殺龍武將軍,以其兵作亂,殺李林甫、陳希烈、楊國忠;事前二日,有告發者。夏季,四月,乙酉,皇上臨朝,以告狀面授王□,使捕之。王□意銲在縡所,先遣人召之。日晏,乃命賈季鄰等捕縡。縡居金城坊,季鄰等至門,縡率其黨數十人持弓刀格鬥突出。王□與楊國忠引兵繼至,縡黨曰:『勿傷大夫人。』國忠之傔密謂國忠曰:『賊有號,不可戰也。』縡鬥且走,至皇城西南隅。會高力士引飛龍禁軍四百至,擊縡,捕其黨,皆擒之。
國忠以狀白上,曰:「□必預謀。」上以□任遇深,不應同逆;李林甫亦爲之辨解。上乃命特原銲不問,然意欲□表請罪之;使國忠諷之,□不忍,上怒。會陳希烈極言□大逆當誅,戊子,敕希烈與國忠鞫之,仍以國忠兼京兆尹。於是任海川、韋會等事皆發,獄具,□賜自盡,銲杖死於朝堂。□子准、偁流嶺南,尋殺之。有司籍其第捨,數日不能遍。□賓佐莫敢窺其門,獨採訪判官裴冕收其屍葬之。
白話國忠以狀白上,曰:『王□必預謀。』上以王□任遇深,不應同逆;李林甫亦為之辨解。上乃命特原銲不問,然意欲王□表請罪之;使國忠諷之,王□不忍,上怒。會陳希烈極言王□大逆當誅,戊子,敕希烈與國忠鞫之,仍以國忠兼京兆尹。於是任海川、韋會等事皆發,獄具,王□賜自盡,銲杖死於朝堂。王□子准、偁流嶺南,尋殺之。有司籍其第捨,數日不能遍。王□賓佐莫敢窺其門,獨採訪判官裴冕收其屍葬之。
初,李林甫以陳希烈易制,引爲相,政事常隨林甫左右,晩節遂與林甫爲敵,林甫懼。會李獻忠叛,林甫乃請解朔方節制,且薦河西節度使安思順自代;庚子,以思順爲朔方節度使。
白話起初,李林甫以陳希烈易制,引為相,政事常隨林甫左右,晚節遂與林甫為敵,林甫懼。會李獻忠叛,林甫乃請解朔方節制,且薦河西節度使安思順自代;庚子,以思順為朔方節度使。
五月,戊申,慶王琮薨,贈靖德太子。
白話五月,戊申,慶王琮薨,贈靖德太子。
丙辰,京兆尹楊國忠加御史大夫、京畿、關内採訪等使,凡王□所綰使務,悉歸國忠。
白話丙辰,京兆尹楊國忠加御史大夫、京畿、關內採訪等使,凡王□所管使務,悉歸國忠。
初,李林甫以國忠微才,且貴妃之族,故善遇之。國忠與王□爲中丞,□用林甫薦爲大夫,故國忠不悅,遂深探刑縡獄,令引林甫交私□兄弟及阿布思事狀,陳希烈、哥舒翰從而證之;上由是疎林甫。國忠貴震天下,始與林甫爲仇敵矣。
白話起初,李林甫以國忠微才,且貴妃之族,故善待他。國忠與王□為中丞,王□由林甫薦為大夫,故國忠不悅,遂深究邢縡之獄,令引林甫交私王□兄弟及阿布思事狀,陳希烈、哥舒翰從而證之;上由是疏林甫。國忠貴震天下,始與林甫為仇敵。
六月,甲子,楊國忠奏吐蕃兵六十萬救南詔,劍南兵撃破之於雲南,克敵隰州等三城,捕虜六千三百,以道遠,簡壯者千餘人及酋長降者獻之。
白話六月,甲子,楊國忠奏吐蕃兵六十萬救南詔,劍南兵擊破之於雲南,克敵隰州等三城,捕虜六千三百,以道遠,簡壯者千餘人及酋長降者獻之。
秋,八月,乙丑,上復幸左藏,賜群臣帛。癸巳,楊國忠奏有鳳皇見左藏庫屋,出納判官魏仲犀言鳳集庫西通訓門。
白話秋季,八月,乙丑,皇上復幸左藏,賜群臣帛。癸巳,楊國忠奏有鳳凰見於左藏庫屋,出納判官魏仲犀言鳳集於庫西通訓門。
九月,阿布思入寇,圍永淸柵,柵使張元軌拒卻之。
白話九月,阿布思入寇,圍永清柵,柵使張元軌拒卻之。
冬,十月,戊寅,上幸華淸宮。
白話冬季,十月,戊寅,皇上前往華清宮。
己亥,改通訓門曰鳳集門;魏仲犀遷殿中侍御史,楊國忠屬吏率以鳳皇優得調。
白話己亥,改通訓門曰鳳集門;魏仲犀遷殿中侍御史,楊國忠屬吏率以鳳凰優得調。
南詔數寇邊,蜀人請楊國忠赴鎭;左僕射兼右相李林甫奏遣之。國忠將行,泣辭上,言必爲林甫所害,貴妃亦爲之請。上謂國忠曰:「卿暫到蜀區處軍事,朕屈指待卿,還當入相。」林甫時已有疾,憂懣不知所爲,巫言一見上可小愈。上欲就視之,左右固諫。上乃命林甫出庭中,上登降聖閣遙望,以紅巾招之。林甫不能拜,使人代拜。國忠比至蜀,上遣中使召還,至昭應,謁林甫,拜於床下。林甫流涕謂曰:「林甫死矣,公必爲相,以後事累公!」國忠謝不敢當,汗流覆面。十一月,丁卯,林甫薨。
白話南詔數寇邊,蜀人請楊國忠赴鎮;左僕射兼右相李林甫奏遣之。國忠將行,泣辭上,言必為林甫所害,貴妃亦為之請。上謂國忠曰:『卿暫到蜀處置軍事,朕屈指待卿,還當入相。』林甫時已有疾,憂懣不知所為,巫言一見上可小愈。上欲就視之,左右固諫。上乃命林甫出庭中,上登降聖閣遙望,以紅巾招之。林甫不能拜,使人代拜。國忠比至蜀,上遣中使召還,至昭應,謁林甫,拜於床下。林甫流涕謂曰:『林甫死矣,公必為相,以後事累公!』國忠謝不敢當,汗流覆面。十一月,丁卯,林甫薨。
上晩年自恃承平,以爲天下無復可憂,遂深居禁中,專以聲色自娯,悉委政事於林甫。林甫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寵;杜絶言路,掩蔽聰明,以成其奸;妬賢疾能,排抑勝己,以保其位;屢起大獄,誅逐貴臣,以張其勢。自皇太子以下,畏之側足。凡在相位十九年,養成天下之亂,而上不之寤也。
白話皇上晚年自恃承平,以為天下無復可憂,遂深居禁中,專以聲色自娛,悉委政事於林甫。林甫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寵;杜絕言路,掩蔽聰明,以成其奸;妒賢疾能,排抑勝己,以保其位;屢起大獄,誅逐貴臣,以張其勢。自皇太子以下,畏之側足。凡在相位十九年,養成天下之亂,而上不之寤。
庚申,以楊國忠爲右相,兼文部尚書,其判使並如故。
白話庚申,以楊國忠為右相,兼文部尚書,其判使並如故。
國忠爲人強辯而輕躁,無威儀。既爲相,以天下爲己任,裁決機務,果敢不疑;居朝廷,攘裾扼腕,公卿以下,頤指氣使,莫不震懾。自侍御史至爲相,凡領四十餘使。台省官有才行時名,不爲己用者,皆出之。
白話國忠為人強辯而輕躁,無威儀。既為相,以天下為己任,裁決機務,果敢不疑;居朝廷,攘裾扼腕,公卿以下,頤指氣使,莫不震懾。自侍御史至為相,凡領四十餘使。台省官有才行時名,不為己用者,皆出之。
或勸陝郡進士張彖謁國忠,曰:「見之,富貴立可圖。」彖曰:「吾輩依楊右相如泰山,吾以爲冰山耳!若皎日既出,吾輩得無失所恃乎!」遂隱居嵩山。
白話或勸陝郡進士張彖謁國忠,曰:『見之,富貴立可圖。』彖曰:『吾輩依楊右相如泰山,吾以為冰山耳!若皎日既出,吾輩得無失所恃乎!』遂隱居嵩山。
國忠以司勳員外郎崔圓爲劍南留後,征魏郡太守吉温爲御史中丞,充京畿、關内採訪等使。温詣范陽辭安祿山,祿山令其子慶緒送至境,爲温控馬出驛數十歩。温至長安,凡朝廷動靜,輒報祿山,信宿而達。
白話國忠以司勳員外郎崔圓為劍南留後,徵魏郡太守吉溫為御史中丞,充京畿、關內採訪等使。溫詣范陽辭安祿山,祿山令其子慶緒送至境,為溫控馬出驛數十步。溫至長安,凡朝廷動靜,輒報祿山,信宿而達。
十二月,楊國忠欲收人望,建議:「文部選人,無問賢不肖,選深者留之,依資據闕注官。」滯淹者翕然稱之。國忠凡所施置,皆曲徇時人所欲,故頗得衆譽。
白話十二月,楊國忠欲收人望,建議:『文部選人,無問賢不肖,選深者留之,依資據闕注官。』滯留淹屈者翕然稱之。國忠凡所施置,皆曲徇時人所欲,故頗得衆譽。
甲申,以平盧兵馬使史思明兼北平太守,充盧龍軍使。
白話甲申,以平盧兵馬使史思明兼北平太守,充盧龍軍使。
丁亥,上還宮。
白話丁亥,皇上回宮。
丁酉,以安西行軍司馬封常淸爲安西四鎭節度使。
白話丁酉,以安西行軍司馬封常清為安西四鎮節度使。
哥舒翰素與安祿山、安思順不協,上常和解之,使爲兄弟。是冬,三人倶入朝,上使髙力士宴之於城東。祿山謂翰曰:「我父胡,母突厥,公父突厥,母胡,族類頗同,何得不相親?」翰曰:『古人云:狐向窟嗥不祥,爲其忘本故也。兄苟見親,翰敢不盡心!」祿山以爲譏其胡也,大怒,罵翰曰:「突厥敢爾!」翰欲應之,力士目翰,翰乃止,陽醉而散,自是爲怨愈深。
白話哥舒翰素與安祿山、安思順不協,上常和解之,使為兄弟。這年冬天,三人俱入朝,上使高力士宴之於城東。祿山謂翰曰:『我父胡,母突厥,公父突厥,母胡,族類頗同,何得不相親?』翰曰:『古人云:狐向窟嗥不祥,為其忘本故也。兄苟見親,翰敢不盡心!』祿山以為譏其胡,大怒,罵翰曰:『突厥敢爾!』翰欲應之,力士目翰,翰乃止,佯醉而散,自是為怨愈深。
棣王琰有二孺人,爭寵,其一使巫書符置琰履中以求媚。琰與監院宦者有隙,宦者知之,密奏琰祝詛上;上使人掩其履而獲之,大怒。琰頓首謝:「臣實不知有符。」上使鞫之,果孺人所爲。上猶疑琰知之,囚於鷹狗坊,絶朝請,憂憤而薨。
白話棣王琰有二孺人,爭寵,其中之一使巫書符置琰履中以求媚。琰與監院宦者有隙,宦者知之,密奏琰祝詛上;上使人掩其履而獲之,大怒。琰頓首謝:『臣實不知有符。』上使鞫之,果孺人所為。上猶疑琰知之,囚於鷹狗坊,絕朝請,憂憤而薨。
故事,兵、吏部尚書知政事者,選事悉委侍郎以下,三注三唱,仍過門下省審,自春及夏,其事乃畢。及楊國忠以宰相領文部尚書,欲自示精敏,乃遣令史先於私第密定名闕。
白話舊例,兵、吏部尚書知政事者,選事悉委侍郎以下,三注三唱,仍過門下省審,自春及夏,其事乃畢。及楊國忠以宰相領文部尚書,欲自示精敏,乃遣令史先於私第密定名闕。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寶十二年
白話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寶十二年
癸巳,公元七五三年
白話癸巳,公元七五三年
春,正月,壬戌,國忠召左相陳希烈及給事中、諸司長官皆集尚書都堂,唱注選人,一日而畢,曰:「今左相、給事中倶在座,已過門下矣。」其間資格差繆甚衆,無敢言者。於是門下不復過官,侍郎但掌試判而已。侍郎韋見素、張倚趨走門庭,與主事無異。見素,湊之子也。
白話春季,正月,壬戌,國忠召左相陳希烈及給事中、諸司長官皆集尚書都堂,唱注選人,一日而畢,曰:『今左相、給事中俱在座,已過門下矣。』其間資格差繆甚衆,無敢言者。於是門下不復過官,侍郎但掌試判而已。侍郎韋見素、張倚趨走門庭,與主事無異。見素,是湊之子。
京兆尹鮮于仲通諷選人請爲國忠刻頌,立於省門,制仲通撰其辭;上爲改定數字,仲通以金塡之。
白話京兆尹鮮于仲通諷選人請為國忠刻頌,立於省門,制仲通撰其辭;上為改定數字,仲通以金填之。
楊國忠使人説安祿山誣李林甫與阿布思謀反,祿山使阿布思部落降者詣闕,誣告林甫與阿布思約爲父子。上信之,下吏按問;林甫婿諫議大夫楊齊宣懼爲所累,附國忠意證成之。時林甫尚未葬,二月,癸未,制削林甫官爵;子孫有官者除名,流嶺南及黔中,給隨身衣及糧食,自餘資産並沒官;近親及黨與坐貶者五十餘人。剖林甫棺,抉取含珠,褫金紫,更以小棺如庶人禮葬之。己亥,賜陳希烈爵許國公,楊國忠爵魏國公,賞其成林甫之獄也。
白話楊國忠使人說安祿山誣李林甫與阿布思謀反,祿山使阿布思部落降者詣闕,誣告林甫與阿布思約為父子。上信之,下吏按問;林甫婿諫議大夫楊齊宣懼為所累,附國忠意證成之。時林甫尚未葬,二月,癸未,制削林甫官爵;子孫有官者除名,流嶺南及黔中,給隨身衣及糧食,自餘資產並沒官;近親及黨與坐貶者五十餘人。剖林甫棺,抉取含珠,褫奪金紫,更以小棺如庶人禮葬之。己亥,賜陳希烈爵許國公,楊國忠爵魏國公,賞其成林甫之獄。
夏,五月,己酉,復以魏、周、隋後爲三恪,楊國忠欲攻李林甫之短也。衞包以助邪貶夜郎尉,崔昌貶烏雷尉。
白話夏季,五月,己酉,復以魏、周、隋後為三恪,楊國忠欲攻李林甫之短。衛包以助邪貶夜郎尉,崔昌貶烏雷尉。
阿布思爲回紇所破,安祿山誘其部落而降之,由是祿山精兵,天下莫及。
白話阿布思為回紇所破,安祿山誘其部落而降之,由此祿山精兵,天下莫及。
壬辰,以左武衞大將軍何復光將嶺南五府兵撃南詔。
白話壬辰,以左武衛大將軍何復光將嶺南五府兵擊南詔。
安祿山以李林甫狡猾逾己,故畏服之。及楊國忠爲相,祿山視之蔑如也,由是有隙。國忠屢言祿山有反狀,上不聽。
白話安祿山以李林甫狡猾逾己,故畏服之。及楊國忠為相,祿山視之蔑如,由是有隙。國忠屢言祿山有反狀,上不聽。
隴右節度使哥舒翰撃吐蕃,拔洪濟、大漠門等城,悉收九曲部落。
白話隴右節度使哥舒翰擊吐蕃,拔洪濟、大漠門等城,悉收九曲部落。
初,髙麗人王思禮與翰倶爲押牙,事王忠嗣。翰爲節度使,思禮爲兵馬使兼河源軍使。翰撃九曲,思禮後期;翰將斬之,既而復召釋之。思禮徐曰:「斬則遂斬,復召何爲!」
白話起初,高麗人王思禮與翰俱為押牙,事王忠嗣。翰為節度使,思禮為兵馬使兼河源軍使。翰擊九曲,思禮後期;翰將斬之,既而復召釋之。思禮徐曰:『斬則遂斬,復召何為!』
楊國忠欲厚結翰與共排安祿山,奏以翰兼河西節度使。秋,八月,戊戌,賜翰爵西平郡王。翰表侍御史裴冕爲河西行軍司馬。
白話楊國忠欲厚結翰與共排安祿山,奏以翰兼河西節度使。秋季,八月,戊戌,賜翰爵西平郡王。翰表侍御史裴冕為河西行軍司馬。
是時中國盛強,自安遠門西盡唐境凡萬二千里,閭閻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稱富庶者無如隴右。翰毎遣使入奏,常乘白橐駝,日馳五百里。
白話這時中國盛強,自安遠門西盡唐境凡一萬二千里,閭閻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稱富庶者無如隴右。翰每遣使入奏,常乘白橐駝,日馳五百里。
九月,甲辰,以突騎施黑姓可汗登裡伊羅蜜施爲突騎施可汗。
白話九月,甲辰,以突騎施黑姓可汗登里伊羅蜜施為突騎施可汗。
北庭都護程千里追阿布思至磧西,以書諭葛邏祿,使相應。阿布思窮迫,歸葛邏祿,葛邏祿葉護執之,並其妻子、麾下數千人送之。甲寅,加葛邏祿葉護頓毘伽開府儀同三司,賜爵金山王。
白話北庭都護程千里追阿布思至磧西,以書諭葛邏祿,使相應。阿布思窮迫,歸葛邏祿,葛邏祿葉護執之,並其妻子、麾下數千人送之。甲寅,加葛邏祿葉護頓毗伽開府儀同三司,賜爵金山王。
楊國忠與虢國夫人居第相鄰,晝夜往來,無復期度,或並轡走馬入朝,不施障幕,道路爲之掩目。三夫人將從車駕幸華淸宮,會於國忠第;車馬僕從,充溢數坊,錦繡珠玉,鮮華奪目。國忠謂客曰:「吾本寒家,一旦縁椒房至此,未知稅駕之所,然念終不能致令名,不若且極樂耳。」楊氏五家,隊各爲一色衣以相別,五家合隊,粲若雲錦;國忠仍以劍南旌節引於其前。
白話楊國忠與虢國夫人居第相鄰,晝夜往來,無復期度,或並轡走馬入朝,不施障幕,道路為之掩目。三夫人將從車駕幸華清宮,會於國忠第;車馬僕從,充溢數坊,錦繡珠玉,鮮華奪目。國忠謂客曰:『吾本寒家,一旦緣椒房至此,未知稅駕之所,然念終不能致令名,不若且極樂耳。』楊氏五家,隊各為一色衣以相別,五家合隊,粲若雲錦;國忠仍以劍南旌節引於其前。
國忠子暄舉明經,學業荒陋,不及格。禮部侍郎達奚珣畏國忠權勢,遣其子昭應尉撫先白之。撫伺國忠入朝上馬,趨至馬下;國忠意其子必中選,有喜色。撫曰:「大人白相公,郎君所試,不中程式,然亦未敢落也。」國忠怒曰:「我子何患不富貴,乃令鼠輩相賣!」策馬不顧而去。撫惶遽,書白其父曰:「彼恃挾貴勢,令人慘嗟,安可復與論曲直!」遂置暄上第。及暄爲戸部侍郎,珣始自禮部遷吏部,暄與所親言,猶歎己之淹回,珣之迅疾。
白話國忠子暄舉明經,學業荒陋,不及格。禮部侍郎達奚珣畏國忠權勢,遣其子昭應尉撫先白之。撫伺國忠入朝上馬,趨至馬下;國忠意其子必中選,有喜色。撫曰:『大人白相公,郎君所試,不中程式,然亦未敢落也。』國忠怒曰:『我子何患不富貴,乃令鼠輩相賣!』策馬不顧而去。撫惶遽,書白其父曰:『彼恃挾貴勢,令人慘嗟,安可復與論曲直!』遂置暄上第。及暄為戶部侍郎,珣始自禮部遷吏部,暄與所親言,猶歎己之淹回,珣之迅疾。
國忠既居要地,中外餉遺輻湊,積縑至三千萬匹。
白話國忠既居要地,中外餉遺輻湊,積縑至三千萬匹。
上在華淸宮,欲夜出遊,龍武大將軍陳玄禮諫曰:「宮外即曠野,安可不備不虞!陛下必欲夜遊,請歸城闕。」上爲之引還。
白話上在華清宮,欲夜出遊,龍武大將軍陳玄禮諫曰:『宮外即曠野,安可不備不虞!陛下必欲夜遊,請歸城闕。』上為之引還。
是歳,安西節度使封常淸撃大勃律,至菩薩勞城,前鋒屢捷,常淸乘勝逐之。斥候府果毅段秀實諫曰:「虜兵羸而屢北,誘我也;請搜左右山林。」常淸從之,果獲伏兵,遂大破之,受降而還。
白話這一年,安西節度使封常清擊大勃律,至菩薩勞城,前鋒屢捷,常清乘勝逐之。斥候府果毅段秀實諫曰:『虜兵羸而屢北,誘我也;請搜左右山林。』常清從之,果獲伏兵,遂大破之,受降而還。
中書舍人宋昱知選事,前進士廣平劉乃以選法未善,上書於昱,以爲:「禹、稷、皋陶同居舜朝,猶曰載采有九德,考績以九載。近代主司,察言於一幅之判,觀行於一揖之間,何古今遲速不侔之甚哉!借使周公、孔子今處銓廷,考其辭華,則不及徐、庾,觀其利口,則不若嗇夫,何暇論聖賢之事業乎!」
白話中書舍人宋昱知選事,前進士廣平劉迺以選法未善,上書於昱,以為:『禹、稷、皋陶同居舜朝,猶曰載采有九德,考績以九載。近代主司,察言於一幅之判,觀行於一揖之間,何古今遲速不侔之甚哉!借使周公、孔子今處銓廷,考其辭華,則不及徐、庾,觀其利口,則不若嗇夫,何暇論聖賢之事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