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20

白話九月丁丑日，尹希德率领轻骑兵来到城下挑战。程千里率领一百名骑兵打开城门突然冲出，想要擒获他；恰好叛军救兵赶到，程千里收拢骑兵退兵回城，桥梁损坏，掉入壕沟中，反而被尹希德擒获。他仰头对跟从的骑兵说：“我不幸到了这种地步，是天意啊！回去告诉各位将领，好好防守戒备，宁可失去主帅，也不可失去城池。”尹希德攻城，最终没能攻下，把程千里送到洛阳，安庆绪任命他为特进，囚禁在客省。

白話郭子仪认为回纥兵精锐，劝皇上进一步征调他们的军队来攻击叛军。怀仁可汗派他的儿子叶护以及将军帝德等人率领精兵四千多人来到凤翔。皇上接见叶护，设宴慰劳赏赐，尽量满足他的要求。丁亥日，元帅广平王李俶率领朔方等军以及回纥、西域的部众十五万，号称二十万，从凤翔出发。李俶会见叶护，结为兄弟，叶护非常高兴，称李俶为兄长。回纥军到达扶风，郭子仪留他们宴饮三天。叶护说：“国家有急难，远道而来相助，哪里用得着吃喝！”宴饮完毕，立即出发。每天供给回纥军羊二百只，牛二十头，米四十斛。

白話庚子日，各军一起出发；壬寅日，到达长安城西，在香积寺北、澧水以东列阵。李嗣业为前军，郭子仪为中军，王思礼为后军。叛军十万人在北面列阵，李归仁出阵挑战，官军追击他，逼近叛军阵前。叛军一齐进攻，官军退却，被叛军乘势攻击，军中惊慌混乱，叛军争相奔向官军的辎重。李嗣业说：“今天不用身体来做诱饵抵挡叛军，军队就一个也剩不下了。”于是脱去上衣，手持长刀，站在阵前，大声呼喊奋力击杀，被他的刀砍中的，人和马都被劈碎，杀了几十人，阵势才稍稍稳定。于是李嗣业率领前军各自手持长刀，像墙壁一样推进，身先士卒，所向披靡。都知兵马使王难得去救他的副将，被叛军射中眉毛，皮肉垂下来挡住了眼睛。王难得自己拔出箭，扯掉那块皮肉，血流满面，仍然向前作战不止。叛军在阵东埋伏精锐骑兵，想要袭击官军后方，侦察的人知道了，朔方左厢兵马使仆固怀恩带领回纥兵前去攻击，几乎全部歼灭，叛军因此士气沮丧。李嗣业又和回纥兵从叛军阵后出击，与大军前后夹击，从中午到傍晚，斩首六万级，填沟壕而死的很多，叛军于是大败溃散。残余部众逃入城中，到了夜里，喧闹声仍不停。

白話仆固怀恩对广平王李俶说：“叛军弃城逃走了，请给我二百骑兵追击他们，擒住安守忠、李归仁等人。”李俶说：“将军作战也疲倦了，暂且休息，等明天再想办法。”仆固怀恩说：“李归仁、安守忠，是叛军的骁将，突然得胜又失败，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为什么要放走他们！让他们再聚集部众，反过来成为我们的祸患，后悔就来不及了！用兵贵在神速，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李俶坚决阻止他，让他回营。仆固怀恩坚持请求，去了又回来，一晚上起来四五回。天快亮时，侦察兵报到，安守忠、李归仁与张通儒、田乾真等人都已经逃走了。癸卯日，大军进入西京。

白話起初，皇上想要尽快收复京师，与回纥约定说：“攻克城池的那天，土地、士人百姓归唐朝，金银绢帛、子女都归回纥。”到这时，叶护想要履行约定。广平王李俶在叶护马前下拜说：“现在才收复西京，如果马上就俘掠，那么东京的人都会替叛军死守，就不能再攻取了，希望到东京再履行约定。”叶护惊讶地跳下马回拜，跪下捧着李俶的脚，说：“我应当为殿下直接前往东京。”立即与仆固怀恩带领回纥、西域的军队从城南经过，在滻水以东扎营。百姓、军士、胡人见到李俶下拜的，都哭着说：“广平王真是华夏和四夷的君主！”皇上听说了，高兴地说：“我比不上他！”李俶整顿部众入城，百姓老幼夹道欢呼悲泣。李俶留在长安，镇守安抚了三天，率领大军向东进发。任命太子少傅虢王李巨为西京留守。

白話甲辰日，捷报送到凤翔，百官入朝祝贺。皇上泪流满面，当天，派宦官啖庭瑶入蜀奏报上皇，命令左仆射裴冕进入京师，祭告郊庙并安抚百姓。

白話皇上用快马从长安召李泌来。李泌到了之后，皇上说：“我已经上表请求上皇东归，我应当回到东宫重新尽人子的职责。”李泌说：“表还能追回来吗？”皇上说：“已经送出很远了。”李泌说：“上皇不会来了。”皇上吃惊，问原因。李泌说：“情理和形势自然如此。”皇上说：“那怎么办呢？”李泌说：“现在请另外写一份群臣祝贺的表章，说从马嵬坡请求留下，灵武劝进，到如今成功，圣上思念父母晨昏定省，请求上皇速回京城以尽孝养之心，那样就可以了。”皇上立即让李泌起草表章。皇上读了，哭着说：“我起初是以至诚心愿交还朝政。现在听了先生的话，才醒悟自己的过失。”立刻命令宦官带着表章入蜀，趁机与李泌饮酒，同榻而眠。李辅国请求把钥匙取来交给李泌，李泌请求让李辅国掌管；皇上答应了。

白話李泌说：“我现在报答恩德已经足够了，再做个闲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皇上说：“我与先生多年共患难，现在才刚能一起同享欢乐，为什么要突然想走呢！”李泌说：“我有五条不可留下的理由，希望陛下听任我离去，免我于死。”皇上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我遇到陛下太早，陛下任命我太重，宠爱我太深，我的功劳太高，行迹太奇，这就是不可留下的原因。”皇上说：“暂且睡吧，改日再商议。”回答说：“陛下现在就在我的榻上躺着，尚且不能获准，何况改日在香案之前呢！陛下不听我离去，是杀我啊。”皇上说：“没想到你这样怀疑我，哪有像我这样的人而会杀你的！这简直是把我当作勾践了！”回答说：“陛下不会杀我，所以臣才请求归隐；如果已经会杀我，臣怎么还能再说！而且杀臣的，不是陛下，是那‘五不可’。陛下从前待臣这样，臣对事情还有不敢说的，何况天下已经安定，臣还敢说什么！”

白話皇上过了很久说：“你是以为我没有听从你北伐的谋略吧！”回答说：“不是，不敢说的，是建宁王的事。”皇上说：“建宁王，是我的爱子，性格英明果决，艰难时立有功劳，我难道不知道！只是他因此被小人唆使，想要害他的兄长，图谋继嗣，我以社稷大计，不得已而除去他。你不清楚其中的缘故吗？”回答说：“如果有这种心思，广平王应当怨恨他。广平王每次与臣说起他的冤屈，总是流泪呜咽。臣现在一定要辞别陛下离去，才敢说出来。”皇上说：“他曾在夜里摸索广平王，想要加害。”回答说：“这都是出于进谗言之人的口，哪有建宁王那样孝顺友爱聪明，肯做这种事！而且陛下从前想用建宁王为元帅，臣请求用广平王。建宁王如果有这种心思，应当深深恨臣；却认为臣忠诚，更加亲近友善，陛下由此可以考察他的心了。”皇上于是流下泪说：“先生说得对。既往不咎，我不愿再听这些了。”

白話李泌说：“臣之所以说这些，不是追究过去，而是想让陛下谨慎将来。从前天后（武则天）有四个儿子，长子叫太子李弘，天后正图谋称制，厌恶他聪明，用毒酒杀了他，立次子雍王李贤。李贤内心忧惧，作《黄台瓜辞》，希望能感悟天后。天后不听，李贤最终死在黔中。那辞说：‘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为可，四摘抱蔓归！’现在陛下已经摘了一次了，千万不要再摘！”皇上惊愕地说：“怎么会有这种事！你把那辞记下来，我当写在衣带上。”回答说：“陛下只要记在心里，何必表现出来！”这时广平王有大功，张良娣嫉妒他，暗中制造流言，所以李泌说到这些。李泌又坚决请求归山，皇上说：“等将要出发时再商议这事。”

白話郭子仪率领蕃、汉兵追击叛军到潼关，斩首五千级，攻克华阴、弘农二郡。关东献上俘虏一百多人，敕令全部斩首；监察御史李勉对皇上说：“现在元凶还没有除去，被叛军污损的人占了半个天下，听说陛下兴起，都想着洗心革面来接受圣明的教化，现在全部诛杀他们，是把他们驱赶到叛军那边去。”皇上立刻派人赦免了他们。

白話冬，十月，丁未日，啖庭瑶到达蜀地。

白話壬子日，兴平军奏报：在武关击败叛军，攻克上洛郡。

白話吐蕃攻陷西平。

白話尹子奇长久围困睢阳，城中粮食吃尽，商议弃城向东逃走，张巡、许远谋划，认为：“睢阳，是江、淮的屏障，如果弃城离去，叛军必定乘胜长驱直入，那就等于没有了江、淮。而且我们众人饥饿瘦弱，逃走一定到不了。古时候战国的诸侯，尚且互相救援，何况临近的众将帅呢！不如坚守等待救援。”茶和纸吃完之后，就吃马；马吃完了，张网捕雀、挖洞捉鼠；雀鼠又吃完了，张巡拉出爱妾，杀了给士兵吃，许远也杀了奴仆；然后搜括城中的妇人来吃；吃完了，接着吃男子和老弱的人。人们知道必死，没有叛变的，剩下的才四百人。

白話癸丑日，叛军登城，将士生病，不能作战。张巡向西拜了两拜说：“臣力量用尽了，不能保全城池，活着既然无法报答陛下，死了应当做厉鬼来杀叛军！”城于是陷落，张巡、许远都被擒。尹子奇问张巡说：“听说您每次作战都眼眶裂开牙齿咬碎，为什么？”张巡说：“我立志吞灭逆贼，只是力量不够罢了！”尹子奇用刀撬开他的嘴看，剩下的牙齿才三四颗。尹子奇认为他的行为节义，想让他活下来。他的部下说：“他是坚守节操的人，终究不会为我们所用。而且深得士心，留着他，将成为后患。”于是连同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人全部斩首。张巡将死，脸色不变，扬扬如常。把许远活着押送到洛阳。

白話张巡当初守卫睢阳时，士兵仅一万人，城中居民也有数万，张巡一见就问姓名，以后没有不认识的。前后大小战斗共四百多次，杀叛军士兵十二万人。张巡用兵不依古法教战阵，让各本部将领各按自己的意思教。有人问他原因，张巡说：“现在与胡虏作战，像云聚鸟散，变化不固定。几步之间，形势就有同有异。临机应变，在于呼吸之间，而动不动就询问大将，事情就来不及，这不是懂得用兵变化的人。所以我让士兵熟悉将领的意图，将领了解士兵的情况，派出去作战，像手指挥手指一样。兵将互相熟悉，人人各自为战，不也可以吗！”自起兵以来，器械、铠甲都取自敌人，不曾自己修造。每次作战，将士有退散的，张巡站在作战的地方，对将士说：“我不离开这里，你们替我回去决战。”将士不敢不回去死战，终于击破敌人。又推诚待人，没有怀疑隐瞒；临敌应变，出奇无穷；号令严明，赏罚有信，与众人共甘苦寒暑，所以部下争着献出死力。

白話张镐听说睢阳被围紧急，加倍赶路急行，檄令浙东、浙西、淮南、北海各节度使以及谯郡太守闾丘晓，让他们共同救援。闾丘晓一向傲慢狠戾，不接受张镐的命令。等张镐到达时，睢阳城已经陷落三天了。张镐召来闾丘晓，用杖打死他。

白話张通儒等收集残余部众退保陕州，安庆绪调发洛阳全部兵力，派他的御史大夫严庄率领，去会合张通儒抵御官军，连同旧兵步兵骑兵还有十五万。己未日，广平王李俶到达曲沃。回纥叶护派他的将军鼻施吐拨裴罗等率领军队沿着南山搜索伏兵，于是驻军在岭北。郭子仪等与叛军在新建店相遇，叛军依山列阵。郭子仪等起初与他们交战，不利，叛军追击他们下山。回纥从南山袭击叛军背后，在黄尘中射了十几箭。叛军惊顾说：“回纥到了！”于是溃散。官军与回纥夹击他们，叛军大败，尸体遮蔽原野。严庄、张通儒等弃陕州向东逃走，广平王李俶、郭子仪进入陕城，仆固怀恩等分路追击。

白話严庄先入洛阳报告安庆绪。庚申夜，安庆绪率领他的党羽从苑门出逃，逃往河北；杀了所俘获的唐将哥舒翰、程千里等三十多人而后离去。许远死在偃师。

白話壬戌日，广平王李俶进入东京。回纥的欲望还没有满足，李俶担忧这件事。父老请求拿出罗锦一万匹来贿赂回纥，回纥才停止。

白話成都的使者回来，上皇下诰说：“应当给我剑南一道自己奉养，不再回来了。”皇上忧虑恐惧，不知怎么办。几天后，使者到了，说：“上皇起初接到皇上请求归东宫的表章，彷徨不安吃不下饭，想不回来；等到群臣的表章到了，才大喜，命令进食奏乐，下诰确定启程日期。”皇上召李泌告诉他说：“都是你的功劳！”李泌请求归山不止，皇上坚决留他，不能留住，才听任他归隐衡山。敕令郡县在山中为他筑室，供给三品官的俸禄。

白話癸亥日，皇上从凤翔出发，派太子太师韦见素入蜀，奉迎上皇。

白話乙丑日，郭子仪派左兵马使张用济、右武锋使浑释之领兵攻取河阳及河内；严庄来投降。陈留人杀了尹子奇，全郡投降。田承嗣在颍川围困来瑱，也派使者来投降；郭子仪接应迟缓，田承嗣又反叛，与武令珣都逃往河北。下制任命来瑱为淮南节度使。

白話丙寅日，皇上到达望贤宫，得到东京的捷报。丁卯日，皇上进入西京。百姓出宫门奉迎，二十里不断，跳跃欢呼万岁，有哭泣的。皇上进入居住在大明宫。御史中丞崔器命令接受叛军官爵的百官都脱去头巾赤脚站在含元殿前，捶胸顿首请罪，用兵包围他们，让百官来观看。太庙被叛军焚毁，皇上穿素服对着宗庙哭祭三天。这天，上皇从蜀郡出发。

白話安庆绪逃走退保鄴郡，改鄴郡为安成府，改元天成；跟从的骑兵不过三百，步兵不过一千，众将阿史那承庆等分散投奔常山、赵郡、范阳。十来天之间，蔡希德从上党，田承嗣从颍川，武令珣从南阳，各自率领本部兵归附他。又招募河北各郡的人，部众达到六万，军声重新振作。

白話广平王李俶进入东京时，接受安禄山父子官职的百官陈希烈等三百多人，都穿素服悲泣请罪。李俶以上皇的旨意释放了他们，不久又勒令前往西京。己巳日，崔器命令他们到朝堂请罪，如同西京百官的仪式，然后收押在大理寺、京兆狱。那些府县经办、供役的人等受叛军驱使追捕的，都收押起来。

白話当初，汲郡甄济，有操守德行，隐居在青岩山，安禄山做采访使时，奏请他做掌书记。甄济察觉禄山有异心，假称得了风病，抬回家。禄山反叛，派蔡希德带两个行刑的人，封了刀召他，甄济伸头等待刀落，蔡希德以他确实生病报告禄山。后来安庆绪也派人强行抬到东京，一个多月，恰逢广平王李俶平定东京，甄济起身，到军门上谒，李俶派他到京师，皇上命令安置他在三司，让接受叛军官爵的人列拜以羞愧他们，任命甄济为秘书郎。国子司业苏源明称病不接受禄山的官职，皇上擢升他为考功郎中、知制诰。壬申日，皇上驾临丹凤楼，下制：“士人庶民接受叛军官禄、被叛军任用的，令三司逐条上奏；那些因为作战被掳，或者居所邻近，因而与叛军往来的，都听任自首免罪；那些子女被叛军污辱的，不过问。”

白話癸酉日，回纥叶护从东京回来，皇上命百官在长乐驿迎接他，皇上与他宴饮于宣政殿。叶护奏说“军中马少，请求把他的兵留在沙苑，自己回去取马，回来为陛下扫除范阳的余孽”。皇上赐赏后送他回去。

白話十一月，广平王李俶、郭子仪从东京回来，皇上慰劳郭子仪说：“我的家族和国家，由你再造。”

白話张镐率领鲁炅、来瑱、吴王李祗、李嗣业、李奂五个节度使巡行河南、河东郡县，都攻下了；只有能元皓占据北海，高秀岩占据大同，没有攻下。

白話己丑日，任命回纥叶护为司空、忠义王；每年送回纥绢二万匹，让他们到朔方军接受。

白話任命严庄为司农卿。皇上在彭原时，曾改以栗木做九庙的神主；庚寅日，在长乐殿朝享。

白話丙申日，上皇到达凤翔，跟从的士兵六百多人，上皇命令全部把铠甲兵器交送郡库。皇上派精骑三千奉迎。十二月，丙午日，上皇到达咸阳，皇上备好法驾在望贤宫迎接。上皇在宫南楼，皇上脱下黄袍，穿着紫袍，望楼而下马，快步进前，在楼下拜舞。上皇下楼，抚摸皇上而哭。皇上捧着上皇的脚，呜咽不能自胜。上皇索要黄袍，亲自给皇上穿上，皇上伏地顿首坚决推辞。上皇说：“天数、人心都归于你，使我能保养余生，是你的孝啊！”皇上不得已，接受了。父老在仪仗外，欢呼并且下拜。皇上命令打开仪仗，放一千多人进来谒见上皇，说：“我们今天又看到二圣相见，死无遗憾了！”上皇不肯居正殿，说：“这是天子的位置。”皇上坚决请求，亲自扶上皇登殿。尚食进献食物，皇上先品尝再进献。丁未日，将要出发离行宫，皇上亲自为上皇驯马而进献。上皇上马，皇上亲自执马缰绳。走了几步，上皇阻止他。皇上骑马在前引导，不敢走在驰道中央。上皇对左右说：“我做天子五十年，不算贵；现在做天子的父亲，才算贵啊！”左右都呼万岁。上皇从开远门进入大明宫，驾临含元殿，抚慰百官；于是到长东殿拜谢九庙神主，痛哭很久；当天，前往兴庆宫，就住在那里。皇上多次上表请求退位还东宫，上皇不答应。

白話辛亥日，任命礼部尚书李岘、兵部侍郎吕諲为详理使，与御史大夫崔器共同审理陈希烈等人的案件。李岘任命殿中侍御史李栖筠为详理判官，李栖筠多追求平允宽恕，所以人们都怨恨吕諲、崔器的苛刻，而李岘独得美誉。

白話戊午日，皇上驾临丹凤楼，大赦天下，只有与安禄山一同反叛的以及李林甫、王鉷、杨国忠的子孙不在免罪之列。立广平王李俶为楚王，加封郭子仪司徒，李光弼司空，其余蜀郡、灵武扈从立功的臣子，都进阶、赐爵、加食邑各有等差。李憕、卢奕、颜杲卿、袁履谦、许远、张巡、张介然、蒋清、庞坚等都加追赠，任命他们的子孙为官。战亡的人家，免除赋税两年。郡县当年的租、庸三分子一。近来所改的郡名、官名，一概依照旧制。以蜀郡为南京，凤翔为西京，西京为中京。以张良娣为淑妃，立皇子南阳王李係为赵王，新城王李仅为彭王，颍川王李僩为兗王，东阳王李侹为泾王，李璜为襄王，李倕为杞王，李偲为召王，李昭为兴王，李侗为定王。

白話议论的人有的以张巡守睢阳不离开、与人相食为罪，与其吃人，不如保全别人。他的朋友李翰为他作传，上表进献，认为：“张巡以寡击众，以弱制强，保全江、淮来等待陛下的军队，军队到了而张巡死，张巡的功劳大了。而议论的人有的以张巡吃人为罪，以张巡守死为愚，扬善遏恶，录其瑕疵弃其可用，臣私下痛心！张巡所以坚守，是等待各军的救援，救兵不到而粮食尽，粮食既尽而及于人，违背他的平素志向。假使张巡守城之初已有吃人的打算，损数百之众以全天下，臣还说功过相抵，何况不是他的平素志向呢！现在张巡死于大难，看不到太平清明，只有他的美名是他的荣耀俸禄。如果不及时记录，恐怕久远而不传，使张巡生死都不遇，实在可悲！臣敢撰传一卷献上，乞求编列史官。”众议由此才平息。这以后赦令没有不涉及李憕等人的，而程千里独以被生擒于贼庭，不沾褒赠。甲子日，上皇驾临宣政殿，把传国宝授给皇上，皇上才涕泣接受。

白話安庆绪向北逃走时，他的大将北平王李归仁以及精兵曳落河、同罗、六州胡数万人都溃散归范阳，所过之处俘掠，人物无遗。史思明厚加防备，并且派使者在范阳境内迎接招降，曳落河、六州胡都投降。同罗不服从，史思明纵兵攻击他们，同罗大败，全部夺回他们所掠取的，余众逃归他们的国家。

白話安庆绪忌惮史思明强大，派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去征兵，趁机密谋除掉他。判官耿仁智劝说史思明说：“大夫尊崇重要，人不敢言，仁智愿说一句话而死。”史思明说：“为什么？”仁智说：“大夫所以尽力于安氏，是迫于凶威罢了，现在唐室中兴，天子仁圣，大夫如果真的率领所部归附，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裨将乌承玼劝说史思明说：“现在唐室再造，安庆绪不过是叶上露水罢了。大夫怎么与他一起灭亡！如果归款朝廷，以自洗刷，易如反掌。”史思明认为对。

白話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带五千劲骑随从自己，到范阳，史思明派数万兵迎接他们，相距一里左右，派人告诉承庆等说：“相公及王远道而来，将士不胜欢喜，但边兵怯懦，惧怕相公的部众，不敢前进，希望解除弓弦以安定他们。”承庆等听从。史思明领承庆等入内厅奏乐宴饮，另派人收了他们的甲兵，各郡兵都给粮食遣散，愿留的厚赏，分别隶属各营。第二天，囚禁承庆等，派他的将领窦子昂奉表以所部十三郡及兵八万来降，并率领他的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也以所部来降。乙丑日，窦子昂到京师。皇上大喜，任命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七个儿子都授显官。派内侍李思敬与乌承恩去宣慰，让他率领所部兵讨伐安庆绪。

白話此前，安庆绪以张忠志为常山太守，史思明召张忠志回范阳，用他的将领薛萼代理恒州刺史，开通井陉路，招赵郡太守陆济，降服他；命他的儿子史朝义领兵五千人代理冀州刺史，用他的将领令狐彰为博州刺史。乌承恩所到之处宣布诏旨，沧、瀛、安、深、德、棣等州都投降，虽然相州没有攻下，河北大致为唐所有了。

白話上皇加上尊号为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

白話郭子仪回东都，经营河北。

白話崔器、吕諲上言：“那些陷于贼中的官员，背国从伪，按律都应处死。”皇上想听从。李岘认为：“贼陷两京，天子南巡，人各自逃生。这类人都是陛下的亲戚或勋旧的子孙，现在一概以叛法处死，恐怕违背仁恕之道。而且河北未平，群臣陷于贼中的还多，如果宽恕他们，足以开启自新之路；如果全部诛杀，是坚定他们依附叛军之心。《书》说：‘歼灭其渠帅，胁从不加治罪。’吕諲、崔器拘守条文，不通大体。望陛下图谋。”争辩了好几天，皇上听从李岘的议论，以六等定罪，重的在市场上处刑，其次赐自尽，其次重杖一百，其次三等流放、贬官。壬申日，在城西南独柳树下斩达奚珣等十八人，陈希烈等七人在大理寺赐自尽；应受杖的在京兆府门前。

白話皇上想免张均、张垍死，上皇说：“张均、张垍事奉叛贼，都任权要。张均还替叛贼诋毁我家的事，罪不可赦！”皇上叩头再拜说：“臣不是张说父子，就没有今天。臣不能使张均、张垍活命，假使死者有知，有什么面目在九泉之下见张说！”于是俯伏流涕。上皇命左右扶皇上起，说：“张垍为你长流岭表，张均必不可活，你不要再救！”皇上哭着听从。

白話安禄山所任命的河南尹张万顷独以在贼中能保护百姓，不获罪。不久，有从贼中投降来的人，说“唐群臣跟从安庆绪在鄴的，听说广平王赦免陈希烈等，都自伤，恨失身贼庭；等到听说陈希烈等被诛，才止”。皇上很后悔。

白話已废的妃子韦氏既已废为尼，住在禁中，这年去世。

白話设置左、右神武军，取元从子弟充任，其制度都如同四军，总称为北牙六军。又挑选善于骑射的千人做殿前射生手，分左、右厢，号称英武军。

白話升河中防御使为节度使，领蒲、绛等七州；分剑南为东、西川节度使，东川领梓、遂等十二州；又设置荆澧节度使，领荆、澧等五州；夔峡节度使，领夔、峡等五州；改安西为镇西。

白話春，正月，戊寅日，上皇驾临宣政殿，授册，加上尊号。皇上坚决推辞“大圣”的号，上皇不答应。皇上尊上皇为太上至道圣皇天帝。

白話此前，官军攻克京城后，宗庙的器物以及府库的资财多散在民间，派使者检查搜括，很有烦扰；乙酉日，敕令全部停止，于是命京兆尹李岘安抚坊市。

白話二月，癸卯朔日，以殿中监李辅国兼太仆卿。李辅国依附张淑妃，判元帅府行军司马，权势倾动朝野。

白話安庆绪所任命的北海节度使能元皓率所部来降，任命为鸿胪卿，充河北招讨使。

白話丁未日，皇上驾临明凤门，大赦天下，改元。全部免除百姓当年的租、庸。又改“载”为“年”。

白話庚午日，以安东副大都护王玄志为营州刺史，充平卢节度使。三月，甲戌日，徙楚王李俶为成王。

白話戊寅日，立张淑妃为皇后。

白話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李嗣业屯驻河内。癸巳日，北庭兵马使王惟良谋作乱，李嗣业与裨将荔非元礼讨伐诛杀他。

白話安庆绪向北逃走时，他的平原太守王暕、清河太守宇文宽都杀了使者来降；安庆绪派他的将领蔡希德、安太清攻取那里，生擒而归，在鄴市裂杀。凡有图谋归唐的，都诛及宗族，乃至部曲、州县、官属，连坐而死的人很多。又与他的群臣在鄴南歃血为盟，而人心更加离散。安庆绪听说李嗣业在河内，夏，四月，与蔡希德、崔乾祐率领步骑二万，涉沁水攻击他，不胜而还。

白話癸卯日，以太子少师虢王李巨为河南尹，充东京留守。

白話辛卯日，新神主入太庙。甲寅日，皇上享太庙，于是祭祀昊天上帝；乙卯日，驾临明凤门，大赦天下。

白話五月，壬午日，制令停止采访使，改黜陟使为观察使。

白話张镐性格简淡，不奉事权要，听说史思明请求投降，上言：“史思明凶险，趁乱窃位，力强则众附，势夺则人离，他虽有人面，心如野兽，难以德化，希望不要给他威权。”又说：“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猾多诈，临难必变，请征入宿卫。”当时皇上因宠信接纳史思明，恰逢中使从范阳及白马来，都说史思明、许叔冀忠恳可信，皇上认为张镐不切事机，戊子日，罢为荆州防御使；以礼部尚书崔光远为河南节度使。

白話张后生兴王李佋，才几岁，想以他为嗣。皇上疑惑未决，从容对考功郎中、知制诰李揆说：“成王年长，且有功，我想立为太子，卿意如何？”李揆再拜祝贺说：“这是社稷之福，臣不胜大庆！”皇上喜说：“朕意决了。”庚寅日，立成王李俶为皇太子。李揆，是李玄道的玄孙。

白話乙未日，以崔圆为太子少师，李麟为少傅，都罢免政事。皇上颇好鬼神，太常少卿王玙专依鬼神以求媚，每议礼仪，多杂以巫祝俚俗。皇上喜悦他，以王玙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追赠已故常山太守颜杲卿为太子太保，谥号忠节，以他的儿子颜威明为太仆丞。颜杲卿死时，杨国忠用张通幽的谗言，竟无褒赠。皇上在凤翔，颜真卿为御史大夫，泣诉于皇上。皇上于是贬张通幽为普安太守，具奏其状于上皇，上皇杖杀张通幽。颜杲卿的儿子颜泉明被王承业留下，因而寓居寿阳，被史思明俘虏，用牛革裹着，送到范阳。恰逢安庆绪刚立，有赦令，得免。史思明降，才得归，在东京寻求父亲的尸体，找到了，于是连同袁履谦的尸体棺敛而归。颜杲卿的姊妹女及泉明的儿子都流落在河北；颜真卿当时为蒲州刺史，派泉明去寻访，泉明号泣寻访，哀情感动路人，很久才找到。泉明到亲戚故旧处乞讨，随所得多少赎人，先姑姊妹而后自己的儿子。姑母的女儿被贼所掠，泉明有二百缗钱，想要赎自己的女儿，怜悯姑母愁悴，先赎姑母的女儿；等再得钱，找自己的女儿，已经不知所在。遇到群从姊妹及父亲时的将吏袁履谦等的妻子流落的，都带他们回去，共五十多家，三百多口，均减资粮，如同亲戚。到蒲州，颜真卿都加以赡给，久了，随他们所往而资送。袁履谦的妻子怀疑袁履谦的衣衾俭薄，开棺看，与颜杲卿无异，才开始惭愧佩服。

白話六月，己酉日，在南郊之东立太一坛，是听从王玙的请求。皇上曾经生病，占卜说是山川作祟，王玙请求派中使与女巫乘驿分祷天下名山大川。女巫仗势，所过烦扰州县，干求受贿。黄州有个女巫，壮年美色，跟从无赖少年数十人，为害尤其厉害，到黄州，宿于驿舍。刺史左震早晨到驿站，门锁着，不能开，左震发怒，破锁而入，拖女巫于阶下斩之，所跟从的少年都打死，登记她的赃物数十万，具状上闻，并且请求用她的赃物代替贫民租税，遣中使回京师，皇上无法加罪。

白話以开府仪同三司李嗣业为怀州刺史，充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

白話山人韩颖改造新历，丁巳日，初次施行韩颖历。

白話戊午日，敕令两京陷于贼中的官员，三司推究未完的都释放；已经贬、降的陆续处分。

白話太子少师房琯既已失职，颇怏怏不乐，多称病不上朝，而宾客朝夕满门，他的党羽为之在朝中扬言说：“房琯有文武才，宜大用。”皇上听说而厌恶他，下制数房琯的罪，贬为幽州刺史。前祭酒刘秩贬阆州刺史，京兆尹严武贬巴州刺史；都是房琯的党羽。

白話当初，史思明以列将事奉来卢军使乌知义，乌知义善待他。乌知义的儿子乌承恩为信都太守，以郡降史思明，史思明念旧恩而保全他。等到安庆绪败，乌承恩劝说史思明降唐。李光弼认为史思明终当叛乱，而乌承恩为史思明所亲信，暗中指使他图谋；又劝皇上以乌承恩为范阳节度副使，赐阿史那承庆铁券，令共同图谋史思明，皇上听从。

白話乌承恩多用私财招募部曲，又几次穿妇人服到各将营中劝说引诱，诸将报告史思明，史思明怀疑未察。恰逢乌承恩入京师，皇上派内侍李思敬与他同到范阳宣慰。乌承恩既已宣旨，史思明留乌承恩馆于府中，在床四周设帷，伏二人在床下。乌承恩的小儿子在范阳，史思明让他探视其父。夜中，乌承恩密对他的儿子说：“我受命除掉这逆胡，当以我为节度使。”二人在床下大呼而出。史思明于是抓乌承恩，搜他的行装囊袋，得到铁券及李光弼的牒文，牒文说：“承庆事成则付铁券；不然，不可付。”又得到簿书数百张，都是先前跟从史思明反叛的将士名字。史思明责问他说：“我有什么负于你而做这种事！”乌承恩谢罪说：“死罪，这都是李光弼的谋略。”史思明于是召集将佐吏民，向西大哭说：“臣以十三万众降朝廷，有什么负于陛下，而要杀臣！”于是榜杀乌承恩父子，连坐而死二百多人。乌承恩的弟弟乌承玼免死。史思明囚禁李思敬，上表陈述其状。皇上派中使慰谕史思明说：“这不是朝廷与李光弼的意思，都是乌承恩所做的，杀他很好。”

白話恰逢三司议陷贼官罪状到范阳，史思明对诸将说：“陈希烈辈都是朝廷大臣，上皇自己弃之幸蜀，现在还不免于死，何况我们本来跟从安禄山反叛呢！”诸将请史思明上表求诛李光弼，史思明听从，命判官耿仁智与他的僚属张不矜写表说：“陛下不为臣诛李光弼，臣当自引兵到太原诛他。”张不矜起草表给史思明看，等到将要装入函中，耿仁智全部删去。写表的人报告史思明，史思明命抓二人斩之。耿仁智事奉史思明久，史思明怜惜，想让他活，又召入，对他说：“我任用你近三十年，今日不是我负你。”耿仁智大呼说：“人生会有一死，得尽忠义，死是善的。现在跟从大夫反叛，不过延岁月，岂如速死更好！”史思明怒，乱捶他，脑流于地。

白話乌承玼到太原，李光弼上表任命他为昌化郡王，充石岭军使。

白話秋，七月，丙戌日，初次铸造当十大钱，文字是“乾元重宝”，是听从御史中丞第五琦的谋略。

白話丁亥日，册命回纥可汗为英武威远毗伽阙可汗，以皇上的幼女宁国公主嫁给他。以汉中王李瑀为册礼使，右司郎中李巽为副使；命左仆射裴冕送公主到边境上。戊子日，又以司勋员外郎鲜于叔明为李瑀的副使。鲜于叔明，是鲜于仲通的弟弟。甲子日，皇上送宁国公主到咸阳，公主辞别说：“国家事重，死且无恨！”皇上流涕而还。

白話李瑀等到达回纥牙帐，可汗穿赭袍胡帽，坐在帐中榻上，仪卫甚盛，引李瑀等立于帐外，李瑀不拜而立，可汗说：“我与天可汗是两国之君，君臣有礼，为什么不拜！”李瑀与鲜于叔明回答说：“从前唐与各国通婚，都以宗室女为公主。现在天子因可汗有功，以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可汗。恩礼至重，可汗怎么以女婿的身份傲视岳父，坐在榻上接受册命呢！”可汗改容，起身接受册命。第二天，立公主为可敦，举国皆喜。

白話乙未日，郭子仪入朝。

白話八月，壬寅日，以青、登等五州节度使许叔冀为滑、濮等六州节度使。

白話庚戌日，李光弼入朝。丙辰日，以郭子仪为中书令，李光弼为侍中。丁巳日，郭子仪到行营。

白話回纥派他的臣骨啜特勒及帝德率领骁骑三千助讨安庆绪，皇上命朔方左武锋使仆固怀恩统领他们。

白話九月，庚午朔日，以右羽林大将军赵泚为蒲、同、虢三州节度使。

白話丙子日，招讨党项使王仲升斩党项酋长拓跋戎德，传送首级。

白話安庆绪刚到鄴时，虽然枝党离析，还占据七郡六十多城，甲兵资粮丰备。安庆绪不亲政事，专以修台沼楼船、酣饮为事。他的大臣高尚、张通儒等争权不和，不再有纲纪。蔡希德有才略，部兵精锐，而性刚，好直言，张通儒谗言杀他；麾下数千人都逃散，诸将怨怒不为用。以崔乾祐为天下兵马使，总中外兵，崔乾祐愎戾好杀，士卒不附。

白話庚寅日，命朔方郭子仪、淮西鲁炅、兴平李奂、滑濮许叔冀、镇西、北庭李嗣业、郑蔡季广琛、河南崔光远七个节度使以及平卢兵马使董秦率领步骑二十万讨伐安庆绪；又命河东李光弼、关内、泽潞王思礼两个节度使率领所部兵助战。皇上因郭子仪、李光弼都是元勋，难以互相统属，所以不置元帅，只用宦官开府仪同三司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观军容的名称从此开始。癸巳日，广州奏报：大食、波斯围州城，刺史韦利见逾城逃走，两国兵掠夺仓库，焚烧庐舍，浮海而去。

白話冬，十月，甲辰日，册太子，改名豫。自中兴以来，群下不再赐物，到这时，才有新铸的大钱，百官、六军沾赏有等差。

白話郭子仪引兵从杏园渡河，东到获嘉，击败安太清，斩首四千级，俘虏五百人。安太清逃保卫州，郭子仪进围他；丙午日，派使者告捷。鲁炅从阳武渡，季广琛、崔光远从酸枣渡，与李嗣业的兵都在卫州会合郭子仪。安庆绪尽举鄴中的部众七万救卫州，分三军，以崔乾祐将上军，田承嗣将下军，安庆绪自将中军。郭子仪派善射的三千人伏在垒垣之内，令说：“我退，贼必逐我，你们就登垒，鼓噪而射。”既而与安庆绪战，假装退，贼逐之，到垒下，伏兵起射，箭如雨注，贼还走，郭子仪又引兵逐之，安庆绪大败。俘获他的弟弟庆和，杀了他。于是拔卫州。安庆绪逃走，郭子仪等追他到鄴，许叔冀、董秦、王思礼及河东兵马使薛兼训都引兵继至。安庆绪收余众拒战于愁思冈，又败。前后斩首三万级，俘虏千人。安庆绪于是入城固守，郭子仪等围他，李光弼引兵继至。安庆绪窘急，派薛嵩向史思明求救，并且请求以位让给他。史思明发范阳兵十三万想救鄴，观望未敢进，先派李归仁将步骑一万军于滏阳，遥为安庆绪声势。

白話甲寅日，上皇到化清宫；十一月，丁丑日，回京师。

白話崔光远攻克魏州；丙戌日，以前兵部侍郎萧华为魏州防御使。恰逢史思明分军为三，一出邢、洛，一出冀、贝，一从洹水趣魏州。郭子仪奏以崔光远代萧华，十二月，癸卯日，敕令以崔光远领魏州刺史。

白話甲辰日，设置浙江西道节度使，领苏、润等十州，以升州刺史韦黄裳任之。庚戌日，设置浙江东道节度使，领越、睦等八州，以户部尚书李峘任之，兼淮南节度使。

白話己未日，群臣请上尊号为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准许。

白話史思明乘崔光远刚到，引兵大下，崔光远派将军李处崟抵御。贼势盛，李处崟连战不利，还趣城。贼追至城下，扬言说：“李处崟召我来的，为什么不出！”崔光远信了，腰斩李处崟。李处崟，是骁将，众人依仗的，既死，众无斗志，崔光远脱身逃回汴州。丁卯日，史思明陷魏州，所杀三万人。

白話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去世，皇上派中使去抚慰将士，并且就便考察军中想立的人，授以旌节。高丽人李怀玉为裨将，杀王玄志的儿子，推侯希逸为平卢军使。侯希逸的母亲，是李怀玉的姑母，所以李怀玉立他。朝廷因以侯希逸为节度副使。节度使由军士废立自此开始。

白話肃宗遭遇唐朝中衰，幸而恢复国家，这正应当端正上下的礼节以纲纪四方；却苟取一时的安定，不思永久的祸患。那任命将帅，统辖藩维，是国家的大事，却委任一介使者，徇行伍之情，不问贤不肖，只把职位授给兵士想要的。自此之后，积习成常，君臣循守，以为得策，称之为姑息。乃至偏裨士卒，杀逐主帅，也不治他的罪，就以其职位授他。那么爵禄、废置、杀生、予夺都不出于上而出於下，祸乱的发生，哪有尽头！

白話况且拥有国家的人，赏善而诛恶，所以为善的受勉励，为恶的受惩罚。那为人下而杀逐其上，恶哪个更大！却让他拥旄秉钺，师长一方，这是赏他。赏以劝恶，恶何所不至！《书》说：“远乃猷。”《诗》说：“猷之未远，是用大谏。”孔子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为天下之政，而专事姑息，其忧患可胜校！由此为人下的常眄眄然伺其上，苟得间则攻而族之；为人上的常惴惴然畏其下，苟得间则掩而屠之；争务先发以逞其志，不是有相保养为俱利久存的计策。这样而求天下之安，其可得！迹其祸端，肇始于此。

白話古时候治军必本于礼，所以晋文公城濮之战，见他的军队少长有礼，知道可用。现在唐治军而不顾礼，使士卒得以陵辱偏裨，偏裨得以陵辱将帅，那么将帅之陵辱天子，是自然之势。

白話由此祸乱继起，兵革不息，民坠涂炭，无所控诉，共二百余年。然后宋受命。太祖始制军法，使以阶级相承，小有违犯，都伏斧质。是以上下有叙，令行禁止，四征不庭，无思不服，宇内乂安，兆民允殖，以迄于今，都由治军以礼故。岂不是贻谋之远！

白話这年，设置振武节度使，领镇北大都护府、麟、胜二州；又置陕虢华及豫许汝二节度使。安南经略使为节度使，领交、陆等十一州。

白話吐蕃陷河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