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32

十一 · 唐紀

卷232

起旃蒙赤奮若八月,盡強圉單閼七月,凡二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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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旃蒙赤奮若八月,盡強圉單閼七月,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唐纪紀年:起旃蒙赤奮若八月,盡強圉單閼七月,凡二年臣光曰:0 則年題:3 條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七貞元元年(乙丑,公元七八五年)

八月,甲子,詔凡不急之費及人冗食者皆罷之。

白話八月甲子日,下詔把一切不急需的開支以及冗員坐食的都罷免革除。

馬燧至行營,與諸將謀曰:「長春宮不下,則懷光不可得。長春宮守備甚嚴,攻之曠日持久,我當身往諭之。」遂徑造城下,呼懷光守將徐庭光,庭光帥將士羅拜城上。燧知其心屈,徐謂之曰:「我自朝廷來,可西向受命。」庭光等復西向拜。燧曰:「汝曹自祿山已來,徇國立功四十餘年,何忽為滅族之計!從吾言,非止免禍,富貴可圖也。」眾不對。燧披襟曰:「汝不信吾言,何不射我!」將士皆伏泣。燧曰:「此皆懷光所為,汝曹無罪。第堅守勿出。」皆曰:「諾。」

白話馬燧來到行營,和眾將商議說:「長春宮不攻下,就抓不到李懷光。長春宮守備很嚴,攻打曠日持久,我應當親自去曉諭他們。」於是直接到城下,呼喊李懷光的守將徐庭光,庭光率領將士在城上列拜。馬燧知道他心裡已經屈服,慢慢對他說:「我從朝廷來,可以向西面接受命令。」庭光等人又向西拜。馬燧說:「你們自安祿山以來,為國效力立功四十多年,為什麼忽然做滅族的打算!聽我的話,不只免禍,還可以圖謀富貴。」眾人都不答話。馬燧敞開衣襟說:「你們不信我的話,為什麼不射我!」將士都伏地哭泣。馬燧說:「這都是懷光做的,你們沒有罪。只須堅守不要出來。」都說:「好。」

壬申,燧與渾瑊、韓游瑰軍逼河中,至焦籬堡。守將尉珪以七百人降。是夕,懷光舉火,諸營不應。駱元光在長春宮下,使人招徐庭光。庭光素輕元光,遣卒罵之,又為優胡於城上以侮之,且曰:「我降漢將耳!」元光使白燧,燧還至城下,庭光開門降。燧以數騎入城慰撫,其眾大呼曰:「吾輩復為王人矣!」渾瑊謂僚佐曰:「始吾謂馬公用兵不吾遠也,今乃知吾不逮多矣!」詔以庭光試殿中監兼御史大夫。

白話壬申日,馬燧與渾瑊、韓游瑰的軍隊逼近河中,到達焦籬堡。守將尉珪率七百人投降。當天晚上,懷光舉火為號,各營都不響應。駱元光在長春宮下,派人招降徐庭光。庭光向來輕視元光,派士兵罵他,又在城上扮胡人戲子來侮辱他,並且說:「我只降漢將罷了!」元光派人報告馬燧,馬燧回到城下,庭光開門投降。馬燧率數騎入城慰撫,眾人高呼說:「我們又成為王室的臣民了!」渾瑊對僚佐說:「起初我以為馬公用兵不比我強,如今才知道我遠不如他!」下詔任命庭光攝殿中監兼御史大夫。

甲戌,燧帥諸軍至河西,河中軍士自相驚曰:「西城擐甲矣!」又曰:「東城娖隊矣!」須臾,軍中皆易其號為「太平」字。懷光不知所為,乃縊而死。初,懷光之解奉天圍也,上以其子璀為監察御史,寵待甚厚。及懷光屯咸陽不進,璀密言於上曰:「臣父必負陛下,願早為之備。臣聞君、父一也,但今日之勢,陛下未能誅臣父,而臣父足以危陛下。陛下待臣厚,臣胡人,性直,故不忍不言耳。」上驚曰:「知卿大臣愛子,當為朕委曲彌縫,而密奏之!」對曰:「臣父非不愛臣,臣非不愛其父與宗族也;顧臣力竭,不能回耳。」上曰:「然則卿以何策自免?」對曰:「臣之進言,非苟求生,臣父敗,則臣與之俱死矣,復有何策哉!使臣賣父求生,陛下亦安用之!」上曰:「卿勿死,為朕更至咸陽諭卿父,使君臣父子俱全,不亦善乎!」璀至咸陽而還,曰:「無益也,願陛下備之,勿信人言。臣今往,說諭萬方,臣父言:『汝小子何知!主上無信,吾非貪寶貴也,直畏死耳,汝豈可陷吾入死地邪!』」及李泌赴陝,上謂之曰:「朕所以再三欲全懷光者,誠惜璀也。卿至,試為朕招之。」對曰:「陛下未幸梁、洋,懷光猶可降也。今則不然,豈有人臣迫逐其君,而可復立於其朝乎!縱彼顏厚無慚,陛下每視朝,何心見之!臣得入陝,借使懷光請降,臣不敢受,況招之乎!李璀固賢者,必與父俱死矣,若其不死,則亦無足貴也。」及懷光死,璀先刃其二弟,乃自殺。朔方將牛名俊斷懷光首出降。河中兵猶萬六千人,燧斬其將閻晏等七人,餘皆不問。燧自辭行至河中平,凡二十七日。燧出高郢、李鄘於獄,皆奏置幕下。

白話甲戌日,馬燧率各軍到河西,河中軍士自相驚擾說:「西城披甲了!」又說:「東城整隊了!」一會兒,軍中全都改旗號為「太平」二字。懷光不知怎麼辦,於是上吊而死。當初,懷光解奉天之圍時,皇上任命他的兒子李璀為監察御史,寵待很厚。到懷光屯兵咸陽不進,璀密告皇上说:「臣父必定辜負陛下,願早作防備。臣聽說君、父一體,但今日之勢,陛下未能誅臣父,而臣父足以危及陛下。陛下待臣厚,臣是胡人,性子直,所以不忍不說罷了。」皇上驚道:「我知道你是大臣的愛子,應當為我委曲彌縫,你卻密奏!」回答說:「臣父不是不愛臣,臣也不是不愛臣父與宗族;只是臣力竭,不能挽回罷了。」皇上说:「那麼卿用什麼計策自保?」回答說:「臣進言,不是苟且求生,臣父敗,臣就與他同死,又有什麼計策!讓臣出賣父親求生,陛下又哪裡用得著臣!」皇上说:「卿不要死,替朕再到咸陽曉諭卿父,使君臣父子俱全,不也很好嗎!」璀到咸陽而回,說:「無用,願陛下防備,不要信別人的話。臣這次去,千方百計勸說,臣父說:『你這小子知道什麼!主上無信,我不是貪圖富貴,只是怕死罷了,你怎可陷我於死地!』」到李泌赴陝,皇上對他說:「朕所以再三想保全懷光,實在是愛惜璀。卿到了,試著為朕招降他。」回答說:「陛下未幸梁、洋的時候,懷光還可降。現在卻不然,哪有人臣逼迫驅逐其君,還能再立於其朝的!縱使他厚臉無愧,陛下每次臨朝,有什麼臉見他!臣得入陝,即使懷光請降,臣也不敢受,何況招他!李璀固然是賢者,必與父同死;若不死,那也就不足稱貴了。」到懷光死,璀先殺二弟,然後自殺。朔方將牛名俊斬下懷光首級出降。河中兵還有一萬六千人,馬燧斬其將閻晏等七人,其餘都不追究。馬燧從辭行到河中平定,共二十七天。馬燧把高郢、李鄘從獄中放出,都奏請安置在幕府中。

韓游瑰之攻懷光也,楊懷賓戰甚力,上命特原其子朝晟,游環遂以朝晟為都虞侯。

白話韓游瑰攻打懷光時,楊懷賓作戰很出力,皇上命特赦他的兒子楊朝晟,游瑰於是以朝晟為都虞候。

上使問陸贄:「河中既平,復有何事所宜區處?」令悉條奏。贄以河中既平,慮必有希旨生事之人,以為王師所向無敵,請乘勝討淮西者。李希烈必誘諭其所部及新附諸帥曰:「奏天息兵之旨,乃因窘急而言,朝廷稍安,必復誅伐。」如此,則四方負罪者孰不自疑,河朔、青齊固當響應,兵連禍結,賦役繁興,建中之憂,行將復起。乃上奏,其略曰:』福不可以屢徼,幸不可以常覬。」又曰:「臣姑以生禍為憂,而未敢以獲福為賀。」又曰:「陛下懷悔過之深誠,降非常之大號,所在宣揚之際,聞者莫不涕流。假王叛換之夫,削偽號以請罪。觀釁首鼠之次,一純誠以效勤。」又曰:「曩討之而愈叛,今釋之而畢來。曩以百萬之師而力殫,今以咫尺之詔而化洽。是則聖王之敷理道,服暴人,任德而不任兵,明矣;群帥之悖臣禮,拒天誅,圖活而不圖王,又明矣。是則好生以及物者,乃自生之方;施安以及物者,乃自安之術。擠彼於死地而求此之久生也,措彼於危地而求此之久安也,從古及今,未之有焉。」又曰:「一夫不率,闔境罹殃;一境不寧,普天致擾。」又曰:「億兆污人,四三叛帥,感陛下自新之旨,悅陛下盛德之言,革面易辭,且修臣禮,其於深言密議固亦未盡坦然,必當聚心而謀,傾耳而聽,觀陛下所行之事,考陛下所誓之言。若言與事符,則遷善之心漸固;儻事與言背,則慮禍之態復興。」又「朱泚滅而懷光戮,懷光戮而希烈征,希烈儻平,禍將次及,則彼之蓄素疑而懷宿負者,能不為之動心哉!」又曰:「今皇運中興,天禍將悔,以逆泚之偷居上國,以懷光之竊保中畿,歲未再周,相次梟殄,實眾慝驚心之日,群生改觀之時。威則已行,惠猶未洽。誠宜上副天眷,下收物情,布恤人之惠以濟威,乘滅賊之威以行惠。」又曰:「臣所未敢保其必從,唯希烈一人而已。揆其私心,非不願從也;想其潛慮,非不追悔也。但以猖狂失計,已竊大號,雖荷陛下全宥之恩,然不能不自面見於天地之間耳。縱未順命,斯為獨夫,內則無辭以起兵,外則無類以求助,其計不過厚撫部曲,偷容歲時,心雖陸梁,勢必不致。陛下但敕諸鎮各守封疆,彼既氣奪算窮,是乃狴牢之類,不有人禍,則當鬼誅。古之不戰而屈人之兵者,斯之謂歟!

白話皇上派人問陸贄:「河中既已平定,還有什麼事應當處置?」令他全部條奏。贄認為河中既平,擔心必有人迎合意旨而生事,認為王師所向無敵,請求乘勝討伐淮西。李希烈必會誘說他所轄及新附諸帥說:「奉天息兵的旨意,是因窘迫危急而說的,朝廷稍安,必再誅伐。」這樣,則四方負罪者誰不自疑,河朔、青齊本當響應,兵連禍結,賦役繁興,建年間的憂患就要復起。於是上奏,大略說:「福不可以屢次僥倖求得,幸不可以常存覬覦之心。」又說:「臣姑且以生出禍患為憂,而不敢以獲福為賀。」又說:「陛下懷著悔過的至誠,降下非常的詔令,所到之處宣揚的時候,聽者無不流淚。那些僭稱王號叛離變換的人,削去偽號而請罪。那些看準釁隙首鼠兩端的人,也純一出於誠心來效力。」又說:「以往討伐他們卻越叛,現在釋放他們卻全都來歸。以往用百萬之師而力竭,現在用咫尺之詔而教化大成。可見聖王推展治道、降服暴民,是任德而不任兵,很明白了;群帥違背臣禮、抗拒天誅,只圖活命而不圖歸王,也很明白了。可見喜好生存而推及萬物者,正是自生的途徑;施予安寧而推及萬物者,正是自安的方術。把彼擠到死地而求此之長生,把彼置於危地而求此之久安,從古到今,沒有這樣的事。」又說:「一個人不被率領,全境遭殃;一境不安寧,普天受擾。」又說:「億萬罪人、三數叛帥,感念陛下自新的旨意,喜悅陛下盛德的言辭,改換面目與言辭,且修臣禮,但他們對深言密議固然也還未盡坦然,必會聚心而謀,傾耳而聽,觀察陛下所行之事,考察陛下所誓之言。若言與事相符,則向善之心漸固;倘若事與言相背,則慮禍之態復興。」又說:「朱泚滅而懷光被殺,懷光被殺而希烈被征,希烈若平,禍將接次及於他人,那麼那些平素蓄疑而懷舊怨的人,能不為之動心嗎!」又說:「今皇運中興,天禍將悔,以逆亂的朱泚竊居上國,以懷光竊保中畿,未滿一年,相繼被誅滅,這實在是眾惡驚心之日、群生改觀之時。威已經施行,惠還未普施。實在應當上副天眷,下收人心,布施恤人的恩惠來濟助威嚴,乘滅賊之威來施行恩惠。」又說:「臣所不敢保其必從的,唯有希烈一人罷了。揣度他的私心,不是不願從;想他的隱慮,不是不追悔。只是因為猖狂失計,已竊大號,雖蒙陛下全宥之恩,卻不能不羞見於天地之間罷了。縱使不順命,他也成了獨夫,內則無辭起兵,外則無類求助,他的計策不過厚撫部曲,苟延歲月,心雖強橫,勢必不能成。陛下只須敕令諸鎮各守疆界,他既喪氣計窮,不過是牢獄之類,不是有人禍,就當遭鬼誅。古人所說不戰而屈人之兵,就是這樣吧!」

丁卯,詔以「李懷光嘗有功,宥其一男,使續其後,賜之田宅,歸其首及屍使葬。加馬燧兼侍中,渾瑊檢校司空,餘將卒賞賚各有差。諸道與淮西連接者,宜各守封疆,非彼侵軼,不須進討。李希烈若降,當待以不死,自餘將士百姓,一無所問。」

白話丁卯日,下詔說:「李懷光曾有功,寬宥他的一個兒子,使延續其後,賜給田宅,歸還他的首級與屍體讓他安葬。加馬燧兼侍中,渾瑊檢校司空,其餘將卒賞賜各有等差。各道與淮西連接的,應各守疆界,只要他們不入侵,不須進討。李希烈若降,當待他不死,其餘將士百姓,一概不追究。」

初,李晟嘗將神策軍戍成都,及還,以營妓高洪自隨。西川節度使張延賞怒,追而還之,由是有隙。至是,劉從一有疾,上召延賞入相。晟表陳其過惡,上重違其意,以延賞為左僕射。

白話當初,李晟曾率神策軍戍守成都,回來時,帶營妓高洪隨行。西川節度使張延賞發怒,追還高洪,由此兩人有隔閡。到這時,劉從一有病,皇上召延賞入朝為相。晟上表陳述他的過失罪惡,皇上難違其意,便以延賞為左僕射。

駱元光將殺徐庭光,謀於韓游瑰曰:「庭光辱吾祖考,吾欲殺之,馬公必怒,公能救其死乎!」游瑰曰:「諾。」壬午,遇庭光於軍門之外,揖而數其罪,命左右碎斬之。入見馬燧,頓首請罪,燧大怒曰:「庭光已降,受朝廷官爵,公不告輒殺之,是無統帥也」欲斬之。游瑰曰:「元光殺裨將,公猶怒如此。公殺節度使,天子其謂何!」燧默然。渾瑊亦為之請,乃捨之。

白話駱元光要殺徐庭光,與韓游瑰謀劃說:「庭光辱罵我的祖考,我想殺他,馬公必定發怒,公能救他不死嗎!」游瑰說:「好。」壬午日,在軍門外遇見庭光,作揖而數其罪,命左右將他斬碎。入見馬燧,頓首請罪,馬燧大怒說:「庭光已降,受朝廷官爵,公不稟告就擅自殺他,這是無視統帥!」想斬游瑰。游瑰說:「元光殺裨將,公還這樣發怒。公若殺節度使,天子將說什麼!」馬燧默然。渾瑊也為他求情,於是饒了他。

渾瑊鎮河中,盡得李懷光之眾,朔方軍自是分居邠、蒲矣。

白話渾瑊鎮守河中,盡得李懷光之眾,朔方軍自此分居邠、蒲兩地。

盧龍節度使劉怦疾病,九月,己亥,詔以其子行軍司馬濟權知節度事。怦尋薨。

白話盧龍節度使劉怦患病,九月己亥,下詔以他的兒子行軍司馬劉濟權知節度事。怦不久去世。

己未,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劉從一罷為戶部尚書;庚申,薨。

白話己未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劉從一罷為戶部尚書;庚申日,去世。

冬,十月,上祀圜丘,赦天下。

白話冬,十月,皇上祭祀圜丘,大赦天下。

十二月,甲戌,戶部奏今歲入貢者凡百五十州。

白話十二月甲戌,戶部奏報今年入貢的共一百五十州。

于闐王曜上言:「兄勝讓國於臣,今請復立勝子銳。」上以銳檢校光祿卿,還其國。勝固辭曰:「曜久行國事,國人悅服。銳生長京華,不習其俗,不可往。」上嘉之,以銳為韶王咨議。

白話于闐王曜上言:「兄長勝讓國給臣,今請求復立勝的兒子銳。」皇上以銳為檢校光祿卿,送還其國。勝堅決推辭說:「曜久掌國事,國人悅服。銳生長京師,不習其俗,不可去。」皇上嘉許,以銳為韶王咨議。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七貞元二年(丙寅,公元七八六年)

春,正月,壬寅,以吏部侍郎劉滋為左散騎常侍,與給事中崔造、中書舍人齊映並同平章事。滋,子玄之孫也。造少居上元,與韓會、盧東美、張正則為友,以王佐自許,時人謂之「四夔」。上以造在朝廷敢言,故不次用之。滋、映多讓事於造。造久在江外,疾錢穀諸使罔上之弊,奏罷水陸運使、度支巡院、江、淮轉運使等,諸道租賦悉委觀察使、刺史遣官部送詣京師。令宰相分判尚書六曹:齊映判兵部,李勉判刑部,劉滋判吏部、禮部,造判戶部、工部,又以戶部侍郎元琇判諸道鹽鐵、榷酒,吉中孚判度支兩稅。

白話春,正月壬寅,以吏部侍郎劉滋為左散騎常侍,與給事中崔造、中書舍人齊映並同平章事。滋,是劉子玄之孫。造年輕時居上元,與韓會、盧東美、張正則為友,以王佐之才自許,時人稱他們為「四夔」。皇上因為造在朝敢言,所以破格任用。滋、映多把政事推讓給造。造久在江南,痛恨錢穀諸使欺罔皇上的弊病,奏罷水陸運使、度支巡院、江、淮轉運使等,諸道租賦全部委託觀察使、刺史遣官部送京師。令宰相分判尚書六曹:齊映判兵部,李勉判刑部,劉滋判吏部、禮部,造判戶部、工部,又以戶部侍郎元琇判諸道鹽鐵、榷酒,吉中孚判度支兩稅。

李希烈將杜文朝寇襄州,二月,癸亥,山南東道節度使樊澤擊擒之。

白話李希烈將領杜文朝寇犯襄州,二月癸亥,山南東道節度使樊澤擊敗並擒獲他。

崔造與元琇善,故使判鹽鐵。韓滉奏論鹽鐵過失;甲戌,以琇為尚書右丞。陝州水陸運使李泌奏:「自集津至三門,鑿山開車道十八里,以避底柱之險。」是月道成。

白話崔造與元琇友善,所以使他判鹽鐵。韓滉上奏論鹽鐵的過失;甲戌日,以元琇為尚書右丞。陝州水陸運使李泌奏:「自集津到三門,鑿山開車道十八里,以避底柱之險。」當月道路建成。

三月,李希烈別將寇鄭州,義成節度使李澄擊破之。希烈兵勢日蹙,會有疾。夏,四月,丙寅,大將陳仙奇使醫陳山甫毒殺之。因以兵悉誅其兄弟妻子,舉眾來降。甲申,以仙奇為淮西節度使。

白話三月,李希烈別將寇犯鄭州,義成節度使李澄擊破他。希烈兵勢日蹙,恰逢有病。夏,四月丙寅,大將陳仙奇派醫者陳山甫毒死他。於是率兵盡誅其兄弟妻子,舉眾來降。甲申日,以仙奇為淮西節度使。

關中倉廩竭,禁軍或自脫巾呼於道曰:「拘吾於軍而不給糧,吾罪人也!」上憂之甚,會韓滉運米三萬斛至陝,李泌即奏之。上喜,遽至東宮,謂太子曰:「米已至陝,吾父子得生矣!」時禁中不釀,命於坊市取酒為樂。又遣中使諭神策六軍,軍士皆呼萬歲。時比歲饑饉,兵民率皆瘦黑,至是麥始熟,市有醉人,當時以為嘉瑞。人乍飽食,死者復伍之一。數月,有膚色乃復故。

白話關中倉廩空竭,禁軍中有人脫去頭巾在道上呼喊說:「把我拘禁在軍中而不給糧,我是罪人!」皇上很擔憂,恰逢韓滉運米三萬斛到陝,李泌立即奏報。皇上高興,急忙到東宮,對太子說:「米已到陝,我父子得生了!」當時禁中不得釀酒,命到坊市取酒為樂。又派中使曉諭神策六軍,軍士都呼萬歲。當時連年饑饉,兵民大都瘦黑,到這時麥子才熟,市中有醉人,當時人視為嘉瑞。人突然飽食,又死了十分之二。幾個月後,才有人的膚色恢復原狀。

以橫海軍使程日華為節度使。

白話以橫海軍使程日華為節度使。

秋,七月,淮西兵馬使吳少誠殺陳仙奇,自為留後。少誠素狡險,為李希烈所寵任,故為之報仇。己酉,以虔王諒為申、光、隨、蔡節度大使,以少誠為留後。以隴右行營節度使曲環為陳許節度使。陳許荒亂之餘,戶口流散。曲環以勤儉率下,政令寬簡,賦役平均,數年之間,流亡復業,兵食皆足。

白話秋,七月,淮西兵馬使吳少誠殺陳仙奇,自為留後。少誠一向狡詐陰險,為李希烈所寵信,所以為他報仇。己酉日,以虔王李諒為申、光、隨、蔡節度大使,以少誠為留後。以隴右行營節度使曲環為陳許節度使。陳許是荒亂之後,戶口流散。曲環以勤儉率下,政令寬簡,賦役平均,數年之間,流亡復業,兵食皆足。

八月,癸未,義成節度使李澄薨,其子克寧謀總軍務,秘不發喪。

白話八月癸未,義成節度使李澄去世,其子克寧圖謀總攬軍務,秘不發喪。

丙戌,吐蕃尚結贊大舉寇涇、隴、邠、寧,掠人畜,芟禾稼,西鄙騷然,州縣各城守,詔渾將萬人,駱元光將八千人屯咸陽以備之。

白話丙戌日,吐蕃尚結贊大舉寇犯泾、隴、邠、寧,掠奪人畜,芟割禾稼,西部騷然,州縣各自城守,下詔渾瑊率萬人、駱元光率八千人屯咸陽以備之。

初,上與常侍李泌議復府兵,泌因為上歷敘府兵自西魏以來興廢之由,且言:「府兵平日皆安居田畝,每府有折衝領之,折衝以農隙教習戰陳。國家有事征發,則以符契下其州及府,參驗發之,至所期處。將帥按閱,有教習不精者,罪其折衝,甚者罪及刺史。軍還,則賜勳加賞,便道罷之。行者近不逾時,遠不經歲。高宗以劉仁軌為洮河鎮守使以圖吐蕃,於是始有久戍之役。武後以來,承平日久,府兵浸墮,為人所賤,百姓恥之,至蒸熨手足以避其役。又,牛仙客以積財得宰相,邊將效之。山東戍卒多繼繒帛自隨,邊將誘之寄於府庫,晝則若役,夜縶地牢,利其死而沒入其財。故自天寶以後,山東戍卒還者什無二三,其殘虐如此。然未嘗有外叛內侮,殺帥自擅者,誠以顧戀田園,恐累宗族故也。自開元之末,張說始募長徵兵,謂之弓廣騎,其後益為六軍。及李林甫為相,奏諸軍皆募人為之。兵不土著,又無宗族,不自重惜,忘身徇利,禍亂遂生,至今為梗。曏使府兵之法常存不廢,安有如此下陵上替之患哉!陛下思復府兵,此乃社稷之福,太平有日矣。」上曰:「俟平河中,當與卿議之。」九月,丁亥,詔十六衛各置上將軍,以寵功臣。改神策左、右廂為左、右神策軍,殿前射生左、右廂為殿前左、右射生軍,各置大將軍二人、將軍二人。

白話當初,皇上與時常侍李泌議恢復府兵,泌因此為皇上歷述府兵自西魏以來興廢的原由,並且說:「府兵平日都安居田畝,每府有折衝統領,折衝在農閒教習戰陣。國家有事徵發,就以符契下達其州及府,參驗而發,到所約定的地點。將帥按閱,有教習不精的,罪其折衝,嚴重的罪及刺史。軍回,則賜勳加賞,從便道遣散。出征者近不超過一季,遠不滿一年。高宗以劉仁軌為洮河鎮守使圖謀吐蕃,於是才有久戍之役。武后以來,承平日久,府兵漸漸墮壞,被人輕賤,百姓以為恥,甚至蒸熨手足以避其役。又,牛仙客以積財得為宰相,邊將效法他。山東戍卒多帶繒帛自隨,邊將誘他們寄放府庫,白天像役使,夜晚縛於地牢,圖謀他們死而沒收其財。所以自天寶以後,山東戍卒歸來的十無二三,其殘酷如此。然而未曾有外叛內侮、殺帥自專的,實在是因為顧戀田園,怕連累宗族的緣故。自開元末年,張說開始招募長徵兵,稱為『彍騎』,其後漸增為六軍。到李林甫為相,奏請諸軍都募人為之。兵不土著,又無宗族,不自重惜,忘身徇利,禍亂於是而生,至今為害。假使府兵之法常存不廢,哪有如此下陵上替的禍患!陛下想恢復府兵,這是社稷之福,太平有日了。」皇上说:「待平河中,當與卿議之。」九月丁亥,下詔十六衛各置上將軍,以寵功臣。改神策左、右廂為左、右神策軍,殿前射生左、右廂為殿前左、右射生軍,各置大將軍二人、將軍二人。

庚寅,李克寧始發父澄之喪,殺行軍司馬馬鉉,墨縗出視事,增兵城門。劉玄佐出師屯境上以制之,且使告諭切至,克寧乃不敢襲位。丁酉,以東都留守賈耽為義成節度使,。克寧悉取府庫之財夜出,軍士從而剽之,比明殆盡。淄青兵數千自行營歸,過滑州,將佐皆曰:「李納雖外奉朝命,內畜兼併之志,請館其兵於城外。」賈耽曰:「奈何與人鄰道而野處其將士乎!」命館於城中。耽時引百騎獵於納境,納聞之,大喜,服其度量,不敢犯也。

白話庚寅日,李克寧才發父澄之喪,殺行軍司馬馬鉉,穿喪服出視事,增兵守城門。劉玄佐出兵屯駐境上以制約他,並且派人告諭懇切,克寧才不敢襲位。丁酉日,以東都留守賈耽為義成節度使。克寧盡取府庫之財夜中出逃,軍士跟從而搶劫,到天明幾乎光了。淄青兵數千從行營歸來,過滑州,將佐都說:「李納雖外奉朝命,內懷兼併之志,請把他的兵安置在城外。」賈耽說:「怎麼能與鄰道的人而讓他的將士露宿野外!」命安置在城中。耽時常引百騎在納的境內打獵,納聽說,大喜,佩服他的度量,不敢侵犯。

吐蕃游騎及好畤。乙巳,京城戒嚴,復遣左金吾將軍張獻甫屯咸陽。民間傳言復欲出幸以避吐蕃,齊映見上言曰:「外間皆言陛下已理裝,具糗糧,人情心兇懼。夫大福不再,陛下奈何不與臣等熟計之!」因伏地流涕,上亦為之動容。

白話吐蕃游騎到達好畤。乙巳日,京城戒嚴,又派左金吾將軍張獻甫屯咸陽。民間傳言又要出幸以避吐蕃,齊映見皇上说:「外間都說陛下已經理裝,備好乾糧,人情惶懼。大福不再,陛下為什麼不與臣等仔細計議!」因而伏地流淚,皇上也被他感動。

李晟遣其將王佖將驍勇三千伏於汧城,戒之曰:「虜過城下,勿擊其首;首雖敗,彼全軍而至,汝弗能當也。不若俟前軍已過,見五方旗,虎豹衣,乃其中軍也,出其不意擊之,必大捷。」佖用其言,尚結贊敗走。軍士不識尚結贊,僅而獲免。尚結贊謂其徒曰:「唐之良將,李晟、馬燧、渾瑊而已,當以計去之。」入鳳翔境內,無所俘掠,以兵二萬直抵城下曰:「李令公召我來,何不出犒我!」經宿,乃引退。冬,十月,癸亥,李晟遣蕃落使野詩良輔與王佖將步騎五千襲吐蕃摧砂堡。壬申,遇吐蕃眾二萬,與戰,破之,乘勝逐北,至堡下,攻拔之,斬其將扈屈律悉蒙,焚其蓄積而還。尚結贊引兵自寧、慶北去,癸酉,軍於合水之北。邠寧節度使韓游瑰遣其將史履程夜襲其營,殺數百人。吐蕃追之,游瑰陳於平川,潛使人鼓於西山。虜驚,棄所掠而去。

白話李晟派他的將領王佖率驍勇三千埋伏於汧城,告誡他說:「虜過城下,不要擊其前鋒;前鋒雖敗,他們全軍隨至,你抵擋不住。不如等前軍已過,看見五方旗、虎豹衣,那就是中軍了,出其不意擊之,必大捷。」佖用其言,尚結贊敗走。軍士不認識尚結贊,他僅得免脫。尚結贊對其徒說:「唐的良將,只有李晟、馬燧、渾瑊罷了,應當用計除去他們。」進入鳳翔境內,無所俘掠,以兵二萬直抵城下說:「李令公召我來,為何不出來犒勞我!」過了一夜,才引退。冬,十月癸亥,李晟派蕃落使野詩良輔與王佖率步騎五千襲擊吐蕃摧砂堡。壬申日,遇吐蕃眾二萬,與之戰,破之,乘勝追擊,到堡下,攻拔之,斬其將扈屈律悉蒙,焚其積蓄而還。尚結贊引兵自寧、慶北去,癸酉日,駐軍於合水之北。邠寧節度使韓游瑰派他的將領史履程夜襲其營,殺數百人。吐蕃追擊,游瑰列陣於平川,暗中派人於西山擊鼓。虜驚,棄所掠而走。

十一月,甲午,立淑妃王氏為皇后。

白話十一月甲午,立淑妃王氏為皇后。

乙未,韓滉入朝。丁酉,皇后崩。

白話乙未日,韓滉入朝。丁酉日,皇后崩。

辛丑,吐蕃寇鹽州,謂刺史杜彥光曰:「我欲得城,聽爾率人去。」彥光悉眾奔鄜州,吐蕃入據之。

白話辛丑日,吐蕃寇犯鹽州,對刺史杜彥光說:「我要得到此城,聽任你率人離去。」彥光率眾奔鄜州,吐蕃入據其城。

劉玄佐在汴,習鄰道故事,久未入朝。韓滉過汴,玄佐重其才望,以屬吏禮謁之。滉相約為兄弟,請拜玄佐母。其母喜,置酒見之。酒半,滉曰:「弟何時入朝?」玄佐曰:「久欲入朝,但力未辦耳。」滉曰:「滉力可及,弟宜早入朝。丈母垂白,不可使更帥諸婦女往填宮也!」母悲泣不自勝。滉乃遺玄佐錢二十萬緡,備行裝。滉留大梁三日,大出金帛賞勞,一軍為之傾動。玄佐驚服,既而遣人密聽之,滉問孔目吏,「今日所費幾何?」詰責甚細。玄佐笑曰:「吾知之矣!」壬寅,玄佐與陳許節度使曲環俱入朝。

白話劉玄佐在汴,習於鄰道舊例,久未入朝。韓滉過汴,玄佐看重他的才望,以屬吏之禮謁見。滉相約為兄弟,請拜玄佐的母親。其母高興,置酒相見。酒過半,滉說:「弟何時入朝?」玄佐說:「久想入朝,只是力未辦到罷了。」滉說:「滉力所能及,弟宜早入朝。岳母白髮垂垂,不可讓她再率諸婦女去填宮啊!」母悲泣不能自勝。滉於是送玄佐錢二十萬緡,準備行裝。滉留大梁三天,大出金帛賞勞,一軍為之傾動。玄佐驚服,既而派人密聽,滉問孔目吏:「今日所費多少?」責問得很細。玄佐笑說:「我知了!」壬寅日,玄佐與陳許節度使曲環俱入朝。

崔造改錢穀法,事多不集。諸使之職,行之已久,中外安之。元琇既失職,造憂懼成疾,不視事。既而江、淮運米大至,上嘉韓滉之功。十二月,丁巳,以滉兼度支、諸道鹽鐵,轉運等使,造所條奏皆改之。

白話崔造改變錢穀之法,事情多不成功。諸使之職,行之已久,中外安之。元琇既失職,造憂懼成疾,不視事。既而江、淮運米大至,皇上嘉許韓滉之功。十二月丁巳,以滉兼度支、諸道鹽鐵、轉運等使,造所條奏的都改回。

吐蕃又寇夏州,亦令刺史托跋乾暉帥眾去,遂據其城。又寇銀州,州素無城,吏民皆潰。吐蕃亦棄之,又陷麟州。

白話吐蕃又寇夏州,也令刺史托跋乾暉率眾離去,於是據其城。又寇銀州,州本無城,吏民都潰散。吐蕃也棄之,又陷麟州。

韓滉屢短元琇於上。庚申,崔造罷為右庶子,琇貶雷州司戶。以吏部侍郎班宏為戶部侍郎、度支副使。

白話韓滉屢在皇上面前說元琇的短處。庚申日,崔造罷為右庶子,元琇貶雷州司戶。以吏部侍郎班宏為戶部侍郎、度支副使。

韓游瑰奏請發兵攻鹽州,吐蕃救之,則使河東襲其背。丙寅,詔駱元光及陳許兵馬使韓全義將步騎萬二千人會邠寧軍,趣鹽州,又使馬燧以河東軍擊吐蕃。燧至右州,河曲六胡州皆降,遷於雲、朔之間。

白話韓游瑰奏請發兵攻鹽州,吐蕃來救,則使河東襲其背。丙寅日,詔駱元光及陳許兵馬使韓全義率步騎萬二千人會合邠寧軍,奔赴鹽州,又使馬燧以河東軍擊吐蕃。燧到石州(右州),河曲六胡州皆降,遷於雲、朔之間。

工部侍郎張彧,李晟之婿也。晟在鳳翔,以女嫁慕客崔樞,禮重樞過於彧。彧怒,遂附於張延賞;給事中鄭雲逵嘗為晟行軍司馬,失晟意,亦附延賞。上亦忌晟功名。會吐蕃有離間之言,延賞等騰謗於朝,無所不至。晟聞之,晝夜泣,目為之腫,悉遣子弟詣長安,表請削髮為僧,上慰諭,不許。辛未,於朝,見上,自陳足疾,懇辭方鎮,上不許。韓滉素與晟善,上命滉與劉玄佐諭旨於晟,使與延賞釋怨。晟奉詔,滉等引延賞詣晟第謝,結為兄弟,因宴飲盡歡。又宴於滉、玄佐之第,亦如之。滉因使晟表薦延賞為相。

白話工部侍郎張彧,是李晟的女婿。晟在鳳翔,把女兒嫁給幕客崔樞,禮遇看重樞超過彧。彧怒,於是依附張延賞;給事中鄭雲逵曾為晟行軍司馬,失晟意,也依附延賞。皇上亦忌晟的功名。恰逢吐蕃有離間的話,延賞等人在朝中喧騰謗言,無所不至。晟聽說,晝夜哭泣,眼睛為之腫,盡遣子弟到長安,上表請削髮為僧,皇上慰諭,不許。辛未日,在朝見皇上,自陳足疾,懇辭方鎮,皇上不許。韓滉素與晟善,皇上命滉與劉玄佐傳諭旨意於晟,使與延賞釋怨。晟奉詔,滉等引延賞到晟第謝罪,結為兄弟,因而宴飲盡歡。又宴於滉、玄佐之第,也一樣。滉因而使晟上表推薦延賞為相。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七貞元三年(丁卯,公元七八七年)

春,正月,壬寅,以左僕射張延賞同平章事。李晟為其子請婚於延賞,延賞不許。晟謂人曰:「武夫性快,釋也於杯酒間,則不復貯胸中矣。非如文士難犯,外雖和解,內蓄憾如故,吾得無懼哉!」

白話春,正月壬寅,以左僕射張延賞同平章事。李晟為其子向延賞求婚,延賞不許。晟對人說:「武夫性子爽快,在杯酒之間就釋然,不再藏於胸中。不像文士難以冒犯,外表雖和解,內裡蓄恨如故,我怎能不懼怕呢!」

初,李希烈據淮西,選騎兵尤精者為左、右門槍、奉國四將,步兵尤精者為左、右克平十將。淮西少馬,精兵皆乘騾,謂之騾軍。陳仙奇舉淮西降,才數月,詔發其兵於京西防秋。仙奇遣都知兵馬使蘇浦悉將淮西精兵五千人以行。會仙奇為吳少誠所殺,少誠密遣人召門槍兵馬使吳法超等使引兵歸。浦不之知。法超等引步騎四千自鄜州叛歸,渾瑊使其將白娑勒追之,反為所敗。丙午,上急遣中使敕陝虢觀察使李泌發兵防遏,勿令濟河。泌遣押牙唐英岸將兵趣靈寶,淮西兵已陳於河南矣。泌乃命靈寶給其食,淮西兵亦不敢剽掠。明日,宿陝西七里。泌不給其食,遣將將選士四百人分為二隊,伏於太原倉之隘道,令之曰:「賊十隊過,東伏則大呼擊之,西伏亦大呼應之,勿遮道,勿留行,常讓以半道,隨而擊之。」又遣虞侯集近村少年各持弓、刀、瓦石躡賊後,聞呼亦應而追之。又遣唐英岸將千五百人夜出南門,陳於澗北。明日四鼓,淮西兵起行入隘,兩伏發。賊眾驚亂,且戰且走,死者四之一。進遇唐英岸,邀而擊之,賊眾大敗,擒其騾軍兵馬使張崇獻。泌以賊必分兵自山路南遁,又遣都將燕子楚將兵四百自炭竇谷趣長水。賊二日不食,屢戰皆敗,英岸追至永寧東,賊皆潰入山谷。吳法超果帥其眾太半趣長水,燕子楚擊之,斬法超,殺其士卒三分之二。上以陝兵少,發神策軍步騎五千往助泌,至赤水,聞賊已破而還。上命劉玄佐乘驛歸汴,以詔書緣道誘之,得百三十餘人,至汴州,盡殺之。其潰兵在道,復為村民所殺,得至蔡者,才四十七人。吳少誠以其少,悉斬之以聞。且遣使以幣謝李泌,為其破叛卒也。泌執張崇獻等六十餘人送京師,詔悉腰斬於鄜州軍門,以令防秋之眾。

白話當初,李希烈據淮西,選騎兵尤其精銳的為左、右門槍、奉國四將,步兵尤其精銳的為左、右克平十將。淮西少馬,精兵皆乘騾,稱為「騾軍」。陳仙奇舉淮西降,才幾個月,詔發其兵到京西防秋。仙奇派都知兵馬使蘇浦盡率淮西精兵五千人前往。適逢仙奇被吳少誠所殺,少誠密派人召門槍兵馬使吳法超等使他引兵歸。蘇浦不知道。法超等率步騎四千自鄜州叛歸,渾瑊派他的將領白娑勒追擊,反為所敗。丙午日,皇上急派中使敕陝虢觀察使李泌發兵防遏,勿令渡河。泌派押牙唐英岸率兵赴靈寶,淮西兵已列陣於河南了。泌乃命靈寶給他們飯食,淮西兵也不敢剽掠。明日,宿於陝西七里。泌不給其食,派將率選士四百人分為二隊,埋伏於太原倉的隘道,令他們說:「賊十隊過,東伏則大呼擊之,西伏也大呼應之,勿遮道,勿留行,常讓以半道,隨而擊之。」又派虞候聚集近村少年各持弓、刀、瓦石躡賊之後,聽到呼聲也應而追之。又派唐英岸率千五百人夜出南門,陳於澗北。明日四鼓,淮西兵起行入隘,兩伏齊發。賊眾驚亂,且戰且走,死者四分之一。前進遇唐英岸,邀擊之,賊眾大敗,擒其騾軍兵馬使張崇獻。泌料賊必分兵自山路南遁,又派都將燕子楚率兵四百自炭竇谷赴長水。賊二日不食,屢戰皆敗,英岸追至永寧東,賊都潰入山谷。吳法超果然率其眾大半赴長水,燕子楚擊之,斬法超,殺其士卒三分之二。皇上以陝兵少,發神策軍步騎五千往助泌,至赤水,聽說賊已破而還。皇上命劉玄佐乘驛歸汴,以詔書沿道誘之,得百三十餘人,到汴州,盡殺之。其潰兵在道,又為村民所殺,得至蔡者,才四十七人。吳少誠以其少,盡斬之以聞。且派使帶幣帛謝李泌,為他破叛卒。泌執張崇獻等六十餘人送京師,詔悉腰斬於鄜州軍門,以警戒防秋之眾。

初,雲南王閤羅鳳陷巂州,獲西瀘令鄭回。回,相州人,通經術,閤羅鳳愛重之。其子鳳迦異及孫異牟尋、曾孫尋夢湊皆師事之,每授學,回得撻之。及異牟尋為王,以回為清平官。清平官者,蠻相也,凡有六人,而國事專決於回。五人者事回甚卑謹,有過,則回撻之。雲南有眾數十萬,吐蕃每入寇,常以雲南為前鋒,賦斂重數,又奪其險要立城堡,歲徵兵助防,雲南苦之。回因說異牟尋復自歸於唐,曰:「中國尚禮義,有惠澤,無賦役。」異牟尋以為然,而無路自致,凡十餘年。及西川節度使韋皋至鎮,招撫境上群蠻,異牟尋潛遣人因諸蠻求內附。皋奏:「今吐蕃棄好,暴亂鹽、夏,宜因雲南及八國生羌有歸化之心招納之,以離吐蕃之黨,分其勢。」上命皋先作邊將書以諭之,微觀其趣。

白話當初,雲南王閤羅鳳陷巂州,俘獲西瀘令鄭回。回,相州人,通經術,閤羅鳳愛重他。其子鳳迦異及孫異牟尋、曾孫尋夢湊都拜他為師,每次授學,回可以鞭打他。到異牟尋為王,以回為清平官。清平官,就是蠻相,共有六人,而國事專決於回。其餘五人待回很卑謹,有過,回就鞭打他。雲南有眾數十萬,吐蕃每次入寇,常以雲南為前鋒,賦斂繁重,又奪其險要立城堡,每年徵兵助防,雲南苦之。回因而勸異牟尋重新歸附於唐,說:「中國崇尚禮義,有恩惠,無賦役。」異牟尋以為然,而無路自達,共十餘年。到西川節度使韋皋到鎮,招撫境上群蠻,異牟尋暗地派人經諸蠻求內附。皋奏:「今吐蕃棄好,暴亂鹽、夏,宜趁雲南及八國生羌有歸化之心招納他們,以離間吐蕃之黨,分散其勢。」皇上命皋先作邊將書以諭之,暗探其意向。

張延賞與齊映有隙,映在諸相中頗稱敢言,上浸不悅。延賞言映非宰相器。壬子,映貶夔州刺史。劉滋羅為左散騎常侍,以兵部侍郎柳渾同平章事。韓滉性苛暴,方為上所任,言無不從,他相充位而已,百官群吏救過不贍。渾另為滉所引薦,正色讓之曰:「先相公以褊察為相,不滿歲而罷,今公又甚焉。奈何榜吏於省中,至有死者!且作福作威,豈人臣所宜!」滉愧,為之少霽威嚴。

白話張延賞與齊映有隙,映在諸相中頗以敢言稱,皇上漸不悅。延賞說映非宰相之器。壬子日,映貶夔州刺史。劉滋罷為左散騎常侍,以兵部侍郎柳渾同平章事。韓滉性情苛暴,正為皇上所任用,言無不從,其他宰相只是充位罷了,百官群吏救過不暇。柳渾雖為滉所引薦,正色責他說:「先相公以褊察為相,不滿一年而罷,今公又甚於他。怎麼能在省中鞭打官吏,至有死的!且作福作威,豈是人臣所宜!」滉慚愧,為此稍稍收斂威嚴。

二月,壬戌,以檢校左庶子崔浣充入吐蕃使。

白話二月壬戌,以檢校左庶子崔浣充任入吐蕃使。

戊寅,鎮海節度使、同平章事、充江、淮轉運使韓滉薨。滉久在二浙,所辟僚佐,各隨其長,無不得人。嘗有故人子謁之,考其能,一無所長,滉與之宴,竟席,未嘗左右視及與並坐交言。後數日,署為隨軍,使監庫門。其人終日危坐,吏卒無敢妄出入者。

白話戊寅日,鎮海節度使、同平章事、充江、淮轉運使韓滉去世。滉久在二浙,所辟僚佐,各隨其長,無不得人。曾經有故人之子謁見,考其才能,一無所長,滉與他宴飲,終席,未曾左右顧視及與他並坐交談。後數日,署為隨軍,使監庫門。其人終日正坐,吏卒無敢妄出入的。

分浙江東、西道為三:浙西,治潤州;浙東,治越州;宣、歙、池,治宣州;各置觀察使以領之。上以果州刺史白志貞為浙西觀察使,柳渾曰:「志貞,憸人,不可復用。」會渾疾,不視事,辛巳,詔下,用之。渾疾間,遂乞骸骨,不許。

白話分浙江東、西道為三:浙西,治所潤州;浙東,治所越州;宣、歙、池,治所宣州;各置觀察使以領之。皇上以果州刺史白志貞為浙西觀察使,柳渾說:「志貞,是奸佞小人,不可再用。」恰逢渾有疾,不視事,辛巳日,詔下,用了他。渾疾癒後,遂乞骸骨,不許。

甲申,葬昭德皇后於靖陵。

白話甲申日,葬昭德皇后於靖陵。

三月,丁酉,以左庶子李銛充入吐蕃使。

白話三月丁酉,以左庶子李銛充任入吐蕃使。

初,吐蕃尚結讚得鹽、夏州,各留千餘人戍之,退屯鳴沙。自冬入春,羊馬多死。糧運不繼,又聞李晟克摧沙,馬燧、渾瑊等各舉兵臨之,大懼,屢遣使求和,上未之許。乃遣使卑辭厚禮求和於馬燧,且請修清水之盟而歸侵地,使者相繼於路。燧信其言,留屯石州,不復濟河,為之請於朝。李晟曰:「戎狄無信,不如擊之。」韓游瑰曰:「吐蕃弱則求盟,強則入寇,今深入塞內而求盟,此必詐也!」韓滉曰:「今兩河無虞,若城原、鄯、洮、渭四州,使李晟、劉玄佐之徒將十萬眾戍之,河、湟二十餘州可復也。其資糧之費,臣請主辦。」上由是不聽燧計,趣使進兵。燧請與吐蕃使論頰熱俱入朝論之,會滉薨,燧、延賞皆與晟有隙,欲反其謀,爭言和親便。上亦恨回紇,欲與吐蕃和,共擊之,得二人言,正會己意,計遂定。延賞數言「晟不宜久典兵,請以鄭雲逵代之。」上曰:「當令自擇代者。」乃謂晟曰:「朕以百姓之故,與吐蕃和親決矣。大臣既與吐蕃有怨,不可復之鳳翔,宜留朝廷,朝夕輔朕,自擇一人可代鳳翔者。晟薦都虞候邢君牙。君牙,樂壽人也。丙午,以君牙為鳳翔尹團練使。丁未,加晟太尉、中書令,勳、封如故;餘悉罷之。晟在鳳翔,嘗謂僚佐曰:「魏徵好直諫,余竊慕之。」行軍司馬李叔度曰:「此乃儒者所為,非勳德所宜。」晟斂容曰:「司馬失言。晟任兼將相,知朝廷得失不言,何以為臣!」叔度慚而退。及在朝廷,上有所顧問,極言無隱。性沉密,未嘗洩於人。

白話當初,吐蕃尚結贊得到鹽、夏州,各留千餘人戍守,退屯鳴沙。自冬入春,羊馬多死。糧運不繼,又聽說李晟克摧砂堡,馬燧、渾瑊等各舉兵臨之,大懼,屢遣使求和,皇上不許。於是遣使卑辭厚禮向馬燧求和,且請修清水之盟而歸還侵地,使者相繼於路。燧信其言,留屯石州,不再渡河,為他向朝廷請求。李晟說:「戎狄無信,不如擊之。」韓游瑰說:「吐蕃弱則求盟,強則入寇,今深入塞內而求盟,此必詐也!」韓滉說:「今兩河無虞,若築原、鄯、洮、渭四州城,使李晟、劉玄佐之徒率十萬眾戍之,河、湟二十餘州可復也。其資糧之費,臣請主辦。」皇上由此不聽燧計,催促他進兵。燧請與吐蕃使論頰熱俱入朝論之,恰逢滉薨,燧、延賞皆與晟有隙,想反其謀,爭言和親便利。皇上亦恨回紇,欲與吐蕃和,共擊之,得二人言,正合己意,計遂定。延賞數言「晟不宜久掌兵,請以鄭雲逵代他。」皇上說:「當令他自擇代者。」乃對晟說:「朕以百姓之故,與吐蕃和親決定了。大臣既與吐蕃有怨,不可再回鳳翔,宜留朝廷,朝夕輔朕,自擇一人可代鳳翔的。」晟薦都虞候邢君牙。君牙,是樂壽人。丙午日,以君牙為鳳翔尹團練使。丁未日,加晟太尉、中書令,勳、封如故;其餘都罷。晟在鳳翔,曾對僚佐說:「魏徵好直諫,我私下仰慕他。」行軍司馬李叔度說:「這是儒者所為,非勳德所宜。」晟斂容說:「司馬失言。晟兼任將相,知朝廷得失不言,何以為臣!」叔度慚而退。及在朝廷,皇上有所顧問,極言無隱。性沉密,未嘗洩於人。

辛亥,馬燧入朝。燧既來,諸軍皆閉壁不戰,尚結贊遽自鳴沙引歸,其眾乏馬,多徒行者。崔浣見尚結贊,責以負約。尚結贊曰:「吐蕃破朱泚,未獲賞,是以來,而諸州各城守,無由自達。鹽、夏守者以城授我而遁,非我取之也。今明公來,欲踐修舊好,固吐蕃之願也。今吐蕃將相以下來者二十一人,渾侍中嘗與之共事,知其忠信。靈州節度使杜希全、涇原節度使李觀皆信厚聞於異域,請使之主盟。」

白話辛亥日,馬燧入朝。燧既來,諸軍皆閉壁不戰,尚結贊急忙自鳴沙引歸,其眾缺馬,多徒步而行。崔浣見尚結贊,責他以負約。尚結贊說:「吐蕃破朱泚,未獲賞,所以來,而諸州各城守,無由自達。鹽、夏守者把城授我而遁,非我取之也。今明公來,欲踐修舊好,本就是吐蕃的願望。今吐蕃將相以下來的有二十一人,渾侍中曾與他們共事,知其忠信。靈州節度使杜希全、泾原節度使李觀都以信厚聞於異域,請使他們主盟。」

夏,四月,丙寅,浣至長安。辛未,以浣為鴻臚卿,復使入吐蕃語尚結贊曰:「希全守靈,不可出境,李觀已改官,今遣渾瑊盟於清水。」且令先歸鹽、夏二州。五月,甲申,渾自咸陽入朝,以為清水會盟使。戊子,以兵部尚書崔漢衡為副使,司封員外郎鄭叔矩為判官,特進宋奉朝為都監。己丑,瑊將二萬餘人赴盟所。乙巳,尚結贊遣其屬論泣贊來言:「清水非吉地,請盟於原州之土梨樹,既盟而歸鹽、夏二州。」上皆許之。神策將馬有麟奏:「土梨樹多阻險,恐吐蕃設伏兵,不如平涼川坦夷。」時論泣贊已還,丁未,遣使追告之。

白話夏,四月丙寅,崔浣至長安。辛未日,以浣為鴻臚卿,再使入吐蕃對尚結贊說:「希全守靈,不可出境,李觀已改官,今遣渾瑊盟於清水。」且令先歸鹽、夏二州。五月甲申,渾瑊自咸陽入朝,以為清水會盟使。戊子日,以兵部尚書崔漢衡為副使,司封員外郎鄭叔矩為判官,特進宋奉朝為都監。己丑日,瑊率二萬餘人赴盟所。乙巳日,尚結贊遣其屬論泣贊來說:「清水非吉地,請盟於原州之土梨樹,既盟而歸鹽、夏二州。」皇上皆許之。神策將馬有麟奏:「土梨樹多阻險,恐吐蕃設伏兵,不如平涼川平坦。」時論泣贊已還,丁未日,遣使追告之。

申蔡留後吳少誠,繕兵完城,欲拒朝命,判官鄭常、大將楊冀謀逐之,詐為手詔賜諸將申州刺史張伯元等。事洩,少誠殺常、冀、伯元。大將宋旻、曹濟奔長安。

白話申蔡留後吳少誠,整頓兵甲修完城池,欲拒朝命,判官鄭常、大將楊冀圖謀驅逐他,詐為手詔賜諸將申州刺史張伯元等。事洩,少誠殺常、冀、伯元。大將宋旻、曹濟奔長安。

閏月,己未,韋皋復與東蠻和義王苴那時書,使詗伺導達雲南。

白話閏月己未,韋皋又與東蠻和義王苴那時書信,使他偵伺引導通達雲南。

庚申,大省州、縣官員,收其祿以給戰士,張延賞之謀也。時新除官千五百人,而當減者千餘人,怨嗟盈路。

白話庚申日,大省州、縣官員,收其俸祿以給戰士,是張延賞的謀劃。當時新除官一千五百人,而當減者千餘人,怨嘆之聲滿路。

初,韓滉薦劉玄佐可使將兵復河、湟,上以問玄佐,玄佐亦贊成之。滉薨,玄佐奏言:「吐蕃方強,未可與爭。」上遣中使勞問玄佐,玄佐臥而受命。張延賞知玄佐不可用,奏以河、湟事委李抱真,抱真亦固辭。皆由延賞罷李晟兵柄,故武臣皆憤怒解體,不肯為用故也。

白話當初,韓滉薦劉玄佐可使將兵恢復河、湟,皇上以問玄佐,玄佐也贊成。滉薨,玄佐奏言:「吐蕃正強,未可與爭。」皇上派中使勞問玄佐,玄佐臥而受命。張延賞知玄佐不可用,奏以河、湟事委李抱真,抱真也堅辭。都是因為延賞罷李晟兵柄,所以武臣皆憤怒離心,不肯為用的緣故。

上以襄、鄧扼淮西衝要,癸亥,以荊南節度使曹王皋為山南東道節度使,以襄、鄧、復、郢、安、隨、唐七州隸之。

白話皇上以襄、鄧扼淮西衝要,癸亥日,以荊南節度使曹王李皋為山南東道節度使,以襄、鄧、復、郢、安、隨、唐七州隸之。

渾瑊之發長安也,李晟深戒之,以盟所為備不可不嚴。張延賞言於上曰:「晟不欲盟好之成,故戒瑊以嚴備。我有疑彼之形,則彼亦疑我矣,盟何由成!」上乃召瑊,切戒以推誠待虜,勿自為猜貳以阻虜情。瑊奏吐蕃決以辛未盟,延賞集百官,以瑊表稱詔示之曰:「李太尉謂吐蕃和好必不成,此渾侍中表也,盟日定矣。」晟聞之,泣謂所親曰:「吾生長西陲,備諳虜情,所以論奏,但恥朝廷為犬戎所侮耳!」

白話渾瑊之發長安,李晟深戒之,以盟所之備不可不嚴。張延賞言於皇上說:「晟不欲盟好之成,故戒瑊以嚴備。我有疑彼之形,則彼亦疑我矣,盟何由成!」皇上乃召瑊,切戒以推誠待虜,勿自為猜疑以阻虜情。瑊奏吐蕃決以辛未盟,延賞集百官,以瑊表稱詔示之說:「李太尉說吐蕃和好必不成,這是渾侍中的表,盟日定了。」晟聽說,泣對所親說:「吾生長西陲,熟諳虜情,所以論奏,只是恥於朝廷為犬戎所侮罷了!」

上始命駱元光屯潘原,韓游瑰屯洛口,以為瑊援。元光謂瑊曰:「潘原距盟所且七十里,公有急,元光何從知之!請與公俱。」瑊以詔指固止之。元光不從,與瑊連營相次,距明所三十餘里。元光壕柵深固,瑊壕柵皆可逾也。元光伏兵於營西,韓游瑰亦遣五百騎伏於其側,曰:「若有變,則汝曹西趣柏泉以分其勢。」尚結贊與瑊約,各以甲士三千人列於壇之東西,常服者四百人從至壇下,辛未,將盟,尚結贊又請各遣游騎數十更相覘索,瑊皆許之。吐蕃伏精騎數萬於壇西,游騎貫穿唐軍,出入無禁。唐騎入虜軍,悉為所擒,瑊等皆不知,入幕,易禮服。虜伐鼓三聲,大噪而至,殺宋奉朝等於幕中。瑊自幕後出,偶得它馬乘之,伏鬣入其銜,馳十餘里,銜方及馬口,故矢過其背而不傷。唐將卒皆東走,虜縱兵追擊,或殺或擒之,死者數百人,擒者千餘人,崔漢衡為虜騎所擒。渾瑊至其營,則將卒皆遁去,營空矣。駱元光發伏成陳以待之,虜追騎愕眙。瑊入元光營,追騎顧見邠寧軍西馳,乃還。元光以輜重資瑊,與瑊收散卒,勒兵整陳而還。

白話皇上開始命駱元光屯潘原,韓游瑰屯洛口,以為瑊的援軍。元光對瑊說:「潘原距盟所將近七十里,公若有急,元光從哪裡知道!請與公俱往。」瑊以詔旨堅決止之。元光不從,與瑊連營相次,距盟所三十餘里。元光壕柵深固,瑊的壕柵都可逾越。元光伏兵於營西,韓游瑰也派五百騎伏於其側,說:「若有變,則你們西赴柏泉以分其勢。」尚結贊與瑊約,各以甲士三千人列於壇之東西,常服者四百人隨至壇下,辛未日,將盟,尚結贊又請各遣游騎數十更相偵察,瑊皆許之。吐蕃伏精騎數萬於壇西,游騎貫穿唐軍,出入無禁。唐騎入虜軍,悉為所擒,瑊等都不知道,入幕,換禮服。虜伐鼓三聲,大噪而至,殺宋奉朝等於幕中。瑊自幕後出,偶然得他馬乘之,伏鬣入其銜,馳十餘里,銜才及馬口,故箭過其背而不傷。唐將卒皆東走,虜縱兵追擊,或殺或擒,死者數百人,擒者千餘人,崔漢衡為虜騎所擒。渾瑊到其營,則將卒皆遁去,營空了。駱元光發伏成陳以待之,虜追騎愕然。瑊入元光營,追騎回顧見邠寧軍西馳,乃還。元光以輜重資助瑊,與瑊收散卒,勒兵整陳而還。

是日上臨朝,謂諸相曰:「今日和戎息兵,社稷之福。」馬燧曰:「然。」柳渾曰:「戎狄,豺狼也,非盟誓可結。今日之事,臣竊憂之!」李晟曰:「誠如渾言。」上變色曰:「柳渾書生,不知邊計;大臣亦為此言邪!」皆伏地頓首謝,因罷朝。是夕,韓游瑰表言:「虜劫盟者,兵臨近鎮。」上大驚,街遞其表以示渾。明旦,謂渾曰:「卿書生,乃能料敵如此其審乎!」上欲出幸,以避吐蕃,大臣諫而止。

白話當日皇上臨朝,對諸相說:「今日和戎息兵,是社稷之福。」馬燧說:「然。」柳渾說:「戎狄,是豺狼,非盟誓可結。今日之事,臣竊憂之!」李晟說:「誠如渾言。」皇上變色說:「柳渾書生,不知邊計;大臣也說這種話!」皆伏地頓首謝,因而罷朝。是夕,韓游瑰表言:「虜劫盟,兵臨近鎮。」皇上大驚,速遞其表以示渾。明旦,對渾說:「卿書生,竟能料敵如此審慎!」皇上欲出幸,以避吐蕃,大臣諫而止。

李晟大安園多竹,復有為飛語者,云「晟伏兵大安亭,謀因倉猝為變。」晟遂伐其竹。

白話李晟大安園多竹,又有人造飛語,說「晟伏兵大安亭,圖謀乘倉猝之變」。晟於是砍伐其竹。

癸酉,上遣中使王子恆繼詔遺尚結贊,至吐蕃境,不納而還。渾瑊留屯奉天。甲戌,尚結至故原州,引見崔漢衡等曰:「吾飾金械,欲械瑊以獻贊普。今失瑊,虛致公輩。」又謂馬燧之侄弇曰:「胡以馬為命,吾在河曲,春草未生,馬不能舉足,當是時,侍中渡河掩之,吾全軍覆沒矣!所以求和,蒙侍中力。今全軍得歸,奈何拘其子孫!」命弇與宦官俱文珍、渾瑊將馬寧俱歸。分囚崔漢衡等於河、廓、鄯州。上聞尚結贊之言,由是惡馬燧。

白話癸酉日,皇上派中使王子恆接續送詔給尚結贊,到吐蕃境,不納而還。渾瑊留屯奉天。甲戌日,尚結贊到故原州,引見崔漢衡等說:「我飾金械,欲械瑊以獻贊普。今失瑊,空得公輩。」又對馬燧之侄馬弇說:「胡人以馬為命,我在河曲,春草未生,馬不能舉足,當是時,侍中渡河掩襲,我全軍覆沒了!所以求和,是蒙侍中之力。今全軍得歸,奈何拘其子弟!」命弇與宦官俱文珍、渾瑊將馬寧俱歸。分囚崔漢衡等於河、廓、鄯州。皇上聽說尚結贊之言,由此惡馬燧。

六月,丙戌,以馬燧為司徒兼侍中,罷其副元帥、節度使。初,吐蕃尚結贊惡李晟、馬燧、渾瑊,曰:「去三人,則唐可圖也。」於是離間李晟,因馬燧以求和,欲執渾瑊以賣燧,使並獲罪,因縱兵直犯長安,會失渾瑊而止。張延賞慚懼,謝病不視事。

白話六月丙戌,以馬燧為司徒兼侍中,罷其副元帥、節度使。當初,吐蕃尚結贊惡李晟、馬燧、渾瑊,說:「去此三人,則唐可圖。」於是離間李晟,因馬燧以求和,欲執渾瑊以賣燧,使並獲罪,因縱兵直犯長安,適逢失渾瑊而止。張延賞慚懼,謝病不視事。

以陝虢觀察使李泌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以陝虢觀察使李泌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河東都虞候李自良從馬燧入朝,上欲以為河東節度使,自良固辭曰:「臣事燧日久,不欲代之為帥。」乃以為右龍武大將軍。明日,自良入謝,上謂之曰:「卿於馬燧,存軍中事分,誠為得禮。然北門之任,非卿不可。」卒以自良為河東節度使。

白話河東都虞候李自良從馬燧入朝,皇上欲以為河東節度使,自良固辭說:「臣事燧日久,不欲代他為帥。」乃以為右龍武大將軍。明日,自良入謝,皇上對他說:「卿於馬燧,存軍中事分,誠為得禮。然北門之任,非卿不可。」終以自良為河東節度使。

吐蕃之戍鹽、夏者,饋運不繼,人多病疫思歸,尚結贊遣三千騎逆之,悉焚其廬舍,毀其城,驅其民而去。靈鹽節度使杜希全遣兵分守之。

白話吐蕃之戍鹽、夏者,饋運不繼,人多病疫思歸,尚結贊遣三千騎迎之,悉焚其廬舍,毀其城,驅其民而去。靈鹽節度使杜希全遣兵分守之。

韋皋以雲南頗知書,壬辰,自以書招諭之,令趣遣使入見。

白話韋皋以雲南頗知書,壬辰日,自以書招諭之,令速遣使入見。

李泌初視事,壬寅,與李晟、馬燧、柳渾俱入見,上謂泌曰:「卿昔在靈武,已應為此官,卿自退讓。朕今用卿,欲與卿有約,卿慎勿報仇,有恩者朕當為卿報之。」對曰:「臣素奉道,不與人為仇。李輔國、元載皆害臣者,今自斃矣。素所善及有恩者,率已顯達,或多零落,臣無可報也。」上曰:「雖然,有小恩者,亦當報之。」對曰:「臣今日亦願與陛下為約,可乎?」上曰:「何不可!」泌曰:「願陛下勿害功臣。臣受陛下厚恩,固無形跡。李晟、馬燧有大功於國,聞有讒之者,雖陛下必不聽,然臣今日對二人言之,欲其不自疑耳。陛下萬一害之,則宿衛之士,方鎮之臣,無不憤惋而反仄,恐中外之變不日復生也!人臣苛蒙人主愛信則幸矣,官於何有!臣在靈武之日,未嘗有官,而將相皆受臣指畫;陛下以李懷光為太尉而懷光愈懼,遂至於叛。此皆陛下所親見也。今晟、燧富貴已足,苟陛下坦然待之,使其自保無虞,國家有事則出從征伐,無事則入奉朝請,何樂如之!故臣願陛下勿以二臣功大而忌之,二臣勿以位高而自疑,則天下永無事矣。」上曰:「朕始聞卿言,聳然不知所謂。及聽卿剖析,乃知社稷之至計也!朕謹當書紳,二大臣亦當共保之。」晟、燧皆起,泣謝。上因謂泌曰:「自今凡軍旅糧儲事,卿主之。吏、禮委延賞,刑法委渾。」泌曰:「不可。陛下不以臣不才,使待罪宰相。宰相之職,不可分也。非如給事則有吏過、兵過,舍人則有六押,至於宰相,天下之事鹹共平章。若各有所主,是乃有司,非宰相也。」上笑曰:「朕適失辭,卿言是也。」泌請復所減州、縣官。上曰:「置吏以為人也,今戶口減於承平之時三分之二,而吏員更增,可乎!」對曰:「戶口雖減,而事多於承平且十倍,吏得無增乎!且所減皆有職事而冗官不減,此所以為未當也。至德以來置額外官,敵正官三分之一,若聽使計日得資然後停,加兩選授同類正員官。如此,則不惟不怨,兼使之喜矣。」又請諸王未出閣者不除府官,上皆從之。乙卯,詔先所減官,並復故。

白話李泌初視事,壬寅日,與李晟、馬燧、柳渾俱入見,皇上對泌說:「卿昔在靈武,已應為此官,卿自退讓。朕今用卿,欲與卿有約,卿慎勿報仇,有恩者朕當為卿報之。」回答說:「臣素奉道,不與人為仇。李輔國、元載皆害臣者,今自斃矣。素所善及有恩者,率已顯達,或多零落,臣無可報也。」皇上说:「雖然,有小恩者,亦當報之。」回答說:「臣今日亦願與陛下為約,可乎?」皇上说:「何不可!」泌說:「願陛下勿害功臣。臣受陛下厚恩,固無形跡。李晟、馬燧有大功於國,聽說有讒者,雖陛下必不聽,然臣今日對二人言之,欲其不自疑耳。陛下萬一害之,則宿衛之士、方鎮之臣,無不憤惋而反仄,恐中外之變不日復生也!人臣苟蒙人主愛信則幸矣,官於何有!臣在靈武之日,未嘗有官,而將相皆受臣指畫;陛下以李懷光為太尉而懷光愈懼,遂至於叛。此皆陛下所親見也。今晟、燧富貴已足,苟陛下坦然待之,使其自保無虞,國家有事則出從征伐,無事則入奉朝請,何樂如之!故臣願陛下勿以二臣功大而忌之,二臣勿以位高而自疑,則天下永無事矣。」皇上说:「朕始聞卿言,聳然不知所謂。及聽卿剖析,乃知社稷之至計也!朕謹當書紳,二大臣亦當共保之。」晟、燧皆起,泣謝。皇上因對泌說:「自今凡軍旅糧儲事,卿主之。吏、禮委延賞,刑法委渾。」泌說:「不可。陛下不以臣不才,使待罪宰相。宰相之職,不可分也。不像給事則有吏過、兵過,舍人則有六押,至於宰相,天下之事咸共平章。若各有所主,那是各有司,非宰相也。」皇上笑說:「朕適失辭,卿言是也。」泌請恢復所減的州、縣官。皇上说:「置吏以為人,今戶口減於承平之時三分之二,而吏員更增,可乎!」回答說:「戶口雖減,而事多於承平且十倍,吏能不增嗎!且所減皆有職事而冗官不減,這就是未當之處。至德以來置額外官,敵正官三分之一,若聽使計日得資然後停,加兩選授同類正員官。如此,則不惟不怨,兼使之喜矣。」又請諸王未出閣者不除府官,皇上皆從之。乙卯日,詔先所減官,並復故。

初,張延賞在西川,與東川節度使李叔明有隙。上入駱谷,值霖雨,道塗隊伍滑,衛士多亡歸朱泚,叔明之子升及郭子儀之子曙,令狐彰之子建等六人,恐有奸人危乘輿,相與嚙臂為盟,著行滕、釘革奚,更鞚上馬以至梁州,他人皆不得近。及還長安,上皆以為禁衛將軍,寵遇甚厚。張延賞知升私出入郜國大長公主第,密以白上。上謂李泌曰:「郜國已老,升年少,何為如是!殆必有故,卿宜察之。」泌曰:「此必有欲動搖東宮者。誰為陛下言之?」上曰:「卿勿問,第為朕察之。」泌曰:「必延賞也。」上曰:「何以知之?」泌具為上言二人之隙,且曰:「升承恩顧,典禁兵,延賞無以中傷,而郜國乃太子蕭妃之母也,故欲以此陷之耳。」上笑曰:「是也。」泌因請除升它官,勿令宿衛以遠嫌。

白話當初,張延賞在西川,與東川節度使李叔明有隙。皇上入骆谷,值霖雨,道路隊伍滑,衛士多亡歸朱泚,叔明之子升及郭子儀之子曙、令狐彰之子建等六人,恐有奸人危及乘輿,相與齧臂為盟,著行滕、釘鞋,更換控馬上馬以至梁州,他人皆不得近。及還長安,皇上皆以為禁衛將軍,寵遇甚厚。張延賞知升私出入郜國大長公主第,密以白皇上。皇上對李泌說:「郜國已老,升年少,為何如此!殆必有故,卿宜察之。」泌說:「此必有欲動搖東宮者。誰為陛下言之?」皇上说:「卿勿問,只為朕察之。」泌說:「必是延賞。」皇上说:「何以知之?」泌具為皇上言二人之隙,且說:「升承恩顧,典禁兵,延賞無以中傷,而郜國乃太子蕭妃之母也,故欲以此陷之耳。」皇上笑說:「是也。」泌因請除升他官,勿令宿衛以遠嫌。

秋,七月,以升為詹事。郜國,肅宗之女也。

白話秋,七月,以升為詹事。郜國,是肅宗之女。

甲子,割振武之綏、銀二州,以右羽林將軍韓潭為夏、綏、銀節度使,帥神策之士五千、朔方、河東之士三千鎮夏州。

白話甲子日,割振武之綏、銀二州,以右羽林將軍韓潭為夏、綏、銀節度使,率神策之士五千、朔方、河東之士三千鎮夏州。

時關東防秋兵大集,國用不充。李泌奏:「自變兩稅法以來,籓鎮、州、縣多違法聚斂。繼以朱泚之亂,爭榷率、征罰以為軍資,點募自防。泚既平,自懼違法,匿不敢言。請遣使以詔旨赦其罪,但令革正,自非於法應留使、留州之外,悉輸京師。其官典逋負,可征者征之,難征者釋之,以示寬大。敢有隱沒者,重設告賞之科而罪之。」上喜曰:「卿策甚長,然立法太寬,恐所得無幾!」對曰:「茲事臣固熟思之,寬則獲多而速,急則獲少而遲。蓋以寬則人喜於免罪而樂輸,急則競為蔽匿,非推鞫不能得其實,財不足濟今日之急而皆入於奸吏矣。」上曰:「善!」以度支員外郎元友直為河南、江、淮南句勘兩稅錢帛使。

白話當時關東防秋兵大集,國用不充。李泌奏:「自變兩稅法以來,藩鎮、州、縣多違法聚斂。繼以朱泚之亂,爭榷率、征罰以為軍資,點募自防。泚既平,自懼違法,匿不敢言。請遣使以詔旨赦其罪,但令革正,自非於法應留使、留州之外,悉輸京師。其官典逋負,可徵者徵之,難徵者釋之,以示寬大。敢有隱沒者,重設告賞之科而罪之。」皇上喜說:「卿策甚長,然立法太寬,恐所得無幾!」回答說:「此事臣固熟思之,寬則獲多而速,急則獲少而遲。蓋因寬則人喜於免罪而樂輸,急則競為蔽匿,非推鞫不能得其實,財不足濟今日之急而皆入於奸吏矣。」皇上说:「善!」以度支員外郎元友直為河南、江、淮南句勘兩稅錢帛使。

初,河、隴既沒於吐蕃,自天寶以來,安西、北庭奏事及西域使人在長安者,歸路既絕,人馬皆仰給於鴻臚。禮賓委府、縣供之,於度支受直。度支不時付直,長安市肆不勝其弊。李泌知胡客留長安久者,或四十餘年,皆有妻子,買田宅,舉質取利,安居不欲歸,命檢括胡客有田宅者停其給。凡得四千人,將停其給。胡客皆詣政府訴之,泌曰:「此皆從來宰相之過,豈有外國朝貢使者留京師數十年不聽歸乎!今當假道於回紇,或自海道各遣歸國,有不願歸者,當於鴻臚自陳,授以職位,給俸祿為唐臣。人生當乘時展用,豈可終身客死邪!」於是胡客無一人願歸者,泌皆分隸神策兩軍,王子、使者為散兵馬使或押牙,餘皆為卒,禁旅益壯。鴻臚所給胡客才十餘人,歲省度支錢五十萬緡,市人皆喜。

白話當初,河、隴既沒於吐蕃,自天寶以來,安西、北庭奏事及西域使人在長安者,歸路既絕,人馬皆仰給於鴻臚。禮賓委府、縣供之,於度支受直。度支不時付直,長安市肆不勝其弊。李泌知胡客留長安久的,或四十餘年,皆有妻子,買田宅,舉質取利,安居不欲歸,命檢括胡客有田宅者停其給。凡得四千人,將停其給。胡客皆詣政府訴之,泌說:「此皆從來宰相之過,豈有外國朝貢使者留京師數十年不聽歸的!今當假道於回紇,或自海道各遣歸國,有不願歸者,當於鴻臚自陳,授以職位,給俸祿為唐臣。人生當乘時展用,豈可終身客死!」於是胡客無一人願歸者,泌皆分隸神策兩軍,王子、使者為散兵馬使或押牙,其餘皆為卒,禁旅益壯。鴻臚所給胡客才十餘人,歲省度支錢五十萬緡,市人皆喜。

上復問泌以復府兵之策。對曰:「今歲征關東卒戍京西者十七萬人,計歲食粟二百四萬斛。今粟斗直錢百五十,為錢三百六萬緡。國家比遭饑亂,經費不充,就使有錢,亦無粟可糴,未暇議復府兵也。」上曰:「然將奈何?亟減戍卒歸之,何如?」對曰:「陛下誠能用臣之言,可以不減戍卒,不擾百姓,糧食皆足,粟麥日賤,府兵亦成。」上曰:「果能如是,何為不用!」對曰:「此須急為之,過旬日則不及矣。今吐蕃久居原、蘭之間,以牛運糧,糧盡,占無所用,請發左藏惡繒染為彩纈,因党項以市之,每頭不過二三匹,計十八萬匹,可致六萬餘頭。又命諸冶鑄農器糴麥種,分賜沿邊軍鎮,募戍卒,耕荒田而種之,約明年麥熟倍償其種,其餘據時價五分增一,官為糴之。來春種禾亦如之。關中土沃而久荒,所收必厚。戍卒獲利,耕者浸多。邊地居人至少,軍士月食官糧,粟麥無所售,其價必賤,名為增價,實比今歲所減多矣。」上曰:「善!」即命行之。泌又言:「邊地官多闕,請募人入粟以補之,可足今歲之糧。」上亦從之,因問曰:「卿言府兵亦集,如何?」對曰:「戍卒因屯田致富,則安於其土,不復思歸。舊制,戍卒三年而代,及其將滿,下令有願留者,即以所開田為永業。家人原來來者,本貫給長牒續食而遣之。據應募之數,移報本道,雖河朔諸帥得免更代之煩,亦喜聞矣。不過數番,則戍卒皆土著,乃悉以府兵之法理之,是變關中之疲弊為富強也。」上喜曰:「如此,天下無復事矣。」泌曰:「未也。臣能不用中國之兵使吐蕃自困。」上曰:「計將安出?」對曰:「臣未敢言之,俟麥禾有效,然後可議也。」上固問,不對。泌意欲結回紇、大食、雲南與共圖吐蕃,令吐蕃所備者多。知上素恨回紇,恐聞之不悅,並屯田之議不行,故不肯言。既而戍卒應募,願耕屯田者什五六。

白話皇上復問泌以復府兵之策。回答說:「今歲徵關東卒戍京西者十七萬人,計歲食粟二百四萬斛。今粟斗值錢百五十,為錢三百六萬緡。國家比遭饑亂,經費不充,就使有錢,亦無粟可糴,未暇議復府兵也。」皇上说:「然將奈何?急減戍卒歸之,何如?」回答說:「陛下誠能用臣之言,可以不減戍卒,不擾百姓,糧食皆足,粟麥日賤,府兵亦成。」皇上说:「果能如是,何為不用!」回答說:「此須急為之,過旬日則不及矣。今吐蕃久居原、蘭之間,以牛運糧,糧盡,牛無所用,請發左藏惡繒染為彩纈,因党項以市之,每頭不過二三匹,計十八萬匹,可致六萬餘頭。又命諸冶鑄農器糴麥種,分賜沿邊軍鎮,募戍卒,耕荒田而種之,約明年麥熟倍償其種,其餘據時價五分增一,官為糴之。來春種禾亦如之。關中土沃而久荒,所收必厚。戍卒獲利,耕者浸多。邊地居人至少,軍士月食官糧,粟麥無所售,其價必賤,名為增價,實比今歲所減多矣。」皇上说:「善!」即命行之。泌又言:「邊地官多闕,請募人入粟以補之,可足今歲之糧。」皇上亦從之,因問說:「卿說府兵亦集,如何?」回答說:「戍卒因屯田致富,則安於其土,不復思歸。舊制,戍卒三年而代,及其將滿,下令有願留者,即以所開田為永業。家人願來者,本貫給長牒續食而遣之。據應募之數,移報本道,雖河朔諸帥得免更代之煩,亦喜聞矣。不過數番,則戍卒皆土著,乃悉以府兵之法理之,是變關中之疲弊為富強也。」皇上喜說:「如此,天下無復事矣。」泌說:「未也。臣能不用中國之兵使吐蕃自困。」皇上说:「計將安出?」回答說:「臣未敢言之,俟麥禾有效,然後可議也。」皇上固問,不對。泌意欲結回紇、大食、雲南與共圖吐蕃,令吐蕃所備者多。知上素恨回紇,恐聞之不悅,並屯田之議不行,故不肯言。既而戍卒應募,願耕屯田者十之五六。

壬申,賜駱元光姓名李元諒。

白話壬申日,賜駱元光姓名李元諒。

左僕射、同平章事張延賞薨。

白話左僕射、同平章事張延賞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