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28

十一 · 唐紀

卷228

(本卷無紀年題)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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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本卷無紀年題)」。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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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紀四十四】 起昭陽大淵獻正月,盡十月,不滿一年。

白話【唐紀四十四】起自昭陽大淵獻年(癸亥)正月,至十月結束,不滿一年。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三建中四年(癸亥,公元七八三年)

春,正月,丁亥,隴右節度使張鎰與吐蕃尚結贊盟於清水。

白話春季,正月丁亥日,隴右節度使張鎰與吐蕃的尚結贊在清水結盟。

庚寅,李希烈遣其將李克誠襲陷汝州,執別駕李元平。元平,本湖南判官,薄有才藝,性疏傲,敢大言,好論兵。中書侍郎關播奇之,薦於上,以為將相之器,以汝州距許州最近,擢元平為汝州別駕,知州事。元平至州,即募工徒治城。希烈陰使壯士往應募執役,入數百人,元平不之覺。希烈遣克誠將數百騎突至城下,應募者應之於內,縛元平馳去。元平為人眇小,無須,見希烈恐懼,便液污地。希烈罵之曰:「盲宰相以汝當我,何相輕也!」以判官周晃為汝州刺史,又遣別將董待名等四出抄掠,取尉氏,圍鄭州,官軍數為所敗。邏騎西至彭婆,東都士民震駭,竄匿山谷。留守鄭叔則入保西苑。

白話庚寅日,李希烈派他的部將李克誠襲擊並攻陷汝州,俘虜別駕李元平。李元平原本是湖南判官,略有才藝,性格疏狂傲慢,敢說大話,喜好談論軍事。中書侍郎關播認為他是奇才,向皇帝推薦,認為他具備將相之才;因為汝州距許州最近,便提拔李元平為汝州別駕,代理州事。李元平到任後,立刻招募工匠民夫修築城池。李希烈暗中派壯士前去應募服役,混入城中的有數百人,李元平沒有察覺。李希烈派李克誠率領數百騎兵突然兵臨城下,應募的人在城內接應,綁了李元平疾馳而去。李元平身材矮小,沒有鬍鬚,見到李希烈十分恐懼,大小便失禁弄髒了地面。李希烈罵他說:「瞎眼宰相拿你來對付我,怎麼這樣輕視我!」任命判官周晃為汝州刺史,又派偏將董待名等人四出搶掠,攻取尉氏,圍困鄭州,官軍多次被他們打敗。巡邏的騎兵向西到了彭婆,東都的士民震驚害怕,逃竄躲藏到山谷之中。東都留守鄭叔則退入西苑自保。

上問計於盧杞,對曰:「希烈年少驍將,恃功驕慢,將佐莫敢諫止。誠得儒雅重臣,奉宣聖澤,為陳逆順禍福,希烈必革心悔過,可不勞軍旅而服。顏真卿三朝舊臣,忠直剛決,名重海內,人所信服,真其人也!」上以為然。甲午,命真卿詣許州宣慰希烈。詔下,舉朝失色。

白話皇帝向盧杞詢問對策,盧杞回答說:「李希烈是年輕驍勇的將領,倚仗功勞驕傲怠慢,部下將佐沒人敢勸諫阻止。如果真能得到一位儒雅的重臣,奉旨宣示皇上的恩澤,向他陳說叛逆與歸順的禍福,李希烈必定會改過自新,可以不用勞師動眾就使他降服。顏真卿是三朝老臣,忠誠剛直,名重海內,人人信服,正是最合適的人選!」皇帝認為他說得對。甲午日,命顏真卿前往許州宣慰李希烈。詔書下達,滿朝文武大驚失色。

真卿乘驛至東都,鄭叔則曰:「往必不免,宜少留,須後命。」真卿曰:「君命也,將焉避之!」遂行。李勉表言:「失一元老,為國家羞,請留之。」又使人邀真卿於道,不及。真卿與其子書,但敕以「奉家廟,撫諸孤」而已。至許州,欲宣詔旨,希烈使其養子千餘人環繞慢罵,拔刃擬之,為將剸啖之勢。真卿足不移,色不變。希烈遽以身蔽之,麾眾令退,館真卿而禮之。希烈欲遣真卿還,會李元平在座,真卿責之,元平慚而起,以密啟白希烈。希烈意遂變,留真卿不遣。

白話顏真卿乘驛車到達東都,鄭叔則說:「此去必定不能免禍,應當稍作停留,等待後面的命令。」顏真卿說:「這是君命,我哪裡能回避!」於是出發。李勉上表說:「失去一位元老,是國家的恥辱,請留下他。」又派人到路上攔截顏真卿,沒有追上。顏真卿給他的兒子寫信,只是囑咐「供奉家廟,撫育眾孤兒」而已。到了許州,想要宣讀詔書,李希烈讓他的養子一千多人在周圍辱罵,拔出刀對著他,做出要割肉吞食的樣子。顏真卿腳不移步,神色不變。李希烈急忙用身體遮護他,揮手讓大家退下,把顏真卿安置在館舍並以禮相待。李希烈想送顏真卿回去,恰逢李元平在座,顏真卿責問他,李元平慚愧地起身,悄悄向李希烈報告。李希烈於是改變了主意,扣留顏真卿不放他回去。

朱滔、王武俊、田悅、李納各遣使詣希烈,上表稱臣,勸進。使者拜舞於希烈前,說希烈曰:「朝廷誅滅功臣,失信天下。都統英武自天,功烈蓋世,已為朝廷所猜忌,將有韓、白之禍,願亟稱尊號,使四海臣民知有所歸。」希烈召顏真卿示之曰:「今四王遣使見推,不謀而同,太師觀此事勢,豈吾獨為朝廷所忌無所自容邪!」真卿曰:「此乃四凶,何謂四王!相公不自保功業,為唐忠臣,乃與亂臣賊子相從,求與之同覆滅邪!」希烈不悅,扶真卿出。他日,又與四使同宴,四使曰:「久聞太師重望,今都統將稱大號而太師適至,是天以宰相賜都統也。」真卿叱之曰:「何謂宰相!汝知有罵安祿山而死者顏杲卿乎?乃吾兄也。吾年八十,知守節而死耳,豈受汝曹誘脅乎!」四使不敢復言。希烈乃使甲士十人守真卿於館舍,掘坎於庭,雲欲坑之。真卿怡然,見希烈曰:「死生已定,何必多端!亟以一劍相與,豈不快公心事邪!」希烈乃謝之。

白話朱滔、王武俊、田悅、李納各自派遣使者到李希烈那裡,上表稱臣,勸他稱帝。使者在李希烈面前跪拜舞蹈,遊說他道:「朝廷誅滅功臣,失信天下。都統英武天授,功業蓋世,已經被朝廷猜忌,將會遭到韓信、白起那樣的禍患,希望儘快稱尊號,使四海臣民知道有所歸附。」李希烈召來顏真卿給他看,說:「如今四王派遣使者來推舉我,不約而同,太師看這情勢,難道只是我一個人被朝廷猜忌而無處容身嗎!」顏真卿說:「這是四個凶徒,算什麼四王!相公不保全自己的功業,做唐朝的忠臣,卻去和亂臣賊子同流合汙,想要和他們一同覆滅嗎!」李希烈不高興,讓人扶著顏真卿出去。另一天,又和四位使者一同宴飲,四使說:「久聞太師德高望重,如今都統將要稱帝號而太師恰好到來,這是上天把宰相賜給都統啊。」顏真卿呵斥他們說:「說什麼宰相!你們可知有因痛罵安祿山而死的顏杲卿嗎?那是我的哥哥。我年已八十,只知道守節而死罷了,豈能受你們的誘脅!」四使不敢再說話。李希烈於是派甲士十人在館舍看守顏真卿,在庭院中挖坑,說要活埋他。顏真卿安然自若,去見李希烈說:「死生已經注定,何必多此一舉!快給我一把劍,豈不稱你的心嗎!」李希烈於是向他道歉。

戊戌,以左龍武大將軍哥舒曜為東都、汝州節度使,將鳳翔、邠寧、涇原、奉天、好畤行營兵萬餘人討希烈,又詔諸道共討之。曜行至郟城,遇希烈前鋒將陳利貞,擊破之。希烈勢小沮。曜,翰之子也。

白話戊戌日,任命左龍武大將軍哥舒曜為東都、汝州節度使,率領鳳翔、邠寧、涇原、奉天、好畤行營的兵力一萬多人討伐李希烈,又下詔各道共同討伐。哥舒曜行進到郟城,遇到李希烈的前鋒將領陳利貞,擊破了他。李希烈的聲勢稍稍受挫。哥舒曜是哥舒翰的兒子。

希烈使其將封有麟據鄧州,南路遂絕,貢獻、商旅皆不通。壬寅,詔治上津山路,置郵驛。

白話李希烈派他的部將封有麟佔據鄧州,南路於是被切斷,進貢和商旅都不得通行。壬寅日,下詔修築上津的山路,設置郵驛。

二月,戊申朔,命鴻臚卿崔漢衡送區頰贊還吐蕃。

白話二月戊申朔日,命鴻臚卿崔漢衡送區頰贊回吐蕃。

丙寅,以河陽三城、懷、衛州為河陽軍。

白話丙寅日,把河陽三城、懷州、衛州設為河陽軍。

丁卯,哥舒曜克汝州,擒周晃。

白話丁卯日,哥舒曜攻克汝州,擒獲周晃。

三月,戊寅,江西節度使曹王皋敗李希烈將韓霜露於黃梅,斬之。辛卯,拔黃州。時希烈兵柵蔡山,險不可攻。皋聲言西取蘄州,引舟師溯江而上,希烈之將引兵循江隨戰。去蔡山三百餘里,皋乃復放舟順流而下,急攻蔡山,拔之。希烈兵還救之,不及而敗。皋遂進拔蘄州,表伊慎為蘄州刺史,王鍔為江州刺史。

白話三月戊寅日,江西節度使曹王李皋在黃梅打敗李希烈的部將韓霜露,將他斬首。辛卯日,攻克黃州。當時李希烈的軍隊在蔡山立柵,地勢險要難以進攻。李皋揚言要西取蘄州,率領水軍逆江而上,李希烈的部將帶兵沿江跟隨作戰。離開蔡山三百多里後,李皋又放船順流而下,急攻蔡山,攻占了它。李希烈的軍隊回救,來不及而失敗。李皋於是進軍攻克蘄州,上表推薦伊慎為蘄州刺史,王鍔為江州刺史。

淮寧都虞侯周曾、鎮遏兵馬使王玢、押牙姚憺、韋清密輸款於李勉。李希烈遣曾與十將康秀琳將兵三萬攻哥舒曜,至襄城,曾等密謀還軍襲希烈,奉顏真卿為節度使,使玢、憺、清為內應。希烈知之,遣別將李克誠將騾軍三千人襲曾等,殺之,並殺玢、憺及其黨。甲午,詔贈曾等官。始。韋清與曾等約,事洩不相引,故獨得免。清恐終及禍,說希烈請詣朱滔乞師,希烈遣之,行至襄邑,逃奔劉洽。希烈聞周曾等有變,閉壁數日。其黨寇尉氏、鄭州者聞之,亦遁歸。希烈乃上表歸咎於周曾等,引兵還蔡州,外示悔過從順,實待朱滔等之援也。置顏真卿於龍興寺。丁酉,荊南節度使張伯儀與淮寧兵戰於安州,官軍大敗,伯儀僅以身免,亡其所持節。希烈使人以其節及俘馘示顏真卿。真卿號慟投地,絕而復甦,自是不復與人言。

白話淮寧都虞候周曾、鎮遏兵馬使王玢、押牙姚憺、韋清秘密向李勉投誠。李希烈派周曾與十將康秀琳率領三萬兵攻打哥舒曜,到了襄城,周曾等人密謀回軍襲擊李希烈,擁戴顏真卿為節度使,讓王玢、姚憺、韋清做內應。李希烈知道了,派偏將李克誠率領騾軍三千人襲擊周曾等人,殺了他們,並殺了王玢、姚憺及其黨羽。甲午日,下詔追贈周曾等人官職。當初,韋清與周曾等人約定,事情洩露不互相牽連,所以唯獨他得以倖免。韋清怕最終也會遭禍,遊說李希烈請求去見朱滔求援兵,李希烈派他前往,走到襄邑,逃奔劉洽。李希烈聽說周曾等人有變,閉門數日。那些侵犯尉氏、鄭州的黨羽聽說後,也逃了回去。李希烈於是上表把罪責推給周曾等人,帶兵退回蔡州,外表顯示悔過順服,實際是等待朱滔等人的援兵。把顏真卿安置在龍興寺。丁酉日,荊南節度使張伯儀與淮寧兵在安州交戰,官軍大敗,張伯儀僅以身免,丟失了所持的節度使旌節。李希烈派人拿著他的旌節和俘虜的首級給顏真卿看。顏真卿嚎啕痛哭撲倒在地,昏死過去又甦醒過來,從此不再與人說話。

夏,四月,上以神策軍使白志貞為京城召募使,募禁兵以討李希烈。志貞請諸嘗為節度、觀察、都團練使者,不問存沒,並勒其子弟帥奴馬自備資裝從軍,授以五品官。貧者甚苦之,人心始搖。

白話夏季,四月,皇帝任命神策軍使白志貞為京城招募使,招募禁軍來討伐李希烈。白志貞請求對於曾經擔任節度使、觀察使、都團練使的人,不論生死,一律強制他們的子弟率領奴僕馬匹自備資裝從軍,授予五品官職。貧窮的人深受其苦,人心開始動搖。

上命宰相、尚書與吐蕃區頰贊盟於豐邑裡,區頰贊以清水之盟,疆場未定,不果盟。己未,命崔漢衡入吐蕃,決於贊普。

白話皇帝命宰相、尚書與吐蕃的區頰贊在豐邑里會盟,區頰贊認為清水之盟的邊界尚未劃定,最終沒有結盟。己未日,命崔漢衡出使吐蕃,由贊普決定。

庚申,加永平、宣武、河陽都統李免淮西招討使,東都、汝州節度使哥舒曜為之副,以荊南節度使張伯儀為淮西應援招討使,山南東道節度使賈耽、江西節度使曹王皋為之副。上督哥舒曜進兵,曜至穎橋,遇大雨,還保襄城。李希烈遣其將李光輝攻襄城,曜擊卻之。

白話庚申日,加封永平、宣武、河陽都統李免為淮西招討使,東都、汝州節度使哥舒曜為副使,任命荊南節度使張伯儀為淮西應援招討使,山南東道節度使賈耽、江西節度使曹王李皋為副使。皇帝督促哥舒曜進兵,哥舒曜到了潁橋,遇到大雨,回保襄城。李希烈派他的部將李光輝進攻襄城,哥舒曜擊退了他。

五月,乙酉,穎王□薨。

白話五月乙酉日,潁王□(名缺)去世。

乙未,以宣武節度使劉洽兼淄青招討使。

白話乙未日,任命宣武節度使劉洽兼淄青招討使。

李晟謀取涿、莫二州,以絕幽、魏往來之路,與張孝忠之子升雲圍朱滔所署易州刺史鄭景濟於清苑,累月不下。滔以其司武尚書馬寔為留守,將步騎萬餘守魏營,自將步騎萬五千救清苑。李晟軍大敗,退保易州。滔還軍瀛州,張升雲奔滿城。會晟病甚,引軍還保定州。

白話李晟謀劃攻取涿、莫二州,以切斷幽州、魏州往來的通路,與張孝忠的兒子張升雲在清苑圍攻朱滔所任命的易州刺史鄭景濟,幾個月都攻不下。朱滔任命他的司武尚書馬寔為留守,率步騎兵一萬多守衛魏營,自己率領步騎兵一萬五千救援清苑。李晟的軍隊大敗,退保易州。朱滔回軍瀛州,張升雲逃奔滿城。恰逢李晟病重,帶軍退回保定州。

王武俊以滔既破李晟,留屯瀛州,未還魏橋,遣其給事中宋端趣之。端見滔,言頗不遜,滔怒,使謂武俊曰:「滔以熱疾,暫未南還,大王二兄遽有云云。滔以救魏博之故,叛君棄兄,如脫屣耳。二兄必相疑,惟二兄所為!」端還報,武俊自辨於馬寔,寔以狀白滔,言:「趙王知宋端無禮於大王,深加責讓,實無他志。」武俊亦遣承令官鄭和隨寔使者見滔,謝之。滔乃悅,相待如初。然武俊以是益恨滔矣。

白話王武俊因為朱滔已經打敗李晟,留駐瀛州,沒有回魏橋,派他的給事中宋端去催促他。宋端見到朱滔,言語頗為不恭,朱滔發怒,派人告訴王武俊說:「我因熱病,暫時不能南還,大王二兄竟有如此說法。我為了救援魏博的緣故,叛君棄兄,如同脫鞋一樣輕易。二兄如果一定要懷疑,任憑二兄所為!」宋端回報,王武俊向馬寔自我辯解,馬寔把情況稟報朱滔,說:「趙王知道宋端對大王無禮,深加責備,實在沒有別的意圖。」王武俊也派承令官鄭和隨馬寔的使者去見朱滔,道歉。朱滔才高興,相待如初。然而王武俊因此更加怨恨朱滔了。

六月,李抱真使參謀賈林詣武俊壁詐降。武俊見之。林曰:「林來奉詔,非降也。」武俊色動,問其故,林曰:「天子知大夫宿著誠效,及登壇之日,撫膺顧左右曰:『我本徇忠義,天子不察。』諸將亦嘗共表大夫之志。天子語使者曰:『朕前事誠誤,悔之無及。朋友失意,尚可謝,況朕為四海之主乎。』」武俊曰:「僕胡人也,為將尚知愛百姓,況天子,豈專以殺人為事乎!今山東連兵,暴骨如莽,就使克捷,與誰守之!僕不憚歸國,但已與諸鎮結盟。胡人性直,不欲使曲在己。天子誠能下詔赦諸鎮之罪,僕當首唱從化。諸鎮有不從者,請奉辭伐之。如此,則上不負天子,下不負同列,不過五旬,河朔定矣。」使林還報抱真,陰相約結。

白話六月,李抱真派參謀賈林到王武俊的營壘詐降。王武俊接見了他。賈林說:「我是奉詔而來,不是投降。」王武俊臉色變動,問他緣故,賈林說:「天子知道大夫一向有忠誠的功績,等到登壇之日,拍著胸口對左右說:『我本來是遵從忠義,天子卻沒有明察。』諸將也曾一同上表陳述大夫的心志。天子對使者說:『我之前的事確實錯了,悔之不及。朋友之間失和,還可以道歉,何況我是一海之主呢。』」王武俊說:「我是胡人,做將領尚且知道愛惜百姓,何況天子,豈能專以殺人為事嗎!如今山東連年用兵,屍骨遍野,即使獲勝,又和誰一同守衛!我不怕歸國,只是已經與各鎮結盟。胡人性情直率,不願讓自己理虧。天子如果能下詔赦免各鎮的罪過,我當首先倡率歸順。各鎮有不聽從的,請讓我奉辭討伐。這樣,上不辜負天子,下不辜負同列,不過五十天,河朔就可平定。」讓賈林回去報告李抱真,暗中互相約定結好。

庚戌,初行稅間架、除陌錢法。時河東、澤潞、河陽、朔方四軍屯魏縣,神策、永平、宣武、淮南、浙西、荊南、江泗、沔鄂、湖南、黔中、劍南、嶺南諸軍環淮寧之境。舊制,諸道軍出境,則仰給度支。上優恤士卒,每出境,加給酒肉,本道糧仍給其家。一人兼三人之給,故將士利之。各出軍才逾境而止,月費錢百三十餘萬緡,常賦不能供。判度支趙贊乃奏行二法:所謂稅間架者,每屋兩架為間,上屋稅錢二千,中稅千,下稅五百,吏執筆握算,入人室廬計其數。或有宅屋多而無它資者,出錢動數百緡。敢匿一間,杖六十,賞告者錢五十緡。所謂除陌錢者,公私給與及賣買,每緡官留五十錢,給它物及相貿易者,約錢為率。敢隱錢百,杖六十,罰錢二千,賞告者錢十緡,其賞錢皆出坐事之家。於是愁怨之聲,盈於遠近。

白話庚戌日,開始實行稅間架、除陌錢法。當時河東、澤潞、河陽、朔方四軍屯駐魏縣,神策、永平、宣武、淮南、浙西、荊南、江泗、沔鄂、湖南、黔中、劍南、嶺南各軍環繞在淮寧境內。舊制規定,各道軍隊出境,就由度支供給。皇帝優恤士卒,每次出境,加給酒肉,本道的糧食仍供給他們的家屬。一人兼領三人的供給,所以將士樂於如此。各軍出兵才越過邊界就停下,每月耗費錢一百三十餘萬緡,常規賦稅無法供給。判度支趙贊於是奏請實行兩法:所謂稅間架,是每屋兩架為一間,上等屋每間稅錢二千,中等稅一千,下等稅五百,官吏拿著筆和算籌,進入人家居室計算數目。有的宅屋多而沒有其他資財的人,出錢往往達數百緡。敢隱瞞一間,杖六十,賞給告發者錢五十緡。所謂除陌錢,是公私給付以及買賣,每緡由官府扣留五十錢,給付其他物品以及互相貿易的,折算成錢為準。敢隱藏錢一百,杖六十,罰錢二千,賞給告發者錢十緡,賞錢都出自犯事之家。於是愁怨的聲音,充滿遠近。

丁卯,徙郴王逾為丹王,鄜王遘為簡王。

白話丁卯日,改封郴王李逾為丹王,鄜王李遘為簡王。

庚午,答蕃判官監察御史於□與吐蕃使者論剌沒藏至自青海,言疆場已定,請遣區頰贊歸國。秋,七月,甲申,以禮部尚書李揆為入蕃會盟使。壬辰,詔諸將相與區頰贊盟於城西。李揆有才望,盧杞惡之,故使之入吐蕃。揆言於上曰:「巨不憚遠行,恐死於道路,不能達詔命!」上為之惻然,謂杞曰:「揆無乃太老!」對曰:「使遠夷,非諳練朝廷故事者不可。且揆行,則自今年少於揆者,不敢辭遠使矣。」

白話庚午日,答蕃判官、監察御史于□(名缺)與吐蕃使者論剌沒藏從青海來到,說邊界已經劃定,請求送區頰贊回國。秋季,七月甲申日,任命禮部尚書李揆為入蕃會盟使。壬辰日,下詔諸將相與區頰贊在城西會盟。李揆有才望,盧杞厭惡他,所以讓他出使吐蕃。李揆對皇帝說:「臣不怕遠行,只怕死在路途,不能完成詔命!」皇帝為此傷感,對盧杞說:「李揆豈不是太老了吧!」回答說:「出使遠夷,不是熟悉朝廷典故的人不行。況且李揆去了,那麼今後比李揆年輕的人,就不敢推辭遠使了。」

八月,丁未,李希烈將兵三萬圍哥舒曜於襄城,詔李勉及神策將劉德信將兵救之。乙卯,希烈將曹季昌以隨州降,尋復為其將康叔夜所殺。

白話八月丁未日,李希烈率領三萬兵在襄城圍攻哥舒曜,下詔李勉及神策將劉德信帶兵救援。乙卯日,李希烈的部將曹季昌獻隨州投降,不久又被他的部將康叔夜所殺。

初,上在東宮,聞監察御史嘉興陸贄名,即位,召為翰林學士,數問以得失。時兩河用兵久不決,賦役日滋,贄以兵窮民困,恐別生內變,乃上奏,其略曰:「克敵之要,在乎將得其人;馭將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將非其人者,兵雖眾不足恃;操失其柄者,將雖材不為用。」又曰:「將不能使兵,國不能馭將,非止費財玩寇之弊,亦有不戢自焚之災。」又曰:「今兩河、淮西為叛亂之帥者,獨四五凶人而已。尚恐其中或傍遭詿誤,內蓄危疑。蒼黃失圖,勢不得止。況其餘眾,蓋並脅從,苟知全生,豈願為惡!」又曰:「無紓目前之虞,或興意外之患。人者,邦之本也。財者,人之心也。其心傷則其本傷,其本傷則枝幹顛瘁矣。」又曰:「人搖不寧,事變難測,是以兵貴拙速,不尚巧遲。若不靖於本而務救於末,則救之所為,乃禍之所起也。」又論關中形勢,以為:「王者蓄威以昭德,偏廢則危;居重以馭輕,倒持則悖。王畿者,四方之本也。太宗列置府兵,分隸禁衛,大凡諸府八百餘所,而在關中者殆五百焉。舉天下不敵關中之半,則居重馭輕之意明矣。承平漸久,武備浸微,雖府衛具存而卒乘罕習。故祿山竊倒持之柄,乘外重之資,一舉滔天,兩京不守。尚賴西邊有兵,諸牧有馬,每州有糧,故肅宗得以中興。乾元之後,繼有外虞,悉師東討,邊備既弛,禁戒亦空,吐蕃乘虛,深入為寇,故先皇帝莫與為御,避之東遊。是皆失居重馭輕之權,忘深根固柢之慮。內寇則汧、函失險,外侵則汧、渭為戎。於斯之時,雖有四方之師,寧救一朝之患,陛下追想及此,豈不為之寒心哉!今朔方、太原之眾,遠在山東;神策六軍之兵,繼出關外。儻有賊臣啖寇,黠虜覷邊,伺隙乘虛,微犯亭障,此愚臣所竊憂也。未審陛下其何以御之!側聞伐叛之初,議者多易其事,僉謂有征無戰,役不逾時,計兵未甚多,度費未甚廣,於事為無擾,於人為不勞;曾不料兵連禍拏,變故難測,日引月長,漸乖始圖。往歲為天下所患,鹹謂除之則可致昇平者,李正己、李寶臣、梁崇義、田悅是也。往歲謂國家所信,鹹謂任之則可除禍亂者,朱滔、李希烈是也。既而正己死,李納繼之;寶臣死,惟岳繼之;崇義卒,希烈叛;惟岳戮,朱滔攜。然則往歲之所患者,四去其三矣,而患竟不衰;往歲之所信者,今則自叛矣,而餘又難保。是知立國之安危在勢,任事之濟否在人。勢苟安,則異類同心也;勢苟危,則舟中敵國也。陛下豈可不追鑒往事,惟新令圖,修偏廢這柄以靖人,復倒持之權以固國!而乃孜孜汲汲,報思勞神,徇無巳之求,望難必之效乎!今關輔之間,征發已甚,宮苑之內,備衛不全。萬一將帥之中,又如朱滔、希烈,或負固邊壘,誘致豺狼,或竊發郊畿,驚犯城闕,此亦愚臣所竊為憂者也,夫審陛下復何以備之!陛下儻過聽愚計,所遣神策六軍李晟等及節將子弟,悉可追還。明敕涇、隴、邠,寧,但令嚴備封守,仍雲更不征發,使知各保安居。又降德音,罷京城及畿縣間架等雜稅,則冀已輸者弭怨,見處者獲寧,人心不搖,邦本自固。」上不能用。

白話當初,皇帝在東宮時,聽說監察御史嘉興人陸贄的名聲,即位後,召他為翰林學士,多次向他詢問得失。當時兩河用兵久而不能決斷,賦役日益增多,陸贄認為軍隊疲困、百姓窮困,怕另外發生內變,於是上奏,大致說:「克敵的要領,在於將領得人;駕馭將領的方法,在於掌握權柄。將領不得其人,兵雖多也不足依仗;權柄失落,將領雖有才也不能被任用。」又說:「將領不能指揮士兵,國家不能駕馭將領,不只是耗費財物、輕寇的弊端,也有不收斂而自焚的災禍。」又說:「如今兩河、淮西成為叛亂首領的,不過四、五個凶徒罷了。還怕其中有人被牽連誤導,內心懷著危疑。倉促間失了主張,形勢所迫不得不然。何況其餘眾人,大都是被脅迫隨從的,如果知道能保全性命,豈願意作惡!」又說:「不舒緩眼前的憂患,或許會興起意外的禍患。人民,是國家的根本。財物,是人心之所繫。人心傷則其本傷,其本傷則枝幹顛倒枯萎了。」又說:「人心動搖不得安寧,事變難以預測,所以用兵貴在拙而速,不崇尚巧而遲。如果不安定根本而致力於補救末梢,那麼補救的作為,正是禍患的起因。」又論述關中的形勢,認為:「王者蓄養威望以彰顯德行,偏廢就有危險;居重以馭輕,倒持就錯亂。王畿,是四方的根本。太宗設置府兵,分隸禁衛,大凡諸府八百餘所,而在關中的將近五百所。全國加起來抵不過關中之半,則居重馭輕的意思就明白了。承平漸久,武備漸漸衰微,雖然府衛都還在而士卒車乘很少練習。所以安祿山竊取了倒持的權柄,乘外重之資,一舉滔天,兩京不守。還賴西邊有兵,各牧監有馬,每州有糧,所以肅宗得以中興。乾元之後,連續有外患,全軍東討,邊備既已鬆弛,禁衛也空,吐蕃乘虛,深入為寇,所以先皇帝無法抵禦,避之東遊。這都是失去了居重馭輕的權柄,忘了深根固柢的考慮。內寇則汧、函失險,外侵則汧、渭為戎。到了這時,雖有四方的軍隊,豈能救一朝的禍患,陛下追想及此,難道不為之寒心嗎!如今朔方、太原的部眾,遠在山東;神策六軍的兵,相繼出關外。倘若有賊臣勾引寇敵,狡虜窺伺邊境,伺隙乘虛,稍微侵犯亭障,這是愚臣私下所憂慮的。不知陛下將如何抵禦!旁聞伐叛之初,議論者多把事情看輕,大家都說有征無戰,役不逾時,計兵不多,度費不廣,於事為無擾,於人為不勞;哪料到兵連禍結,變故難測,日引月長,漸違背初圖。往年為天下所患、都說除去就可致太平的,是李正己、李寶臣、梁崇義、田悅。往年認為國家所信任、都說任用他們就可除禍亂的,是朱滔、李希烈。不久正己死,李納繼之;寶臣死,惟岳繼之;崇義死,希烈叛;惟岳被殺,朱滔離心。那麼往年所患的,四去其三了,而禍患竟不減退;往年所信的,如今卻自己叛亂了,而其餘又難保。由此可知立國的安危在於形勢,任事的成功與否在於人。形勢如果安定,則異類同心;形勢如果危險,則同舟中也有敵國。陛下豈可不追鑑往事,更新良圖,修偏廢之柄以安定人心,復倒持之權以鞏固國家!卻反而孜孜汲汲,報恩勞神,徇無已之求,望難必之效嗎!如今關輔之間,征發已很過度,宮苑之內,備衛不全。萬一將帥之中,又像朱滔、希烈那樣,或者憑恃邊壘,招致豺狼,或者竊發於郊畿,驚犯城闕,這也是愚臣私下所憂慮的,不知陛下又如何防備!陛下如果肯採納愚計,所派遣的神策六軍李晟等以及節度使子弟,都可以追回。明確敕令涇、隴、邠、寧,只令嚴密防備封守,並說不再征發,使他們知道各自安居。又降下德音,罷除京城及畿縣的間架等雜稅,則希望已交的消除怨恨,現居的獲得安寧,人心不動搖,國家根本自然鞏固。」皇帝不能採用。

壬戌,以汴西運使崔縱兼魏州四節度都糧料使。縱,渙之子也。

白話壬戌日,任命汴西運使崔縱兼魏州四節度都糧料使。崔縱是崔渙的兒子。

九月,丙戌,神策將劉德言、宣武將唐漢臣與淮寧將李克誠戰,敗於滬澗。時李勉遣漢臣將兵萬人救襄城,上遣德信帥諸將家應募者三千人助之。勉奏:「李希烈精兵皆在襄城,許州空虛,若襲許州,則襄城圍自解。」遣二蔣趣許州,未至數十里,上遣中使責其違詔,二將狼狽而返,無復斥候。克誠伏兵邀之,殺傷大半。漢臣奔大梁,德信奔汝州。希烈遊兵剽掠至伊闕。勉復遣其將李堅帥四千人助守東都,希烈以兵絕其後,堅軍不得還。汴軍由是不振,襄城益危。

白話九月丙戌日,神策將劉德信、宣武將唐漢臣與淮寧將李克誠交戰,在滬澗戰敗。當時李勉派唐漢臣率兵一萬人救襄城,皇帝派劉德信率領各將家中應募的三千人助戰。李勉上奏:「李希烈的精兵都在襄城,許州空虛,如果襲擊許州,則襄城的圍困自然解除。」派兩位將領趕赴許州,還沒到幾十里,皇帝派中使責備他們違背詔命,二將狼狽而回,不再設置偵察哨。李克誠設伏兵攔截,殺傷大半。唐漢臣逃奔大梁,劉德信逃奔汝州。李希烈的遊兵剽掠到伊闕。李勉又派他的部將李堅率四千人助守東都,李希烈派兵截斷他們的後路,李堅的軍隊不能回去。汴軍因此不振,襄城更加危急。

上以諸軍討淮寧者不相統壹,庚子,以舒王謨為荊襄等道行營都元帥,更名誼。以戶部尚書蕭復為長史,右庶子孔巢父為左司馬,諫議大夫樊澤為右司馬,自餘將佐皆選中外之望。未行,會涇師作亂而止。復,嵩之也;巢父,孔子三十七世孫也。

白話皇帝因為討伐淮寧的各軍不相統一,庚子日,任命舒王李謨為荊襄等道行營都元帥,改名為李誼。任命戶部尚書蕭復為長史,右庶子孔巢父為左司馬,諫議大夫樊澤為右司馬,其餘將佐都選任朝野所仰望的人。還沒有出發,恰逢涇原兵作亂而停止。蕭復是蕭嵩的後代;孔巢父是孔子三十七世孫。

上發涇原等諸道兵救襄城。冬,十月,丙午,涇原節度使姚令言將兵五千至京師。軍士冒雨,寒甚,多攜子弟而來,冀得厚賜遺其家,既至,一無所賜。丁未,發至滻水,詔京兆尹王滻犒師,惟糲食菜啖。眾怒,蹴而覆之,因揚言曰:「吾輩將死於敵,而食且不飽,安能以微命拒白刃邪!聞瓊林、大盈二庫,金帛盈溢,不如相與取之。」乃擐甲張旗鼓噪,還趣京城。令言入辭,尚在禁中,聞之,馳至長樂阪,遇之。軍士射令言,令言抱馬鬣突入亂兵,呼曰:「諸君失計!東征立功,何患不富貴,乃為族滅之計乎!」軍士不聽,以兵擁令言而西。上遽命賜帛,人二匹。眾益怒,射中使。又命中使宣慰,賊已至通化門外,中使出門,賊殺之。又命出金帛二十車賜之。賊已入城,喧聲浩浩,不復可遏。百姓狼狽駭走,賊大呼告之曰:「汝曹勿恐,不奪汝商貨僦質矣!不稅汝間架陌錢矣!」上遣普王誼、翰林學士姜公輔出慰諭之。賊已陳於丹鳳門外,小民聚觀者以萬計。

白話皇帝徵發涇原等各道兵救襄城。冬季,十月丙午日,涇原節度使姚令言率兵五千到達京師。軍士冒雨,十分寒冷,多帶著子弟而來,希望得到厚賞遺贈家屬,到後,一點賞賜都沒有。丁未日,出發到滻水,下詔京兆尹王滻犒勞軍隊,只有糙米飯青菜。眾人發怒,踢翻了食物,於是揚言說:「我輩將要死在敵人手裡,而飯都吃不飽,怎能以微命抗拒白刃呢!聽說瓊林、大盈二庫,金帛滿溢,不如一起去取了。」於是披甲張旗鼓噪,回頭奔向京城。姚令言入宮辭行,還在宮中,聽說後,馳馬到長樂阪,遇見他們。軍士射姚令言,姚令言抱著馬鬃突入亂兵,呼喊說:「諸君失策!東征立功,何愁不富貴,竟做滅族之計嗎!」軍士不聽,用兵擁著姚令言向西。皇帝急忙命賞賜帛,每人二匹。眾人更怒,射中使。又命中使宣慰,叛軍已到通化門外,中使出門,叛軍殺了他。又命出金帛二十車賞賜。叛軍已入城,喧聲浩大,不能再遏止。百姓狼狽驚逃,叛軍大喊告訴他們:「你們不要怕,不奪你們的商貨和抵押品了!不收你們的間架陌錢了!」皇帝派普王李誼、翰林學士姜公輔出城慰諭。叛軍已在丹鳳門外列陣,小民聚觀的以萬計。

初,神策軍使白志貞掌召募禁兵,東征死亡者志貞皆隱不以聞,但受市井富兒賂而補之,名在軍籍受給賜,而身居市廛為販鬻。司農卿段秀實上言:「禁兵不精,其數全少,卒有患難,將何待之!」不聽。至是,上召禁兵以御賊,竟無一人至者。賊已斬關而入,上乃與王貴妃、韋淑妃、太子、諸王、唐安公主自苑北門出,王貴妃以傳國寶系衣中以從。後宮諸王、公主不及從者什七八。

白話當初,神策軍使白志貞掌管招募禁軍,東征死亡的,白志貞都隱瞞不報,只接受市井富兒的賄賂而補入軍籍,名字在軍籍中領受給賜,而人卻住在市集做買賣。司農卿段秀實上言:「禁軍不精,數目全少,突然有患難,將依靠什麼!」不聽。到這時,皇帝召禁軍抵禦叛賊,竟然沒有一人到來。叛賊已經斬關而入,皇帝於是與王貴妃、韋淑妃、太子、諸王、唐安公主從苑北門出走,王貴妃把傳國寶繫在衣中隨從。後宮諸王、公主來不及跟從的十有七八。

初,魚朝恩既誅,宦官不復典兵,有竇文場、霍仙鳴者,嘗事上於東宮,至是,帥宦官左右僅百人以從,使普王誼前驅,太子執兵以殿。司農卿郭曙以部曲數十人獵苑中,聞蹕,謁道左,遂以其眾從。曙,曖之弟也。右龍武軍使令狐建方教射於軍中,聞之,帥麾下四百人從,乃使建居後為殿。

白話當初,魚朝恩被誅後,宦官不再掌兵,有竇文場、霍仙鳴,曾在東宮侍奉皇帝,到這時,率領左右宦官將近百人隨從,讓普王李誼前驅,太子執兵殿後。司農卿郭曙帶著部曲數十人在苑中打獵,聽說皇帝車駕,在道左拜見,於是率其眾隨從。郭曙是郭曖的弟弟。右龍武軍使令狐建正在軍中教射,聽說後,率領部下四百人隨從,於是讓令狐建在後面殿後。

姜公輔叩馬言曰:「朱訿嘗為涇帥,坐弟滔之故,廢處京師,心嘗怏怏。臣嘗謂陛下既不能推心待之,則不如殺之,毋貽後患。今亂兵若奉以為主,則難制矣。請召使從行。」上倉猝不暇用其言,曰:「無及矣!」遂行。夜至咸陽,飯數匕而過。時事出非意,群臣皆不知乘輿所之。盧杞、關播逾中書垣而出。白志貞、王翃及御史大夫於頎、中丞劉從一、戶部侍郎趙贊、翰林學士陸贄、吳通微等追及上於咸陽。頎,□之從父兄弟;從一,齊賢之從孫也。

白話姜公輔扣馬進言說:「朱泚曾為涇帥,因為弟弟朱滔的緣故,被廢黜安置在京師,心中常常怏怏不樂。臣曾對陛下說既然不能推心待他,就不如殺了他,不要留下後患。如今亂兵如果奉他為首領,就難以制服了。請召他隨行。」皇帝倉促間來不及採納他的話,說:「來不及了!」於是出發。夜裡到咸陽,吃了幾勺飯就過去。當時事出意外,群臣都不知道皇帝車駕去了哪裡。盧杞、關播越過中書省的牆逃出。白志貞、王翃及御史大夫於頎、中丞劉從一、戶部侍郎趙贊、翰林學士陸贄、吳通微等人在咸陽追上皇帝。於頎是□(名缺)的從父兄弟;劉從一是劉齊賢的從孫。

賊入宮,登含元殿,大呼曰:「天子已出,宜人自求富!」遂歡噪,爭入府庫,運金帛,極力而止。小民因之,亦入宮盜庫物,出而復入,通夕不已。其不能入者,剽奪於路。諸坊居民各相帥自守。姚令言與亂兵謀曰:「今眾無主,不能持久,朱太尉閒居私第,請相與奉之。」眾許諾。乃遣數百騎迎泚於晉昌裡第。夜半,泚按轡列炬,傳呼入宮,居含元殿,設警嚴,自稱權知六軍。戊申旦,泚徙居白華殿,出榜於外,稱:「涇原將士久處邊陲,不閒朝禮,輒入宮闕,致驚乘輿,西出巡幸。太尉已權臨六軍,應神策等軍士及文武百官凡有祿食者,悉詣行在。不能往者,即詣本司。若出三日,檢勘彼此無名者,皆斬!」於是百官出見泚。或勸迎乘輿,泚不悅,百官稍稍遁去。

白話叛軍入宮,登上含元殿,大呼說:「天子已經出走,應當各人自求富貴!」於是歡噪,爭入府庫,搬運金帛,盡力才停止。小民趁此,也入宮盜庫物,出而復入,通宵不止。那些不能進去的,在路上剽奪。各坊居民各自相率自守。姚令言與亂兵謀劃說:「如今眾人無主,不能持久,朱太尉閒居私第,請共同擁戴他。」眾人許諾。於是派數百騎到晉昌里第迎接朱泚。半夜,朱泚按轡列炬,傳呼入宮,居含元殿,設警嚴,自稱權知六軍。戊申早晨,朱泚遷居白華殿,出榜於外,稱:「涇原將士久處邊陲,不熟習朝禮,擅自進入宮闕,致使驚動乘輿,西出巡幸。太尉已權臨六軍,凡神策等軍士及文武百官有俸祿食祿的,都到行在。不能去的,即到本司。如果過了三日,查核彼此無名者,皆斬!」於是百官出見朱泚。有人勸迎回乘輿,朱泚不高興,百官漸漸逃去。

源休以使回紇還,賞薄,怨朝廷,入見泚,屏人密語移時,為泚陳成敗,引符命,勸之僭逆。泚喜,然猶未決。宿衛諸軍舉白幡降者,列於闕前甚眾。泚夜於苑門出兵,旦自通化門入,駱驛不絕,張弓露刃,欲以威眾。

白話源休出使回紇回來,賞賜微薄,怨恨朝廷,入見朱泚,屏退他人密語許久,為朱泚陳說成敗,引用符命,勸他僭逆。朱泚高興,然而還未決定。宿衛諸軍舉白幡投降的,列於闕前很多。朱泚夜裡從苑門出兵,早晨從通化門入,絡繹不絕,張弓露刃,想以此威嚇眾人。

上思桑道茂之言,自咸陽幸奉天。縣僚聞車駕猝至,欲逃匿山谷,主簿蘇弁止之。弁,良嗣之兄孫也。文武之臣稍稍繼至。己酉,左金吾大將軍渾瑊至奉天。瑊素有威望,眾心恃之稍安。

白話皇帝想起桑道茂的話,從咸陽前往奉天。縣僚聽說車駕突然到來,想逃匿山谷,主簿蘇弁制止了他們。蘇弁是蘇良嗣兄長的孫子。文武之臣漸漸相繼到來。己酉日,左金吾大將軍渾瑊到達奉天。渾瑊一向有威望,眾心依仗他稍稍安定。

庚戌,源休勸朱泚禁十城門,毋得出朝士,朝士往往易服為傭僕潛出。休又為泚說誘文武之士,使之附泚。檢校司空、同平章事李忠臣久失兵柄,太僕卿張光晟自負其才,皆鬱鬱不得志,泚悉起而用之。工部侍郎蔣鎮出亡,墜馬傷足,為泚所得。先是,休以才能,光晟以節義,鎮以清素,都官員外郎彭偃以文學,太常卿敬釭以勇略,皆為時人所重,至是皆為泚用。

白話庚戌日,源休勸朱泚關閉十城門,不許朝士出城,朝士往往換裝做傭僕偷偷逃出。源休又為朱泚遊說引誘文武之士,使他們依附朱泚。檢校司空、同平章事李忠臣久失兵柄,太僕卿張光晟自負有才,都鬱鬱不得志,朱泚全部起用他們。工部侍郎蔣鎮出逃,墜馬傷足,被朱泚所得。此前,源休以才能,張光晟以節義,蔣鎮以清素,都官員外郎彭偃以文學,太常卿敬釭以勇略,都為時人所重,到這時都為朱泚所用。

鳳翔、涇原將張廷芝、段誠諫將數千人救襄城,未出潼關,聞朱泚據長安,殺其大將隴右兵馬使戴蘭,潰歸於泚。泚於是自謂眾心所歸,反謀遂定,以源休為京兆尹、判度支,李忠臣為皇城使。百司供億,六軍宿門,鹹擬乘輿。

白話鳳翔、涇原將張廷芝、段誠諫率數千人救襄城,還沒出潼關,聽說朱泚佔據長安,殺了他們的大將隴右兵馬使戴蘭,潰散歸附朱泚。朱泚於是自以為眾心所歸,反謀才定,任命源休為京兆尹、判度支,李忠臣為皇城使。百司供給,六軍守門,都模擬乘輿。

辛亥,以渾瑊為京畿、渭北節度使,行在都虞候白志貞為都知兵馬使,令狐建為中軍鼓角使,以神策都虞候侯仲莊為左衛將軍兼奉天防城使。

白話辛亥日,任命渾瑊為京畿、渭北節度使,行在都虞候白志貞為都知兵馬使,令狐建為中軍鼓角使,任命神策都虞候侯仲莊為左衛將軍兼奉天防城使。

朱泚以司農卿段秀實久失兵柄,意其必怏怏,遣數十騎召之。秀實閉門拒之,騎士逾垣入,劫之以兵。秀實自度不免,乃謂子弟曰:「國家有患,吾於何避之,當以死徇社稷;汝曹宜人自求生。」乃往見泚。泚喜曰:「段公來,吾事濟矣。」延坐問計。秀實說之曰:「公本以忠義著聞天下,今涇軍以犒賜不豐,遽有披猩,使乘輿播越。夫犒賜不豐,有司之過也,天子安得知之!公宜以此開諭將士,示以禍福,奉迎乘輿,復歸宮闕,此莫大之功也!」泚默然不悅,然以秀實與己皆為朝廷所廢,遂推心委之。左驍衛將軍劉海濱、涇原都虞候何明禮、孔目官岐靈岳,皆秀實素所厚也,秀實密與之謀誅泚,迎乘輿。

白話朱泚因為司農卿段秀實久失兵柄,料想他必定怏怏不樂,派數十騎召他。段秀實閉門拒絕,騎士越牆而入,以兵劫持他。段秀實自己估計不免,於是對子弟說:「國家有患,我躲避到哪裡去,應當以死殉社稷;你們應當各自求生。」於是去見朱泚。朱泚高興地說:「段公來了,我的事成了。」延請坐下問計。段秀實勸他說:「公本以忠義著聞天下,如今涇軍因為犒賞不豐,突然有披猖(叛亂、譁變),使乘輿流離。那犒賞不豐,是有司的過錯,天子哪裡知道!公應當以此開諭將士,示以禍福,奉迎乘輿,復歸宮闕,這是莫大的功勞!」朱泚默然不悅,然而因為段秀實與自己都被朝廷廢黜,於是推心委任他。左驍衛將軍劉海濱、涇原都虞候何明禮、孔目官岐靈岳,都是段秀實一向厚待的人,段秀實秘密與他們謀劃誅殺朱泚,迎回乘輿。

上初至奉天,詔征近道兵入援。有上言:「朱泚為亂兵所立,且來攻城,宜早修守備。」盧杞切齒言曰:「朱泚忠貞,群臣莫及,奈何言其從亂,傷大臣心!臣請以百口保其不反。」上亦以為然。又聞群臣勸泚奉迎,乃詔諸道援兵至者皆營於三十里外。姜公輔諫曰:「今宿衛單寡,防慮不可不深,若泚竭忠奉迎,何憚於兵多;如其不然,有備無患。」上乃悉召援兵入城。盧杞及白志貞言於上曰:「臣觀朱泚心跡,必不至為逆,願擇大臣入京城宣慰以察之。」上以問從臣皆畏憚,莫敢行。金吾將軍吳漵獨請行,上悅。漵退而告人曰:「食其祿而違其難,何以為臣!吾幸托肺附,非不知往必死,但舉朝無蹈難之臣,使聖情慊慊耳!」遂奉詔詣泚。泚反謀已決,雖陽為受命,館漵於客省,尋殺之。漵,湊之兄也。

白話皇帝剛到奉天,下詔徵召近道兵入援。有人上言:「朱泚被亂兵擁立,將要來攻城,應當早修守備。」盧杞咬牙切齒地說:「朱泚忠貞,群臣莫及,怎麼說他會跟從作亂,傷大臣的心!臣請以百口保他不反。」皇帝也以為然。又聽說群臣勸朱泚奉迎,於是下詔各道援兵到了都紮營在三十里外。姜公輔諫說:「如今宿衛單薄,防慮不可不深,如果朱泚竭忠奉迎,何怕兵多;如果不是這樣,有備無患。」皇帝才把援兵全召入城。盧杞及白志貞對皇帝說:「臣觀朱泚心跡,必不至為逆,願選大臣入京城宣慰以觀察他。」皇帝問隨從之臣都畏懼,不敢去。金吾將軍吳溆獨自請求前往,皇帝高興。吳溆退下告訴人說:「食其祿而避其難,怎麼為臣!我有幸託為肺附,不是不知道去了必死,只是滿朝沒有蹈難之臣,使聖心不安罷了!」於是奉詔去見朱泚。朱泚反謀已決,雖然表面接受命令,把吳溆安置在客省,不久殺了他。吳溆是吳湊的哥哥。

泚遣涇原兵馬使韓旻將銳兵三千,聲言迎大駕,實襲奉天。時奉天守備單弱,段秀實謂岐靈岳曰:「事急矣!」使靈岳詐為姚令言符,令旻且還,當與大軍俱發。竊令言印未至,秀實倒用司農印印符,募善走者追之。旻至駱驛,得符而還。秀實謂同謀曰:「旻來,吾屬無類矣!我當直搏泚殺之,不克則死,終不能為之臣也!」乃令劉海賓、何明禮陰結軍中之士,欲使應之於外。旻兵至,泚、令言大驚。岐靈岳獨承其罪而死,不以及秀實等。

白話朱泚派涇原兵馬使韓旻率銳兵三千,聲言迎接大駕,實際襲擊奉天。當時奉天守備單弱,段秀實對岐靈岳說:「事急了!」讓岐靈岳詐作姚令言的符令,命韓旻暫且回去,當與大軍一同出發。偷姚令言的印還沒到,段秀實用司農印倒蓋在符上,招募善走的人追趕。韓旻到了駱驛,得到符而回。段秀實對同謀說:「韓旻來,我們就無類了!我當直搏朱泚殺了他,不成則死,終不能做他的臣子!」於是令劉海濱、何明禮暗結軍中之士,想讓他們在外面接應。韓旻的兵到,朱泚、姚令言大驚。岐靈岳獨自承擔罪責而死,不牽連段秀實等人。

是日,泚召李忠臣、源休、姚令言及秀實等議稱帝事。秀實勃然起,奪休象笏,前唾泚面,大罵曰:「狂賊!吾恨不斬汝萬段,豈從汝反邪!」因以笏擊泚,泚舉手扞之,才中其額,濺血灑地。泚與秀實相搏忷忷,左右猝愕,不知所為。海賓不敢進,乘亂而逸。忠臣前助泚,泚得匍匐脫走。秀實知事不成,謂泚黨曰:「我不同汝反,何不殺我!」眾爭前殺之。泚一手承血,一手止其眾曰:「義士也,勿殺。」秀實已死,泚哭之甚哀,以三品禮葬之,海賓縗服而逃,後二日,捕得,殺之。亦不引何明禮。明禮從泚攻奉天,復謀殺泚,亦死。上聞秀實死,恨委用不至,涕泗久之。

白話這天,朱泚召李忠臣、源休、姚令言及段秀實等商議稱帝的事。段秀實勃然起身,奪過源休的象笏,上前唾朱泚的臉,大罵說:「狂賊!我恨不能斬你萬段,豈能跟從你反叛!」於是用笏擊朱泚,朱泚舉手擋,才擊中他的額頭,濺血灑地。朱泚與段秀實相搏喧亂,左右倉猝驚愕,不知所措。劉海濱不敢上前,乘亂逃走。李忠臣上前幫助朱泚,朱泚得以匍匐脫走。段秀實知道事不成,對朱泚黨羽說:「我不與你們反,為什麼不殺我!」眾人爭著上前殺了他。朱泚一手接血,一手制止眾人說:「義士啊,不要殺。」段秀實已死,朱泚哭得很哀痛,用三品禮葬他。劉海濱穿喪服逃走,兩天後被捕,殺了。也沒有牽連何明禮。何明禮跟隨朱泚攻奉天,又謀殺朱泚,也死了。皇帝聽說段秀實死,恨自己委用不至,流淚很久。

壬子,以少府監李昌雛為京畿、渭南節度使。

白話壬子日,任命少府監李昌雛為京畿、渭南節度使。

鳳翔節度使、同平章事張鎰,性儒緩,好修飾邊幅,不習軍事,聞上在奉天,欲迎大駕,具服用貨財,獻於行在。後營將李楚琳,為人剽悍,軍中畏之,嘗事朱泚,為泚所厚。行軍司馬齊映與同幕齊抗言於鎰曰:「不去楚琳,必為亂首。」鎰命楚琳出屯隴州。楚琳托事不時發。鎰方以迎駕為憂,謂楚琳已去矣。楚琳夜與其黨作亂,鎰縋城而走,賊追及,殺之,判官王沼等皆死。映自水竇出,抗為傭保負荷而逃,皆免。

白話鳳翔節度使、同平章事張鎰,性格儒緩,好修飾邊幅,不熟悉軍事,聽說皇帝在奉天,想迎大駕,備辦了服用貨財,獻於行在。後營將李楚琳,為人剽悍,軍中畏懼他,曾侍奉朱泚,被朱泚厚待。行軍司馬齊映與同幕齊抗對張鎰說:「不除去李楚琳,必為亂首。」張鎰命李楚琳出屯隴州。李楚琳託事不按時出發。張鎰正以迎駕為憂,以為李楚琳已經去了。李楚琳夜裡與他的黨羽作亂,張鎰縋城而走,賊追上,殺了,判官王沼等都死。齊映從水竇出,齊抗做傭保挑擔逃走,都免難。

始,上以奉天迫隘,欲幸鳳翔。戶部尚書蕭復聞之,遽請見曰:「陛下大誤,鳳翔將卒皆朱泚故部曲,其中必有與之同惡者。臣尚憂張鎰不能久,豈得以鑾輿蹈不測之淵乎!」上曰:「吾行計已決,試為卿留一日。」明日,聞鳳翔亂,乃止。

白話當初,皇帝因為奉天狹隘,想去鳳翔。戶部尚書蕭復聽說,急忙請求進見說:「陛下大錯,鳳翔將卒都是朱泚的舊部曲,其中必有與他同惡的人。臣還憂慮張鎰不能長久,豈能把乘輿蹈入不測之淵呢!」皇帝說:「我的出行計劃已定,姑且為你留一日。」第二天,聽說鳳翔作亂,才停止。

齊映、齊抗皆詣奉天,以映為御史中丞,抗為侍御史。楚琳自為節度使,降於朱泚。隴州刺史郝通奔於楚琳。

白話齊映、齊抗都到奉天,任命齊映為御史中丞,齊抗為侍御史。李楚琳自任節度使,投降朱泚。隴州刺史郝通投奔李楚琳。

商州團練兵殺其刺史謝良輔。

白話商州團練兵殺了他們的刺史謝良輔。

朱泚自白華殿入宣政殿,自稱大秦皇帝,改元應天。癸丑,泚以姚令言為侍中、關內元帥,李忠臣為司空兼侍中,源休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蔣鎮為吏部侍郎,樊系為禮部侍郎,彭偃為中書舍人,自餘張光晟等各拜官有差。立弟滔為皇大弟。姚令言與源休共掌朝政,凡泚之謀畫、遷除、軍旅、資糧,皆稟示休。休勸泚誅翦宗室在京城者以絕人望,殺郡王、王子、王孫凡七十七人。尋又以蔣鎮為門下侍郎,李子平為諫議大夫,並同平章事。鎮憂懼,每懷刀欲自殺,又欲亡竄,然性怯,竟不果。源休勸泚誅朝士之竄匿者以脅其餘,鎮力救之,賴以全者甚眾。樊系為泚撰冊文,既成,仰藥而死。大理卿膠水蔣沇詣行在,為賊所得,逼以官,沇絕食稱病,潛竄得免。

白話朱泚從白華殿入宣政殿,自稱大秦皇帝,改元應天。癸丑日,朱泚任命姚令言為侍中、關內元帥,李忠臣為司空兼侍中,源休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蔣鎮為吏部侍郎,樊系為禮部侍郎,彭偃為中書舍人,其餘張光晟等各拜官有差。立弟弟朱滔為皇大弟。姚令言與源休共掌朝政,凡朱泚的謀畫、遷除、軍旅、資糧,都稟示源休。源休勸朱泚誅剪在京城的宗室以絕人望,殺了郡王、王子、王孫共七十七人。不久又以蔣鎮為門下侍郎,李子平為諫議大夫,並同平章事。蔣鎮憂懼,常懷刀想自殺,又想逃竄,然而生性怯懦,最終沒有成。源休勸朱泚誅殺竄匿的朝士以脅其餘,蔣鎮竭力解救,賴以保全的很多。樊系為朱泚撰寫冊文,寫成後,服毒而死。大理卿膠水人蔣沇到行在,被賊所得,以官位相逼,蔣沇絕食稱病,暗中逃竄得免。

哥舒曜食盡,棄襄城奔洛陽。李希烈陷襄城。

白話哥舒曜糧食吃盡,放棄襄城逃奔洛陽。李希烈攻陷襄城。

右龍武將軍李觀將衛兵千餘人從上於奉天,上委之召募,數日,得五千餘人,列之通衢,旗鼓嚴整,城人為之增氣。

白話右龍武將軍李觀率衛兵千餘人在奉天隨從皇帝,皇帝委任他招募,數日,得五千餘人,列於通衢,旗鼓嚴整,城中人為之增氣。

姚令言之東出也,以兵馬使京兆馮河清為涇原留後,判官河中姚況知涇州事。河清、況聞上幸奉天,集將士大哭,激以忠義,發甲兵、器械百餘車,通夕輸行在。城中方苦無甲兵,得之,士氣大振。詔以河清為四鎮、北庭行營、涇原節度使,況為行軍司馬。

白話姚令言之東出,任命兵馬使京兆人馮河清為涇原留後,判官河中人姚況知涇州事。馮河清、姚況聽說皇帝到奉天,集合將士大哭,以忠義激勵,發出甲兵、器械百餘車,通宵運到行在。城中正苦於無甲兵,得到後,士氣大振。下詔任命馮河清為四鎮、北庭行營、涇原節度使,姚況為行軍司馬。

上至奉天數日,右僕射、同平章事崔寧始至,上喜甚,撫勞有加。寧退,謂所親曰:「主上聰明英武,從善如流,但為盧杞所惑,以至於此!」因潸然出涕。杞聞之,與王翃謀陷之。翃言於上曰:「臣與寧俱出京城,寧數下馬便液,久之不至,有顧望意。」會朱泚下詔,以左丞柳渾同平章事,寧為中書令。渾,襄陽人也,時亡在山谷。翃使盩厔尉康湛詐為寧遺朱泚書,獻之。杞因譖寧與朱泚結盟,約為內應,故獨後至。乙卯,上遣中使引寧就幕下,雲宣密旨,二力士自後縊殺之,中外皆稱其冤。上聞之,乃赦其家。

白話皇帝到奉天数日,右僕射、同平章事崔寧才到,皇帝十分高興,撫慰有加。崔寧退下,對親信說:「主上聰明英武,從善如流,只是被盧杞所迷惑,以至於此!」於是潸然落淚。盧杞聽說,與王翃謀陷他。王翃對皇帝說:「臣與崔寧一起出京城,崔寧數次下馬便溺,很久不到,有顧望之意。」恰逢朱泚下詔,以左丞柳渾同平章事,崔寧為中書令。柳渾是襄陽人,當時逃亡在山谷。王翃派盩厔尉康湛詐作崔寧給朱泚的書信,獻上。盧杞於是讒毀崔寧與朱泚結盟,約為內應,所以獨自後到。乙卯日,皇帝派中使引崔寧到帳下,說宣密旨,二力士從後面縊殺他,中外都稱他冤。皇帝聽說,才赦免他的家人。

朱泚遣使遺朱滔書,稱:「三秦之地,指日克平;大河之北,委卿除殄,當與卿會於洛陽。」滔得書,西向舞蹈宣示軍府,移牒諸道,以自誇大。

白話朱泚派使者給朱滔送信,說:「三秦之地,指日可平定;大河以北,委託你去翦除,當與你在洛陽相會。」朱滔得信,向西舞蹈宣示軍府,發文移告各道,以自誇大。

上遣中使告難於魏縣行營,諸將相與慟哭。李懷光帥眾赴長安,馬燧、李艽各引兵歸鎮,李抱真退屯臨洺。

白話皇帝派中使向魏縣行營告難,諸將相與慟哭。李懷光率眾奔赴長安,馬燧、李艽各引兵回鎮,李抱真退屯臨洺。

丁巳,以戶部尚書蕭復為吏部尚書,吏部郎中劉從一為刑部侍郎,翰林學士姜公輔為諫議大夫,並同平章事。

白話丁巳日,任命戶部尚書蕭復為吏部尚書,吏部郎中劉從一為刑部侍郎,翰林學士姜公輔為諫議大夫,並同平章事。

朱泚自將逼奉天,軍勢甚盛。以姚令言為元帥,張光晟副之,以李忠臣為京兆尹、皇城留守,仇敬忠為同、華等州節度使、拓東王,以扞關東之師,李日月為西道先鋒經略使。

白話朱泚親自率軍逼迫奉天,軍勢很盛。任命姚令言為元帥,張光晟為副,任命李忠臣為京兆尹、皇城留守,仇敬忠為同、華等州節度使、拓東王,以捍禦關東之師,李日月為西道先鋒經略使。

邠寧留後韓游瑰,慶州刺史論惟明,監軍翟文秀,受詔將兵三千拒泚於便橋,與泚遇於醴泉。游瑰欲還趣奉天,文秀曰:「我向奉天,賊亦隨至,是引賊以迫天子也。不若留壁於此,賊必不敢越我向奉天。若不顧而過,則與奉天夾攻之。」游瑰曰:「賊強我弱,若賊分軍以綴我,直趣奉天,奉天兵亦弱,何夾攻之有!我今急趣奉天,所以衛天子也。且吾士卒饑寒而賊多財,彼以利誘吾卒,吾不能禁也。」遂引兵入奉天,泚亦隨至。官軍出戰,不利,泚兵爭門,欲入。渾瑊與游瑰血戰竟日。門內有草車數乘,瑊使虞候高固帥甲士以長刀斫賊,皆一當百,曳車塞門,縱火焚之。眾軍乘火擊賊,賊乃退。會夜,泚營於城東三里,擊柝張火,佈滿原野,使西明寺僧法堅造攻具,毀佛寺以為梯沖。韓游瑰曰:「寺材皆乾薪,但具火以待之。」固,侃之玄孫也。泚自是日來攻城,瑊、游瑰等晝夜力戰。幽州兵救襄城者聞泚反,突入潼關,歸泚於奉天,普潤戍卒亦歸之,有眾數萬。

白話邠寧留後韓游瑰、慶州刺史論惟明、監軍翟文秀,受詔率兵三千在便橋抵禦朱泚,與朱泚相遇於醴泉。韓游瑰想回奔奉天,翟文秀說:「我向奉天,賊也隨到,這是引賊來逼迫天子。不如留壁於此,賊必不敢越過我向奉天。如果他不顧而過去,則與奉天夾攻他。」韓游瑰說:「賊強我弱,如果賊分軍牽制我,直奔奉天,奉天兵也弱,哪有夾攻!我現在急奔奉天,是為了保衛天子。況且我士卒飢寒而賊多財,他們以利誘我士卒,我禁不住。」於是引兵入奉天,朱泚也隨之到。官軍出戰,不利,朱泚兵爭門,想要入城。渾瑊與韓游瑰血戰終日。門內有草車數乘,渾瑊派虞候高固率甲士以長刀砍賊,都一當百,拖車塞門,縱火焚之。眾軍乘火擊賊,賊才退。到夜裡,朱泚營於城東三里,擊柝張火,佈滿原野,使西明寺僧法堅造攻具,毀佛寺以為梯衝。韓游瑰說:「寺材都是乾柴,只備火以待之。」高固是高侃的玄孫。朱泚從此每天來攻城,渾瑊、韓游瑰等晝夜力戰。幽州兵救襄城的聽說朱泚反,突入潼關,歸附朱泚於奉天,普潤戍卒也歸附他,有眾數萬。

上與陸贄語及亂故,深自克責。贄曰:「致今日之患,皆群臣之罪也。」上曰:「此亦天命,非由人事。」贄退,上疏,以為:「陛下志壹區宇,四征不庭,凶渠稽誅,逆將繼亂,兵連禍結,行及三年,征師日滋,賦斂日重,內自京邑,外洎邊陲,行者有鋒刃之憂,居者有誅求之困。是以叛亂繼起,怨讟並興,非常之虞,億兆同慮,唯陛下穆然凝邃,獨不得聞,至使凶卒鼓行,白晝犯闕,豈不以乘我間隙,因人攜離哉!陛下有股肱之臣,有耳目之任,有諫諍之列,有備衛之司,見危不能竭其誠,臨難不能效其死。臣所謂致今日之患,群臣之罪者,豈徒言歟!聖旨又以國家興衰,皆有天命。臣聞天所視聽,皆因於人。故祖伊責紂之辭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武王數紂之罪曰:『乃曰吾有命,罔懲其侮。』此又舍人事而推天命必不可之理也!《易》曰:『視履考祥。』又曰:『吉凶者,失得之象。』此乃天命由人,其義明矣。然則聖哲之意,《六經》會通,皆謂禍福由人,不言盛衰有命。蓋人事理而天命降亂者,未之有也;人事亂而天命降康者,亦未之有也。自頃征討頗頻,刑網稍密,物力耗竭,人心驚疑,如居風濤,洶洶靡定。上自朝列,下達蒸黎,日夕族黨聚謀,鹹憂必有變故,旋屬涇原叛卒,果如眾庶所虞。京師之人,動逾億計,固非悉知算術,皆曉占書,則明致寇之由,未必盡關天命。臣聞理或生亂,亂或資理,有以無難而失守,有因多難而興邦。今生亂失守之事,則既往不可復追矣;其資理興邦之業,在陛下克勵而謹修之。何憂乎亂人,何畏乎厄運!勤勵不息,足致昇平,豈止蕩滌祆氛,旋復宮闕而已!」

白話皇帝與陸贄談到亂故,深深自責。陸贄說:「造成今天的禍患,都是群臣的罪。」皇帝說:「這也是天命,不是由於人事。」陸贄退下,上疏,認為:「陛下志在一統區宇,四征不庭,凶渠稽誅,逆將繼亂,兵連禍結,行將三年,征師日增,賦斂日重,內自京邑,外及邊陲,行者有鋒刃之憂,居者有誅求之困。所以叛亂繼起,怨謗並興,非常的憂慮,億兆同慮,唯陛下穆然凝邃,獨不得聞,致使凶卒鼓行,白晝犯闕,豈不是乘我間隙,因人攜離嗎!陛下有股肱之臣,有耳目之任,有諫諍之列,有備衛之司,見危不能竭其誠,臨難不能效其死。臣所謂造成今日之患,是群臣之罪,難道是空話嗎!聖旨又認為國家興衰,皆有天命。臣聽說天所視聽,皆因於人。所以祖伊責紂之辭說:『我生不有命在天!』武王數紂之罪說:『乃曰吾有命,罔懲其侮。』這又是捨人事而推天命必不可之理!《易》說:『視履考祥。』又說:『吉凶者,失得之象。』這就是天命由人,其義明矣。那麼聖哲之意,《六經》會通,都說禍福由人,不說盛衰有命。大概人事理而天命降亂的,沒有;人事亂而天命降康的,也沒有。自近來征討頗頻,刑網稍密,物力耗竭,人心驚疑,如居風濤,洶洶不定。上自朝列,下達蒸黎,日夕族黨聚謀,都憂必有變故,旋即涇原叛卒,果如眾庶所慮。京師之人,動逾億計,本來不是都知算術,都曉占書,則明致寇之由,未必盡關天命。臣聽說理或生亂,亂或資理,有以無難而失守,有因多難而興邦。今生亂失守之事,則既往不可復追了;那資理興邦之業,在於陛下克勵而謹修之。何憂乎亂人,何畏乎厄運!勤勵不息,足致太平,豈止蕩滌妖氛,旋復宮闕而已!」

田悅說王武俊,使與馬寔共擊李抱真於臨洺,抱真復遣賈林說武俊曰:「臨洺兵精而有備,未易輕也。今戰勝得地,則利歸魏博;不勝,則恆冀大傷。易、定、滄、趙,皆大夫之故地也,不如先取之。」武俊乃辭悅,與馬寔北歸,壬戌,悅送武俊於館陶,執手泣別,下至將士,贈遺甚厚。

白話田悅遊說王武俊,讓他與馬寔共同在臨洺攻擊李抱真,李抱真又派賈林遊說王武俊說:「臨洺兵精而有備,不易輕視。如今戰勝得地,則利歸魏博;不勝,則恆冀大傷。易、定、滄、趙,都是大夫的故地,不如先取之。」王武俊於是辭別田悅,與馬寔北歸,壬戌日,田悅送王武俊於館陶,執手泣別,下至將士,贈遺甚厚。

先是,武俊召回紇兵,使絕李懷光等糧道,懷光等已西去,而回紇達干將回紇千人、雜虜二千人適至幽州北境。朱滔因說之,欲與俱詣河南取東都,應接朱泚,許以河南子女、金帛賂之。滔娶回紇女為側室,回紇謂之朱郎,且利其俘掠,許之。

白話此前,王武俊召回紇兵,讓他們截斷李懷光等的糧道,李懷光等已經西去,而回紇達干率回紇千人、雜虜二千人恰好到幽州北境。朱滔因此遊說他們,想與他們一同到河南取東都,接應朱泚,許諾以河南子女、金帛賄賂他們。朱滔娶回紇女為側室,回紇稱他為朱郎,而且貪圖俘掠,答應了。

賈林復說武俊曰:「自古國家有患,未必不因之更興。況主上九葉天子,聰明英武,天下誰肯捨之共事朱泚乎!滔自為盟主以來,輕蔑同列,河朔古無冀國,冀乃大夫之封域也。今滔稱冀王,又西倚其兄,北引回紇,其志欲盡吞河朔而王之,大夫雖欲為之臣,不可得矣。且大夫雄勇善戰,非滔之比。又本以忠義手誅叛臣,當時宰相處置失宜,為滔所誑誘,故蹉跌至此,不若與昭義並力取滔,其勢必獲。滔既亡,則泚自破矣。此不世之功,轉禍為福之道也。今諸道輻湊攻泚,不日當平。天下已定,大夫乃悔而歸國,則已晚矣!」時武俊已與滔有隙,因攘袂作色曰:「二百年天子吾不能臣,豈能臣此田舍兒乎!」遂密與抱真及馬燧相結,約為兄弟。然猶外事滔,禮甚謹,與田悅各遣使見滔於河間,賀朱泚稱尊號,且請馬寔之兵共攻康日知於趙州。

白話賈林又遊說王武俊說:「自古國家有患,未必不因之更興。何況主上是九葉天子,聰明英武,天下誰肯捨棄他而共事朱泚呢!朱滔自為盟主以來,輕蔑同列,河朔古無冀國,冀是大夫的封域。如今朱滔稱冀王,又西倚其兄,北引回紇,其志要盡吞河朔而王之,大夫雖想做他的臣,也不可得了。況且大夫雄勇善戰,非朱滔之比。又本以忠義親手誅殺叛臣,當時宰相處置失宜,被朱滔誑誘,所以蹉跌至此,不如與昭義並力取朱滔,勢必獲得。朱滔既亡,則朱泚自破。這是不世之功,轉禍為福之道。如今諸道輻湊攻朱泚,不久當平。天下已定,大夫才悔而歸國,那就晚了!」當時王武俊已與朱滔有隙,於是攘袂作色說:「二百年的天子我尚且不能臣,豈能臣這個田舍兒呢!」於是暗中與李抱真及馬燧相結,約為兄弟。然而仍表面事奉朱滔,禮甚謹,與田悅各遣使見朱滔於河間,賀朱泚稱尊號,並且請求馬寔的兵共同攻康日知於趙州。

汝、鄭應援使劉德信將子弟軍在汝州,聞難,引兵入援,與泚眾戰於見子陵,破之。以東渭橋有轉輸積粟,癸亥,進屯東渭橋。

白話汝、鄭應援使劉德信率子弟軍在汝州,聽說難,引兵入援,與朱泚眾戰於見子陵,破之。因為東渭橋有轉運積蓄的糧食,癸亥日,進屯東渭橋。

朱泚夜攻奉天東、西、南三面。甲子,渾瑊力戰卻之。左龍武大將軍呂希倩戰死。乙丑,泚復攻城,將軍高重捷與泚將李日月戰於梁山之隅,破之。乘勝逐北,身先士卒,賊伏兵擒之。其麾下十餘人奮不顧死,追奪之。賊不能拒,乃斬其首,棄其身而去。麾下收之入城,上親撫而哭之盡哀,結莆為首而葬之,贈司空。朱泚見其首,亦哭之曰:「忠臣也!」束蒲為身而葬之。李日月,泚之驍將也,戰死於奉天城下。泚歸其屍於長安,厚葬之。其母竟不哭,罵曰:「奚奴!國家何負於汝而反?死已晚矣!」及泚敗,賊黨皆族誅,獨日月之母不坐。

白話朱泚夜裡攻奉天東、西、南三面。甲子日,渾瑊力戰卻之。左龍武大將軍呂希倩戰死。乙丑日,朱泚又攻城,將軍高重捷與朱泚將李日月戰於梁山之隅,破之。乘勝逐北,身先士卒,賊伏兵擒之。其麾下十餘人力不顧死,追奪之。賊不能拒,乃斬其首,棄其身而去。麾下收之入城,皇帝親撫而哭之盡哀,結蒲為首而葬之,贈司空。朱泚見其首,也哭他說:「忠臣啊!」束蒲為身而葬之。李日月,是朱泚的驍將,戰死於奉天城下。朱泚歸還其屍於長安,厚葬之。其母竟不哭,罵說:「奚奴!國家何負於你而反?死已晚了!」及朱泚敗,賊黨皆族誅,唯獨李日月的母親不坐罪。

己巳,加渾瑊京畿、渭南、北、金商節度使。

白話己巳日,加封渾瑊為京畿、渭南、北、金商節度使。

壬申,王武俊與馬寔至趙州城下。

白話壬申日,王武俊與馬寔到達趙州城下。

初,朱泚鎮鳳翔,遣其將牛雲光將幽州兵五百人戍隴州,以隴右營田判官韋皋領隴右留後。及郝通奔鳳翔,牛雲光詐疾,欲俟皋至,伏兵執之以應泚,事洩,帥其眾奔泚。至汧陽,遇泚遣中使蘇玉繼詔書加皋中丞,玉說雲光曰:「韋皋,書生也。君不如與我俱之隴州,皋幸而受命,乃吾人也。不受命,君以兵誅之,如取孤犬屯耳!」雲光從之。皋從城上問雲光曰:「曏者不告而行,今而復來,何也?」雲光曰:「曏者未知公心,今公有新命,故復來,願托腹心。」皋乃先納蘇玉,受其詔書,謂雲光曰:「大使苟無異心,請悉納甲兵,使城中無疑,眾乃可入。」雲光以皋書生,易之,乃悉以甲兵輸之而入。明日,皋宴玉、雲光及其卒於郡捨,伏甲誅之。築壇,盟將士曰:「李楚琳賊虐本使,既不事上,安能恤下,宜相與討與!」遣兄平、弇詣奉天,復遣使求援於吐蕃。

白話當初,朱泚鎮鳳翔,派他的部將牛雲光率幽州兵五百人戍守隴州,以隴右營田判官韋皋領隴右留後。及郝通奔鳳翔,牛雲光詐病,想等韋皋到,伏兵執之以應朱泚,事洩,率其眾奔朱泚。到汧陽,遇朱泚派中使蘇玉帶詔書加韋皋為中丞,蘇玉勸牛雲光說:「韋皋,書生也。君不如與我俱之隴州,韋皋幸而受命,乃吾人也。不受命,君以兵誅之,如取孤犬屯耳!」牛雲光從之。韋皋從城上問牛雲光說:「以前不告而行,今而復來,為什麼?」牛雲光說:「以前未知公心,今公有新命,故復來,願託腹心。」韋皋於是先納蘇玉,受其詔書,對牛雲光說:「大使若無異心,請悉納甲兵,使城中無疑,眾乃可入。」牛雲光以韋皋為書生,輕視他,乃悉以甲兵輸之而入。第二天,韋皋宴蘇玉、牛雲光及其卒於郡舍,伏甲誅之。築壇,盟將士說:「李楚琳賊虐本使,既不事上,安能恤下,宜相與討之!」派兄韋平、韋弇詣奉天,又派使求援於吐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