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35

白話六月壬寅朔（六月初一），昭義節度使李抱真去世。他的兒子殿中侍御史李緘與李抱真的外甥元仲經密謀，秘不發喪，偽造了李抱真的表章，請求將節度使職務授給李緘。又偽造了李抱真的書信，派裨將陳榮到王武俊那裏借貸錢財。王武俊發怒說：「我與你父親交情深厚，只是想共同輔佐王室罷了，豈能與你同流合污！聽說你父親已經去世，竟敢不等待朝廷命令而擅自自立，還敢來告訴我，況且還有所求！」讓陳榮回去，傳話責備李緘。昭義步軍都虞候王延貴，是汝州梁縣人，一向以忠義勇敢著稱。皇帝知道李抱真已經去世，派遣中使第五守進前往觀察事態，並且把軍務委託給王延貴。第五守進到達上黨，李緘謊稱李抱真有病不能接見。過了三天，李緘才整頓兵力去見第五守進，第五守進對他說：「朝廷已經知道相公去世，命令王延貴暫代掌管軍務。侍御應該發喪守孝。」李緘愕然，出來對諸將說：「朝廷不允許李緘掌管軍務，各位意見如何？」諸將無人回答。李緘害怕，於是回去發喪，把使印和管鑰交給監軍。第五守進召見王延貴，宣讀口詔令他處理政務，催促李緘前往東都洛陽。元仲經出逃，王延貴把罪名全部歸到仲經身上，將他捕獲斬殺。朝廷下詔任命王延貴暫代昭義軍務。

白話雲南王異牟尋派遣他的弟弟湊羅楝獻上地圖、土產貢品以及吐蕃所給的金印，請求恢復南詔的稱號。癸丑日，任命祠部郎中袁滋為冊南詔使，賜給銀窠金印，印文為：「貞元冊南詔印」。袁滋到達南詔國，異牟尋面向北跪著接受冊封和金印，叩頭再拜，然後與使者宴飲，拿出玄宗所賜的兩個銀平脫馬頭盤給袁滋看。又指著年老的笛工、歌女說：「皇帝賞賜的《龜茲樂》，只剩下這兩個人了。」袁滋說：「南詔應當深念祖先，子子孫孫盡忠於唐朝。」異牟尋下拜說：「豈敢不謹慎遵奉使者的教命！」

白話朝廷賜給義武節度使張升雲名字為「茂昭」。

白話御史中丞穆贊審理度支官吏的貪污贓罪，裴延齡想為犯人開脫，穆贊不聽從。裴延齡便在皇帝面前詆毀他，結果穆贊被貶為饒州別駕，朝廷官員都畏懼裴延齡而側目而視。穆贊，是穆寧的兒子。

白話韋皋上奏在峨和城擊敗了吐蕃軍隊。

白話秋天七月壬申朔（初一），任命王延貴為昭義留後，賜名為「虔休」。

白話昭義行軍司馬、代理洺州刺史元誼聽說虔休做了留後，心中不服，上表請求把磁、邢、洺三州另設一個軍鎮。昭義的精兵多在太行山以東地區，元誼用豐厚賞賜來收買他們的心。皇帝屢次派遣中使曉諭他，他都不聽從。臨洺守將夏侯仲宣獻城歸順虔休，虔休派遣磁州刺史馬正卿督率裨將石定蕃等率兵五千攻打洺州。石定蕃卻率領他的部眾二千人叛變歸附元誼，馬正卿退兵回來。朝廷下詔任命元誼為饒州刺史，元誼不接受任命。虔休親自率兵攻打洺州，引洺水灌城。

白話黃少卿攻陷了欽、橫、潯、貴等州，又在邕州進攻孫公器。

白話九月，王虔休打敗元誼的軍隊，進軍攻克雞澤。

白話裴延齡上奏說所管轄的官吏太多，從今以後有缺員請暫且不要補任，把他們的俸祿收上來充實國庫。皇帝想修繕神龍寺，需要五十尺高的松樹，找不到。裴延齡說：「臣近來看見同州一個山谷，有樹木數千株，都可以達到八十尺高。」皇帝說：「開元、天寶年間在京城附近尋找優良木材尚且得不到，如今怎麼會有呢？」裴延齡回答說：「上天生成的珍異木材，本來就要等待聖明的君主才出現，開元、天寶年間從何處得來呢！」裴延齡又上奏說：「左藏庫司多有失落，近來趁著檢閱讓設置簿書，竟然在糞土之中得到銀十三萬兩，還有布帛匹段及雜貨一百多萬。這些都是已經丟棄的東西，就是羨餘（盈餘），都應該移入雜庫以供別的敕令支用。」太府少卿韋少華不服，上表直言說：「這些都是每月申報奏聞現存的東西，請求加以推究檢驗。」執政大臣請求命令三司詳細覆核。皇帝不允許，但也不治韋少華的罪。裴延齡每次奏對，任意施展詭詐荒誕之詞，都是眾人不敢說、也未曾聽過的，而裴延齡卻處之坦然。皇帝也很知道他荒誕虛妄，只因為他喜好詆毀別人，希望能聽到宮外之事，所以親近厚待他。群臣畏懼裴延齡得寵，沒有人敢說話，只有鹽鐵轉運使張滂、京兆尹李充、司農卿李銛因為職事相關，時常證明他虛妄，而陸贄獨自挺身抗拒他，天天陳說他不可以使用。十一月壬申日，陸贄上書極力陳說裴延齡奸詐，列舉他的罪惡，大意說：「延齡把聚斂財物當作良策，把詭詐虛妄當作嘉謀，把苛剝百姓招致怨恨當作忠貞，把平息讒言聽從讒佞當作盡節，總攬典籍所憎惡的行為當作智術，冒犯聖哲所警戒的教誨當作品行才能，可以說是堯時代的共工，魯國的少正卯啊。追蹤他的奸惡蛀害，日益增長，隱秘的固然還未完全暴露，敗露的尤其難以盡數。」又說：「陛下如果認為他受到誹謗，那確實應當趕快為他辨明。陛下如果知道他沒有好心，又怎麼可以曲加包容掩護！」又說：「陛下姑且想要保全他，竟然不加詰問，延齡以為能蒙蔽迷惑陛下，不再畏懼思量。移東補西，便算作考課成績，取此給彼，便稱作羨餘，愚弄朝廷，如同兒戲。」又說：「矯詐詭異的本事，誣陷欺罔的言辭，遇事就施展，開口就發出，沒有一天沒有，沒有一時不做，又難以全部陳述啊。」又說：「從前趙高指鹿為馬，臣認為鹿和馬，物類還算相同，哪裏像延齡這樣掩有為無，指無為有。」又說：「延齡凶惡荒誕，流傳散布天下，上自公卿近臣，下到輿台賤役，紛紛議論，數以萬計的人，能夠上達天聽的，有幾個人呢！臣身分卑下，卻身居宰相之位，情感激於內心，雖然想罷休卻不能自己沉默啊。」奏章呈上，皇帝不高興，對待裴延齡更加優厚。

白話十二月，王虔休趁著河水結冰合攏，渡過壕溝，緊急攻打洺州。元誼出兵迎擊，虔休不能取勝而退兵，傍晚冰化開，士卒死了一大半。

白話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陸贄因為皇帝了解並厚待他，遇事有不可行的，常常極力爭辯。親近的人有人勸他太尖銳，陸贄說：「我上不辜負天子，下不辜負所學，其他沒有什麼可顧惜的。」裴延齡天天在皇帝面前說陸贄的短處。趙憬入朝任宰相，實際上是陸贄引薦的，後來他卻對陸贄懷恨在心，秘密地把陸贄譏諷彈劾裴延齡的事情告訴裴延齡，所以裴延齡更加得以設計陷害，皇帝因此信任裴延齡而認為陸贄不對。陸贄與趙憬約定到皇帝面前極力論說裴延齡奸邪，皇帝怒形於色，趙憬卻沉默不語。壬戌日，陸贄被罷免為太子賓客。

白話起初，渤海文王大欽茂去世，他的兒子大宏臨早死，由族弟大元義繼位。大元義猜忌殘暴，國人把他殺死，改立大宏臨的兒子大華嶼，這就是成王，改年號為中興。大華嶼去世，又立大欽茂的幼子大嵩鄰，這就是康王，改年號為正歷。

白話春季二月乙巳日，朝廷冊封大嵩鄰為忽汗州都督、渤海王。

白話陸贄被罷免宰相後，裴延齡趁機誣陷京兆尹李充、衛尉卿張滂、前司農卿李銛與陸贄結黨。適逢乾旱，裴延齡上奏說：「陸贄等人失勢後心懷怨恨，對眾人說：『天下大旱，百姓將要流亡，度支拖欠各軍的草料糧食很多，軍中人馬沒有吃的，這可怎麼辦！』以此動搖眾心，他的用意不僅僅是想中傷臣下而已。」過了數日，皇帝在苑中打獵，正好有神策軍士訴說：「度支不發給馬匹草料。」皇帝以為裴延齡的話可信，急忙回宮。夏季四月壬戌日，貶陸贄為忠州別駕，李充為涪州長史，張滂為汀州長史，李銛為邵州長史。

白話起初，陽城以隱士身分被徵召為諫議大夫，授官時沒有推辭。還沒到京師，人們都仰望他的風采，說：「陽城一定會諫諍，死在職守上。」等到了之後，諫官們紛紛談論細碎小事，天子更加厭惡苦惱。而陽城正與兩個弟弟及賓客日夜痛飲，人們無法窺測他的底細，都認為他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前進士河南人韓愈寫了《爭臣論》來譏諷他，陽城也不放在心上。有人想拜訪陽城問個究竟，陽城揣測到他的來意，就強勸他飲酒。客人有時先醉倒趴在地上，陽城有時先醉倒在客人懷裏，不能聽客人說話。等到陸贄等人獲罪被貶，皇帝怒氣未消，朝廷內外惶恐不安，都以為罪名將不可預測，沒有人敢營救。陽城聽說了挺身而起說：「不可以讓天子信用奸臣，殺害無罪的人。」立即率領拾遺王仲舒、歸登，右補闕熊執易、崔邠等人守在延英門，上疏論說裴延齡奸佞，陸贄等人無罪。皇帝大怒，想要加給陽城等人罪名。太子為他們營救，皇帝怒意才消解，命令宰相曉諭遣散他們。於是金吾將軍張萬福聽說諫官伏閣進諫，趕到延英門，大聲祝賀說：「朝廷有正直之臣，天下一定太平了！」於是遍拜陽城與王仲舒等人，接著連連高呼「太平萬歲！太平萬歲！」張萬福，是武人，年八十多歲，從此名重天下。歸登，是歸崇敬的兒子。當時皇帝早晚要任命裴延齡為宰相，陽城說：「倘若讓延齡做宰相，陽城將取來白麻詔書撕毀它，在庭中慟哭。」有個叫李繁的人，是李泌的兒子，陽城把延齡的過錯罪惡全部寫出，想秘密上奏，因為李繁是故人之子，讓他繕寫，李繁卻直接把內容告訴了裴延齡。延齡先到皇帝那裏，一條條為自己辯解。奏疏呈入，皇帝認為是虛妄的，不查看。

白話丙寅日，幽州奏報擊敗奚王啜利等六萬多人的部隊。

白話回鶻奉誠可汗去世，沒有兒子，國人擁立他的宰相骨咄祿為可汗。骨咄祿本姓夾跌氏，能言善辯，聰明有勇略，從天親可汗時就掌管兵馬、掌握大權，大臣和各部酋長都畏服他。做了可汗之後，冒用藥葛羅氏的姓，派遣使者前來報喪。天親可汗以上諸可汗的子孫中幼小的，都被送到朝廷安置。

白話五月丁丑日，任命宣武留後李萬榮、以昭義左司馬身分兼任留後的王虔休都為節度使。

白話甲申日，河東節度使李自良去世。戊子日，監軍王定遠上奏請求任命行軍司馬李說為留後。李說，是淮安王李神通的五世孫。

白話庚寅日，派遣秘書監張薦冊封回鶻可汗骨咄祿為騰里邏羽錄沒密施合胡祿毗伽懷信可汗。

白話癸巳日，任命李說為河東留後，掌管府中事務。李說深深感激王定遠，請求為監軍鑄造官印，皇帝准許了。監軍有官印從王定遠開始。

白話秋天七月丙寅朔（初一），陽城被改任國子司業，是因為進言裴延齡事情的緣故。

白話王定遠仗恃對李說有功，專擅河東軍政，任意更換諸將。李說不能完全聽從，因此產生嫌隙。王定遠因私怨把大將彭令茵打死，埋在馬糞中，將士都憤怒不已。李說上奏他的罪狀，王定遠聽說後，徑直來見李說，拔刀刺他。李說逃走得以免禍。王定遠召集諸將，用箱子裝著敕書和告身二十多件，拿給大家看說：「有敕令，命令李說前往京師，以行軍司馬李景略為留後，諸位都升官。」眾人都下拜。大將馬良輔偷看箱中，都是王定遠自己的告身和他所受的敕書，於是指揮眾人說：「敕令告身都是假的，不可以接受。」王定遠逃到乾陽樓上，呼喊他的部下，沒有人回應，翻越城牆墜落，被枯木的刺所傷而死。

白話八月辛亥日，司徒兼侍中、北平莊武王馬燧去世。

白話閏月戊辰日，元誼獻洺州詐降。王虔休派裨將率兩千人進城，元誼把他們全部殺害。

白話九月丁巳日，加韋皋為雲南安撫使。

白話橫海節度使程懷直，不體恤士卒，在野外打獵，數日不回。懷直的堂兄程懷信擔任兵馬使，趁著眾人心生怨恨，關閉城門拒絕他進入，懷直逃奔京師。冬季十月丁丑日，任命程懷信為橫海留後。

白話南詔進攻吐蕃的昆明城，攻克了它。又俘虜了施、順兩個蠻族酋長。

白話春季正月庚子日，元誼、石定蕃等率領洺州兵五千人及其家人一萬多口逃奔魏州。皇帝不予追究，命令田緒安撫他們。

白話乙丑日，任命渾瑊、王武俊同時兼任中書令。己巳日，加嚴震、田緒、劉濟、韋皋並為同平章事。天下的節度使、觀察使，全部加授檢校官銜以討他們的歡心。

白話三月甲午日，韋皋奏報招降西南蠻高萬唐等兩萬多人。

白話乙巳日，任命閒廄使、宮苑使李齊運為禮部尚書，戶部侍郎裴延齡為戶部尚書，原有使職照舊。李齊運沒有才能學問，專門靠柔順諂媚得到皇帝的寵幸，每次宰相奏對完畢退下，李齊運便接著進見決定他們的議題。有時臥病在家，皇帝想要有所任命，往往派遣中使到他家中詢問。

白話丙辰日，韶王李暹去世。

白話魏博節度使田緒娶嘉誠公主為妻，有三個庶子，季安最年幼，公主把他當作自己的兒子，讓他做副大使。夏季四月庚午日，田緒突然去世。左右親信隱瞞喪事，讓季安掌管軍務，當時他十五歲。乙亥日，發喪，推舉季安為留後。

白話庚辰日，皇帝生日。按舊例，命令僧人、道士在麟德殿講論，到這時，開始命令儒士參與。四門博士韋渠牟嘲談善辯，皇帝喜歡他，十天一個月內，升任右補闕，開始得寵。

白話五月丙申日，邠寧節度使張獻甫突然去世，監軍楊明議請求以都虞候楊朝晟暫代留後。甲辰日，任命楊朝晟為邠寧節度使。

白話六月乙丑日，任命監句當左神策竇文場、監句當右神策霍仙鳴都為護軍中尉，監左神威軍使張尚進、監右神威軍使焦希望都為中護軍。起初，皇帝設置六統軍，品級等同六尚書，用來安置卸任的節度使，歷來相沿用麻紙寫制書。到這時，竇文場暗示宰相比照統軍頒降麻制。翰林學士鄭絪上奏說：「舊例只有封王、任命宰相用白麻，如今用來任命中尉，不知道陛下是特地寵愛竇文場呢，還是就此成為法令呢？」皇帝於是對竇文場說：「武德、貞觀年間，宦官不過是員外將軍同正而已，穿緋衣的沒有幾個。自從李輔國以來，敗壞了制度。朕如今任用你，不能說沒有私心。如果再以麻制宣告天下，必定會說是你脅迫我做的。」竇文場叩頭謝罪。於是焚燒了那麻制，命令包括統軍在內，從今以後都由中書頒降敕書。第二天，皇帝對鄭絪說：「宰相不能拒絕宦官，朕得到你的話才醒悟啊。」當時竇、霍兩人的勢力傾動朝廷內外，藩鎮將帥多出自神策軍，台省清要之職也有出於他們門下的了。

白話宣武節度使李萬榮患了風病，神志昏迷不知事理，霍仙鳴推薦宣武押牙劉沐可以委以軍政。辛巳日，任命劉沐為行軍司馬。

白話宣歙觀察使劉贊去世。起初，皇帝因為奉天之難的困窘匱乏，所以回宮以來，尤其專心聚斂財物。藩鎮大多以進奉來討好皇帝邀取恩寵，都說是「稅外方圓」，也說是「用度羨餘」，其實有的是割留正常的賦稅，有的是加重向百姓徵斂，有的是剋扣官吏俸祿，有的是販賣蔬果，往往私自收入囊中，所進奉的只有十分之一二。李兼在江西有每月進奉，韋皋在西川有每日進奉。後來常州刺史濟源人裴肅因為進奉升任浙東觀察使，刺史進奉從裴肅開始。等到劉贊去世，判官嚴綬掌管留後事務，傾盡府庫財物以進奉，被徵召為刑部員外郎，幕僚進奉從嚴綬開始。嚴綬，是蜀地人。

白話李萬榮病重，他的兒子李乃擔任兵馬使。甲申日，李乃召集諸將，責備李湛、伊婁說、張丕不憂心軍事，把他們斥逐到外縣。皇帝派遣中使第五守進到汴州，宣慰剛剛結束，十多名軍士呼喊說：「兵馬使勤勞卻沒有賞賜，劉沐是什麼人，竟然做行軍司馬！」劉沐害怕，假裝中風，被人抬出去。軍士又呼喊說：「倉官劉叔何掌管給納有奸弊。」把他殺死並吃了他。又想砍殺守進，李乃制止了他們。李乃又殺死伊婁說、張丕。都虞候匡城人鄧惟恭與李萬榮是同鄉好友，萬榮常以心腹之任委託他參謀，李乃也倚重他。到這時，鄧惟恭與監軍俱文珍捉住李乃，送往京師。秋季七月乙未日，任命東都留守董晉為同平章事，兼宣武節度使，任李萬榮為太子少保，貶李乃為虔州司馬。丙申日，李萬榮去世。

白話鄧惟恭捉住李乃後，於是代理軍事，自認為應該接替萬榮，不派人迎接董晉。董晉接受詔命後，就率領十多名隨從前往軍鎮，不用士兵護衛。到達鄭州，迎接的人沒有來，鄭州人替董晉擔憂，有人勸董晉暫且留下觀察事變。有人從汴州出來，對董晉說：「不能入城。」董晉不回答，繼續上路。惟恭因為董晉來得太快，來不及謀劃。董晉離城十多里，惟恭才率領諸將出城迎接。董晉命令惟恭不要下馬，神色十分平和，惟恭稍微安心。入城之後，董晉仍舊把軍政委託給惟恭。

白話起初，劉玄佐把汴州兵力增加到十萬，對士兵十分優厚，李萬榮、鄧惟恭也都厚待他們。士卒驕縱，無法駕御，於是安置腹心之士，在公堂廊廡下設置帳幕，挾弓執劍以防備他們，時常犒勞賞賜酒肉。董晉到達的第二天，把這些全部撤除。

白話戊戌日，韓王李迥去世。

白話壬子日，下詔因宣武將士鄧惟恭等有捉拿李乃送京師的功勞，各升官並賜錢。那些被李乃脅迫、攔截逼迫朝廷使者的人，都不追究。

白話八月乙未朔（初一），發生日食。

白話己巳日，任命田季安為魏博節度使。

白話丙子日，任命汝州刺史陸長源為宣武行軍司馬。朝廷議論認為董晉柔弱仁慈，多所應允，恐怕不能成事，所以用陸長源輔佐他。陸長源性情剛強苛刻，多所更改舊規。董晉起初都允許他，等事情辦成就命令停下，因此軍中得以安定。

白話丙戌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憬去世。

白話起初，皇帝不願意在節度使在世時就取代他，常常親自選擇行軍司馬作為未來的主帥儲備。李景略擔任河東行軍司馬，李說忌恨他。回鶻梅錄入朝進貢，路過太原，李說與他宴飲，梅錄爭奪座次，李說不能阻止。李景略呵斥他，梅錄聽出他的聲音，快步上前拜他說：「這不是豐州李端公嗎！」又拜，於是入下座。座中人都注目於李景略。李說更加不滿，於是重賂中尉竇文場，讓他排擠李景略。恰逢有人傳言回鶻將要入侵，皇帝為此擔憂，因為豐州正當虜寇要衝，選擇可以鎮守的人。竇文場趁機推薦李景略。九月甲午日，任命李景略為豐州都防禦使。窮邊之地氣候寒冷，土地瘠薄，百姓貧窮，李景略以勤儉率領部眾，兩年之後，儲備完實，稱雄於北邊。

白話盧邁得了風病，庚子日，賈耽因私忌（祖先忌日）不當班，宰相無人值班，皇帝派遣中使召見主書承旨。

白話丙午日，戶部尚書、判度支裴延齡去世，朝廷內外互相慶賀，只有皇帝獨自悲痛惋惜。壬子日，吐蕃進犯慶州。

白話冬季十月甲戌日，任命諫議大夫崔損、給事中趙宗儒並為同平章事。崔損，是崔玄暐弟弟的孫子，曾被裴延齡推薦，所以任用他。

白話十一月乙未日，任命右補闕韋渠牟為左諫議大夫。皇帝自陸贄被貶官以來，尤其不信任宰相，從御史、刺史、縣令以上都親自選任，中書只是行文書而已。但皇帝深居宮中，所信任的人是裴延齡、李齊運、戶部郎中王紹、司農卿李實、翰林學士韋執誼以及韋渠牟，都權勢傾蓋宰相，趨附他們的人盈滿門庭。王紹謹慎周密而無所建樹，李實狡猾陰險、苛剝聚斂；韋執誼以文章與皇帝唱和，年二十多歲，從右拾遺被召入翰林；渠牟形神輕佻浮躁，尤其被皇帝親近狎昵，皇帝每次與執政大臣奏對，不過三刻鐘，而渠牟奏事往往到六刻鐘，笑語親昵之聲往往傳到外邊，他所推薦引進的人都不按次序遷升，大都是平庸鄙陋之輩。

白話宣武都虞候鄧惟恭內心不安，暗中勾結將士二百多人圖謀作亂。事情敗露，董晉把同黨全部捕獲斬首，給惟恭戴上刑具送往京師。己未日，下詔免他一死，安置在汀州。

白話春季正月壬寅日，吐蕃派遣使者請求和親，皇帝因為吐蕃屢次背棄盟約，不允許。

白話皇帝認為方渠、合道、木波都是吐蕃必經要路，想在這些地方築城，派人問邠寧節度使楊朝晟：「需要多少兵力？」回答說：「邠寧的兵力足以築城，不煩勞別的藩鎮。」皇帝又派人問他說：「以前築鹽州城，用兵七萬，才勉強辦成。如今三座城更逼近敵境，兵力應當加倍，事情反而相反，為什麼？」回答說：「修築鹽州城時的人馬，敵人都知道。如今徵發本鎮的兵，不到十天就能到達邊塞之下，出其不意地築城。敵人以為我們的兵力也不少於七萬，他們的兵眾還沒集結，不敢輕率前來侵犯。不過三十天，我們的城已經築成，留兵戍守，敵人即使到來，也無能為力。城旁的草吃完，他們不能久留，敵人退兵就運輸草料糧食充實城防，這是萬全之策。如果大舉集結各道兵力，超過一個月才到達，敵人也會集結兵眾而來，與我們爭戰。勝負不可預知，哪裏有閒暇築城呢！」皇帝聽從了他。二月，楊朝晟把軍隊分成三部分，各自築一座城。軍吏說：「方渠沒有井，不能駐軍。」判官孟子周說：「方渠在太平之時，居民成市，沒有井憑什麼聚集人眾呢！」命令疏浚枯井，果然得到甘泉。三月，三座城築成。夏季四月庚申日，楊朝晟的軍隊回師到達馬嶺，吐蕃才出兵追擊，雙方相持數月才退去。朝晟於是築好馬嶺城而回，開拓土地三百里，都如同他原先謀劃的一樣。

白話庚午日，義成節度使李復去世。庚辰日，任命陝虢觀察使姚南仲為義成節度使。監軍薛盈珍正在大宴賓客，聽說了，說：「姚大夫是書生，哪裏是將帥之才！」判官盧坦私下對人說：「姚大夫外表雖然柔弱，內心卻很剛強，監軍如果侵犯他，他一定不會接受。軍府的禍患，從此開始了，我恐怕會被留下。」於是從別的道路偷偷離去。姚南仲果然用文牒請他，沒有遇到，得以免禍。不久薛盈珍與姚南仲產生嫌隙，幕府中人多因罪被貶，有的被處死。

白話吐蕃贊普乞立贊去世，他的兒子足之煎繼位。

白話六月壬午日，韋皋奏報吐蕃入侵，巂州刺史曹高仕在台登城下打敗了他們。

白話光祿少卿同正張茂宗，是張茂昭的弟弟，已許配娶義章公主；還沒成婚，茂宗的母親去世，留下遺表請求完成婚禮，皇帝准許了。秋季八月癸酉日，起復張茂宗為左衛將軍同正。左拾遺義興人蔣乂上疏進諫，認為：「兵戎緊急之時，古人有穿著黑衰辦事的，沒聽說過駙馬居喪起復娶公主的。」皇帝派遣中使曉諭他，他不停止，於是特地召他到延英殿應對，對他說：「民間多有借著吉日成婚的，你為什麼如此固執？」回答說：「婚姻、喪禮，是人的大倫，吉凶不可褻瀆。偏街陋巷之家，不懂得禮教，他們的女子孤貧無依，或有借吉嫁人的，沒聽說過男子借吉娶妻的。」太常博士韋彤、裴堪又上疏進諫。皇帝不高興，命令趕快定下下嫁的日期，辛巳日，完婚。

白話九月己丑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盧邁因病被罷免為太子賓客。

白話冬季十月，淮西節度使吳少誠擅自開鑿刀溝引入汝水，皇帝派遣中使曉諭阻止他，他不聽從。命令兵部郎中盧群前往詰問，少誠說：「開鑿這條水渠，對人很有利。」盧群說：「君下令臣執行，即使有利，做臣子的豈敢專擅！公接受天子的命令而不聽從，憑什麼讓下屬官吏服從您的命令呢！」少誠急忙為此停止了工程。

白話十二月，徐州節度使張建封入朝。先前，宮中購買外面的物品，命令官吏主管其事，隨之付給價錢。近年來用宦官充當使職，叫做宮市，壓價強買別人的物品，稍不如原價。後來不再實行文書，在東西兩市以及熱鬧的坊巷設置數百名白望，翻看人們出賣的貨物，只要說一聲宮市，人們便束手交出，真偽不再可以分辨，沒有人敢問貨物的來歷以及議論價格的高低，常常用值一百錢的東西買人值數千錢的貨物，多用紅紫顏色染舊衣、破繒，一尺一寸地撕開付給，還要索取進奉門戶錢和腳力錢。人們帶著貨物去市場，甚至有空手而歸的，名義上叫宮市，其實是搶奪。商賈有好的貨物，都深深藏起來。每當敕使外出，即使是賣酒漿、賣餅的也都歇業關門。曾經有農夫用驢馱著柴，宦官自稱宮市取走柴，給他幾尺絹，又向他索取門戶錢，還要讓驢把柴送到宮內。農夫哭泣著，把所得的絹給他，不肯接受，說：「必須要你的驢。」農夫說：「我有父母妻子，靠這驢然後才有飯吃。如今把柴給你，不要錢就回去，你尚且不肯，我只有一死而已。」於是毆打宦官。街吏把他捉住上報，下詔罷黜那宦官，賜給農夫絹十匹。然而宮市也不因此改變，諫官御史多次上疏進諫，皇帝不聽。張建封入朝，詳細上奏這件事，皇帝頗為嘉許採納，以此詢問戶部侍郎判度支蘇弁，蘇弁迎合宦官的意圖，回答說：「京師遊手好閒之家上萬戶，沒有定居的產業，依靠宮市取給。」皇帝相信了他，所以凡是談論宮市的都不聽。

白話春季二月乙亥日，把申、光、蔡三州的軍隊命名為彰義軍。

白話夏季閏五月庚申日，任命神策行營節度使韓全義為夏、綏、銀、宥節度使。全義當時駐屯長武城，下詔讓他率領部眾前往軍鎮。士卒因為夏州地方沙磧鹹鹵，又值盛夏，不願意遷徙居住。辛酉日，軍中發生叛亂，殺死大將王棲巖等人，全義翻越城牆逃走。都虞候高崇文誅殺首先作亂的人，眾人然後安定下來。高崇文，是幽州人。丙子日，任命高崇文為長武城都知兵馬使，不下發敕書，命令中使口頭宣授給他。

白話秋季七月壬申日，給事中、同平章事趙宗儒被罷免為右庶子，任命工部侍郎鄭餘慶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八月，開始設置左、右神策統軍。當時戍守邊疆的禁軍，稟賜優厚，諸將多請求遙隸於神策軍，稱作行營，都統屬於中尉，神策軍於是達到十五萬人。

白話京兆尹吳湊屢次進言宮市的弊端，請求把宮市交給府縣掌管。宦官說吳湊屢次奏論宮市，都是右金吾都知趙洽、田秀巖的主謀。丙午日，趙洽、田秀巖獲罪被流放到天德軍。

白話九月丙申日，任命陝虢觀察使于頔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白話丁卯日，札王李倕去世。

白話彰義節度使吳少誠派兵劫掠壽州霍山，殺死鎮遏使謝詳，侵佔土地二十多里，設置兵馬鎮守。

白話太學生薛約拜國子司業陽城為師，因談論政事獲罪，被流放到連州，陽城送他到郊外。皇帝認為陽城與罪人結黨，己巳日，貶陽城為道州刺史。陽城治理百姓如同治理家務，州裏賦稅沒有完成，觀察使多次責備他，陽城自己簽署考績說：「撫恤百姓費盡心力，徵收租稅政績拙劣，考績下下。」觀察使派遣判官督催賦稅，到達州裏，陽城先把自己囚禁在獄中。判官大驚，騎馬進城，到獄中謁見陽城說：「使君有什麼罪！我奉命來探問安否而已。」留了一兩天還不離開，陽城不再回館舍。館舍門外有舊門扇橫在地上，陽城日夜坐在上面，判官自己不安，辭別而去。後來又派別的判官前去審查，那判官帶著妻子兒女上路，走到半路逃跑了。

白話冬季十月丁酉日，通王李諶去世。

白話庚子日，夏州節度使韓全義奏報在鹽州西北擊敗吐蕃。

白話明州鎮將栗金皇殺死刺史盧雲，引誘山越作亂，攻陷浙東的州縣。

白話春季正月甲寅日，雅王李逸去世。

白話二月丁丑日，宣武節度使董晉去世。乙酉日，任命他的行軍司馬陸長源為節度使。陸長源性情苛刻急躁，仗恃才能傲視眾人。判官孟叔度，輕佻淫縱，喜好輕慢侮辱將士，軍中人都憎惡他。董晉去世，陸長源掌管留後事務，揚言說：「將士鬆懈怠慢的日子久了，應當以法令來整飭他們！」眾人都恐懼。有人勸他散發錢財犒勞軍隊，陸長源說：「我豈能效法河北賊人，用錢買通健兒求取節鉞嗎！」按照舊例，主帥去世，發給軍士布匹來製作喪服，陸長源命令發給折價的錢。孟叔度抬高鹽價，壓低布價，每人不過得到鹽二三斤。軍中怨恨憤怒，陸長源也不為此戒備。這一天，軍士作亂，殺死陸長源、孟叔度，把他們的肉割下來吃掉，一會兒就吃光了。監軍俱文珍因為宋州刺史劉逸准長期擔任宣武大將，得眾人心，秘密寫信召他前來。劉逸准帶兵徑直進入汴州，作亂的眾人於是安定下來。

白話任命常州刺史李錡為浙西觀察使、諸道鹽鐵轉運使。李錡，是李國貞的兒子。閒廄使、宮苑使李齊運接受了他的賄賂數十萬，在皇帝面前推薦他，所以任用他。李錡刻剝百姓來進奉，皇帝因此喜歡他。

白話庚辰日，浙東觀察使裴肅在台州擒獲栗鍠，送往京師，將他斬首。

白話己丑日，任命劉逸准為宣武節度使，賜名為「全諒」。三月甲寅日，吳少誠派兵襲擊唐州，殺死監軍邵國朝、鎮遏使張嘉瑜，搶掠百姓一千多人而去。

白話戊午日，昭義節度使王虔休去世。戊辰日，任命河陽、懷州節度使李元淳為昭義節度使。

白話夏季四月癸未日，任命安州刺史伊慎為安、黃等州節度使。

白話癸巳日，山南西道節度使嚴震去世。

白話南詔異牟尋派遣使者與韋皋約定共同攻打吐蕃，韋皋因為兵力和糧食還沒集結，請求等到別的年頭。

白話山南西道都虞候嚴礪諂媚侍奉嚴震，嚴震病重，讓他掌管留後事務，留下遺表推薦他。秋季七月乙巳日，任命嚴礪為山南西道節度使。

白話八月丙申日，陳許節度使曲環去世。乙未日，吳少誠派兵搶掠臨潁，陳州刺史上官涗掌管陳許留後事務，派大將王令忠率兵三千救援，都被少誠俘虜。九月丙午日，任命上官涗為陳許節度使，少誠於是包圍許州。上官涗想棄城逃走，營田副使劉昌裔勸阻他說：「城中的兵力足以對敵，只要閉城不與交戰，不過數日，賊兵氣勢自然衰減，我們以完整之勢制服疲敝之敵，沒有不能取勝的。」少誠晝夜猛攻，昌裔招募勇士一千人鑿開城牆出擊少誠，大破敵軍，城池因此保全。昌裔，是兗州人。少誠又進犯西華，陳許大將孟元陽擊退了他。陳許都知兵馬使安國寧與上官涗不和，圖謀翻城接應少誠，劉昌裔用計把他斬殺。召集他的部下，每人給兩匹縑。在要道埋伏兵士，凡是看見拿縑的人都斬殺，沒有能逃脫的。

白話庚戌日，宣武節度使劉全諒去世。軍中思念劉玄佐的恩德，推舉他的外甥、都知兵馬使匡城人韓弘為留後。韓弘帶兵，了解眾人的材質高低、勇怯如何，指顧之間一定能任用恰當。

白話丙辰日，下詔削奪吳少誠的官爵，命令各道進兵討伐他。

白話辛酉日，任命韓弘為宣武節度使。先前少誠派遣使者與劉全諒約定共同攻打陳許，把陳州歸還宣武。使者幾批還住在館舍，韓弘把他們全部驅趕出來斬殺。挑選士卒三千人，會合諸軍在許州城下攻打少誠。少誠因此失去聲勢。

白話冬季十月己丑日，邕王李源去世。他是太子的兒子，皇帝喜愛他而收為己子，等到去世，諡號為文敬太子。

白話山南東道節度使于頔、安黃節度使伊慎、知壽州事王宗與上官涗、韓弘進軍攻擊吳少誠，屢次擊敗他。十一月壬子日，于頔奏報攻克吳房、朗山。

白話十二月辛未日，中書令、咸寧王渾瑊在河中去世。渾瑊性情謙虛謹慎，雖然位極將相，沒有自矜自大的神色，每次進貢物品必定親自檢查，接受賞賜如同在皇帝面前一樣恭敬，因此被皇帝親近喜愛。皇帝從興元回來後，即使是一州一鎮擁有兵權的人，都一概姑息。渾瑊每次奏事，不被許可，就私下高興說：「皇帝不懷疑我。」所以能以功名善終。

白話六州党項自永泰年間以來居住在石州，永安鎮將阿史那思暕不斷侵佔掠奪，党項部落全部逃奔到河西。

白話討伐吳少誠的各路軍隊既然沒有統帥，每次出兵，人人各自謀取私利，進退不一致。乙未日，各路軍隊在小殷水自行潰敗，丟棄的器械、資糧，都被少誠占有。於是才開始商議設置招討使。吐蕃五萬大軍分頭進擊南詔和巂州，異牟尋與韋皋各自發兵抵禦，吐蕃無功而還。

白話春季正月乙巳日，恆冀、易定、陳許、河陽四軍與吳少誠交戰，都不利而退兵。夏綏節度使韓全義本來出自神策軍，中尉竇文場喜愛厚待他，向皇帝推薦他，讓他統率諸軍討伐吳少誠。二月乙酉日，任命韓全義為蔡州四面行營招討使，十七道兵馬都接受全義的節度指揮。

白話宣武軍自劉玄佐去世以來，總共五次作亂，士卒更加驕縱，輕視他們的主帥。韓弘任職數月，都知道了作亂者的主謀名字，有個郎將劉鍔，常常充當帶頭人。三月，韓弘在牙門陳列兵士，召來劉鍔及其同黨三百人，列舉他們的罪狀說：「屢次參與作亂，還自以為有功」，把他們全部斬殺，血流染紅了道路。從此直到韓弘入朝共二十一年，士卒沒有一個人敢在城郭中喧嘩歡呼的。

白話義成監軍薛盈珍被皇帝寵信，想奪取節度使姚南仲的軍政大權，南仲不順從，因此產生嫌隙。盈珍誣陷他的幕僚馬總，貶為泉州別駕。福建觀察使柳冕圖謀害死馬總以討好盈珍，派遣幕僚寶鼎人薛戎代理泉州事務，讓他審查羅織馬總的罪名，薛戎為馬總辯白冤屈。柳冕大怒，召來薛戎，把他囚禁起來，讓看守的兵卒任意侵辱他。這樣經過幾個月，慢慢誘導他使誣陷馬總，薛戎始終不從，馬總因此得以免罪。柳冕，是柳芳的兒子。盈珍屢次在皇帝面前詆毀南仲，皇帝懷疑他。盈珍又派遣小吏程務盈乘驛站誣奏南仲的罪狀。牙將曹文洽也到長安奏事，知道了這件事，日夜兼程，在長樂驛追上務盈，與他同宿，半夜殺了他，把盈珍的表章沉到廁所裏。自己寫表章為南仲洗刷冤屈，並且自首專殺之罪，又寫狀紙告知南仲，然後自殺。第二天早晨，門沒開，驛吏推門進去，在文洽屍體旁得到表章、狀紙。皇帝聽說後覺得奇異，徵召盈珍入朝。南仲怕盈珍讒害自己更加厲害，也請求入朝。夏季四月丙子日，南仲到達京師，在金吾衛待罪。下詔釋放他，召見他。皇帝問：「盈珍騷擾你了嗎？」回答說：「盈珍沒有騷擾臣，只是敗亂陛下的法令罷了。況且天下像盈珍這樣的人，怎麼數得完！即使讓羊祜、杜預復生，也不能實行愷悌之政、成就攻取之功啊。」皇帝默然不語，終究沒有治盈珍的罪，仍舊讓他掌管機密。盈珍又對皇帝說：「南仲的惡政，都是幕僚馬少微幫助他造成的。」下詔貶馬少微為江南官職，派遣中使送他去，把他推落江中淹死。

白話黔中觀察使韋士宗，政令苛刻。丁亥日，牙將傅近等把他驅逐，他出奔到施州。

白話新羅王金敬則去世，庚寅日，冊封他的嫡孫金俊邕為新羅王。

白話韓全義向來沒有勇略，專門靠巧言諂媚、金錢賄賂交結宦官而當上大帥，每次商議軍事，充當監軍的宦官數十人坐在帳中爭論，紛亂不堪，不能作出決定而散會。天氣漸熱，士卒長久駐屯在低濕之地，多染疫病，全義不加安撫，人心離散。五月庚戌日，與吳少誠的部將吳秀、吳少陽等在殷南廣利原交戰，還沒有交鋒，諸軍就大潰。吳秀等乘勢追擊，全義退保五樓。吳少陽，是滄州清池人。

白話山南東道節度使于頔趁著討伐吳少誠的機會，大量招募戰士，修繕鎧甲，磨礪兵器，聚斂錢財，任意誅殺，有占據漢水以南的野心，專門以輕慢天子、欺凌下屬為能事。皇帝正對藩鎮採取姑息政策，知道他的所作所為，也拿他沒辦法。于頔誣陷鄧州刺史元洪貪贓之罪，朝廷不得已把元洪流放到端州，派遣中使護送到棗陽。于頔派兵劫取回襄州，中使逃了回來。于頔上表說對元洪處罰太重，皇帝又任元洪為吉州長史，才放他走。于頔又惱怒判官薛正倫，上奏把他貶為峽州長史。等到敕令頒下，于頔怒氣已經消解，又上奏請求留下他做判官。皇帝一一聽從。

白話徐、泗、濠節度使張建封鎮守彭城十多年，軍府治理得當，病重時，屢次上表請求另派替代之人。辛亥日，任命蘇州刺史韋夏卿為徐、泗、濠行軍司馬。敕令頒下時，建封已經去世。韋夏卿，是韋執誼的從祖兄。徐州判官鄭通誠掌管留後事務，擔心軍士作亂，正逢浙西兵路過彭城，通誠想把他們引進城內作為援軍。軍士大怒，壬子日，幾千人用斧頭劈開庫門，取出鎧甲兵器穿戴拿起，包圍牙城，劫持建封的兒子、前任虢州參軍張愔，命令他掌管軍府事務，殺死鄭通誠及大將段伯熊等數人，給監軍戴上刑具囚禁起來。皇帝聽說後，任命吏部員外郎李鄘為徐州宣慰使。李鄘徑直到達軍中，召來將士宣讀朝廷旨意，曉以禍福，給監軍卸下刑具，使他恢復原位，凶黨不敢侵犯。張愔上表自稱兵馬留後，李鄘認為這不是朝廷命令，不接受，讓他削去稱號，然後接受表章回朝復命。

白話靈州在烏蘭橋擊敗吐蕃。

白話丙寅日，韋士宗重新進入黔中。

白話湖南觀察使河中呂渭奏報揭發永州刺史陽履貪贓受賄，陽履上表說所聚斂的財物都是準備進奉的。皇帝召他到長安，丁丑日，命令三司使審訊他，追問那些財物的用度去向，陽履回答說：「已經買馬進獻了。」又追問：「馬主是誰？馬多大歲數？」回答說：「馬主是東西南北的人，如今不知道去往何處。按照《禮記》，評論國君之馬的年齒要受責罰，所以不知道馬的年齒。」他所回答的大都如此類。皇帝喜歡他進奉的話，釋放了他，只是免官而已。

白話丙戌日，加淄青節度使李師古為同平章事。

白話徐州的亂兵為張愔上表請求節鉞，朝廷不允許。加淮南節度使杜佑為同平章事，兼任徐、濠、泗節度使，讓他討伐徐州。杜佑大規模準備船艦，派遣牙將孟准擔任前鋒。渡過淮水就打了敗仗，杜佑不敢前進。泗州刺史張伾出兵攻打，大敗而回。朝廷不得已任命張愔為徐州團練使，任命張伾為泗州留後，濠州刺史杜兼為濠州留後，仍舊加杜佑兼濠泗觀察使。杜兼，是杜正倫的五世孫，性情狡詐陰險、強狠堅忍。建封病重時，杜兼暗中圖謀取代他，從濠州急馳到軍府。幕僚李藩與他同列，進去問候建封的病情，出來見到他，哭著說：「僕射病危到這種地步，公應該留在州裏防遏，如今棄州前來，想做什麼呢！應該趕快回去，不然，將要上奏。」杜兼愕然，出乎意料，於是徑直回去。建封去世後，李藩回到揚州，杜兼誣奏李藩在建封去世時動搖軍情，皇帝大怒，密詔杜佑殺掉他。杜佑一向器重李藩，懷藏詔書十來天不忍心發布，於是召李藩來談論佛經說：「佛說因果報應，有這回事嗎？」李藩說：「有。」杜佑說：「如果確實如此，君應該遇事不要恐懼。」於是拿出詔書給李藩看。李藩神色不變，說：「這就是真實的果報。」杜佑說：「君千萬不要說出去，我已秘密上奏，用全家百口擔保君了。」皇帝還是懷疑，召李藩到長安，望見李藩儀度安詳儒雅，於是說：「這哪裏是做惡的人呢！」立即任命他為秘書郎。

白話新羅王金俊邕去世，國人立他的兒子金重熙為王。

白話秋季七月，吳少誠進軍在五樓攻打韓全義，諸軍又大敗。全義趁夜逃走，退保殷水縣城。

白話盧龍節度使劉濟的弟弟劉源擔任涿州刺史，不接受劉濟的命令；劉濟帶兵攻打擒獲了他。九月癸卯日，義成節度使盧群去世。甲戌日，任命尚書左丞李元素接替他。賈耽說：「凡是就地從軍中任命節度使，必定有愛憎向背，高興和畏懼的人各佔一半，所以眾心多不安定。從今以後希望陛下只從朝廷任命人選，或許不會有別的變故。」皇帝認為他說得對。

白話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鄭餘慶與戶部侍郎、判度支于頊交好，所奏的事情，餘慶多勸皇帝聽從。皇帝認為他們結黨營私，庚戌日，貶餘慶為郴州司馬，于頊為泉州司戶。于頊，是于頔的哥哥。

白話癸丑日，吳少誠進逼殷水，在距城數里處安營，韓全義又率領諸軍退保陳州。宣武、河陽兵私下回到本道，只有陳許將孟元陽、神策將蘇光榮所部留在殷水。全義用詐術誘騙昭義將夏侯仲宣、義成將時昂、河陽將權文變、河中將郭湘等人，把他們斬殺，想以此威懾眾軍。全義到達陳州，刺史劉昌裔登上城樓對他說：「天子命令公討伐蔡州，如今竟來到這裏，昌裔不敢接納，請在城外住宿。」不久劉昌裔接著送牛酒到全義營中犒賞軍隊，全義又驚又喜，心中佩服他。己未日，孟元陽等與少誠交戰，殺敵二千多人。

白話庚申日，任命太常卿齊抗為中書舍人、同平章事。

白話癸亥日，任命張愔為徐州留後。

白話冬季十月，吳少誠帶兵返回蔡州。先前，韋皋聽說諸軍討伐少誠沒有功勞，上言說：「請求以渾瑊、賈耽為元帥，統率諸軍。如果不好煩勞兩位元老，那麼臣請求率領精銳一萬人順巴峽而下，出兵荊楚以剿滅凶逆。不然，趁著他請求治罪而赦免他，停止兩河諸軍以讓公私休養生息，也是次一等的策略。如果少誠有一天罪大惡極，被部下殺死，那麼又該把他的爵位授予別人，這樣除掉一個少誠，又生一個少誠，禍患無窮了。」賈耽對皇帝說：「賊的意思大概也是希望得到恩赦，恐怕需要給他開一條生路。」皇帝同意。正逢少誠送書信財帛給監官的軍隊請求昭雪，監軍上奏了。戊子日，下詔赦免少誠及彰義將士，恢復他們的官爵。

白話己丑日，河東節度使李說去世。甲午日，任命他的行軍司馬鄭儋為節度使。皇帝選擇可以替代鄭儋的人，因為刑部員外郎嚴綬曾以幕僚身分進奉，記得他的名字，立即任用他為河東行軍司馬。

白話吐蕃屢次被韋皋打敗，同年，其曩貢、臘城等九節度的嬰、籠官馬定德率領他的部落前來歸降。馬定德有智謀韜略，吐蕃諸將用兵，都稟承他的謀劃策略，常常乘驛馬商議軍務，到這時因為用兵屢次失利，恐怕獲罪，於是前來歸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