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 唐紀
卷256
起閼逢執徐六月,盡強圉協洽三月,凡二年有奇本卷紀年
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閼逢執徐六月,盡強圉協洽三月,凡二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4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下之上中和四年(甲辰,公元八八四年)
六月,壬辰,東川留後高仁厚奏鄭君雄斬楊師立出降。仁厚圍梓州久不下,乃為書射城中,道其將士曰:「仁厚不忍城中玉石俱焚,為諸君緩師十日,使諸君自成其功。若十日不送師立首,當分見兵為五番,番分晝夜以攻之,於此甚逸,於彼必困矣。五日不下,四面俱進,克之必矣。諸君圖之!」數日,君雄大呼於眾曰:「天子所誅者元惡耳,他人無預也!」眾呼萬歲,大噪,突入府中,師立自殺,君雄挈其首出降。仁厚獻其首及妻子於行在,陳敬瑄釘其子於城北,敬瑄三子出觀之,釘者呼曰:「茲事行及汝曹,汝曹於後努力領取!」三子走馬而返。以高仁厚為東川節度使。
白話六月壬辰日,东川留后高仁厚上奏说郑君雄斩杀杨师立后出城投降。仁厚围攻梓州很久不能攻克,就写信射入城中,对城中的将士说:“我不忍心看城中的人玉石俱焚,为你们暂缓进军十天,让你们自己成就功业。如果十天后还不送来杨师立的首级,我就把现有兵力分成五批,分批昼夜轮番攻城,这样我军很安逸,你们必定困乏。五天还不能攻下,就四面一起进攻,一定能攻克。你们好好考虑吧!”几天后,郑君雄在众人中大声喊道:“天子要诛杀的只是首恶罢了,其他人没有牵连!”众人大呼万岁,喧嚷着冲进府中,杨师立自杀,君雄提着他的首级出城投降。仁厚把杨师立的首级及他的妻儿送到皇帝行在,陈敬瑄把他的儿子钉在城北,陈敬瑄的三个儿子出去观看,被钉的人喊道:“这种事就要轮到你们了,你们以后努力领受吧!”三个儿子骑马奔回。朝廷任命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甲辰,武寧將李師悅與尚讓追黃巢至瑕丘,敗之。巢眾殆盡,走至狼虎谷,丙午,巢甥林言斬巢兄弟妻子首,將詣時溥,遇沙陀博野軍,奪之,並斬言首以獻於溥。
白話甲辰日,武宁军将领李师悦和尚让追击黄巢到瑕丘,打败了他。黄巢的部众几乎损失殆尽,逃到狼虎谷。丙午日,黄巢的外甥林言砍下黄巢兄弟和妻子的首级,准备去献给时溥,途中遇到沙陀博野军,被夺走首级,林言也被斩杀,首级一并献给了时溥。
蔡州節度使秦宗權縱兵四出,侵噬鄰道。天平節度使朱瑄,有眾三萬,從父弟瑾,勇冠軍中。宣武節度使朱全忠為宗權所攻,勢甚窘,求救於瑄,瑄遣瑾將兵救之,敗宗權於合鄉。全忠德之,與瑄約為兄弟。
白話蔡州节度使秦宗权放纵军队四处出击,侵吞邻近藩镇。天平节度使朱瑄有三万部众,堂弟朱瑾勇冠全军。宣武节度使朱全忠遭到秦宗权的进攻,形势十分窘迫,向朱瑄求救,朱瑄派朱瑾领兵救援,在合乡打败秦宗权。朱全忠感激他,与朱瑄约为兄弟。
秋,七月,壬午,時溥遣使獻黃巢及家人首並姬妾,上御大玄樓受之。宣問姬妾:「汝曹皆勳貴子女,世受國恩,何為從賊?」其居首者對曰:「狂賊凶逆,國家以百萬之眾,失守宗祧,播遷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賊責一女子,置公卿將帥於何地乎!」上不復問,皆戮之於市。人爭與之酒,其餘皆悲怖昏醉,居首者獨不飲不泣,至於就刑,神色肅然。
白話秋季七月壬午日,时溥派使者献上黄巢及其家人的首级和姬妾,皇上亲临大玄楼接受。皇上询问那些姬妾:“你们都是勋贵人家的子女,世代蒙受国恩,为什么要追随叛贼?”其中排在首位的人回答说:“狂贼凶恶叛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却失守宗庙,逃到巴蜀;如今陛下以不能抵抗叛贼来责怪一个女子,把公卿将帅置于何地呢!”皇上不再询问,把她们都在街市上处死。人们争相给她们酒喝,其余的姬妾都悲伤恐惧醉倒,只有居首的那位不饮酒不哭泣,直到受刑时神色庄重肃然。
朱全忠擊秦宗權,敗示權於殷水。
白話朱全忠攻打秦宗权,在殷水打败了他。
李克用至晉陽,大治甲兵,遣榆次鎮將雁門李承嗣奉表詣行在,自陳:「有破黃巢大功,為朱全忠所圖,僅能自免,將佐已下從行者三百餘人,並牌印皆沒不返。全忠仍榜東都、陝、孟,雲臣已死,行營兵潰,令所在邀遮屠翦,勿令潮失,將士皆號泣冤訴,請復仇讎。臣以朝廷至公,當俟詔命,拊循抑止,復歸本道。乞遣使按問,發兵誅討,臣遣弟克勤將萬騎在河中俟命。」時朝廷以大寇初平,方務姑息,得克用表,大恐,但遣中使賜優詔和解之。克用前後凡八表,稱:「全忠妒功疾能,陰狡禍賊,異日必為國患。惟乞下詔削其官爵,臣自帥本道兵討之,不用度支糧餉。」上累遣楊復恭等諭指,稱:「吾深知卿冤,方事之殷,姑存大體。」克用終鬱鬱不平。時籓鎮相攻者,朝廷不復為之辨曲直。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視,皆無所稟畏矣。
白話李克用回到晋阳,大力整治铠甲兵器,派榆次镇将雁门人李承嗣奉表前往皇帝行在,自己陈述说:“我有击败黄巢的大功,却被朱全忠算计,仅仅能够自保免祸,将佐以下随行的三百多人以及牌印都没能回来。朱全忠还在东都、陕州、孟州张贴告示,说我已死,行营士兵溃散,命令各地截杀,不让漏掉一人,将士们都哭泣诉冤,请求报仇。我考虑到朝廷最为公正,应当等待诏命,因此安抚制止了他们,让他们回归本道。请求朝廷派使者查问,发兵讨伐,我已派弟弟李克勤率领一万骑兵在河中等待命令。”当时朝廷认为大寇刚刚平定,正致力于姑息迁就,接到李克用的表章后非常恐惧,只派宦官使者赐优诏劝和他们。李克用前后一共上了八道表章,声称:“朱全忠嫉妒有功劳有能力的人,阴险狡诈,是国家的祸贼,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只请求下诏削夺他的官爵,我自率本道军队讨伐他,不耗费度支的粮饷。”皇上屡次派杨复恭等人传达旨意,说:“我深知你的冤屈,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姑且顾全大局。”李克用最终愤愤不平。当时藩镇之间互相攻战,朝廷不再为他们分辨是非曲直。从此各藩镇互相吞并,只看实力,都不再禀承敬畏朝廷了。
八月,李克用奏請割麟州隸河東,又奏請以弟克修為昭義節度使,皆許之。由是昭義分為二鎮,進克用爵隴西郡王。克用奏罷雲蔚防禦使,依舊隸河東,從之。
白話八月,李克用上奏请求把麟州划归河东管辖,又上奏请求任命弟弟李克修为昭义节度使,朝廷都答应了。从此昭义分为两镇,进封李克用为陇西郡王。李克用上奏请求撤销云蔚防御使,依旧隶属河东,朝廷听从了。
九月,己未,加朱全忠同平章事。
白話九月己未日,朝廷加授朱全忠同平章事衔。
以右僕射、大明宮留守王徽知京兆尹事。上以長安宮室焚毀,故久留蜀未歸。徽招撫流散,戶口稍歸,復繕治宮室,百司粗有緒。冬,十月,關東籓表請車駕還京師。
白話任命右仆射、大明宫留守王徽主持京兆尹的事务。皇上因为长安宫殿被烧毁,所以久留蜀地没有回去。王徽招集安抚流亡离散的百姓,户口逐渐回归,又修缮宫室,各官署大体有了头绪。冬季十月,关东藩镇上表请求皇帝车驾返回京师。
朱全忠之降也,義成節度使王鐸為都統,承製除官。全忠初鎮大梁,事鐸禮甚恭,鐸依以為援。而全忠兵浸強,益驕倨,鐸知不足恃,表請還朝,徙鐸為義昌節度使。
白話朱全忠归降的时候,义成节度使王铎任都统,秉承诏旨任命官员。朱全忠初镇大梁时,事奉王铎礼节十分恭敬,王铎也倚靠他作为援助。但朱全忠兵力逐渐强大,越来越骄横傲慢,王铎知道靠不住,上表请求回朝,朝廷把王铎调任为义昌节度使。
鹿晏弘之去河中,王建、韓建、張造、晉暉、李師泰各帥其眾與之俱;及據興元,以建等為巡內刺史,不遣之官。晏弘猜忌,眾心不附,王建、韓建素相親善,晏弘尤忌之,數引入臥內,待之加厚。二建密相謂曰:「僕射甘言厚意,疑我也,禍將至矣!」田令孜密遣人以厚利誘之,十一月,二建與張造、晉暉、李師泰帥眾數千逃奔行在,令孜皆養為假子,賜與巨萬,拜諸衛將軍,使各將其眾,號隨駕五都。又遣禁兵討晏弘,晏弘率眾棄興元走。
白話鹿晏弘离开河中时,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自率领部众和他同行;等到占据兴元后,晏弘任命王建等人为巡内刺史,却不派他们到任。晏弘猜忌多疑,众人心中不归附,王建、韩建一向亲近友好,晏弘尤其忌恨他们,屡次召他们进入内室,待他们更加优厚。二建私下互相说:“仆射甜言蜜语厚意相待,是怀疑我们啊,祸患将要来了!”田令孜暗中派人用重利引诱他们,十一月,二建与张造、晋晖、李师泰率领数千部众逃奔到皇帝行在,田令孜都收养他们为义子,赏赐数以巨万计,授任诸卫将军,让他们各自率领自己的部众,号称“随驾五都”。又派禁兵讨伐鹿晏弘,晏弘率领部众放弃兴元逃走。
初,宦者曹知愨,本華原富家子,有膽略。黃巢陷長安,知愨歸鄉里,集壯士,據嵯峨山南,為堡自固,巢黨不敢近。知愨數遣壯士變衣服語言,效巢黨,夜入長安攻賊營,賊驚以為鬼神;又疑其下有叛者,由是心不自安。朝廷聞而嘉之,就除內常侍,賜金紫。知愨聞車駕將還,謂人曰:「吾施小術,使諸軍得成大功,從駕群臣但平步往來,俟至大散關,當閱其可歸者納之。」行在聞之,恐其為變;田令孜尤惡之,密以敕旨諭邠寧節度使王行瑜,使誅之。行瑜潛師自嵯峨山北乘高攻之,知愨不為備,舉營盡殪。令孜益驕橫,禁制天子,不得有所主斷。上患其專,時語左右而流涕。
白話起初,宦官曹知愨本是华原富家子弟,有胆识谋略。黄巢攻陷长安后,知愨回到乡里,聚集壮士,占据嵯峨山南面,修筑堡垒自固,黄巢党徒不敢靠近。知愨屡次派遣壮士改变衣服和语言,装作黄巢党徒,夜里进入长安攻击贼军营地,贼兵惊慌,以为是鬼神作怪;又怀疑部下有人叛变,因此心中不能自安。朝廷听说后嘉奖他,就地任命为内常侍,赐给金紫。知愨听说皇帝车驾将要返回,对人说:“我施用一点小计谋,使诸军得以成就大功,随驾群臣只是平步往来,等到了大散关,我会检查那些可以回归的人收纳他们。”行在听到这些话,担心他作乱;田令孜尤其厌恶他,秘密以敕旨告知邠宁节度使王行瑜,让他杀掉知愨。行瑜偷偷出兵从嵯峨山北面居高临下进攻,知愨没有防备,全营都被歼灭。田令孜更加骄横,管制天子,使他不能有所决断。皇上忧虑他专权,时常对身边的人说起而流泪。
鹿晏弘引兵東出襄州,秦宗權遣其將秦誥、趙德諲將兵會之,共攻襄州,陷之;山南東道節度使劉臣容奔成都。德諲,蔡州人也。晏弘引兵轉掠襄、鄧、均、房、廬、壽,復還許州。忠武節度使周岌聞其至,棄鎮走,晏弘遂據許州,自稱留後,朝廷不能討,因以為忠武節度使。
白話鹿晏弘带兵东出襄州,秦宗权派部将秦诰、赵德諲领兵和他会合,共同攻打襄州,攻克了;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臣容逃奔成都。德諲是蔡州人。晏弘带兵转战劫掠襄、邓、均、房、庐、寿诸州,又回到许州。忠武节度使周岌听说他到来,放弃军镇逃走,晏弘于是占据许州,自称留后,朝廷无力讨伐,就任命他为忠武节度使。
十二月,己丑,陳敬瑄表辭三川都指揮、招討、制置、安撫等使,從之。
白話十二月己丑日,陈敬瑄上表辞去三川都指挥、招讨、制置、安抚等使职,朝廷准许了。
初,黃巢轉掠福建,建州人陳巖聚眾數千保鄉里,號九龍軍,福建觀察使鄭鎰奏為團練副使。泉州刺史、左廂都虞候李連有罪,亡入溪洞,合眾攻福州,巖擊敗之。鎰畏巖之逼,表巖自代,壬寅,以巖為福建觀察使。巖為治有威惠,閩人安之。
白話起初,黄巢转战劫掠福建,建州人陈巖聚集数千部众保卫乡里,号称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上奏任命他为团练副使。泉州刺史、左厢都虞候李连有罪,逃入溪洞,聚合部众攻打福州,陈巖打败了他。郑镒畏惧陈巖的逼迫,上表让陈巖代替自己,壬寅日,任命陈巖为福建观察使。陈巖治理有威严也有恩惠,闽地百姓得以安定。
義昌節度使兼中書令王鐸,厚於奉養,過魏州,侍妾成列,服御鮮華,如承平之態。魏博節度使樂彥禎之子從訓,伏卒數百人於漳南高雞泊,圍而殺之,及賓僚從者三百餘人皆死,掠其資裝侍妾而還。彥禎奏雲為盜所殺,朝廷不能詰。
白話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铎,生活享用优厚,路过魏州时,侍妾排列成行,服饰车马鲜丽华美,如同太平盛世的样子。魏博节度使乐彦祯的儿子乐从训,在漳南高鸡泊埋伏数百名士卒,包围并杀死了他,随行的宾客僚属三百多人也都死了,掠夺了他的财物侍妾后返回。乐彦祯上奏说王铎被强盗杀死,朝廷无法追究。
賜邠寧軍號曰靜難。
白話赐给邠宁军军号叫“静难”。
是歲,餘杭鎮使陳晟逐睦州刺史柳超,穎州都知兵馬使汝陰王敬蕘逐其刺史,各領州事,朝廷因命為刺史。
白話这一年,余杭镇使陈晟驱逐睦州刺史柳超,颍州都知兵马使汝阴人王敬蕘驱逐本州刺史,各自掌管州事,朝廷就任命他们为刺史。
均州賊帥孫喜聚眾數千人,謀攻州城,刺史呂燁不知所為。都將武當馮行襲伏兵江南,自乘小舟迎喜,謂曰:「州人得良牧,無不歸心,然公所從之卒大多,州人懼於剽掠,尚以為疑。不若置軍江北,獨與腹心輕騎俱進,行襲請為前道,告諭州人,無不服者矣。」喜以為然,從之;既渡江,軍吏迎謁,伏兵發,行襲手擊喜,斬之,從喜者皆死,江北軍望之俱潰。山南東道節度使上其功,詔以行襲為均州刺史。州西有長山,當襄、鄧入蜀之道,群盜據之,抄掠貢賦,行襲討誅之,蜀道以通。
白話均州贼帅孙喜聚集数千人,图谋攻打州城,刺史吕烨不知该怎么办。都将武当人冯行袭在南岸埋伏军队,自己乘小船迎接孙喜,对他说:“州里百姓得到贤良的刺史,没有不归心的,但是您所带的士兵太多,州人害怕被劫掠,还有些疑虑。不如把军队安置在江北,独自带心腹轻骑一同前进,行袭请为您在前面带路,向州人说明告谕,没有不服从的了。”孙喜认为说得对,听从了他;渡过江后,军吏前来迎接拜见,伏兵突然发动,行袭亲手攻击孙喜,斩杀了他,跟随孙喜的人都死了,江北的军队望见后都溃散。山南东道节度使上报他的功劳,诏令任命冯行袭为均州刺史。州西有一座长山,正当襄州、邓州进入蜀地的道路,群盗占据那里,劫掠贡赋,行袭讨伐诛杀了他们,蜀道得以畅通。
鳳翔節度使李昌言病,表弟昌符知留後。昌言薨,制以昌符為鳳翔節度使。
白話凤翔节度使李昌言生病,上表让表弟李昌符主持留后事务。李昌言去世后,朝廷下制任命李昌符为凤翔节度使。
時黃巢雖平,秦宗權復熾,命將出兵,寇掠鄰道,陳彥侵淮南,秦賢侵江南,秦誥陷襄、唐、鄧,孫儒陷東都、孟、陝、虢,張晊陷汝、鄭,盧瑭攻汴、宋,所至屠翦焚蕩,殆無孑遺。其殘暴又甚於巢,軍行未始轉糧,車載鹽屍以從。北至衛、滑,西及關輔,東盡青、齊,南出江、淮,州鎮存者僅保一城,極目千里,無復煙火。上將還長安、畏宗權為患。
白話当时黄巢虽已平定,秦宗权又强盛起来,他命令将领出兵,侵犯劫掠邻近藩镇:陈彦侵扰淮南,秦贤侵扰江南,秦诰攻陷襄州、唐州、邓州,孙儒攻陷东都、孟州、陕州、虢州,张晊攻陷汝州、郑州,卢瑭进攻汴州、宋州,所到之处屠杀剪灭焚烧荡尽,几乎不留一个活口。其残暴又超过黄巢,军队行军从不转运粮草,用车载着盐渍的尸体随行。向北到卫州、滑州,向西到关辅,向东尽到青州、齐州,向南越过长江、淮河,各州镇存留的仅仅能保住一座城,极目千里,不再有烟火。皇上将要返回长安,担心秦宗权成为祸患。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下之上光啟元年(乙巳,公元八八五年)
春,正月,戊午,下詔招撫之。
白話春季正月戊午日,朝廷下诏招安抚慰秦宗权。
己卯,車駕發成都,陳敬瑄送至漢州而還。
白話己卯日,皇帝车驾从成都出发,陈敬瑄送到汉州后返回。
荊南監軍朱敬玫所募忠勇軍暴橫,節度使陳儒患之。鄭紹業之鎮荊南也,遣大將申屠琮將兵五千擊黃巢於長安。軍還,儒告琮,使除之。忠勇將程君之聞之,帥其眾奔朗州,琮追擊之,殺百餘人,餘眾皆潰,自是琮復專軍政。
白話荆南监军朱敬玫招募的忠勇军残暴蛮横,节度使陈儒为此忧虑。郑绍业镇守荆南时,派大将申屠琮领兵五千在长安攻打黄巢。军队回来后,陈儒告诉申屠琮,让他除掉忠勇军。忠勇军将领程君之听说后,率领部众逃奔朗州,申屠琮追击他们,杀了一百多人,其余部众都溃散了,从此申屠琮重新专掌军政。
雷滿屢攻掠荊南,儒重賂以卻之。淮南將張瑰、韓師德叛高駢,據復、岳二州,自稱刺史,儒請瑰攝行軍司馬,師德攝節度副使,將兵擊雷滿。師德引兵上峽大掠,歸於岳州,瑰還兵逐儒而代之。儒將奔行在,瑰劫還,囚之。瑰,渭州人,性貪暴,荊南舊將夷滅殆盡。
白話雷满屡次攻打劫掠荆南,陈儒用重礼贿赂使他退兵。淮南将领张瑰、韩师德背叛高骈,占据复州、岳州,自称刺史,陈儒请求让张瑰代理行军司马,韩师德代理节度副使,领兵攻打雷满。韩师德带兵上三峡大肆劫掠,回到岳州,张瑰回兵驱逐陈儒而代替了他。陈儒准备逃奔行在,张瑰把他劫回来,囚禁起来。张瑰是渭州人,生性贪婪残暴,荆南的旧将几乎被他消灭光了。
先是,朱敬玫屢殺大將及富商以致富,朝廷遣中使楊玄晦代之。敬玫留居荊南,嘗曝衣。瑰見而欲之,遣卒夜攻之,殺敬玫,盡取其財。瑰惡牙將郭禹慓悍,欲殺之,禹結黨千人亡去,庚申,襲歸州,據之,自稱刺史。禹,青州人成汭也,因殺人亡命,更其姓名。
白話在此之前,朱敬玫屡次杀害大将和富商以致富,朝廷派宦官杨玄晦代替他。敬玫留下来住在荆南,曾经晾晒衣服。张瑰看见后想要,派士卒夜里攻打他,杀掉朱敬玫,把他的财物全部取走。张瑰厌恶牙将郭禹强悍凶猛,想杀掉他,郭禹联结一千名同党逃走了,庚申日,袭击归州,占据那里,自称刺史。郭禹就是青州人成汭,因为杀人亡命,改换了姓名。
南康賊帥盧光稠陷虔州,自稱刺史,以其裡人譚全播為謀主。
白話南康贼帅卢光稠攻陷虔州,自称刺史,让同乡人谭全播做主要谋士。
秦宗權責租賦於光州刺史王緒,緒不能給,宗權怒,發兵擊之。緒懼,悉舉光、壽兵五千人,驅吏民渡江,以劉行全為前鋒,轉掠江、洪、虔州,是月,陷汀、漳二州,然皆不能守也。
白話秦宗权向光州刺史王绪索取租赋,王绪无力供给,宗权大怒,发兵攻打他。王绪害怕,率领光州、寿州全部五千兵马,驱赶官吏百姓渡江,以刘行全为前锋,转而劫掠江州、洪州、虔州,这个月,攻陷汀州、漳州二州,但都不能守住。
秦宗權寇穎、亳,朱全忠敗之於焦夷。
白話秦宗权侵犯颍州、亳州,朱全忠在焦夷打败了他。
二月,丙申,車駕至鳳翔。三月,丁卯,至京師;荊棘滿城,狐兔縱橫,上淒然不樂。己巳,赦天下,改元。時朝廷號令所在,惟河西、山南、劍南、嶺南數十州而已。
白話二月丙申日,皇帝车驾到达凤翔。三月丁卯日,到达京师;城中长满荆棘,狐狸野兔到处乱窜,皇上神情凄然,闷闷不乐。己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当时朝廷号令所能达到的地方,只有河西、山南、剑南、岭南数十个州罢了。
秦宗權稱帝,置百官,詔以武寧節度使時溥為蔡州四面行營兵馬都統以討之。
白話秦宗权称帝,设置百官,朝廷下诏任命武宁节度使时溥为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来讨伐他。
盧龍節度使李可舉、成德節度使王鎔惡李克用之強,而義武節度使王處存與克用親善,為侄鄴娶克用女。又,河北諸鎮,惟義武尚屬朝廷,可舉等恐其窺伺山東,終為己患,乃相與謀曰:「易、定,燕、趙之餘也。」約共滅處存而分其地。又說雲中節度使赫連鐸使攻克用之背。可舉遣其將李全忠將兵六萬攻易州,鎔遣將將兵攻無極。處存告急於克用,克用遣其將康君立等將兵救之。
白話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德节度使王镕憎恨李克用的强大,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克用亲近友善,为侄子王邺娶了克用的女儿。另外,河北各镇中只有义武还归属朝廷,可举等人担心义武窥伺山东,最终成为自己的祸患,就一起谋划说:“易州、定州,是燕、赵的残余。”约定共同消灭王处存而瓜分他的地盘。又劝说云中节度使赫连铎,让他从背后攻打李克用。可举派部将李全忠领兵六万攻打易州,王镕派部将领兵攻打无极。处存向克用告急,克用派部将康君立等人领兵救援。
閏月,秦宗權遣其弟宗言寇荊南。初,田令孜在蜀募新軍五十四都,每都千人,分隸兩神策,為十軍以統之,又南牙、北司官共萬餘員。是時籓鎮各專租稅,河南、北、江、淮無復上供,三司轉運無調發之所,度支惟收京畿、同、華、鳳翔等數州租稅,不能贍,賞賚不時,士卒有怨言。令孜患之,不知所出。先是,安邑、解縣兩池鹽皆隸鹽鐵,置官榷之。中和以來,河中節度使王重榮專之,歲獻三千車以供國用,令孜奏復如舊制隸鹽鐵。夏,四月,令孜自兼兩池榷鹽使,收其利以贍軍。重榮上章論訴不已,遣中使往諭之,重榮不可。時令孜多遣親信覘籓鎮,有不附己者,輒圖之。令孜養子匡祐使河中,重榮待之甚厚,而匡祐傲甚,舉軍皆憤怒。重榮乃數令敢罪惡,責其無禮,監軍為講解,僅得脫去。匡祐歸,以告令孜,勸圖之。五月,令孜徙重榮為泰寧節度使,以泰寧節度使齊克讓為義武節度使,以義武節度使王處存為河中節度使,仍詔李克用以河東軍援處存赴鎮。
白話闰月,秦宗权派弟弟宗言侵犯荆南。起初,田令孜在蜀地招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一千人,分别隶属左右两神策军,编成十军来统率,又有南牙、北司官员共一万多人。当时藩镇各自把持租税,河南、河北、江淮不再上供,三司转运没有调发的地方,度支只能收取京畿、同州、华州、凤翔等几个州的租税,不能供给,赏赐不能按时,士卒有怨言。令孜为此忧虑,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此之前,安邑、解县两池的盐都隶属盐铁使,设官专卖。中和年间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独占盐利,每年献三千车以供国家使用,令孜上奏请求恢复旧制隶属盐铁。夏季四月,令孜亲自兼任两池榷盐使,收取盐利以供给军队。重荣不断上章论诉,朝廷派宦官使者前往劝谕,重荣不同意。当时令孜经常派遣亲信窥探各藩镇,有不归附自己的就图谋整治。令孜的养子匡祐出使河中,重荣待他很优厚,但匡祐非常傲慢,全军都愤怒。重荣于是数落令孜的罪恶,斥责他的无礼,监军为他们讲和调停,匡祐才得以脱身离去。匡祐回去后,把情况告诉令孜,劝他图谋重荣。五月,令孜调重荣为泰宁节度使,调泰宁节度使齐克让为义武节度使,调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又诏令李克用率河东军援助处存前往上任。
盧龍兵攻易州,裨將劉仁恭穴地入城,遂克之。仁恭,深州人也。李克用自將救無極,敗成德兵。成德兵退保新城,克用復進擊,大破之,拔新城,成德兵走,追至九門,斬首萬餘級。盧龍兵既得易州,驕怠,王處存夜遣卒三千蒙羊皮造城下,盧龍兵以為羊也,爭出掠之,處存奮擊,大破之,復取易州,李全忠走。
白話卢龙兵攻打易州,裨将刘仁恭挖地道进入城内,于是攻克了易州。仁恭是深州人。李克用亲自带兵救援无极,打败成德兵。成德兵退守新城,克用再次进击,大破成德兵,攻克新城,成德兵逃走,追到九门,斩首一万多级。卢龙兵得到易州后骄傲懈怠,王处存夜里派三千名士卒披着羊皮来到城下,卢龙兵以为是羊,争相出城掠夺,处存奋力攻击,大破卢龙兵,重新夺取易州,李全忠逃走。
加陝虢節度使王重盈同平章事。
白話加授陕虢节度使王重盈同平章事衔。
李全忠既喪師,恐獲罪,收餘眾還襲幽州。六月,李可舉窘急,舉族登樓自焚死,全忠自為留後。
白話李全忠损失军队后,害怕获罪,收集残余部众回去袭击幽州。六月,李可举处境窘迫危急,全族登上楼自焚而死,李全忠自己做了留后。
東都留守李罕之與秦宗權將孫儒相拒數月,罕之兵少食盡,棄城,西保澠池,宗權陷東都。
白話东都留守李罕之与秦宗权的部将孙儒相持数月,罕之兵少粮尽,放弃城池,向西据守渑池,宗权攻陷东都。
秋,七月,以李全忠為盧龍留後。
白話秋季七月,任命李全忠为卢龙留后。
乙巳,右補闕常浚上疏,以為:「陛下姑息籓鎮太甚,是非功過,駢首並足,致天下紛紛若此,猶未之寤,豈可不念駱谷之艱危,復懷西顧之計乎!宜稍振典刑以威四方。」田令孜之黨言於上曰:「此疏傳於籓鎮,豈不致其猜忿!」庚戌,貶浚萬州司戶,尋賜死。
白話乙巳日,右补阙常浚上疏,认为:“陛下姑息藩镇太过分了,是非功过不分,致使天下纷乱到这种地步,还不知醒悟,怎能不念及骆谷的艰险危难,又起西顾的念头呢!应当稍微整肃法纪以威慑四方。”田令孜的党羽对皇上说:“这篇疏章传到藩镇,岂不招致他们的猜疑愤怒!”庚戌日,把常浚贬为万州司户,不久赐他自杀。
滄州軍亂,逐節度使楊全玫,立牙將盧彥威為留後,全玫奔幽州。以保鑾都將曹誠為義昌節度使,以彥威為德州刺史。
白話沧州军队作乱,驱逐节度使杨全玫,拥立牙将卢彦威为留后,全玫逃奔幽州。朝廷任命保銮都将曹诚为义昌节度使,任命卢彦威为德州刺史。
孫儒據東都月餘,燒宮室、官寺、民居,大掠席捲而去,城中寂無雞犬。李罕之復引其眾入東都,築壘於市西而居之。
白話孙儒占据东都一个多月,烧毁宫殿、官署、民居,大肆劫掠席卷而去,城中寂静得没有鸡犬之声。李罕之又带领部众进入东都,在市西修筑营垒居住。
王重榮自以有復京城功,為田令孜所擯,不肯之兗州,累表論令孜離間君臣,數令孜十罪,令孜結邠寧節充使朱玫、鳳翔節度使李昌符以抗之。王處存亦上言:「幽、鎮兵新退,臣未敢離易、定。且王重榮無罪,有大功於國,不宜輕有改易,搖籓鎮心。」詔趣其上道。八月,處存引軍至晉州,刺史冀君武閉城不內而還。
白話王重荣自认为有收复京城的功劳,却被田令孜排挤,不肯去兖州上任,屡次上表指控田令孜离间君臣,列举田令孜十大罪状,令孜勾结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来对抗他。王处存也上言:“幽州、镇州的兵刚退去,我不敢离开易州、定州。况且王重荣没有罪过,对国家有大功,不宜轻易调动,动摇藩镇之心。”诏令催促他上路。八月,处存带兵到达晋州,刺史冀君武关闭城门不接纳,处存于是返回。
洺州刺史馬爽,與昭義行軍司馬奚忠信不葉,起兵屯邢州南,脅孟方立請誅忠信。既而眾潰,爽奔魏州,忠信使人賂樂彥禎而殺之。
白話洺州刺史马爽与昭义行军司马奚忠信不和,起兵驻扎在邢州南面,胁迫孟方立请求诛杀忠信。不久部众溃散,马爽逃奔魏州,忠信派人贿赂乐彦祯而杀死了他。
秦宗權攻鄰道二十餘州,陷之;唯陳州距蔡百餘里,兵力甚弱,刺史趙犨日與宗權戰,宗權不能屈。詔以犨為蔡州節度使。犨德朱全忠之援,與全忠結婚,凡全忠所調發,無不立至。
白話秦宗权攻打邻近藩镇的二十多个州,都攻陷了;只有陈州距离蔡州一百多里,兵力很弱,刺史赵犨每天与宗权作战,宗权不能使他屈服。朝廷下诏任命赵犨为蔡州节度使。赵犨感激朱全忠的援助,与全忠结为姻亲,凡是全忠调发的要求,无不立刻办到。
王緒至漳州,以道險糧少,令軍中「無得以老弱自隨,犯者斬!」唯王潮兄弟扶其母董氏崎嶇從軍,緒召潮等責之曰:「軍皆有法,未有無法之軍。汝違吾令而不誅,是無法也。」三子曰:「人皆有母,未有無母之人;將軍奈何使人棄其母!」緒怒,命斬其母。三子曰:「潮等事母如事將軍,既殺其母,安用其子!請先母死。」將士皆為之請,乃捨之。有望氣者謂緒曰:「軍中有王者氣。」於是緒見將卒有勇略逾己及氣質魁岸者皆殺之。劉行全亦死,眾皆自危,曰:「行全親也,且軍鋒之冠,猶不免,況吾屬乎!」行至南安,王潮說其前鋒將曰:「吾屬違墳墓,捐妻子,羈旅外鄉為群盜,豈所欲哉!乃為緒所迫脅故也。今緒猜刻不仁,妄殺無辜,軍中孑孓者受誅且盡。子鬚眉若神,騎射絕倫,又為前鋒,吾竊為子危之!」前鋒將執潮手泣,問計安出。潮為之謀,伏壯士數十人於篁竹中,伺緒至,挺劍大呼躍出,就馬上擒之,反縛以徇,軍中皆呼萬歲。潮推前鋒將為主,前鋒將曰:「吾屬今日不為魚肉,皆王君力也。天以王君為主,誰敢先之!」相推讓數四,卒奉潮為將軍。緒歎曰:「此子在吾網中不能殺,豈非天哉!」潮引兵將還光州,約其屬,所過秋豪無犯。行及沙縣,泉州人張延魯等以刺史廖彥若貪暴,帥耆老奉牛酒遮道,請潮留為州將,潮乃引兵圍泉州。
白話王绪到达漳州,因为道路险阻粮食缺少,命令军中“不许携带年老体弱的人随行,违犯者斩首!”只有王潮兄弟搀扶着母亲董氏,在崎岖的道路上跟着军队,王绪召来王潮等人责备说:“军队都有法令,没有无法令的军队。你们违犯我的命令却不诛杀,就无法令了。”三兄弟说:“人都有母亲,没有无母之人;将军怎么能让人抛弃自己的母亲!”王绪大怒,命令斩他们的母亲。三兄弟说:“我们事奉母亲如同事奉将军,既然杀了母亲,还要儿子有什么用!请让我们在母亲之前去死。”将士们都为他们求情,王绪才放了他们。有观气望气的人对王绪说:“军中有王者之气。”于是王绪见到将领士卒中勇略超过自己以及气质魁伟高大的都杀掉。刘行全也死了,众人都感到自身危险,说:“行全是他(王绪)的亲戚,而且是军队中的尖子,尚且不免,何况我们这些人呢!”走到南安,王潮劝说先锋将说:“我们这些人远离坟墓,抛弃妻儿,羁旅在外乡做群盗,难道是自愿的吗!是被王绪胁迫的缘故啊。如今王绪猜忌刻薄不仁,妄杀无辜,军中剩下来的人被杀得差不多了。您须眉如神,骑射绝伦,又任前锋,我私下为您感到危险!”先锋将握着王潮的手流泪,问计策从哪里出。王潮为他谋划,在竹丛中埋伏数十名壮士,等王绪到来,挺剑大喊跃出,就在马上擒住他,反绑起来示众,军中人都高呼万岁。王潮推举先锋将为主帅,先锋将说:“我们这些人今天能不做鱼肉,都是王君的功劳。上天让王君为主帅,谁敢抢先!”互相推让了好几次,最终奉王潮为将军。王绪叹道:“这人在我的罗网中却不能杀,难道不是天意吗!”王潮带兵准备返回光州,约令部属,所过之处秋毫无犯。行进到沙县,泉州人张延鲁等因为刺史廖彦若贪婪残暴,率领父老奉上牛酒拦在路上,请求王潮留下来做州将,王潮于是带兵围攻泉州。
九月,戊申,以陳敬瑄為三川及峽內諸州指揮、制置等使。
白話九月戊申日,任命陈敬瑄为三川及峡内诸州指挥、制置等使。
蔡軍圍荊南,馬步使趙匡謀奉前節度使陳儒以出,留後張瑰覺之,殺匡及儒。
白話蔡州军队围攻荆南,马步使赵匡谋划拥戴前节度使陈儒出城,留后张瑰发觉了,杀掉赵匡和陈儒。
冬,十月,癸丑,秦宗權敗朱全忠於八角。
白話冬季十月癸丑日,秦宗权在八角打败朱全忠。
王重榮求救於李克用,克用方怨朝廷不罪朱全忠,選兵市馬,聚結諸胡,議攻汴州,報曰:「待吾先滅全忠,還掃鼠輩如秋葉耳!」重榮曰:「待公自關東還,吾為虜矣。不若先除君側之惡,退擒全忠易矣。」時朱玫、李昌符亦陰附朱全忠,克用乃上言:「玫、昌符與全忠相表裡,欲共滅臣,臣不得不自救,已集蕃、漢兵十五萬,決以來年濟河,自謂北討二鎮;不近京城,保無掠擾。既誅二鎮,乃旋師滅全忠以雪仇恥。」上遣使者諭釋,冠蓋相望。朱玫欲朝廷討克用,數遣人潛入京城,燒積聚,或刺殺近侍,聲雲克用所為。於是京師震恐,日有訛言。令孜遣玫、昌符將本軍及神策鄜、延、靈、夏等軍各三萬人屯沙苑,以討王重榮。重榮發兵拒之,告急於李克用,克用引兵赴之。十一月,重榮遣兵攻同州,刺史郭璋出戰,敗死。重榮與玫等相守月餘,克用兵至,與重榮俱壁沙苑,表請誅令孜及玫、昌符。詔和解之,克用不聽。十二月,癸酉,合戰,玫、昌符大敗,各走還本鎮,潰軍所過焚掠。克用進逼京城,乙亥夜,令孜奉天子自開遠門出幸鳳翔。
白話王重荣向李克用求救,克用正在怨恨朝廷不治朱全忠的罪,挑选士兵购买战马,聚集各胡人部落,商议攻打汴州,答复说:“等我先消灭全忠,回来扫灭这些鼠辈如同扫秋叶罢了!”重荣说:“等您从关东回来,我已经成为俘虏了。不如先除掉君王身边的奸恶,回头再捉拿全忠就容易了。”当时朱玫、李昌符也暗中依附朱全忠,克用于是上言:“朱玫、李昌符与全忠内外勾结,想一起消灭我,我不得不自救,已经聚集蕃、汉士兵十五万,决定明年渡黄河,从渭北讨伐这两个军镇;不靠近京城,保证不会掠夺骚扰。杀掉二镇之后,就回师消灭全忠以雪仇恨耻辱。”皇上派使者宣谕和解,使者车马络绎不绝。朱玫想让朝廷讨伐克用,屡次派人潜入京城,焚烧堆积的物资,或刺杀近侍,声称是克用所为。于是京师震动恐惧,每天都有谣言。令孜派朱玫、李昌符率领本部军队及神策鄜、延、灵、夏等军各三万人屯驻沙苑,来讨伐王重荣。重荣发兵抵抗,向李克用告急,克用带兵赶去。十一月,重荣派兵攻打同州,刺史郭璋出战,战败而死。重荣与朱玫等相持一个多月,克用军队到达,与重荣都在沙苑筑垒,上表请求诛杀令孜和朱玫、李昌符。诏令为他们和解,克用不听。十二月癸酉日,两军交战,朱玫、李昌符大败,各自逃回本镇,溃军所过之处焚烧劫掠。克用进逼京城,乙亥夜里,令孜拥奉天子从开远门出城前往凤翔。
初,黃巢焚長安宮室而去,諸道兵入城縱掠,焚府寺民居什六七,王徽累年補葺,僅完一二,至是復為亂兵焚掠,無孑遺矣。
白話起初,黄巢焚烧长安宫室后离去,各道军队进入城中肆意劫掠,焚毁了府署寺观民居的十之六七,王徽多年修补整治,仅仅修复了一两成,到这时又被乱兵焚烧劫掠,荡然无存了。
是歲,賜河中軍號護國。
白話这一年,赐给河中军军号叫“护国”。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下之上光啟二年(丙午,公元八八六年)
春,正月,鎮海牙將張郁作亂,攻陷常州。
白話春季正月,镇海牙将张郁作乱,攻陷常州。
李克用還軍河中,與王重榮同表請大駕還宮,因罪狀田令孜,請誅之。上復以飛龍使楊復恭為樞密使。
白話李克用回军河中,与王重荣一同上表请求皇帝大驾回宫,并罗列田令孜的罪状,请求诛杀他。皇上又任命飞龙使杨复恭为枢密使。
戊子,令孜請上幸興元,上不從。是夜,令孜引兵入宮,劫上幸寶雞,黃門衛士從者才數百人,宰相朝臣皆不知。翰林學士承旨杜讓能宿直禁中,聞之,步追乘輿,出城十餘里,得人所遺馬,無羈勒,解帶繫頸而乘之,獨追及上於寶雞。明日,乃有太子少保孔緯等數人繼至。讓能,審權之子;緯,戣之孫也。宗正奉太廟神主至鄠,遇盜,皆失之。朝士追乘輿者至盩厔,為亂兵所掠,衣裝殆盡。庚寅,上以孔緯為御史大夫,使還召百官,上留寶雞以待之。時田令孜弄權,再致播遷,天下共忿疾之。朱玫、李昌符亦恥為之用,且憚李克用、王重榮之強,更與之合。
白話戊子日,田令孜请皇上前去兴元,皇上不答应。当夜,令孜带兵入宫,劫持皇上前去宝鸡,随从的黄门卫士只有几百人,宰相朝臣都不知道。翰林学士承旨杜让能在宫中值夜,听说后,步行追赶皇帝车驾,出城十多里,得到别人遗弃的马,没有缰绳笼头,解下腰带系在马脖子上骑着,独自在宝鸡追上皇上。第二天,才有太子少保孔纬等几个人相继赶到。让能是杜审权的儿子;孔纬是孔戣的孙子。宗正卿奉着太庙的神主牌位到鄠县,遇到强盗,都丢失了。追赶皇帝车驾的朝士到盩厔,被乱兵劫掠,衣服行装几乎丢尽。庚寅日,皇上任命孔纬为御史大夫,让他回去召集百官,皇上留在宝鸡等待。当时田令孜弄权,两次导致皇帝播迁,天下都痛恨他。朱玫、李昌符也以被他利用为耻,而且畏惧李克用、王重荣的强大,转而与他们联合。
蕭遘因邠寧奏事判官李松年至鳳翔,遣召朱玫亟迎車駕,癸巳,玫引步騎五千至鳳翔。孔緯詣宰相,欲宣詔召之,蕭遘、裴澈以令孜在上側,不欲往,辭疾不見。緯令台吏趣百官詣行在,皆辭以無袍笏,緯召三院御史,泣謂:「布衣親舊有急,猶當赴之。豈有天子蒙塵,為人臣子,累召而不往者!」御史請辦裝數日而行,緯拂衣起曰:「吾妻病垂死且不顧,諸君善自為謀,請從此辭!」乃詣李昌符,請騎衛送至行在,昌符義之,贈裝錢,遣騎送之。
白話萧遘趁着邠宁奏事判官李松年到凤翔的机会,派人召朱玫火速迎接皇帝车驾,癸巳日,朱玫带领五千步骑到达凤翔。孔纬去见宰相,想要宣读诏书召见百官,萧遘、裴澈因为田令孜在皇上身边,不想前往,推托有病不出来相见。孔纬令御史台官吏催促百官前往行在,百官都以没有袍笏推辞,孔纬召来三院御史,流着泪说:“平民百姓的亲戚故旧有急难,尚且应当前去赴救。哪里有天子蒙难在外,作为臣子,屡次征召而不去的!”御史们请求准备几天行装再出发,孔纬拂衣而起说:“我的妻子病危将死都不顾了,你们各自好好打算吧,请从此告辞!”于是去见李昌符,请求派骑兵卫队送他到行在,昌符敬佩他的义气,赠送行装钱,派骑兵送他。
瑄寧、鳳翔兵追逼乘輿,敗神策指揮使楊晟於潘氏,鉦鼓之聲聞於行宮。田令孜奉上發寶雞,留禁軍守石鼻為後拒。置感義軍於興、鳳二州,以楊晟為節度使,守散關。
白話邠宁、凤翔的军队追击逼近皇帝车驾,在潘氏打败神策指挥使杨晟,钲鼓之声在行宫都能听到。田令孜拥奉皇上从宝鸡出发,留下禁军守卫石鼻作为后卫。在兴州、凤州二州设置感义军,任命杨晟为节度使,守卫散关。
時軍民雜糅,鋒鏑縱橫,以神策軍使王建、晉暉為清道斬斫使,建以長劍五百前驅奮擊,乘輿乃得前。上以傳國寶授建使負之以從,登大散嶺。李昌符焚閣道丈餘,將摧折,王建扶掖上自煙焰中躍過。夜,宿板下,上枕建膝而寢,既覺,始進食,解御袍賜建曰:「以其有淚痕故也。」車駕才入散關,朱玫已圍寶雞。石鼻軍潰,玫長驅攻散關,不克。嗣襄王熅,肅宗之玄孫也,有疾,從上不及,留遵塗驛,為玫所得,與俱還鳳翔。
白話当时军民混杂,箭矢刀锋纵横交错,朝廷任命神策军使王建、晋晖为清道斩斫使,王建用五百名持长剑的士卒在前奋力冲击,皇帝车驾才得以前进。皇上把传国宝玺交给王建,让他背着跟从,登上了大散岭。李昌符焚烧栈道一丈多,将要折断崩塌,王建搀扶着皇上从烟火中跃过。夜里,住宿在木板之下,皇上枕着王建的膝盖睡觉,醒来之后,才开始进食,解下御袍赐给王建说:“因为有泪痕的缘故。”皇帝车驾刚进入散关,朱玫已经包围了宝鸡。石鼻的军队溃散,朱玫长驱直入攻打散关,没能攻克。嗣襄王李熅是肃宗的玄孙,有病,没能跟上皇上,留在遵涂驿,被朱玫俘获,和他一起返回凤翔。
庚戌,李克用還太原。
白話庚戌日,李克用返回太原。
二月,王重榮、朱政、李昌符復上表請誅田令孜。
白話二月,王重荣、朱玫、李昌符又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
以前東都留守鄭從讜為守太傅兼侍中。
白話任命前东都留守郑从谠为守太傅兼侍中。
朱玫、李昌符使山南西道節度使石君涉柵絕險要,燒郵驛,上由它道以進。山谷崎嶇,邠軍迫其後,危殆者數四,僅得達山南。三月,壬午,石君涉棄鎮逃歸朱玫。
白話朱玫、李昌符让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设置栅栏断绝险要道路,焚烧驿站,皇上从别的道路前进。山谷崎岖,邠州军队在后面紧追,多次面临危险,好不容易才到达山南。三月壬午日,石君涉放弃军镇逃回去投靠朱玫。
癸未,鳳翔百官蕭遘等罪狀田令孜及其黨韋昭度,請誅之。初,昭度因供奉僧澈結宦官,得為相。澈師知玄鄙澈所為,昭度每與同列詣知玄,皆拜之,知玄揖使詣澈啜茶。
白話癸未日,在凤翔的百官萧遘等罗列田令孜及其党羽韦昭度的罪状,请求诛杀他们。起初,韦昭度通过供奉僧澈结交宦官,得以当上宰相。澈的师父知玄鄙视澈的所作所为,昭度每次和同僚去见知玄,都向他行礼,知玄只作揖,让他们去找澈喝茶。
山南西道監軍馮翊嚴遵美迎上於西縣,丙申,車駕至興元。
白話山南西道监军冯翊人严遵美在西县迎接皇上,丙申日,皇帝车驾到达兴元。
戊戌,以御史大夫孔緯、翰林學士承旨、兵部尚書杜讓能並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戊戌日,任命御史大夫孔纬、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杜让能同时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保鑾都將李鋋等敗邠軍於鳳州。
白話保銮都将李鋋等人在凤州打败邠州军队。
詔加王重榮應接糧料使,使調本道谷十五萬斛以濟國用。重榮表稱令孜未誅,不奉詔。
白話诏令加授王重荣应接粮料使,让他调集本道十五万斛谷物以接济国家用度。重荣上表声称田令孜未诛,不接受诏令。
以尚書左丞盧渥為戶部尚書,充山南西道留後。以嚴遵美為內樞密使,遣王建帥部兵戍三泉,晉暉及神策使張造帥四都兵屯黑水,修棧道以通往來。以建遙領壁州刺史。將帥遙領州鎮自此始。
白話任命尚书左丞卢渥为户部尚书,充任山南西道留后。任命严遵美为内枢密使,派王建率领本部兵马戍守三泉,晋晖和神策使张造率领四都兵马屯驻黑水,修整栈道以沟通往来。让王建遥领壁州刺史。将领主帅遥领州镇从此开始。
陳敬瑄疑東川節度使高仁厚,欲去之。遂州刺史鄭君立起兵攻陷漢州,進向成都。敬瑄遣其將李順之逆戰,君立敗死。敬瑄又發維、茂羌軍擊仁厚,殺之。
白話陈敬瑄猜忌东川节度使高仁厚,想除掉他。遂州刺史郑君立起兵攻陷汉州,进军向成都。敬瑄派部将李顺之迎战,君立战败而死。敬瑄又调发维州、茂州的羌人军队攻打高仁厚,杀死了他。
朱玫以田令孜在天子左右,終不可去,言於蕭遘曰:「主上播遷六年,中原將士冒矢石,百姓供饋餉,戰死餓死,什減七八,僅得復京城。天下方喜車駕還宮,主上更以勤王之功為敕使之榮,委以大權,使墮綱紀,騷擾籓鎮,召亂生禍。玫昨奉尊命來迎大駕,不蒙信察,反類脅君。吾輩報國之心極矣,戰賊之力殫矣,安能垂頭弭耳,受制於閽寺之手哉!李氏孫尚多,相公盍改圖以利社稷乎?」遘曰:「主上踐阼十餘年,無大過惡。正以令孜專權肘腋,致坐不安席,上每言之,流涕不已。近日上初無行意,令孜陳兵帳前,迫脅以行,不容俟旦。罪皆在令孜,人誰不知!足下盡心王室,正有引兵還鎮,拜表迎鑾。廢立重事,伊、霍所難,遘不敢聞命!」玫出,宣言曰:「我立李氏一王,敢異議者斬!」
白話朱玫认为田令孜在天子身边,终究不能除掉他,就对萧遘说:“主上播迁六年,中原将士冒着箭石,百姓供给粮饷,战死饿死的,十分之七八,好不容易才收复京城。天下正为皇帝车驾回宫而高兴,主上却把勤王的功劳当作敕使(田令孜)的荣耀,把大权交给他,使他败坏纲纪,骚扰藩镇,招致祸乱。我昨天奉尊命来迎接大驾,却不蒙信任体察,反而像胁迫君主。我们报国的心意已经尽到,讨贼的力气已经用尽,怎么能垂头丧气,受制于宦官之手呢!李氏子孙还有很多,相公何不改打主意以利社稷呢?”萧遘说:“主上即位十多年,没有大的过错恶行。正是因为令孜在肘腋之下专权,导致坐不安席,主上每说起这事,就流泪不止。近日主上本来没有出行之意,令孜在帐前陈列兵士,逼迫胁迫成行,连等到天亮都不允许。罪过都在令孜身上,谁不知道!足下尽心王室,正应当带兵返回本镇,上表迎接圣驾。废立是重大的事,就是伊尹、霍光都感到为难,我不敢听从!”朱玫出来后,公开扬言说:“我要立一个李氏王,谁敢有异议就斩!”
夏,四月,壬子,玫逼鳳翔百官奉襄王熅權監軍國事,承製封拜指揮,仍遣大臣入蜀迎駕,盟百官於石鼻驛。玫使蕭遘為冊文,遘辭以文思荒落;乃使兵部侍郎判戶部鄭昌圖為之。乙卯,熅受冊,玫自兼左、右神策十軍使,帥百官奉熅還京師;以鄭昌圖同平章事、判度支、鹽鐵、戶部,各置副使,三司之事一以委焉。河中百官崔安潛等上襄王箋,賀受冊。
白話夏季四月壬子日,朱玫逼迫在凤翔的百官尊奉襄王李熅暂且监领军国大事,秉承诏旨封拜官员发号施令,又派大臣入蜀迎接皇帝大驾,在石鼻驿与百官盟誓。朱玫让萧遘撰写册文,萧遘以文思枯竭推辞;于是让兵部侍郎判户部郑昌图撰写。乙卯日,李熅接受册命,朱玫自兼左、右神策十军使,率领百官奉迎李熅返回京师;任命郑昌图为同平章事、判度支、盐铁、户部,各置副使,三司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他。在河中的百官崔安潜等向襄王上笺文,祝贺他接受册命。
田令孜自知不為天下所容,乃薦樞密使使楊復恭為左神策中尉、觀軍容使,自除西川監軍使,往依陳敬瑄。復恭斥令孜之黨,出王建為利州刺史,晉暉為集州刺史,張造為萬州刺史,李師泰為忠州刺史。
白話田令孜自知不被天下所容,就推荐枢密使杨复恭任左神策中尉、观军容使,自己请求担任西川监军使,前去依附陈敬瑄。杨复恭排斥田令孜的党羽,把王建外放为利州刺史,晋晖为集州刺史,张造为万州刺史,李师泰为忠州刺史。
五月,朱玫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蕭遘為太子太保,自加侍中、諸道鹽鐵、轉運等使;加裴澈判度支,鄭昌圖判戶部;以淮南節度使高駢兼中書令,充江、淮鹽鐵、轉運等使、諸道行營兵馬都統;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呂用之為嶺南東道節度使;大行封拜以悅籓鎮。遣吏部侍郎夏侯潭宣諭河北,戶部侍郎楊陟宣諭江、淮,諸籓鎮受其命者什六七,高駢仍奉箋勸進。
白話五月,朱玫把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遘降为太子太保,自己加授侍中、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加裴澈判度支,郑昌图判户部;任命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中书令,充任江淮盐铁、转运等使、诸道行营兵马都统;任命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大行封拜以取悦藩镇。派吏部侍郎夏侯潭宣谕河北,户部侍郎杨陟宣谕江淮,各藩镇接受其命令的有十分之六七,高骈还奉上笺文劝进。
呂用之建牙開幕,一與駢同;凡駢之腹心,及將校能任事者,皆逼以從己,諸所施為,不復咨稟。駢頗疑之,陰欲奪其權,而根蒂已固,無如之何。用之知之,甚懼,訪於其黨前度支巡官鄭杞、前知廬州事董瑾,杞曰:「此固為晚矣!」用之問策安出,杞曰:「曹孟德有言:『寧我負人,無人負我。』」明日,與瑾共為書一緘授用之,其語秘,人莫有知者。
白話吕用之建立牙署,开设幕府,完全和高骈一样;凡是高骈的心腹,以及能办事的将校,都被他逼迫服从自己,各种施为,不再禀报请示。高骈很怀疑他,暗中想夺他的权,但根基已经牢固,无可奈何。吕用之知道后,非常恐惧,向同党前度支巡官郑杞、前知庐州事董瑾咨询,郑杞说:“这本来就晚了!”吕用之问计策从哪里出,郑杞说:“曹孟德有句话:‘宁可我辜负人,不要人辜负我。’”第二天,和董瑾一起写了一封密信交给吕用之,信中的话十分隐秘,没有人知道内容。
蕭遘稱疾歸永樂。
白話萧遘声称有病,回到永乐。
初,鳳翔節度使李昌符與朱玫同謀立襄王,既而玫自為宰相專權,昌符怒,不受其官,更通表興元。詔加昌符檢校司徒。朱玫遣其將王行瑜將邠寧、河西兵五萬追乘輿,感義節度使楊晟戰數卻,棄散關走,行瑜進屯鳳州。
白話起初,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与朱玫共同谋划拥立襄王,不久朱玫自己做宰相专权,昌符恼怒,不接受他授予的官职,转而向兴元上表。诏令加授昌符检校司徒。朱玫派部将王行瑜率领邠宁、河西五万军队追赶皇帝车驾,感义节度使杨晟屡战屡退,放弃散关逃走,行瑜进军屯驻凤州。
是時,諸道貢賦多之長安,不之興元,從官衛士皆乏食,上涕泣,不知為計。杜讓能言於上曰:「楊復光與王重榮同破黃巢,復京城,相親善;復恭其兄也。若遣重臣往諭以大義,且致復恭之意,宜有回慮歸國之理。」上從之,遣右諫議大夫劉崇望使於河中,繼詔諭重榮,重榮既聽命,遣使表獻絹十萬匹,且請討朱玫以自贖。
白話当时,各道进贡赋税大多送往长安,不送到兴元,随从官员和卫士都缺乏食物,皇上流着泪,不知怎么办。杜让能对皇上说:“杨复光与王重荣一同击败黄巢,收复京城,关系亲近友好;杨复恭是他的兄长。如果派重臣前往,以君臣大义晓谕他,并传达复恭的意思,应该有回心转意归顺国家的道理。”皇上听从了他,派右谏议大夫刘崇望出使河中,带着诏书晓谕重荣,重荣听从了命令,派使者上表进献十万匹绢,并且请求讨伐朱玫以赎罪。
戊戌,襄王熅遣使至晉陽賜李克用詔,言:「上至半塗,六軍變擾,蒼黃晏駕,吾為籓鎮所推,今已受冊。」朱玫亦與克用書,克用聞其謀皆出於玫,大怒。大將蓋寓說克用曰:「鑾輿播遷,天下皆歸咎於我,今不誅玫,黜李熅,無以自湔洗。」克用從之,燔詔書,囚使者,移檄鄰道,稱:「玫敢欺籓方,明言晏駕。當道已發蕃、漢三萬兵進討凶逆,當共立大功。」寓,蔚州人也。
白話戊戌日,襄王李熅派使者到晋阳赐给李克用诏书,说:“主上行至半路,六军变乱骚扰,仓促间驾崩,我被藩镇推举,如今已接受册命。”朱玫也给克用写信,克用听说这些图谋都出自朱玫,大怒。大将盖寓劝克用说:“皇帝车驾播迁,天下都归咎于我们,如今不诛杀朱玫,废黜李熅,无法洗清自己。”克用听从了,烧掉诏书,囚禁使者,向邻近藩镇发檄文,声称:“朱玫胆敢欺骗藩镇,公开说主上驾崩。本道已发蕃、汉三万兵马进军讨伐凶逆,应当共同建立大功。”盖寓是蔚州人。
秦賢寇宋汴,朱全忠敗之於尉氏南;癸巳,遣都將郭言將步騎三萬擊蔡州。
白話秦贤侵犯宋州、汴州,朱全忠在尉氏南面打败了他;癸巳日,派都将郭言率领三万步骑攻打蔡州。
六月,以扈蹕都將楊守亮為金商節度、京畿制置使,將兵二萬出金州,與王重榮、李克用共討朱玫,守亮本姓訾,名亮,曹州人,與弟信皆為楊復光假子,更名守亮、守信。
白話六月,任命扈跸都将杨守亮为金商节度使、京畿制置使,领兵两万从金州出发,与王重荣、李克用共同讨伐朱玫。守亮本姓訾,名亮,曹州人,与弟弟信都是杨复光的义子,改名为守亮、守信。
李克用遣使奉表稱:「方發兵濟河,除逆黨,迎車駕,願詔諸道與臣協力。」先是,山南之人皆言克用與朱玫合,人情忷懼;表至,上出示從官,並諭山南諸鎮,由是帖然。然克用表猶以朱全忠為言,上使楊復恭以書諭之云:「俟三輔事寧,別有進止。」
白話李克用派使者奉表声称:“正在发兵渡黄河,清除逆党,迎接车驾,希望下诏各道与臣协力。”在此之前,山南的人都传说克用与朱玫联合,人心惶恐不安;表章送到后,皇上拿给随从官员看,并晓谕山南各镇,从此安定下来。但克用的表章还提及朱全忠的事,皇上让杨复恭写信晓谕他说:“等三辅平定安宁,再另行处理。”
衡州刺史周岳發兵攻潭州,欽化節度使閔勖招淮西將黃皓入城共守,皓遂殺勖。岳攻拔州城,擒皓,殺之。
白話衡州刺史周岳发兵攻打潭州,钦化节度使闵勖招淮西将领黄皓入城共同守卫,黄皓却杀了闵勖。周岳攻克州城,擒获黄皓,杀死了他。
鎮海節度使周寶遣牙將丁從實襲常州,逐張郁。郁奔海陵,依鎮遏使南昌高霸。霸,高駢將也,鎮海陵,有民五萬戶,兵三萬人。
白話镇海节度使周宝派牙将丁从实袭击常州,驱逐张郁。张郁逃奔海陵,依附镇遏使南昌人高霸。高霸是高骈的部将,镇守海陵,有五万户百姓,三万士兵。
秋,七月,秦宗權陷許州,殺節度使鹿晏弘。
白話秋季七月,秦宗权攻陷许州,杀死节度使鹿晏弘。
王行瑜進攻興州,感義節度使楊晟棄鎮走,據文州,詔保鑾都將李鋋、扈蹕都將李茂貞、陳佩屯大唐峰以拒之。茂貞,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以功賜姓名。
白話王行瑜进攻兴州,感义节度使杨晟放弃军镇逃走,占据文州,诏令保銮都将李鋋、扈跸都将李茂贞、陈佩屯驻大唐峰以抵御。茂贞是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因功劳被赐姓名。
要命欽化軍曰武安,以衡州刺史周岳為節度使。
白話把钦化军改名为武安军,任命衡州刺史周岳为节度使。
八月,盧龍節度使李全忠薨,以其子匡威為留後。
白話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全忠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李匡威为留后。
王潮拔泉州,殺廖彥若。潮聞福建觀察陳巖威名,不敢犯福州境,遣使降之,巖表潮為泉州刺史。潮沈勇有智略,既得泉州,招懷離散,均賦繕兵,吏民悅服。幽王緒於別館,緒慚,自殺。
白話王潮攻克泉州,杀死廖彦若。王潮听说福建观察使陈巖的威名,不敢侵犯福州境内,派使者向他投降,陈巖上表任命王潮为泉州刺史。王潮沉着勇敢有智谋,得到泉州后,招抚流亡离散的百姓,均平赋税,整修武备,官吏百姓心悦诚服。把王绪囚禁在别馆,王绪羞愧,自杀了。
九月,朱玫將張行實攻大唐峰,李鋋等擊卻之。金吾將軍滿存與邠軍戰,破之,復取興州,進守萬仞寨。
白話九月,朱玫的部将张行实攻打大唐峰,李鋋等人击退了他。金吾将军满存与邠州军队交战,打败了他们,重新夺取兴州,进军据守万仞寨。
李克修攻孟方立,甲午,擒其將呂臻於焦岡,拔故鎮、武安、臨洺、邯鄲、沙河,以大將安金俊為邢州刺史。
白話李克修攻打孟方立,甲午日,在焦冈擒获他的部将吕臻,攻克故镇、武安、临洺、邯郸、沙河,任命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
長安百官太子太師裴璩等勸進於襄王熅。冬,十月,熅即皇帝位,改元建貞,遙尊上為太上元皇帝。
白話在长安的百官太子太师裴璩等向襄王李熅劝进。冬季十月,李熅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建贞,遥尊皇上为太上元皇帝。
董昌謂錢鏐曰:「汝能取越州,吾以杭州授汝。」鏐曰:「然,不取終為後患。」遂將兵自諸暨趨平水,鑿山開道五百里,出曹娥埭,浙東將鮑君福帥眾降之。鏐與浙東軍戰,屢破之,進屯豐山。
白話董昌对钱镠说:“你能夺取越州,我就把杭州交给你。”钱镠说:“好,不夺取它终究是后患。”于是领兵从诸暨直奔平水,凿山开路五百里,从曹娥埭出来,浙东将领鲍君福率领部众投降。钱镠与浙东军队交战,屡次击败他们,进军屯驻丰山。
感化牙將張雄、馮弘鐸得罪於節度使時溥,聚眾三百,走渡江,襲蘇州,據之。雄自稱刺史,稍聚兵至五萬,戰艦千餘,自號天成軍。
白話感化军牙将张雄、冯弘铎得罪了节度使时溥,聚集三百人,逃走渡江,袭击苏州,占据了它。张雄自称刺史,逐渐聚兵到五万人,战舰一千多艘,自称天成军。
河陽節度使諸葛爽薨,大將劉經、張全義立爽子仲方為留後。全義,臨濮人也。
白話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去世,大将刘经、张全义拥立诸葛爽的儿子诸葛仲方为留后。张全义是临濮人。
李克修攻邢州,不克而還。
白話李克修攻打邢州,没能攻克就返回了。
十一月,丙戌,錢鏐克越州,劉漢宏奔台州。
白話十一月丙戌日,钱镠攻克越州,刘汉宏逃奔台州。
義成節度使安師儒委政於兩廂都虞候夏侯晏、杜標,二人驕恣,軍中忿之。小校張驍潛出,聚眾二千攻州城,師儒斬晏、標首諭之,軍中稍息。天平節度使朱瑄謀取滑州,遣濮州刺史朱裕將兵誘張驍,殺之。朱全忠先遣其將朱珍、李唐賓襲滑州,入境,遇大雪。珍等一夕馳至壁下,百梯並升,遂克之。虜師儒以歸。全忠以牙將江陵胡真知義成留後。
白話义成节度使安师儒把政事委托给两厢都虞候夏侯晏、杜标,二人骄横放纵,军中都忿恨他们。小校张骁偷偷出城,聚集两千人攻打州城,师儒斩下夏侯晏、杜标的头来晓谕,军中才稍稍安定。天平节度使朱瑄图谋夺取滑州,派濮州刺史朱裕领兵引诱张骁,杀死了他。朱全忠先前派部将朱珍、李唐宾袭击滑州,进入境内,遇上大雪。朱珍等人一夜之间飞驰到城下,百架梯子一同攀上,于是攻克了滑州。俘虏安师儒带回。全忠让牙将江陵人胡真主持义成留后事务。
田令孜至成都請尋醫,許之。
白話田令孜到达成都,请求寻求医生治病,朝廷准许了。
十二月,戊寅,諸軍拔鳳州,以滿存為鳳州防禦使。
白話十二月戊寅日,各军攻克凤州,任命满存为凤州防御使。
楊復恭傳檄關中,稱「得朱玫首者,以靜難節度使賞之。」王行瑜戰數敗,恐獲罪於玫,與其下謀曰:「今無功,歸亦死;曷若與汝曹斬玫首,定京城,迎大駕,取邠寧節鉞乎?」眾從之。甲寅,行瑜自鳳州擅兵引歸京師,玫方視事,聞之,怒,召行諭,責之曰:「汝擅歸,欲反邪?」行瑜曰:「吾不反,欲誅反者朱玫耳!」遂擒斬之,並殺其黨數百人。諸軍大亂,焚掠京城,士民無衣凍死者蔽地。裴澈、鄭昌圖帥百官二百餘人奉襄王奔河中,王重榮詐為迎奉,執熅,殺之,囚澈、昌圖;百官死者殆半。
白話杨复恭向关中传发檄文,声称“能取得朱玫首级的人,用静难节度使的职位赏赐给他。”王行瑜屡战屡败,害怕被朱玫治罪,与部下谋划说:“如今没有功劳,回去也是死;不如和你们一起斩下朱玫的头,平定京城,迎接大驾,取得邠宁的节钺,怎么样?”众人听从了他。甲寅日,行瑜从凤州擅自带兵返回京师,朱玫正在处理政事,听说后大怒,召见行瑜,斥责他说:“你擅自回来,想造反吗?”行瑜说:“我不是造反,是要诛杀造反的朱玫!”于是擒住并斩杀了他,又杀了他的党羽数百人。各军大乱,焚烧劫掠京城,士民没有衣服被冻死的人遍地都是。裴澈、郑昌图率领二百多名百官尊奉襄王逃奔河中,王重荣假装迎奉,捉住李熅,杀了他,囚禁了裴澈、郑昌图;百官死掉的将近一半。
台州刺史杜雄誘劉漢宏,執送董昌,斬之。昌徙鎮越州,自稱知浙東軍府事,以錢鏐知杭州事。
白話台州刺史杜雄引诱刘汉宏,捉住后送往董昌处,董昌杀了他。董昌迁镇越州,自称主持浙东军府事务,让钱镠主持杭州事务。
王重榮函襄王熅首送行在,刑部請御興元城南門獻馘,百官畢賀。太常博士殷盈孫議,以為:「熅為賊臣所逼,正以不能死節罪耳。禮,公族罪在大辟,君為之素服不舉。今熅已就誅,宜廢為庶人,令所在葬其首。其獻馘稱賀之禮,請俟朱玫首至而行之。」從之。盈孫,侑之孫也。
白話王重荣把襄王李熅的首级装在匣子里送到行在,刑部请求皇上亲临兴元城南门接受献俘,百官都来庆贺。太常博士殷盈孙发表议论,认为:“李熅是被贼臣逼迫的,他的罪不过是不能以死殉节罢了。按礼制,公族犯了大辟之罪,君主为他穿素服不举乐。如今李熅已被处死,应当废为庶人,命令所在之地安葬他的首级。献俘称贺的礼仪,请等朱玫的首级送到后再举行。”朝廷听从了。盈孙是殷侑的孙子。
河陽大將劉經,畏李罕之難制,自引兵鎮洛陽,襲罕之於澠池,為罕之所敗,經棄洛陽走,罕之追殺殆盡。罕之軍於鞏,將渡河,經遣張全義將兵拒之。時諸葛仲方幼弱,政在劉經,諸將多不附。全義遂與罕之合兵攻河陽,為經所敗,罕之、全義走保懷州。
白話河阳大将刘经,畏惧李罕之难以控制,自己带兵镇守洛阳,在渑池袭击罕之,被罕之打败,刘经放弃洛阳逃走,罕之追击几乎杀光他的部众。罕之驻军巩县,准备渡河,刘经派张全义领兵抵抗。当时诸葛仲方年幼弱小,政权在刘经手中,将领们多不归附。全义于是和罕之合兵攻打河阳,被刘经打败,罕之、全义逃奔据守怀州。
初,忠武決勝指揮使孫儒與龍驤指揮使朗山劉建鋒戍蔡州,拒黃巢,扶溝馬殷隸軍中,以材勇聞。及秦宗權叛,儒等皆屬焉。宗權遣儒將兵攻陷鄭州,刺史李璠奔大梁。儒進陷河陽,留後諸葛仲方奔大梁。儒自稱節度使,張全義據懷州,李罕之據澤州以拒之。初,長安人張佶為宣州幕僚,惡觀察使秦彥之為人,棄官去,過蔡州,宗權留以為行軍司馬。佶謂劉建鋒曰:「秦公剛鷙而猜忌,亡無日矣,吾屬何以自免!」建鋒方自危,遂與佶善。
白話起初,忠武军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朗山人刘建锋戍守蔡州,抵御黄巢,扶沟人马殷隶属军中,因才能勇猛著称。等到秦宗权反叛,孙儒等都归属他。宗权派孙儒领兵攻陷郑州,刺史李璠逃奔大梁。孙儒进而攻陷河阳,留后诸葛仲方逃奔大梁。孙儒自称节度使,张全义占据怀州,李罕之占据泽州以抵抗他。起初,长安人张佶做宣州幕僚,厌恶观察使秦彦的为人,弃官离去,路过蔡州,宗权留下他任命为行军司马。张佶对刘建锋说:“秦公刚愎凶狠而猜忌,灭亡没有几天了,我们这些人怎么自保!”建锋正感到自身危险,于是与张佶交好。
壽州刺史張翱遣其將魏虔將萬人寇廬州,廬州刺史楊行愍遣其將田頵、李神福、張訓拒之,敗虔於褚城。滁州刺史許勍襲舒州,刺史陶雅奔廬州。高駢命行愍更名行密。
白話寿州刺史张翱派部将魏虔领一万人侵犯庐州,庐州刺史杨行愍派部将田頵、李神福、张训抵御,在褚城打败魏虔。滁州刺史许勍袭击舒州,刺史陶雅逃奔庐州。高骈命令杨行愍改名为杨行密。
是歲,天平牙將朱瑾逐泰寧節度使齊克讓,自稱留後。瑾將襲袞州,求婚於克讓,乃自鄆盛飾車服,私藏兵甲以赴之。親迎之夕,甲士竊發,逐克讓而代之。朝廷因以瑾為泰寧節度使。
白話这一年,天平牙将朱瑾驱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自称留后。朱瑾将要袭击兖州,向齐克让求娶他的女儿做妻子,于是从郓州盛装车马服饰,暗藏兵甲前往。迎亲那天晚上,披甲的士兵突然发动,驱逐齐克让而取代了他。朝廷因而任命朱瑾为泰宁节度使。
安陸賊帥周通攻鄂州,路審中亡去。岳州刺史杜洪乘虛入鄂,自稱武昌留後,朝廷因以授之。湘陰賊帥鄧進思復乘虛陷岳州。
白話安陆贼帅周通攻打鄂州,路审中逃走。岳州刺史杜洪乘虚进入鄂州,自称武昌留后,朝廷因而任命了他。湘阴贼帅邓进思又乘虚攻陷岳州。
秦宗言圍荊南二年,張瑰嬰城自守,城中米斗直錢四十緡,食甲鼓皆盡,擊門扉以警夜,死者相枕。宗言竟不能克而去。
白話秦宗言围攻荆南两年,张瑰环城自守,城中米一斗值钱四十缗,甲胄战鼓都吃光用尽,敲击门板来报更警夜,死的人一个叠一个。宗言最终没能攻克而离去。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下之上光啟三年(丁未,公元八八七年)
春,正月,以邠州都將王行瑜為靜難軍節度使,扈蹕都頭李茂貞領武定節度使,扈蹕都頭楊守宗為金商節度使,右衛大將軍顧彥朗為東川節度使,金商節度使楊守亮為山南西道節度使。彥朗,豐縣人也。
白話春季正月,任命邠州都将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扈跸都头李茂贞兼任武定节度使,扈跸都头杨守宗为金商节度使,右卫大将军顾彦朗为东川节度使,金商节度使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彦朗是丰县人。
辛巳,以董昌為浙東觀察使,錢鏐為杭州刺史。
白話辛巳日,任命董昌为浙东观察使,钱镠为杭州刺史。
秦宗權自以兵力十倍於朱全忠,而數為全忠所敗,恥之,欲悉力以攻汴州。全忠患兵少,二月,以諸軍都指揮使朱珍為淄州刺史,募兵於東道,期以初夏而還。
白話秦宗权自认为兵力比朱全忠多十倍,却屡次被全忠打败,以此为耻,想倾尽全力攻打汴州。全忠忧虑兵力不足,二月,任命诸军都指挥使朱珍为淄州刺史,在东道招募士兵,约定初夏时返回。
戊辰,削奪三川都監田令孜官爵,長流端州。然令孜依陳敬瑄,竟不行。
白話戊辰日,削夺三川都监田令孜的官爵,长期流放端州。但令孜依附着陈敬瑄,最终没有前往。
代北節度使李國昌薨。
白話代北节度使李国昌去世。
三月,癸未,詔偽宰相蕭遘、鄭昌圖、裴澈,於所在集眾斬之,皆死於岐山。時朝士受熅官者甚眾,法司皆處以極法。杜讓能力爭之,免者什七八。
白話三月癸未日,诏令把伪宰相萧遘、郑昌图、裴澈就地聚众处斩,三人都死在岐山。当时接受李熅官职的朝士很多,司法部门都要处以极刑。杜让能极力争取,得以免死的有十分之七八。
壬辰,車駕至鳳翔,節度使李昌符,恐車駕還京雖不治前過,恩賞必疏,乃以宮室未完,固請駐驊府捨,從之。
白話壬辰日,皇帝车驾到达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担心皇帝车驾回京后虽然不追究以前的过错,但恩赏必定疏远,就以宫室未完工为由,坚决请求皇上暂时驻在府舍中,皇上听从了他。
太傅兼侍中鄭從讜罷為太子太保。
白話太傅兼侍中郑从谠被罢免,改任太子太保。
鎮海節度使周寶募親軍千人,號後樓兵,稟給倍於鎮海軍,鎮海軍皆怨,而後樓兵浸驕不可制。寶溺於聲色,不親政事,築羅城二十餘里,建東第,人苦其役。寶與僚屬宴後樓,有言鎮海軍怨望者,寶曰:「亂則殺之!」度支催勤使薛朗以其言告所善鎮海軍將劉浩,戒之使戢士卒,浩曰:「惟反可以免死耳!」是夕,寶醉,方寢,浩帥其黨作亂,攻府捨而焚之。寶驚起,徒跣叩芙蓉門呼後樓兵,後樓兵亦反矣。寶帥家人步走出青陽門,遂奔常州,依刺史丁從實。浩殺諸僚佐,癸巳,迎薛朗入府,推為留後。寶先兼租庸副使,城中貨財山積,是日,盡於亂兵之手。高駢聞寶敗,列牙受賀,遣使饋以齏粉。寶怒,擲之地曰:「汝有呂用之在,他日未可知也!」揚州連歲饑,城中餒死者日數千人,坊巷為之寥落,妖異數見,駢悉以為周寶當之。
白話镇海节度使周宝招募一千名亲军,号称后楼兵,供给比镇海军多一倍,镇海军都有怨言,而后楼兵逐渐骄纵,无法控制。周宝沉溺于声色,不亲自处理政事,修筑罗城二十多里,建造东边的府第,百姓苦于劳役。周宝与僚属在后楼宴饮,有人说镇海军心怀怨恨,周宝说:“作乱就杀掉他们!”度支催勤使薛朗把他的话告诉与自己交好的镇海军将领刘浩,告诫他约束士卒,刘浩说:“只有造反才可以免死啊!”当晚,周宝喝醉,正在睡觉,刘浩率领同党作乱,攻打府舍并放火焚烧。周宝惊醒起来,光着脚叩击芙蓉门呼喊后楼兵,后楼兵也反叛了。周宝率领家人步行从青阳门逃出,于是逃奔常州,依附刺史丁从实。刘浩杀掉各个僚属,癸巳日,迎接薛朗进入府中,推举他为留后。周宝先前兼任租庸副使,城中财货堆积如山,这一天,都落到乱兵手里。高骈听说周宝败亡,排列牙兵接受祝贺,派使者送给他齑粉。周宝大怒,把齑粉扔到地上说:“你身边有吕用之在,他日还不知怎样呢!”扬州连年饥荒,城中饿死的人每天有数千人,街坊因此萧条冷落,妖异之事屡次出现,高骈都认为是周宝要应验灾祸。
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忌利州刺史王建驍勇,屢召之。建懼,不往。前龍州司倉周庠說建曰:「唐祚將終,籓鎮互相吞噬,皆無雄才遠略,不能戡濟多難。公勇而有謀,得士卒心,立大功者非公而誰!然葭萌四戰之地,難以久安。閬州地僻人富,楊茂實,陳、田之腹心,不修職貢,若表其罪,興兵討之,可一戰而擒也。」建從之,召募溪洞酋豪,有眾八千,沿嘉陵江而下,襲閬州,逐其刺史楊茂實而據之,自稱防禦使,招納亡命,軍勢益盛,守亮不能制。部將張虔裕說建曰:「公乘天子微弱,專據方州,若唐室復興,公無種矣。宜遣使奉表天子,杖大義以行師,蔑不濟矣。」部將綦毋諫復說建養士愛民,以觀天下之變,建皆從之。庠、虔裕、諫,皆許州人也。初,建與東川節度使顧彥朗俱在神策軍,同討賊。建既據閬州,彥朗畏其侵暴,數遣使問遺,饋以軍食,建由是不犯東川。
白話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惮利州刺史王建骁勇,屡次召见他。王建害怕,不去。前龙州司仓周庠劝王建说:“唐室的国运将要终结,藩镇互相吞噬,都没有雄才远略,不能平定多难。您勇敢而有谋略,深得士卒之心,能立大功的人除了您还有谁!但葭萌是四面受敌之地,难以长久安定。阆州地方偏僻人民富足,杨茂实是陈敬瑄、田令孜的心腹,不进献贡赋,如果上表揭发他的罪状,兴兵讨伐他,可以一战擒获。”王建听从了,招募溪洞的酋长豪杰,拥有八千部众,沿嘉陵江而下,袭击阆州,驱逐刺史杨茂实而占据其地,自称防御使,招纳亡命之徒,军势更盛,守亮无法控制。部将张虔裕劝王建说:“您趁着天子衰弱,独据一方州郡,如果唐室复兴,您就要灭族了。应当派使者向天子奉表,依仗大义来用兵,没有不成功的。”部将綦毋谏又劝王建蓄养士众爱护百姓,以观望天下的变化,王建都听从了。周庠、张虔裕、綦毋谏都是许州人。起初,王建与东川节度使顾彦朗都在神策军,一同讨伐贼寇。王建占据阆州后,彦朗畏惧他侵扰,屡次派使者问候馈赠,供给军粮,王建因此不侵犯东川。
初,周寶聞淮南六合鎮遏使徐約兵精,誘之使擊蘇州。
白話起初,周宝听说淮南六合镇遏使徐约的军队精锐,引诱他攻打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