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21

白話春季，正月，己巳初一，史思明在魏州城北筑起高坛，自称大圣燕王；任命周挚为行军司马。李光弼说：「思明得到魏州后按兵不动，这是想使我们松懈，然后用精锐部队乘我们不备袭击。请让我与朔方军一同进逼魏州城，寻求与他决战。他记取嘉山失败的教训，必定不敢轻易出兵。这样拖延时日，邺城就一定能攻克。安庆绪已经死了，他也就没有借口来调动部众了。」鱼朝恩认为不可，于是作罢。

白話戊寅日，皇上祭祀九宫贵神，这是采纳了王屿的建议。乙卯日，皇上亲耕藉田。

白話镇西节度使李嗣业攻打邺城，被流箭射中，丙申日去世；兵马使荔非元礼接替他统领部众。当初，李嗣业上表举荐段秀实为怀州长史，代理留后事务。当时各军屯驻已久，财物耗尽、粮食吃光，唯独段秀实运送草料粮食，招募士兵、购买马匹来供应镇西行营，运送的人马在路上接连不断。

白話二月，壬子日，发生月全食。此前百官请求给皇后加上尊号为「辅圣」，皇上以此询问中书舍人李揆，李揆回答说：「自古以来皇后没有尊号，只有韦后有过，哪里值得效法！」皇上吃惊地说：「庸人几乎误了我！」恰逢月食，这件事就搁置了。张皇后与李辅国互为表里，在宫中横行，干预朝政，请托之事没完没了。皇上很不高兴，却拿她没有办法。

白話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围攻邺城，修筑了两重营垒，挖了三道壕沟，堵塞漳水灌城。城中井泉都溢出，人们搭起木棚居住。从冬到春，安庆绪坚守以待史思明，粮食吃尽，一只老鼠值四千钱，只好淘洗墙土和马粪来喂马。人们都认为攻克就在早晚之间，但各军既然没有统帅，进退都无所禀承；城中想投降的人，碍于水深，出不去。城久攻不下，上下离心瓦解。

白話史思明于是从魏州带兵直奔邺城，让各将领在离城各五十里处扎营，每营敲击三百面鼓，远远地威胁官军。又每营挑选精锐骑兵五百，每天到城下劫掠，官军一出，他们就散归本营；各军的人马牛车天天有损失，打柴采薪十分艰难，白天防备他们就夜里来，夜里防备他们就白天来。当时天下饥荒，运送粮饷的人南边来自江淮，西边来自并州、汾州，舟车接连不断。史思明多次派壮士偷穿官军服装、假冒官军旗号，督催运粮的人，责备他们迟缓，胡乱杀人，运粮的人又惊又怕；舟车聚集之处，就暗中放火焚烧；他们来来去去聚散不定，彼此能互相辨认，而官军的巡逻搜捕却查不出来。因此各军缺粮，人人想着自行溃散。史思明便率大军直抵城下，官军与他约定日期决战。

白話三月，壬申日，官军步骑兵六十万在安阳河以北列阵，史思明亲自率领精兵五万迎敌。各军望见他们，以为是游动部队，没有在意。史思明直冲向前奋勇攻击，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先与他交战，杀伤大体相当；鲁炅中了流箭。郭子仪接续在后，还没来得及布阵，忽然刮起大风，飞沙拔树，天地在白天变得昏暗，近在咫尺也分辨不出。两军大为惊恐，官军向南溃败，贼军向北溃败，丢弃的铠甲兵器、辎重堆积在路上。郭子仪率领朔方军切断河阳桥以保卫东京。战马一万匹，只剩三千，铠甲兵器十万件，几乎丢弃净尽。东京士民惊骇，四散逃奔山谷，留守崔圆、河南尹苏震等官吏向南逃往襄州、邓州，各节度使各自溃退回本镇。士兵所过之处抢劫掠夺，官吏制止不住，十天才安定下来。只有李光弼、王思礼整顿好部队，全军而归。

白話郭子仪到了河阳，打算谋划守城。军中互相惊扰，又奔逃到缺门。各将领陆续赶到，人数达数万，商议放弃东京，退守蒲州、陕州。都虞候张用济说：「蒲州、陕州连年饥荒，不如守卫河阳，贼军来了，合力抵御。」郭子仪听从了他。派都游弈使灵武人韩游瑰率领五百骑兵先赶往河阳，张用济率步兵五千随后跟进。周挚带兵争夺河阳，晚到一步，进不去就退走了。张用济征调所辖士兵修筑南、北两城守卫。段秀实率领将士的妻儿以及公私辎重从野戍渡过黄河，在河清南岸待命，荔非元礼赶到后在那里驻军。各将领分别上表请罪，皇上都不加追究，只削去崔圆的官阶封爵，贬苏震为济王府长史，削去银青光禄大夫的官阶。

白話史思明确知官军已经溃退，从沙河收拢整顿部众，回师屯驻在邺城南面。安庆绪收缴郭子仪等军营中的粮食，得到六七万石，与孙孝哲、崔乾祐谋划闭门再次抗拒史思明。众将领说：「如今怎么可以再背叛史王呢！」史思明不跟安庆绪互通消息，也不向南追击官军，只是每天在军中犒劳士兵。张通儒、高尚等对安庆绪说：「史王远道而来，臣等都应前去迎接拜谢。」安庆绪说：「就烦诸公暂且前往。」史思明接见他们时流下眼泪，以厚礼送他们回去。过了三天，安庆绪没有来。史思明秘密召来安太清让他诱骗安庆绪，安庆绪窘迫无措，不知怎么办，于是派安太清上表向史思明称臣，请求等解除武装入城后，献上印玺。史思明看了表章，说：「何至于此！」便拿出表章给将士们传看，大家都高呼万岁。于是史思明亲笔写信慰问安庆绪却不称臣，并且说：「愿结为兄弟之国，再作藩篱外援。鼎足而立，或许还有可能；称臣北面之礼，我绝不敢受。」连同表章一并封好送还。安庆绪大喜，于是请求歃血结盟，史思明答应了。安庆绪带三百骑兵到史思明营中，史思明命令士兵披甲持兵器等待，带安庆绪和几个弟弟进入庭下。安庆绪拜了两拜、叩头说：「臣不能承担重任，丢失两都，久陷重围，没想到大王因太上皇的缘故，远来救援，使臣本该死而得以复生，从头到脚，都无法报答大德。」史思明忽然大怒说：「丢失两都，也何足挂齿。你身为儿子，杀父夺位，天地所不容！我是为太上皇讨伐逆贼，岂能受你谄媚！」立即命令左右把他拉出去，连同他的四个弟弟以及高尚、孙孝哲、崔乾祐全部杀死；张通儒、李庭望等都授予官职。史思明率军进入邺城，收缴他的士卒马匹，用府库赏赐将士，安庆绪原先所有的州县和军队都归附了史思明。派安太清率兵五千攻取怀州，并留下来镇守。史思明想乘势向西攻取，又顾虑根基未稳，于是留下他的儿子史朝义守相州，带兵返回范阳。

白話甲申日，回纥骨啜特勒、帝德等十五人从相州逃回西京，皇上在紫宸殿宴请他们，赏赐各有等差。庚寅日，骨啜特勒等辞别返回行营。

白話辛卯日，任命荔非元礼为怀州刺史，暂代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荔非元礼又任命段秀实为节度判官。

白話甲午日，任命兵部侍郎吕諲为同平章事；乙未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苗晋卿为太子太傅，王屿为刑部尚书，都免去参政职务。任命京兆尹李峴代理吏部尚书，中书舍人兼礼部侍郎李揆为中书侍郎，与户部侍郎第五琦一同任同平章事。皇上对李峴恩宠尤其深厚，李峴也以治理天下为己任，军国大事多独自由李峴决断。当时京城盗贼很多，李辅国请求挑选羽林骑士五百人用以巡逻。李揆上疏说：「从前西汉以南北军互相制约，所以周勃得以由南军进入北军，安定了刘氏天下。本朝设置南牙、北牙，文武功臣区分，用以互相监察。现在用羽林军代替金吾卫巡夜，万一发生非常变故，将怎么控制！」于是作罢。

白話丙申日，任命郭子仪为东畿、山东、河东诸道元帅，暂代理东京留守。任命河西节度使来瑱代理陕州刺史，充任陕州、虢州、华州节度使。

白話夏季，四月，庚子日，泽潞节度使王思礼在潞城东面击败史思明的将领杨旻。

白話太子詹事李辅国，自从皇上在灵武时，就判元帅行军司马事，在帷帐中侍奉，传达诏命，四方的文书奏章、宝印符契、早晚的军号，全都交付给他。回到京师后，他专掌禁军，常住在宫中内宅，制书敕令必须经李辅国签署，然后才施行；宰相百官不在常时奏事，都通过李辅国禀报、承旨。他常在银台门决断天下事务，事无大小，都由李辅国口授为制敕，写好交付外廷施行，事后再上奏。又设置察事数十人，暗中派到民间查听细事，立即追查审问；有所追索，各部门不敢拒绝。御史台、大理寺的重罪囚犯，有的还没有审讯判决完毕，李辅国就把他们追到银台门，一下子全部释放。三司、府、县审案，都先到李辅国那里请示，轻重随意决定，声称是制敕施行，没有人敢违抗。宦官不敢直呼他的官职，都称他为五郎。李揆是山东世家大族，见李辅国也行子弟之礼，称他为五父。

白話等到李峴作了宰相，在皇上面前叩头，论说制敕都应由中书省发出，详尽陈述李辅国专权乱政的情形，皇上感悟，赞赏他的正直；李辅国所做的事，多有更改，撤销了他的察事。李辅国因此辞去行军司马，请求回归本官，皇上不许。壬寅日，下制书说：「近来因军国事务繁忙，有时宣达口头敕令处置。各种索取以及用杖刑流配囚徒，从今一切停止。如果不是正式宣命，都不得施行。中外各项事务，各归有关部门。英武军虞候以及六军各使、各部门等，近来有的因争论，擅自追捕，从今一切须经台、府。如果有关衙门处理不公，准许写状奏闻。各项律令，除十恶、杀人、奸淫、盗窃、伪造之外，其余烦琐冗杂一律删除，并委中书、门下与法官详细审定上奏。」李辅国因此忌恨李峴。

白話甲辰日，设置陈州、郑州、亳州节度使，任命邓州刺史鲁炅担任；任命徐州刺史尚衡为青州、密州等七州节度使；任命兴平军节度使李奂兼豫州、许州、汝州三州节度使；并各自在边境上设守捉防御。

白話九节度使在相州溃败时，鲁炅所部士兵抢劫尤其厉害，听说郭子仪退屯黄河边，李光弼回太原，鲁炅羞惭恐惧，服毒而死。

白話史思明自称大燕皇帝，改年号为顺天，立他的妻子辛氏为皇后，儿子史朝义为怀王，任命周挚为宰相，李归仁为将领，改范阳为燕京，各州为郡。

白話戊申日，任命鸿胪卿李抱玉为郑州、陈州、颍州、亳州节度使。李抱玉，是安兴贵的后代，作李光弼的副将，屡有战功，自己陈述以与安禄山同姓为耻，所以赐姓李氏。

白話回纥毗伽阙可汗去世，长子叶护先已被杀，国人拥立他的小儿子，这就是登里可汗。回纥想让宁国公主殉葬。公主说：「回纥仰慕中国的风俗，所以娶中国女子为妻。如果要顺从你们的本俗，何必到万里之外来联姻呢！」不过也依他们的习俗割面而哭。

白話凤翔马坊的押官抢劫，天兴县尉谢夷甫把他逮捕杀了。他的妻子上告喊冤。李辅国向来出自飞龙厩，下令监察御史孙鎣审问，没有冤情。又派御史中丞崔伯阳、刑部侍郎李晔、大理卿权献审问，与孙鎣结论相同。妻子仍不服。又派侍御史太平人毛若虚审问。毛若虚是个倾巧之人，迎合李辅国的心意，把罪过归于谢夷甫。崔伯阳发怒，召来毛若虚责问，想弹劾他。毛若虚先自行去见皇上，皇上把毛若虚藏在帘子下。崔伯阳不久来到，说毛若虚附会宦官，审案不公。皇上发怒，呵斥他出去。崔伯阳贬为高要尉，权献贬为桂阳尉，李晔与凤翔尹严向都贬为岭南的县尉，孙鎣除名，长期流放播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李峴上奏说崔伯阳等无罪，责罚太重；皇上认为他是朋党，五月，辛巳日，贬李峴为蜀州刺史。右散骑常侍韩择木入朝应对，皇上对他说：「李峴想专权，现在贬到蜀州，朕自己觉得用法太宽。」韩择木回答说：「李峴说话正直，不是专权。陛下宽恕他，只会增加圣德。」毛若虚不久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威震朝廷。

白話壬午日，任命滑州、濮州节度使许叔冀为汴州刺史，充任滑州、汴州等七州节度使；任命试任汝州刺史刘展为滑州刺史，充任副使。

白話六月，丁巳日，从朔方分出设置邠州、宁州等九州节度使。

白話观军容使鱼朝恩忌恨郭子仪，趁他战败，在皇上面前说他的坏话。秋季，七月，皇上召郭子仪回京师，任命李光弼代任朔方节度使、兵马元帅。士兵们流泪，拦住中使请求留下郭子仪。郭子仪骗他们说：「我是给中使饯行罢了，还没有走。」于是跃马而去。

白話李光弼希望有亲王作他的副手，辛巳日，任命赵王李系为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为副，仍由李光弼执掌各节度行营。李光弼率河东骑兵五百人飞驰赶赴东都，夜里进入他的军营。李光弼治军严整，刚到，号令一发布，士兵、营垒、旌旗的气象全都改观。那时朔方将士喜欢郭子仪的宽厚，害怕李光弼的严厉。

白話左厢兵马使张用济屯驻河阳，李光弼用檄文召他。张用济说：「朔方军，不是叛军，你乘夜而入，何必这样猜疑！」与诸将谋划用精锐突入东京，驱逐李光弼，请回郭子仪；命令他的士兵都披甲上马，衔枚等待。都知兵马使仆固怀恩说：「邺城溃败时，郭公先走，朝廷责罚主帅，所以罢免他的兵权。现在驱逐李公而强行请回他，是违抗朝命，这是反叛，怎么可以！」右武锋使康元宝说：「您用兵请郭公，朝廷一定怀疑是郭公暗示您做的，这是要破灭他的家族。郭公满门百口哪里辜负了您！」张用济于是作罢。李光弼率数千骑兵向东出汜水，张用济单人匹马前来谒见。李光弼责备张用济召之不及时到，把他斩了，命令部将辛京杲代领他的部众。

白話仆固怀恩随后赶到，李光弼请他坐下，与他交谈。一会儿，看门的人说：「蕃、浑五百骑兵到了。」李光弼变了脸色。仆固怀恩走出，召来部下将领，假装责备说：「告诉你们不要来，怎么偏偏违抗！」李光弼说：「士兵跟随将领，又有什么罪！」命令发给牛酒。

白話丁亥日，任命潞沁节度使王思礼兼太原尹，充任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

白話当初，潼关战败时，王思礼的马中箭而死，有个盩厔籍的骑兵张光晟下马把马让给他，问他的姓名，不说就走了。王思礼暗暗记住他的相貌，寻找他没有找到。等到了河东，有人诬陷代州刺史河西人辛云京，王思礼发怒，辛云京害怕，不知怎么办。张光晟当时在辛云京部下，说：「光晟曾经对王公有恩，从来不敢说，是以此取赏为耻罢了。现在使君有急难，光晟请求去见王公，一定替使君解开。」辛云京高兴，立即派他去。张光晟拜见王思礼，还没开口，王思礼认出他，说：「唉！你不是我的故人吗？为什么相见这么晚！」张光晟把实情告诉他，王思礼大喜，握住他的手，流着泪说：「我能有今天，都是你的力量，我找你很久了。」拉他同榻而坐，结为兄弟。张光晟趁便从容说起辛云京的冤屈。王思礼说：「辛云京的过错也不小，今天特为故人饶了他。」当天提拔张光晟为兵马使，赠送金帛田宅很是丰厚。

白話辛卯日，任命朔方节度副使、殿中监仆固怀恩兼太常卿，进爵为大宁郡王。仆固怀恩跟随郭子仪作前锋，勇冠三军，前后战功居多，所以赏赐他。

白話八月，乙巳日，襄州将领康楚元、张嘉延占据州城作乱，刺史王政逃奔荆州。康楚元自称南楚霸王。

白話回纥因为宁国公主没有儿子，听任她回去；丙辰日，回到京师。

白話戊午日，皇上派将军曹日昇前往襄州抚慰晓谕康楚元，贬王政为饶州长史，任命司农少卿张光奇为襄州刺史；康楚元不顺从。

白話壬戌日，任命李光弼为幽州长史、河北节度等使。

白話九月，甲午日，张嘉延袭击攻破荆州，荆南节度使杜鸿渐弃城逃走，澧州、朗州、郢州、峡州、归州等州官吏听说，争相偷偷逃入山谷。

白話戊辰日，又下令绛州铸造乾元重宝大钱，加上重轮，一枚当五十钱；在京百官，先前因为军务而都没有俸禄，应该用新钱发给他们冬季的料钱。

白話丁亥日，任命太子少保崔光远为荆、襄招讨使，充任山南东道处置兵马都使；任命陈州、颍州、亳州、申州节度使王仲升为申州、沔州等五州节度使，掌管淮南西道行军兵马。

白話史思明让他的儿子史朝清守卫范阳，命令各郡太守各率兵三千跟自己向河南进发，分为四路，派他的将领令狐彰率兵五千从黎阳渡河攻取滑州，史思明从濮阳，史朝义从白皋，周挚从胡良渡河，在汴州会合。

白話李光弼正在巡视黄河上的各军营，听说后，回军进入汴州，对汴滑节度使许叔冀说：「大夫能守住汴州十五天，我就带兵来救。」许叔冀答应。李光弼回东京。史思明到汴州，许叔冀与他交战，不胜，于是与濮州刺史董秦以及他的将领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投降了他。史思明任命许叔冀为中书令，与他的将领李详守汴州；厚待董秦，收捕他的妻子儿女，安置在长芦作为人质；派他的将领南德信与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数十人攻略江淮。田神功，是南宫人。史思明任命他为平卢兵马使。不久，田神功袭击南德信，杀了他。刘从谏脱身逃走。田神功率领部众来投降。

白話史思明乘胜向西攻打郑州。李光弼整顿部众从容而行，到洛阳，对留守韦陟说：「贼军乘胜而来；利于按兵，不利于速战。洛城不可守，你的意见如何？」韦陟请求留兵在陕州，退守潼关，凭险挫其锐气。李光弼说：「两敌相当，贵在进攻忌讳退却，现在无故丢弃五百里地方，则贼势更加扩张了。不如移军河阳，北连泽潞，有利就进取，不利就退守，表里相应，使贼军不敢西侵，这是猿臂的态势。至于辨明朝廷礼仪，光弼不如您；论军事，您不如光弼。」韦陟无话应对。判官韦损说：「东京是帝王之都，侍中为什么不守？」李光弼说：「守的话，则汜水、崿岭、龙门都要派兵，你作为兵马判官，能守住吗？」于是发移文给留守韦陟让他率领东京官属西入关，发移文给河南尹李若幽让他率领官吏百姓出城躲避贼军，空出城来。李光弼率领士兵运送油、铁等物品到河阳作守备，李光弼率五百骑兵殿后。当时史思明的游兵已到石桥，众将请求说：「现在是从洛城往北走呢，还是从石桥前进呢？」李光弼说：「从石桥前进。」到日暮，李光弼举着火把从容而行，部队坚定稳重，贼军带兵尾随，不敢逼近。李光弼夜到河阳，有兵二万，粮食才够支撑十天。李光弼巡视守备，部署士兵，无不严整。庚寅日，史思明进入洛阳，城空，什么也没得到，畏惧李光弼在后面牵制，不敢入宫，退屯白马寺南，在河阳南面修筑月城来抵御李光弼。于是郑州、滑州等州相继陷落，韦陟、李若幽都寄治于陕州。冬季，十月，丁酉日，下制书亲征史思明；群臣上表劝谏，于是作罢。

白話史思明带兵攻打河阳，派骁将刘龙仙到城下挑战。刘龙仙仗着勇猛，把右脚抬到马鬃上，傲慢地骂李光弼。李光弼回头对众将说：「谁能取他？」仆固怀恩请求去。李光弼说：「这不是大将该做的事。」左右说「裨将白孝德可以前往。」李光弼召他来问。白孝德请求去。李光弼问：「要多少兵？」回答说：「请求挺身去取他。」李光弼佩服他的志气，但仍坚持问他所需。回答说：「愿选五十骑兵出营门作为后继，并请大军助威擂鼓呐喊以增士气。」李光弼抚着他的背送他走。白孝德挟着两支矛，策马涉水而进。渡到一半，仆固怀恩贺道：「能胜了。」李光弼说：「锋刃未交，怎么知道？」仆固怀恩说：「看他那揽辔安闲的样子，知道他万无一失。」刘龙仙见他独自前来，很轻视他；稍近，将要动手，白孝德摇手示意，好像不是来为敌的，刘龙仙猜不透就停住。离他十步，才与他说话，刘龙仙仍像起初那样傲慢谩骂。白孝德让马休息了好久，于是瞪眼对他说：「贼认得我吗？」刘龙仙说：「谁？」说：「我，白孝德。」刘龙仙说：「是个什么猪狗！」白孝德大喊，运矛跃马搏击他。城上擂鼓呐喊，五十骑兵跟进。刘龙仙箭来不及发，绕着堤奔跑。白孝德追上，斩下他的头，提着回来。贼众大惊。白孝德，本是安西胡人。

白話史思明有良马千余匹，每天牵到黄河南岸的水洲上洗浴，循环不停以显示马多。李光弼命令搜寻军中的母马，得到五百匹，把小马驹拴在城内。等史思明的马到水边，全放出去，母马嘶鸣不停，史思明的马都浮渡过河，一下子被驱赶入城。史思明发怒，排列战船数百艘，在前放火船随其后，想顺流烧浮桥。李光弼预先储存百尺长竿数百根，用巨木撑住竿根，竿头裹毡包铁叉，用来迎着火船叉住它。火船不能前进，一会儿自己烧尽。又用叉抵御战船，在桥上发射炮石击打，被击中的都沉没，贼军不胜而退。

白話史思明在河清列兵，想切断李光弼的粮道，李光弼驻军于野水渡防备他。天黑后，返回河阳，留兵千人，派部将雍希颢守卫他的营栅，说：「贼将高庭晖、李日越、喻文景，都是万人敌。史思明必定派一人来劫我。我暂且离开，你守在这里。如果贼军到了，不要与他交战。他投降，就同他一起来。」众将都不明白他的意思，都私下笑他。不久史思明果然对李日越说：「李光弼擅长凭城，现在出在野外，这是被擒了。你率铁骑连夜渡河，替我取他，取不到，就不要回来。」李日越率五百骑兵早晨到营栅下，雍希颢隔着壕沟让士兵休息，彼此相视吟啸。李日越觉得奇怪，问说：「司空在吗？」说：「夜里走了。」「兵多少？」说：「一千。」「将领是谁？」说：「雍希颢。」李日越默算良久，对部下说：「现在失了李光弼，得个雍希颢回去，我必死无疑，不如投降。」于是请求投降。雍希颢与他一同去见李光弼，李光弼厚待他，用作心腹。高庭晖听说，也投降。有人问李光弼：「招降二将怎么这么容易？」李光弼说：「这是人情罢了。史思明常恨不能野战，听说我在外，以为必可取。李日越抓不到我，势必不敢回去。高庭晖的才干勇力超过李日越，听说李日越受宠信任，必定想抢他的风头。」高庭晖当时是五台府果毅。己亥日，任命高庭晖为右武卫大将军。

白話史思明又攻打河阳，李光弼对郑陈节度使李抱玉说：「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过期了怎么办？」李光弼说：「过期救兵不到，任你放弃。」李抱玉答应，率兵拒守。城将要陷落，李抱玉骗他说：「我粮尽，明天早晨当投降。」贼军高兴，收兵等待。李抱玉修治好城防，第二天，又请战。贼军发怒，急攻他。李抱玉出奇兵，表里夹击，杀伤很多。

白話董秦跟随史思明侵犯河阳，夜里率领他的部众五百人，拔掉营栅突围，向李光弼投降。当时李光弼亲自率军屯驻中水单（中泽），城外设置营栅，栅外挖壕沟，深广各二丈。乙巳日，贼将周挚放弃南城，合力攻打中水单。李光弼命令荔非元礼从羊马城派出精锐士兵抵御贼军。李光弼自己在城东北角竖起小朱旗瞭望贼军。贼军仗着人多，直进逼城，用车载着攻城器械随行，督促众人填壕，三面各开八道让兵通过，又开栅为门。李光弼见贼军逼城，派人问荔非元礼说：「中丞看贼军填壕开栅过兵，安然不动，为什么？」荔非元礼说：「司空是想守呢，还是想战？」李光弼说：「想战。」荔非元礼说：「想战，则贼军替我们填壕，为什么要禁止？」李光弼说：「好，我所不及，勉力为之！」荔非元礼等栅门一开，率领敢死士突出击贼，贼军退走数百步。荔非元礼估计贼阵坚固，不易摧毁，于是又引退，等他们懈怠再攻击。李光弼望见荔非元礼退，发怒，派左右召他，想斩他。荔非元礼说：「战斗正急，召我做什么？」于是退入栅中。贼军也不敢逼近。过了很久，鼓噪出栅门，奋击，攻破贼军。

白話周挚又收兵奔向北城。李光弼急忙率众进入北城，登城望贼说：「贼兵虽多，喧闹而不整齐，不足畏惧。不过中午，保准替诸君击破他们。」于是命令众将出战。到了时刻，没有决出胜负，召众将问说：「刚才贼阵，哪边最坚固？」说：「西北角。」李光弼命令他的将领郝廷玉抵挡。郝廷玉请求骑兵五百，给他三百。又问其次坚固的。说：「东南角。」李光弼命令他的将领论惟贞抵挡。论惟贞请求铁骑三百，给他二百。李光弼命令众将说：「你们看我的旗作战，我缓摇旗，任你们择利而战；我急摇旗三次触地，则万众齐入，生死与共，稍退者斩！」又把短刀放在靴中，说：「战，是危险的事。我是国家三公，不可死在贼手。万一战不利，诸君在前死于敌，我在此自刎，不让诸君独死。」众将出战，不久，郝廷玉奔回。李光弼望见，吃惊说：「郝廷玉退，我的事危险了！」命令左右取郝廷玉的首级，郝廷玉说：「马中箭，不敢退。」使者飞报。李光弼令换马，派他回去。仆固怀恩和他的儿子开府仪同三司仆固玚作战稍退，李光弼又命令取他们的首级。仆固怀恩父子回头见使者提刀驰来，更加向前决战。李光弼连连摇旗，众将齐进拼死，呼声震动天地，贼众大溃，斩首千余级，俘虏五百人，淹死千余人。周挚率数骑逃走，擒获他的大将徐璜玉、李秦授，他的河南节度使安太清逃走保守怀州。史思明不知道周挚失败，还在攻南城，李光弼驱赶俘囚到河边给他看，才逃走。

白話丁巳日，任命李日越为右金吾大将军。

白話邛州、简州、嘉州、眉州、泸州、戎州等州的蛮人反叛。

白話十一月，甲子日，任命殿中监董秦为陕西、神策两军兵马使，赐姓李，名忠臣。

白話康楚元等部众达到一万余人，商州刺史、充任荆襄等道租庸使韦伦发兵讨伐，驻军在邓州境内，招抚晓谕投降的人，厚加安抚；等他们稍一懈怠，进军攻击，活捉康楚元，他的部众于是溃散；得到他们抢掠的租庸钱二百万缗，荆、襄都平定。韦伦，是韦见素的从祖弟。调发安西、北庭兵屯驻陕州，以防备史思明。

白話第五琦铸造乾元钱、重轮钱，与开元钱三种并行，百姓争着私铸，钱轻物重，谷价飞涨，饿死的人到处可见。上言的人都归咎于第五琦，庚午日，贬第五琦为忠州长史。御史大夫贺兰进明贬为溱州员外司马，是因为第五琦同党。

白話十二月，甲午日，吕諲兼领度支使。

白話乙巳日，韦伦押送康楚元到朝廷，斩了他。

白話史思明派他的将领李归仁率铁骑五千侵犯陕州，神策兵马使卫伯玉率数百骑兵在礓子阪击破他，得马六百匹，李归仁逃走。任命卫伯玉为镇西四镇行营节度使。李忠臣与李归仁等战于永宁、莎栅之间，屡次击破他们。

白話春季，正月，辛巳日，任命李光弼为太尉兼中书令，其余照旧。

白話丙戌日，任命于阗王尉迟胜的弟弟尉迟曜为同四镇节度副使，暂理本国事务。

白話党项等羌人吞食边境，将要逼近京畿，于是从邠宁等州节度中分出鄜坊丹延节度，也称为渭北节度。任命邠州刺史桑如珪统领邠宁，鄜州刺史杜冕统领鄜坊节度副使，分道招讨。戊子日，任命郭子仪统领两道节度使，留在京师，借他的威名来镇抚。

白話皇上祭祀九宫贵神。

白話二月，李光弼攻打怀州，史思明救援。癸卯日，李光弼在沁水之上迎战，击破他，斩首三千余级。

白話忠州长史第五琦已经起行，有人告发第五琦受人金二百两，派御史刘期光追查审问。第五琦说：「琦位列宰相，二百两金不能用手提；如果有交付收受的凭据，请按律治罪。」刘期光立即上奏说第五琦已经服罪。庚戌日，第五琦因此被革职除名，长期流放夷州。

白話三月，甲申日，改蒲州为河中府。

白話庚寅日，李光弼在怀州城下击败安太清；夏季，四月，壬辰日，在河阳西渚击败史思明，斩首一千五百余级。

白話襄州将领张维瑾、曹玠杀死节度使史翽，占据州城反叛。下制书任命陇州刺史韦伦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当时李辅国当权，节度使都出自他的门下。韦伦既然是朝廷所任命，又不拜谒李辅国，不久改任秦州防御使。己未日，任命陕西节度使来瑱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到襄州，张维瑾等都投降。

白話闰月，丁卯日，加封河东节度使王思礼为司空。自武德以来，王思礼是第一个不做宰相而拜三公的人。

白話甲戌日，改封赵王李系为越王。

白話己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追谥太公望为武成王，选历代名将为亚圣、十哲。其中祀、下祀以及杂祀一切停止。

白話这一天，史思明进入东京。

白話五月，丙午日，任命太子太傅苗晋卿代理侍中。苗晋卿熟习通达吏事，而谨慎自守保住地位，当时人把他比作胡广。

白話宦官马上言受贿，替人向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吕諲求官，吕諲替他补了官。事情败露，马上言被杖死。壬子日，吕諲被罢为太子宾客。

白話癸丑日，任命京兆尹南华人刘晏为户部侍郎，充任度支、铸钱、盐铁等使。刘晏善于理财，所以任用他。

白話六月，甲子日，桂州经略使邢济上奏：击破西原蛮二十万众，斩其帅黄乾曜等。

白話乙丑日，凤翔节度使崔光远上奏击破泾、陇羌、浑十余万众。

白話三种钱行使久了，加上年成荒歉，米一斗涨到七千钱，出现人吃人的情况。京兆尹郑叔清逮捕私铸钱的人，几个月间，受刑杖而死的有八百余人，仍不能禁止。于是下敕京畿，开元钱与乾元小钱都当十钱，重轮钱当三十钱，各州再等进一步指示。这时史思明也铸造顺天、得一钱，一枚当开元钱百钱。贼境中物价尤其昂贵。

白話甲申日，兴王李佋去世。李佋，是张皇后的长子，幼子是定王李侗。张皇后因此多次想危害太子，太子常靠恭谨谦逊来取容。恰逢李佋去世，李侗还小，太子的地位就定了下来。

白話乙酉日，凤翔节度使崔光远在普润击破党项。

白話平卢兵马使田神功上奏在郑州击破史思明的军队。

白話上皇（唐玄宗）喜爱兴庆宫，从蜀地回来，就住在那里。皇上（肃宗）时常从夹城去问安，上皇也间或到大明宫。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内侍监高力士长期侍卫上皇；皇上又命玉真公主、如仙媛、内侍王承恩、魏悦以及梨园弟子常在一旁娱乐侍奉。上皇常到长庆楼，路过的父老往往瞻仰拜见，高呼万岁，上皇常在楼下备酒食赐给他们；又曾召将军郭英乂等上楼赐宴。有剑南奏事官过楼下拜舞，上皇命玉真公主、如仙媛作主人招待他。

白話李辅国向来出身微贱，虽然骤贵当权，上皇左右的人都轻视他。李辅国心里怨恨，又想立奇功来巩固宠信，于是对皇上说：「上皇住在兴庆宫，天天与外人交往，陈玄礼、高力士图谋不利于陛下。现在六军将士都是灵武勋臣，都惶恐不安，臣晓谕也不能化解，不敢不上闻。」皇上流泪说：「圣皇慈仁，岂能有这种事！」回答说：「上皇固然没有此意，无奈群小怎么办！陛下是天下主，应当为社稷大计，把祸乱消灭在未萌，岂能徇匹夫之孝！而且兴庆宫与里巷交错，墙垣浅露，不是至尊所宜居。大内深严，奉迎居住，与那里有何不同，又能杜绝小人惑乱圣听。这样，上皇享万岁的安宁，陛下有三朝之乐，有什么妨碍呢！」皇上不听。兴庆宫原有马三百匹，李辅国假传敕令取走，只留十匹。上皇对高力士说：「我儿被李辅国迷惑，不能尽孝了。」

白話李辅国又让六军将士，号哭叩头，请求迎上皇住西内。皇上流泪不答应。李辅国害怕。恰逢皇上生病，秋季，七月，丁未日，李辅国假称皇上旨意，迎接上皇游西内，到睿武门，李辅国带射生军五百骑兵，露刃拦路奏说：「皇帝因为兴庆宫低湿狭小，迎上皇迁居大内。」上皇吃惊，几乎坠下。高力士说：「李辅国怎得无礼！」呵斥他下马。李辅国不得已而下。高力士于是宣读上皇诰令说：「诸将士各好自为之！」将士都收刀，再拜，高呼万岁。高力士又呵斥李辅国与自己一同牵着上皇的马络头，侍卫进入西内，住在甘露殿。李辅国带众退下。所留侍卫兵，才羸弱老者数人。陈玄礼、高力士以及旧宫人都不能留在左右。上皇说：「兴庆宫，是我的王者之地，我屡次让给皇帝，皇帝不受。今天的迁徙，也是我的本意。」这一天，李辅国与六军大将穿素服见皇上，请罪。皇上又迫于诸将，于是慰劳他们说：「南宫、西内，又有什么不同！卿等怕小人惑乱，防微杜渐，以安社稷，有什么可怕的！」刑部尚书颜真卿首先率领百官上表，请问上皇起居。李辅国厌恶他，上奏贬为蓬州长史。

白話癸丑日，下敕天下重轮钱都当三十钱，如同京畿之内。

白話丙辰日，高力士流放巫州，王承恩流放播州，魏悦流放溱州，陈玄礼被勒令退休；把如仙媛安置在归州，玉真公主出居玉真观。皇上另选后宫百余人，安置在西内，以备洒扫。令万安、咸宜二公主照料衣服饮食；四方所献珍异，先献上皇。但上皇一天天不高兴，因此不吃荤，辟谷，渐渐成病。皇上起初还去问安，后来皇上也有病，只派人问安。此后皇上稍微悔悟，厌恶李辅国，想杀他，怕他握兵，终究犹豫不能决断。

白話当初，哥舒翰在临洮西关磨环川击破吐蕃，在那里设置神策军。等到安禄山反叛，军使成如璆派他的将领卫伯玉率千人赴难。不久军地沦入吐蕃，卫伯玉留屯在陕州，累官至右羽林大将军。八月，庚午日，任命卫伯玉为神策军节度使。

白話丁亥日，追赠谥号兴王李佋为恭懿太子。

白話九月，甲午日，在荆州设置南都，以荆州为江陵府，仍设置永平军团练兵三千人，以扼守吴、蜀的要冲，这是听从节度使吕諲的请求。

白話有人上言：「天下未平，不宜把郭子仪置于闲散之地。」乙未日，命令郭子仪出镇邠州；党项逃走。戊申日，下制书：「郭子仪统领诸道兵从朔方直取范阳，回头平定河北，调发左射生英武等禁军以及朔方、鄜坊、邠宁、泾原诸道蕃、汉兵共七万人，都受郭子仪节度。」制书下达十来天，又被鱼朝恩所阻止，事情终究没有实行。

白話冬季，十月，丙子日，设置青州、沂州等五州节度使。

白話十一月，壬辰日，泾州击破党项。

白話御史中丞李铣、宋州刺史刘展都兼领淮西节度副使。李铣贪婪暴虐不守法，刘展刚强自用，所以他们的上级多厌恶他们；节度使王仲升先上奏李铣的罪状而杀了他。当时有谣言说：「手执金刀起东方。」王仲升让监军使、内左常侍邢延恩入朝奏说：「刘展倔强不受命，姓名应了谣言谶语，请除掉他。」邢延恩于是游说皇上说：「刘展与李铣是一伙人，现在李铣被杀，刘展自不安，如果不除去他，怕他作乱。但刘展正握强兵，宜用计去掉他。请任命刘展为江淮都统，代替李峘，等他放下兵权赴任，中途抓他，这只一人之力罢了。」皇上听从，任命刘展为都统淮南东、江南西、浙西三道节度使；密令旧都统李峘以及淮南东道节度使邓景山图谋他。

白話邢延恩把制书交给刘展，刘展怀疑，说：「展从陈留参军，几年到刺史，可说是骤贵了。江淮是租赋所出，如今的重任，展没有勋劳，又不是亲贤，一旦恩命宠拔到如此，莫非有谗人在中间挑拨？」于是流泪。邢延恩害怕，说：「公向来有才望，主上以江淮为忧，所以破格用公。公反而怀疑，为什么？」刘展说：「事情如果不欺我，印节能先给我吗？」邢延恩说：「可以。」于是驰往广陵，与李峘谋划，解下李峘的印节交给刘展。刘展得到印节，于是上表谢恩，发移文召回江淮的亲戚故旧，置于心腹，三道官属派使迎接祝贺，申报图籍，在路上相望，刘展尽数率领宋州兵七千奔赴广陵。

白話邢延恩知道刘展已经识破实情，跑回广陵，与李峘、邓景山发兵抵御，向州县发移文，说刘展反。刘展也发移文说李峘反，州县不知该听谁的。李峘带兵渡江，与副使润州刺史韦儇、浙西节度使侯令仪屯驻京口，邓景山率万人屯驻徐城。刘展平素有威名，治军严整，江淮人望风畏惧他。刘展加倍赶路先期到达，派人问邓景山说：「我奉诏书赴任，这是什么兵？」邓景山不回答。刘展派人阵前呼喊说：「你们都是我的百姓，不要犯我的旗鼓。」派他的将领孙待封、张法雷攻击他，邓景山的部众溃散，与邢延恩逃奔寿州。刘展带兵进入广陵，派他的将领屈突孝标率兵三千攻略濠州、楚州，王□恒率兵四千掠夺淮西。

白話李峘开辟北固为兵场，插木以堵塞江口。刘展驻军白沙，在瓜洲设疑兵，多张火把、擂鼓，好像要奔向北固，这样连续几天。李峘把精锐都守在京口等待他。刘展却从上流渡江，袭击下蜀。李峘的军听说，自行溃散，李峘逃奔宣城。

白話甲午日，刘展攻陷润州。升州军士一万五千人谋划响应刘展，攻打金陵城，不胜而逃。侯令仪害怕，把后事交给兵马使姜昌群，弃城逃走。姜昌群派他的将领宗犀到刘展处投降。丙申日，刘展攻陷升州，任命宗犀为润州司马、丹杨军使；让姜昌群统领升州，以侄子姜伯瑛辅助他。

白話李光弼攻打怀州，一百多天，才攻克，活捉安太清。

白話史思明派他的将领田承嗣率兵五千攻略淮西，王同芝率兵三千人攻略陈州，许敬江率二千人攻略兖州、郓州，恭薛鄂率五千人攻略曹州。

白話十二月，丙子日，党项侵犯美原、华原、同官，大肆抢掠而去。

白話贼帅郭恽等带领诸羌、胡人击败秦陇防御使韦伦，杀死监军使。

白話兖郓节度使能元皓攻击史思明的军队，击破他们。

白話李峘离开润州时，副使李藏用对李峘说：「处在人的尊位，吃人的厚禄，临难而逃，是不忠；凭数十州的兵粮，三江、五湖的险固，不发一箭而放弃，是不勇。失去忠与勇，怎么事奉主君！藏用请求收拾余兵，竭力抵御。」李峘于是把后事都交给李藏用。李藏用收拢散卒，得七百人，东到苏州招募壮士，得二千人，立营栅抵御刘展。

白話刘展派他的将领傅子昂、宗犀攻打宣州，宣歙节度使郑炅之弃城逃走，李峘逃奔洪州。

白話李藏用与刘展的将领张景超、孙待封战于郁墅，兵败，逃奔杭州。张景超于是占据苏州，孙待封进陷湖州。刘展任命他的将领许峄为润州刺史，李可封为常州刺史，杨持璧为苏州刺史，孙待封领湖州事。张景超进逼杭州，李藏用派他的将领温晃屯驻余杭。刘展任命李晃为泗州刺史，宗犀为宣州刺史。

白話傅子昂屯驻南陵，将下江州，攻略江西。于是屈突孝标攻陷濠州、楚州，王□恒攻陷舒州、和州、滁州、庐州等州，所向无不摧破，聚兵万人，骑兵三千，横行江淮之间。寿州刺史崔昭发兵抵御，因此王□恒不能西进，停在庐州屯驻。

白話当初，皇上命平卢都知兵马使田神功率所部精兵五千屯驻任城；邓景山既已失败，与邢延恩上奏乞敕田神功救淮南，没有答复。邓景山派人催促他，并且许以淮南的金帛子女为贿赂，田神功及所部都高兴，全军南下，到彭城，敕令田神功讨伐刘展。刘展听说，才有惧色，从广陵带兵八千抵御，选精兵二千渡淮，在都梁山攻击田神功，刘展败，逃到天长，以五百骑兵据桥拒战，又败，刘展独自与一骑逃过长江。田神功进入广陵及楚州，大肆抢掠，杀商人胡人数以千计，城中地面被挖得差不多遍了。

白話这一年，吐蕃攻陷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