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55

十一 · 唐紀

卷255

起玄黓攝提格五月,盡閼逢執徐五月,凡二年有奇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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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玄黓攝提格五月,盡閼逢執徐五月,凡二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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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屬:唐纪紀年:起玄黓攝提格五月,盡閼逢執徐五月,凡二年有奇臣光曰:0 則年題:0 條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之下中和二年

白話唐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本纪)中之下,中和二年。

壬寅,西元八八二年

白話壬寅年,即公元八八二年。

五月,以湖南觀察使閔勖權充鎭南節度使。勖屢求於湖南建節,朝廷恐諸道觀察使效之,不許。先是,王仙芝寇掠江西,高安人鍾傳聚蠻獠,依山爲堡,眾至萬人。仙芝陷撫州而不能守,傳入據之,詔即以爲刺史。至是,又逐江西觀察使高茂卿,據洪州。朝廷以勖本江西牙將,故復置鎭南軍,使勖領之。若傳不受代,令勖因而討之。勖知朝廷意欲斗二盜使相斃,辭不行。

白話五月,朝廷任命湖南观察使闵勖暂时充任镇南节度使。闵勖屡次请求在湖南建立节度使军府,朝廷恐怕各道观察使纷纷效仿,没有答应。先前,王仙芝劫掠江西,高安人钟传聚集蛮獠族人,依山修筑堡垒,部众达到一万多人。王仙芝攻陷抚州却守不住,钟传入据抚州,朝廷下诏就地任命他为刺史。到这时,钟传又驱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占据洪州。朝廷因为闵勖本是江西牙将,所以重新设置镇南军,让闵勖统领。如果钟传不接受交接,就命闵勖乘机讨伐他。闵勖知道朝廷的意图是想让这两个盗贼相斗、互相耗死,于是推辞不肯前往。

加淮南節度使高駢兼侍中,罷其鹽鐵轉運使。駢既失兵柄,又解利權,攘袂大詬,遣其幕僚顧雲草表自訴,言辭不遜,其略曰:「是陛下不用微臣,固非微臣有負陛下。」又曰:「奸臣未悟,陛下猶迷,不思宗廟之焚燒,不痛園陵之開毀。」又曰:「王鐸僨軍之將,崔安潛在蜀貪黷,豈二儒士能戢強兵!」又曰:「今之所用,上至帥臣,下及裨將,以臣所料,悉可坐擒。」又曰:「無使百代有抱恨之臣,千古留刮席之恥。臣但慮寇生東土,劉氏復興,即軹道之災,豈獨往日!」又曰:「今賢才在野,憸人滿朝,致陛下爲亡國之君,此子等計將安出!」上命鄭畋草詔切責之,其略曰:「綰利則牢盆在手,主兵則都統當權,直至京北、京西神策諸鎭,悉在指揮之下,可知董制之權。而又貴作司徒,榮爲太尉。以爲不用,如何爲用乎?」又曰:「朕緣久付卿兵柄,不能翦蕩元兇,自天長漏網過淮,不出一兵襲逐,奄殘京國,首尾三年。廣陵之師,未離封部,忠臣積望,勇士興譏,所以擢用元臣,誅夷臣寇。」又曰:「從來倚仗之意,一旦控告無門,凝睇東南,惟增淒惻!」又曰:「謝玄破苻堅於淝水,裴度平元濟於淮西,未必儒臣不如武將。」又曰:「宗廟焚燒,園陵開毀,龜玉毀櫝,誰之過歟!」又曰:「『奸臣未悟』之言,何人肯認!『陛下猶迷』之語,朕不敢當!」又曰:「卿尚不能縛黃巢於天長,安能坐擒諸將!」又曰:「卿雲劉氏復興,不知誰爲魁首?比朕於劉玄、子嬰,何太誣罔!」又曰:「況天歩未傾,皇綱尚整,三靈不昧,百度俱存,君臣之禮儀,上下之名分,所宜遵守,未可墮陵。朕雖沖人,安得輕侮!」駢臣節既虧,自是貢賦遂絶。

白話朝廷加封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任侍中,罢免他盐铁转运使的职务。高骈已经失去兵权,又失去财利之权,捋起袖子大骂,派他的幕僚顾云起草表文为自己申诉,言辞很不恭顺,大意说:“是陛下不任用微臣,本来不是微臣辜负陛下。”又说:“奸臣没有醒悟,陛下还在执迷,不考虑宗庙被焚烧,不痛心陵园被发掘毁坏。”又说:“王铎是败军之将,崔安潜在蜀地贪婪污浊,难道这两个儒生能统御强兵!”又说:“如今所用之人,上至统帅之臣,下及偏裨之将,按我的预料,都可以坐着擒获。”又说:“不要让百代留下抱恨之臣,千古留下刮席之耻。我只是忧虑贼寇起于东方,刘氏复兴,那么轵道的灾祸,岂独发生在往日!”又说:“如今贤才在野,奸佞满朝,致使陛下成为亡国之君,这些人还有什么计策可用!”皇上命郑畋起草诏书严词责备他,大意说:“掌管财利则牢盆在手,主管军队则都统当权,直到京北、京西神策各镇,都在你的指挥之下,可知你掌握着节制大权。而又尊贵地升任司徒,荣耀地做到太尉。还认为不被任用,那怎样才算被任用呢?”又说:“朕因为长久地把兵权交付给你,你却不能剪除元凶,自从黄巢在天长漏网渡过淮河,你不出一兵一卒袭击追击,使京城残破,前后三年。广陵的军队,没有离开过辖地,忠臣积下怨望,勇士兴起讥讽,所以朕提拔任用元臣,诛除臣子中的贼寇。”又说:“一直以来倚仗你的情意,一旦控告无门,凝望东南,只能倍增凄恻!”又说:“谢玄在淝水击破苻坚,裴度在淮西平定吴元济,未必文臣不如武将。”又说:“宗庙被焚烧,陵园被发掘毁坏,龟玉毁于椟中,是谁的过错呢!”又说:“‘奸臣未悟’的话,什么人肯承认!‘陛下犹迷’的话,朕不敢当!”又说:“你尚且不能在天长捆缚黄巢,怎么能坐着擒获诸将!”又说:“你说刘氏复兴,不知谁是魁首?把朕比作刘玄、子婴,多么诬罔!”又说:“况且国运未倾,皇纲尚整,三灵不昧,百废俱存,君臣之礼仪、上下之名分,应当遵守,不可堕废。朕虽年幼,岂能被轻侮!”高骈的臣节已经亏损,从此贡赋就断绝了。

以天平留後曹存實爲節度使。

白話任命天平留后曹存实为节度使。

黃巢攻興平,興平諸軍退屯奉天。

白話黄巢攻打兴平,兴平诸军退守奉天。

加河陽節度使諸葛爽同平章事。

白話加封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同平章事。

六月,以涇原留後張鈞爲節度使。

白話六月,任命泾原留后张钧为节度使。

荊南節度使段彥謨與監軍朱敬玫相惡,敬玫別選壯士三千人,號忠勇軍,自將之。彥謨謀殺敬玫;己亥,敬玫先帥眾攻彥謨,殺之,以少尹李燧爲留後。

白話荆南节度使段彦谟与监军朱敬玫互相憎恶,朱敬玫另外挑选壮士三千人,号称忠勇军,亲自统领。段彦谟谋划杀死朱敬玫;己亥日,朱敬玫先率领部众攻打段彦谟,杀了他,任命少尹李燧为留后。

蜀人羅渾擎、句胡僧、羅夫子各聚眾數千人以應阡能,楊行遷等與之戰,數不利,求益兵。府中兵盡,陳敬瑄悉搜倉庫門庭之卒以給之。是月,大戰於乾溪,官軍大敗。行遷等恐無功獲罪,多執村民爲俘送府,日數十百人。敬瑄不問,悉斬之。其中亦有老弱及婦女,觀者或問之,皆曰:「我方治田績麻,官軍忽入村,系虜以來,竟不知何罪!」

白話蜀人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各自聚集部众数千人响应阡能,杨行迁等人与他们交战,多次失利,请求增兵。府中的兵已用尽,陈敬瑄把仓库、门庭的杂役士卒全部搜罗来补给前线。这个月,双方在乾溪大战,官军大败。杨行迁等人怕没有功劳而获罪,大量抓捕村民充当俘虏送往府中,每天几十上百人。陈敬瑄不加审问,全部杀掉。其中也有老弱和妇女,围观的人有时问他们,都说:“我正在种田织麻,官军忽然进入村子,被抓来之后,竟然不知道犯了什么罪!”

秋,七月,己巳,以鍾傳爲江西觀察使,從高駢之請也。傳既去撫州,南城人危全諷復據之,又遣其弟仔倡據信州。

白話秋季七月己巳日,任命钟传为江西观察使,这是听从高骈的请求。钟传离开抚州后,南城人危全讽又占据抚州,又派他的弟弟危仔倡占据信州。

尚讓攻宜君寨,會大雪盈尺,賊凍死者什二三。

白話尚让攻打宜君寨,恰逢大雪深达一尺,贼军冻死的有十分之二三。

蜀人韓求聚眾數千人應阡能。

白話蜀人韩求聚集部众数千人响应阡能。

鎭海節度使周寶奏高駢承製以賊帥孫端爲宣歙觀察使。詔寶與宣歙觀察使裴虔餘發兵拒之。

白話镇海节度使周宝上奏说高骈假借诏命任命贼帅孙端为宣歙观察使。朝廷下诏命周宝与宣歙观察使裴虔余发兵抵抗孙端。

南詔上書請早降公主,詔報以方議禮議。以保大留後東方逵爲節度使,充京城東面行營招討使。

白話南诏上表请求早日下嫁公主,朝廷下诏答复说正在商议婚娶礼仪。朝廷任命保大留后东方逵为节度使,充任京城东面行营招讨使。

閏月,加魏博節度使韓簡兼侍中。

白話闰月,加封魏博节度使韩简兼任侍中。

八月,以兵部侍郎、判度支鄭紹業同平章使,兼荊南節度使。

白話八月,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郑绍业为同平章事,兼任荆南节度使。

漸東觀察使劉漢宏遣弟漢宥及馬歩軍都虞候辛約,將兵二萬營於西陵,謀兼併浙西,杭州刺史董昌遣都知兵馬使錢鏐拒之。壬子,鏐乘霧夜濟江,襲其營,大破之,所殺殆盡,漢宥、辛約皆走。

白話浙东观察使刘汉宏派弟弟刘汉宥及马步军都虞候辛约,率兵二万驻营西陵,谋划兼并浙西,杭州刺史董昌派都知兵马使钱镠抵御。壬子日,钱镠乘着大雾夜里渡江,袭击敌营,大破敌军,所杀几乎殆尽,刘汉宥、辛约都逃跑了。

魏博節度使韓簡亦有兼併之志,自將兵三萬攻河陽,敗諸葛爽於脩武;爽棄城走,簡留兵戍之,因掠邢、洺而還。

白話魏博节度使韩简也有兼并的志向,亲自率兵三万攻打河阳,在修武击败诸葛爽;诸葛爽弃城逃走,韩简留下兵力戍守河阳,顺势劫掠邢州、洺州后返回。

李國昌自達靼帥其族遷於代州。

白話李国昌从达靼率领他的族人迁到代州。

黃巢所署同州防禦使朱溫屢請益兵以扞河中,知右軍事孟楷抑之,不報。溫見巢兵勢日蹙,知其將亡,親將胡真、謝瞳勸溫歸國。九月,丙戌,溫殺其監軍嚴實,舉州降王重榮。溫以舅事重榮,王鐸承製以溫爲同華節度使,使瞳奉表詣行在。瞳,福州人也。李詳以重榮待溫厚,亦欲歸之,爲監軍所告。黃巢殺之,以其弟思鄴爲華州刺史。

白話黄巢任命的同州防御使朱温屡次请求增兵以捍卫河中,知右军事孟楷压制他,不予答复。朱温见黄巢兵力日益窘迫,知道他将要灭亡,亲信将领胡真、谢瞳劝朱温归附朝廷。九月丙戌日,朱温杀死监军严实,献出全州向王重荣投降。朱温以事奉舅父的礼节对待王重荣,王铎假借诏命任命朱温为同华节度使,派谢瞳奉表前往皇帝行在。谢瞳是福州人。李详因为王重荣待朱温优厚,也想归附他,被监军告发。黄巢杀了李详,任命他的弟弟黄思邺为华州刺史。

桂州軍亂,逐節度使張從訓,以前容管經略使崔焯爲嶺南西道節度使。

白話桂州军队作乱,驱逐节度使张从训,朝廷任命前容管经略使崔焯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平盧大將王敬武逐節度使安師儒,自爲留後。

白話平卢大将王敬武驱逐节度使安师儒,自立为留后。

初,朝廷以龐勳降將湯群爲嵐州刺史,群潛通沙陀,朝廷疑之,徙群懷州刺史,鄭從讜遣使繼告身授之。冬,十月,庚子朔,群殺使者,據城叛,附於沙陀。壬寅,從讜遣馬歩都虞候張彥球將兵討之。

白話起初,朝廷任命庞勋的降将汤群为岚州刺史,汤群暗中勾结沙陀,朝廷怀疑他,调任汤群为怀州刺史,郑从谠派使者携带委任状授予他。冬季十月庚子朔日,汤群杀死使者,占据州城反叛,归附沙陀。壬寅日,郑从谠派马步都虞候张彦球率兵讨伐他。

賊帥韓秀升、屈行從起兵,斷峽江路。癸丑,陳敬瑄遣押牙莊夢蝶將二千人討之,又遣押牙胡弘略將千人繼之。

白話贼帅韩秀升、屈行从起兵,截断峡江航道。癸丑日,陈敬瑄派押牙庄梦蝶率二千人讨伐,又派押牙胡弘略率一千人跟进。

韓簡復引兵擊鄆州,節度使曹存實逆戰,敗死。天平都將下邑朱瑄收餘眾,嬰城拒守,簡攻之不下。詔以瑄權知天平留後。以朱溫爲右金吾大將軍、河中行營招討副使,賜名全忠。

白話韩简又率兵攻打郓州,节度使曹存实迎战,战败而死。天平都将、下邑人朱瑄收集残兵,环绕城池坚守抵抗,韩简攻不下来。朝廷下诏任命朱瑄暂代天平留后。任命朱温为右金吾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赐名全忠。

李克用雖累表請降,而據忻、代州,數侵掠並、汾,爭樓煩監。義武節度使王處存與克用世爲婚姻,詔處存諭克用:「若誠心款附,宜且歸朔州俟朝命。若暴橫如故,當與河東、大同軍共討之。」

白話李克用虽然屡次上表请求投降,但占据忻州、代州,多次侵掠并州、汾州,争夺楼烦监。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李克用世代通婚,朝廷下诏命王处存晓谕李克用:“如果诚心归附,应当暂且回到朔州等候朝廷命令。如果还像原来一样暴横,就应当与河东、大同军共同讨伐你。”

以平盧大將王敬武爲留後。時諸道兵皆會關中討黃巢,獨平盧不至,王鐸遣都統判官、諫議大夫張濬往説之。敬武已受黃巢官爵,不出迎,濬見敬武,責之曰:「公爲天子籓臣,侮慢詔使,不能事上,何以使下!」敬武愕然,謝之。既宣詔,將士皆不應,濬徐諭之曰:「人生當先曉逆順,次知利害。黃巢,前日販鹽虜耳,公等捨累葉天子而臣之,果何利哉!今天下勤王之師皆集京畿,而淄青獨不至。一旦賊平,天子返正,公等何面目見天下之人乎!不亟往分功名、取富貴,後悔無及矣!」將士皆改容引咎,顧謂敬武曰:「諫議之言是也。」敬武即發兵從濬而西。

白話朝廷任命平卢大将王敬武为留后。当时各道军队都会合在关中讨伐黄巢,唯独平卢不到,王铎派都统判官、谏议大夫张濬前往劝说他。王敬武已经接受黄巢的官爵,不出来迎接,张濬见到王敬武,责备他说:“你是天子的藩臣,侮慢诏使,不能事奉君王,凭什么使唤臣下!”王敬武愕然,向他谢罪。宣读诏书后,将士们都不响应,张濬缓缓晓谕他们说:“人生应当先明白逆顺,再知道利害。黄巢,不过是前些天贩卖私盐的蛮虏罢了,你们舍弃累世的天子而向他称臣,到底有什么好处呢!如今天下勤王的军队都聚集在京畿,而淄青独独不到。一旦贼寇平定,天子复位,你们有什么面目见天下的人呢!不赶快前去分取功名、取得富贵,后悔就来不及了!”将士们都改变脸色自认过失,回头对王敬武说:“谏议大夫的话是对的。”王敬武立即发兵跟随张濬向西进发。

劉漢宏又遣登高鎭將王鎭將兵七萬屯西陵,錢鏐復夜濟江襲擊,大破之,斬獲萬計,得漢宏補諸將官偽敕二百餘通。鎭奔諸暨。

白話刘汉宏又派登高镇将王镇率兵七万驻屯西陵,钱镠又趁夜渡江袭击,大破敌军,斩杀俘获数以万计,缴获刘汉宏补授诸将官职的伪敕二百多道。王镇逃奔诸暨。

黃巢兵勢尚強,王重榮患之,謂行營都監楊復光曰:「臣賊則負國,討賊則力不足,奈何?」復光曰:「雁門李僕射,驍勇,有強兵,其家尊與吾先人嘗共事相善,彼亦有徇國之志。所以不至者,以與河東結隙耳。誠以朝旨諭鄭公而召之,必來,來則賊不足平矣!」東面宣慰使王徽亦以爲然。時王鐸在河中,乃以墨敕召李克用,諭鄭從讜。十一月,克用將沙陀萬七千自嵐、石路趣河中,不敢入太原境,獨與數百騎過晉陽城下與從讜別,從讜以名馬、器幣贈之。

白話黄巢兵力还很强盛,王重荣以此为忧,对行营都监杨复光说:“向贼称臣就辜负国家,讨伐贼寇又力量不足,怎么办?”杨复光说:“雁门李仆射,骁勇,有强兵,他的父亲与我的先人曾一同共事而且关系友好,他也有为国效力的志向。他之所以不来,只是因为与河东结下嫌隙罢了。如果真用朝廷旨意晓谕郑公而召他来,他必定会来,他来了贼寇就不足以平定了!”东面宣慰使王徽也认为对。当时王铎在河中,于是用墨敕召李克用,并晓谕郑从谠。十一月,李克用率领沙陀兵一万七千人从岚州、石州的路途直奔河中,不敢进入太原境内,只与数百骑经过晋阳城下与郑从谠告别,郑从谠以名马、器物钱币赠给他。

李詳舊卒共逐黃思鄴,推華陰鎭使王遇爲主,以華州降於王重榮,王鐸承製以遇爲刺史。

白話李详的旧部共同驱逐黄思邺,推举华阴镇使王遇为主帅,献出华州向王重荣投降,王铎假借诏命任命王遇为刺史。

阡能黨愈熾,侵淫入蜀州境。陳敬瑄以楊行遷等久無功,以押牙高仁厚爲都招討指揮使,將兵五百人往代之。未發前一日,有鬻面者,自旦至午,出入營中數四,邏者疑之,執而訊之,果阡能之諜也。仁厚命釋縛,溫言問之,對曰:「某村民,阡能囚其父母妻子於獄,云『汝詗事歸,得實則免汝家;不然,盡死!』某非願爾也。」仁厚曰:「誠知汝如是,我何忍殺汝!今縱汝歸,救汝父母妻子,但語阡能云:『高尚書來日發,所將止五百人,無多兵也。』然我活汝一家,汝當爲我潛語寨中人云:『僕射愍汝曹皆良人,爲賊所制,情非得已。尚書欲拯救湔洗汝曹,尚書來,汝曹各投兵迎降。尚書當使人書汝背爲「歸順」字,遣汝復舊業。所欲誅者,阡能、羅渾擎、句胡僧、羅夫子、韓求五人耳,必不使橫及百姓也。』」諜曰:「此皆百姓心上事,尚書盡知而赦之,其誰不舞躍聽命!一口傳百,百傳千,川騰海沸,不可遏也。比尚書之至,百姓必盡奔赴如嬰兒之見慈母,阡能孤居,立成擒矣!」遂遣之。明日,仁厚引兵發,至雙流,把截使白文現出迎。仁厚周視塹柵,怒曰:「阡能役夫,其眾皆耕民耳,竭一府之兵,歲餘不能擒,今觀塹柵重複牢密如此,宜其可認安眠飽食,養寇邀功也!」命引出斬之。監軍力救,久之,乃得免。命悉平塹柵,才留五百兵守之,餘兵悉以自隨,又召諸寨兵,相繼皆集。阡能聞仁厚將至,遣羅渾擎立五寨於雙流之西,伏兵千人於野橋箐以邀官軍。仁厚詗知,引兵圍之,下令勿殺,遣人釋戎服賊中告諭,如昨日所以語諜者。賊大喜,呼噪,爭棄甲投兵請降,拜如摧山。仁厚悉撫諭,書其背,使歸語寨中未降者,寨中餘眾爭出降。渾擎狼狽逾塹走,其眾執以詣仁厚,仁厚曰:「此愚夫,不足與語。」械以送府。悉命焚五寨及其甲兵,惟留旗幟,所降凡四千人。明旦,仁厚謂降者曰:「始欲即遣汝歸,而前塗諸寨百姓未知吾心,或有憂疑,藉汝曹爲我前行,過穿口、新津寨下,示以背字告諭之,比至延貢,可歸矣。」乃取渾擎旗倒系之,每五十人爲隊,授以一旗,使前走,揚旗疾呼曰:「羅渾擎已生擒,送使府,大軍行至。汝曹居寨中者,速如我出降,立得爲良人,無事矣!」至穿口,句胡僧置十一寨,寨中人爭出降。胡僧大驚,拔劍遏之,眾投瓦石擊之,共擒以獻仁厚,其眾五千餘皆降。又明旦,焚寨,使降者執旗先驅,一如雙流。至新津,韓求置十三寨皆迎降。求自投深塹,其眾鉤出之,已死,斬首以獻。將士欲焚寨,仁厚止之曰:「降人皆未食。」使先運出資糧,然後焚之。新降者競炊爨,與先降來告者共食之,語笑歌吹,終夜不絶。明日,仁厚縱雙流,穿口降者先歸,使新津降者執旗前驅,且曰:「入邛州境,亦可散歸矣。」羅夫子置九寨於延貢,其眾前夕望新津火光,已不眠矣。及新津人至,羅夫子脫身棄寨奔阡能,其眾皆降。明日,羅夫子至阡能寨,與之謀悉眾決戰。計未定,日向暮,延貢降者至,阡能、羅夫子走馬巡寨,欲出兵,眾皆不應。仁厚引兵連夜逼之,明旦,諸寨知大軍已近,呼噪爭出,執阡能,阡能窘急赴井,爲眾所擒,不死;又執羅夫子,羅夫子自剄。眾挈羅夫子首,縛阡能,驅之前迎官,見仁厚,擁馬首大呼泣拜曰:「百姓負冤日久,無所控訴。自諜者還,百姓引領,度頃刻如期年。今遇尚書,如出九泉睹白日,已死而復生矣!」歡呼不可止。賊寨在他所者,分遣諸將往降之。仁厚出軍凡六日,五賊皆平。每下縣鎭,輒補鎭遏使,使安集戸口。於是陳敬瑄梟韓求、羅夫子首於市,釘阡能、羅渾擎、句胡僧於城西,七日而C061之。阡能孔目官張榮,本安仁進士,屢舉不中第,歸於阡能,爲之謀主,爲草書檄;阡能敗,以詩啟求哀於仁厚,仁厚送府,釘於馬市。自餘不戮一人。

白話阡能一党日益猖獗,逐渐侵入蜀州境内。陈敬瑄因为杨行迁等人长期没有功劳,任命押牙高仁厚为都招讨指挥使,率兵五百人前往替代。出发前一天,有个卖面的人,从早晨到中午,出入营中好几次,巡逻的士兵怀疑他,抓来审讯,果然是阡能的间谍。高仁厚命人解开捆绑,温和地问他,回答说:“我是村民,阡能把我的父母妻子关在狱中,说‘你去侦察事情回来,得到实情就赦免你家;不然,全家处死!’我不是自愿的。”高仁厚说:“确实知道你是这样,我怎忍心杀你!现在放你回去,救你的父母妻子,只对阡能说:‘高尚书明天出发,所带领的只有五百人,没有多少兵力。’然而我救活你一家,你应当为我暗地里对寨中人说:‘仆射怜悯你们都是良民,被贼所挟制,情非得已。尚书想拯救洗刷你们,尚书来了,你们各自放下兵器迎降。尚书会派人写“归顺”二字在你们背上,放你们回去恢复旧业。所要诛杀的,只是阡能、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韩求五个人罢了,一定不会横加到百姓身上。’”间谍说:“这些都是百姓心里想的事,尚书全部知道并赦免他们,谁不欢跃听命!一人传百,百人传千,川腾海沸,不可遏止。等尚书到来,百姓必定都奔走前往,如婴儿见到慈母,阡能孤立无援,立刻就能被擒获了!”于是放他回去。第二天,高仁厚率兵出发,到达双流,把截使白文现出迎。高仁厚环视壕沟栅栏,发怒说:“阡能不过是个役夫,他的部众都是耕田的百姓罢了,竭尽一府的兵力,一年多不能擒获,如今看壕沟栅栏重重坚固到这种地步,难怪你可以安睡饱食,养寇邀功!”命人把白文现拖出去斩首。监军极力营救,过了很久,才得以免死。高仁厚命令全部平毁壕沟栅栏,只留五百兵防守,其余兵力都随自己行动,又召集各寨的兵,相继都到齐。阡能听说高仁厚将要到来,派罗浑擎在双流西面立下五个营寨,在野桥箐埋伏千人以拦截官军。高仁厚侦察得知,率兵包围,下令不要杀人,派人脱下军装进入贼营中告谕,就像昨天对间谍所说的话。贼兵大喜,呼喊鼓噪,争着丢下盔甲兵器请求投降,跪拜如山倒。高仁厚全部安抚晓谕,在他们背上写字,让他们回去告诉寨中未降的人,寨中剩余的部众争相出来投降。罗浑擎狼狈地越过壕沟逃跑,他的部众把他抓住送到高仁厚那里,高仁厚说:“这是个愚夫,不值得与他说话。”给他戴上刑具送往府中。命令全部烧掉五个营寨及其中盔甲兵器,只留下旗帜,投降的总共四千人。第二天早晨,高仁厚对投降的人说:“起初想立即送你们回去,但前面路途各寨的百姓不知道我的心意,或许有忧虑怀疑,借你们为我先行,经过穿口、新津寨下,出示背上的字告谕他们,等到了延贡,就可以回去了。”于是取来罗浑擎的旗帜倒着系好,每五十人为一队,授给一面旗,让他们在前奔走,高举旗帜大声呼喊:“罗浑擎已被活捉,送往使府,大军到了。你们住在寨中的,赶快像我们一样出来投降,立刻就能做良民,没事了!”到了穿口,句胡僧设了十一个营寨,寨中的人争相出来投降。句胡僧大惊,拔剑阻止,众人投掷瓦石打他,一起把他抓住献给高仁厚,他的部众五千多人全部投降。又过一天早晨,焚烧营寨,让投降者执旗先行,完全像在双流一样。到了新津,韩求设的十三个营寨都迎降。韩求自己跳进深壕,他的部众用钩把他钩出来,已经死了,割下首级献上。将士想烧营寨,高仁厚制止说:“投降的人都没吃饭。”让人先把物资粮食运出来,然后焚烧营寨。新投降的人争着做饭,与先前投降来报信的人一同进食,说说笑笑、歌唱奏乐,整夜不绝。第二天,高仁厚放双流、穿口的投降者先回去,让新津的投降者执旗先行,并且说:“进入邛州境内,也可以散去回家了。”罗夫子设九个营寨于延贡,他的部众前夜望见新津的火光,已经不能入睡。等新津人到来,罗夫子脱身弃寨逃奔阡能,他的部众都投降了。第二天,罗夫子到阡能营寨,与他谋划率全部兵力决战。计策还没定,天色将晚,延贡的投降者到来,阡能、罗夫子骑马巡视营寨,想出兵,部众都不响应。高仁厚率兵连夜进逼,第二天早晨,各营寨知道大军已经接近,呼喊着争相出营,捉拿阡能,阡能窘急投井,被众人擒获,没有死;又捉拿罗夫子,罗夫子自刎。众人提着罗夫子的首级,捆缚阡能,驱赶着前来迎接官军,见到高仁厚,簇拥着马头大声哭泣跪拜说:“百姓负冤已久,无处申诉。自从间谍回来,百姓翘首盼望,度日如年。如今遇到尚书,如同从九泉之下见到白日,死了又复生!”欢呼声不可止。在其他地方的贼寨,高仁厚分派诸将前往招降。高仁厚出兵总共六天,五个贼首都被平定。每攻下一个县镇,就补任镇遏使,让他安抚聚集户口。于是陈敬瑄把韩求、罗夫子的首级挂在集市示众,把阡能、罗浑擎、句胡僧钉在城西,七天后把他们的尸体割成碎块。阡能的孔目官张荣,本是安仁的进士,屡次应试都没考中,归附阡能,做他的谋主,替他起草文书檄文;阡能失败后,他以诗启向高仁厚求哀,高仁厚把他送往府中,钉死在马市。其余的人一个也不杀。

十二月,以仁厚爲眉州防禦使。

白話十二月,任命高仁厚为眉州防御使。

陳敬瑄榜邛州,凡阡能等親黨皆不問。未幾,邛州刺史申捕獲阡能叔父行全家三十五人繫獄,請准法。敬瑄以問孔目官唐溪,對曰:「公已有榜,令勿問,而刺史復捕之,此必有故。今若殺之,豈惟使明公失大信,竊恐阡能之黨紛紛復起矣!」敬瑄從之,遣押牙牛暈往,集眾於州門,破械而釋之,因詢其所以然。果行全有良田,刺史欲買之,不與,故恨之。敬瑄召刺史,將按其罪,刺史以憂死。他日,行全聞其家由唐溪以免,密餉溪蝕箔金百兩。溪怒曰:「此乃太師仁明,何預吾事,汝乃懷禍相餉乎!」還其金,斥逐使去。河東節度使鄭從讜奏克嵐州,執湯群,斬之。

白話陈敬瑄在邛州张榜,凡阡能等人的亲党一律不予追究。不久,邛州刺史申捕获阡能的叔父阡行全全家三十五人,关进监狱,请求依法处治。陈敬瑄以此询问孔目官唐溪,唐溪回答说:“您已经张榜,命令不要追究,而刺史又捕获他们,这一定有缘故。如今如果杀了他们,岂只使您失去大信,我私下担心阡能一党会纷纷再起!”陈敬瑄听从了他,派押牙牛晕前往,在州门聚集众人,打开刑具释放他们,并询问其中的缘由。果然阡行全有良田,刺史想买,阡行全不给,所以怀恨他。陈敬瑄召来刺史,要追究他的罪过,刺史忧惧而死。后来有一天,阡行全听说他家因唐溪而得免,暗中送唐溪黄金一百两。唐溪发怒说:“这是太师仁明,与我什么事,你竟然怀着祸心来送我吗!”退还他的金子,斥责驱逐让他离去。河东节度使郑从谠上奏攻克岚州,擒获汤群,杀了他。

以忻、代等州留後李克用爲雁門節度使。

白話任命忻、代等州留后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

初,朝廷以鄭紹業爲荊南節度使,時段彥謨方據荊南,紹業憚之,逾半歲,乃至鎭。上幸蜀,召紹業還,以彥謨爲節度使。彥謨爲朱敬玫所殺,復以紹業爲節度使。紹業畏敬玫,逗遛不進,軍中久無帥,至是,敬玫署押牙陳儒知府事。儒,江陵人也。

白話起初,朝廷任命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当时段彦谟正占据荆南,郑绍业惧怕他,过了半年多才到镇上赴任。皇上驾临蜀地,召郑绍业回来,任命段彦谟为节度使。段彦谟被朱敬玫杀死后,朝廷又任命郑绍业为节度使。郑绍业畏惧朱敬玫,逗留不前,军中长久没有主帅,到这时,朱敬玫任命押牙陈儒管理府中事务。陈儒是江陵人。

加奉天節度使齊克儉、河中節度使王重榮並同平章事。

白話加封奉天节度使齐克俭、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一并同平章事。

李克用將兵四萬至河中,遣從父弟克修先將兵五百濟河嘗賊。初,克用弟克讓爲南山寺僧所殺,其僕渾進通歸於黃巢。自高潯之敗,諸軍皆畏賊,莫敢進。及克用軍至,賊憚之,曰:「鴉軍至矣,當避其鋒。」克用軍皆衣黑,故謂之鴉軍。巢乃捕南山寺僧十餘人,遣使繼詔書及重賂,因渾進通詣克用以求和。克用殺僧,哭克讓,受其賂以分諸將,焚其詔書,歸其使者,引兵自夏陽渡河,軍於同州。

白話李克用率兵四万到达河中,派堂弟李克修先率五百人渡河试探贼军。起初,李克用的弟弟李克让被南山寺的僧人杀死,他的仆人浑进通归附了黄巢。自从高浔战败,诸军都畏惧贼军,没有人敢前进。等李克用的军队到来,贼军畏惧他们,说:“鸦军来了,应当避开他们的锋芒。”李克用的军队都穿黑衣,所以称为鸦军。黄巢于是逮捕南山寺僧人十多人,派使者携带诏书和重金贿赂,通过浑进通到李克用处求和。李克用杀了僧人,哭祭李克让,接受贿赂分给诸将,焚烧诏书,放回使者,率兵从夏阳渡河,驻军同州。

孟方立既殺成麟,引兵歸邢州,潞人請監軍呉全勖知留後。是歲,王鐸墨制以方立知邢州事,方立不受,囚全勖;與鐸書,願得儒臣鎭潞州,鐸以鄭昌圖知昭義軍事。既而朝廷以右僕射、租庸使王徽同平章事,充昭義節度使,徽以車駕播遷,中原方擾,方立專據山東邢、洺、磁三州,度朝廷力未能制,辭不行,請且委昌圖。詔以徽爲大明宮留守、京畿安撫制置修奉園陵使。昌圖至潞州,不三月而去,方立遂遷昭義軍於邢州,自稱留後,表其將李殷銳爲潞州刺史。

白話孟方立杀死成麟后,率兵回到邢州,潞州人请监军吴全勖主持留后事务。这一年,王铎以墨制命孟方立主持邢州事务,孟方立不接受,囚禁了吴全勖;写信给王铎,希望能得到文臣镇守潞州,王铎让郑昌图主持昭义军事务。不久朝廷任命右仆射、租庸使王徽为同平章事,充任昭义节度使,王徽因为皇帝流离迁徙、中原正动荡,而孟方立专据山东邢、洺、磁三州,估计朝廷的力量不能制服,推辞不去上任,请求暂且委任郑昌图。朝廷下诏任命王徽为大明宫留守、京畿安抚制置修奉园陵使。郑昌图到潞州,不到三个月就离去了,孟方立于是把昭义军府迁到邢州,自称留后,上表请求任命他的部将李殷锐为潞州刺史。

和州刺史秦彥使其子將兵數千襲宣州,逐觀察使竇潏而代之。

白話和州刺史秦彦派他的儿子率兵数千偷袭宣州,驱逐观察使窦潏而取代了他。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之下中和三年

白話唐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本纪)中之下,中和三年。

癸卯,西元八八三年

白話癸卯年,即公元八八三年。

春,正月,李克用將李存貞敗黃揆於沙苑;己巳,克用進屯沙苑。揆,巢之弟也。王鐸承製以克用爲東北面行營都統,以楊復光爲東面都統監軍使,陳景思爲北面都統監軍使。乙亥,制以中書令、充諸道行營都統王鐸爲義成節度使,令赴鎭。田令孜欲歸重北司,稱鐸討黃巢久無功,卒用楊復光策,召沙陀而破之,故罷鐸兵柄以悅復光。又以副都統崔安潛爲東都留守,以都都監西門思恭爲右神策中尉,充諸道租庸兼催促諸道進軍等使。令孜自以建議幸蜀、收傳國寶、列聖真容、散家財犒軍爲己功,令宰相籓鎭共請加賞,上以令孜爲十軍兼十二衞觀軍容使。

白話春季正月,李克用的部将李存贞在沙苑击败黄揆;己巳日,李克用进屯沙苑。黄揆是黄巢的弟弟。王铎假借诏命任命李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任命杨复光为东面都统监军使,陈景思为北面都统监军使。乙亥日,下制任命中书令、充诸道行营都统王铎为义成节度使,命他前往藩镇赴任。田令孜想把大权归于北司,声称王铎讨伐黄巢久无功劳,最终采用杨复光的计策,召来沙陀而击败贼军,所以罢免王铎的兵权以取悦杨复光。又任命副都统崔安潜为东都留守,任命都都监西门思恭为右神策中尉,充任诸道租庸兼催促诸道进军等使。田令孜自认为建议皇上驾临蜀地、收取传国宝、历朝先帝画像、散家财犒赏军队是自己的功劳,让宰相和藩镇一起请求给他加赏,皇上任命田令孜为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

成德節度使常山忠穆王王景崇死,軍中立其子節度副使鎔知留後事,時鎔生十年矣。

白話成德节度使、常山忠穆王王景崇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镕主持留后事务,当时王镕才出生十年。

以天平留後朱瑄爲節度使。

白話任命天平留后朱瑄为节度使。

二月,壬子,李克用進軍乾干坑,與河中、易定、忠武軍合。尚讓等將十五萬眾屯於梁田陂,明日,大戰,自午至晡,賊眾大敗,俘斬數萬,伏屍三十里。巢將王璠、黃揆襲華州,據之,王遇亡去。

白話二月壬子日,李克用进军乾干坑,与河中、易定、忠武军会合。尚让等率十五万部众驻屯梁田陂,第二天,大战,从午时到申时,贼军大败,俘获斩杀数万人,尸体遍布三十里。黄巢的部将王璠、黄揆袭击华州,占据华州,王遇逃走了。

初,光州刺史李罕之爲秦宗權所攻,棄州奔項城,帥餘眾歸諸葛爽,爽以爲懷州刺史。韓簡攻鄆州,半年,不能下。爽復襲取河陽,朱瑄請和,簡乃捨之,引兵襲河陽。爽遣罕之逆戰於武陟,魏軍大敗而還。大將澶州刺史樂行達先歸,據魏州,軍中共立行達爲留後,簡爲部下所殺。己未,以行達爲魏博留後。

白話起初,光州刺史李罕之被秦宗权攻打,放弃光州逃奔项城,率领残余部众归附诸葛爽,诸葛爽任命他为怀州刺史。韩简攻打郓州,半年,攻不下来。诸葛爽又袭取河阳,朱瑄请求讲和,韩简于是放弃郓州,率兵袭击河阳。诸葛爽派李罕之在武陟迎战,魏军大败而回。大将、澶州刺史乐行达先行返回,占据魏州,军中共同拥立乐行达为留后,韩简被部下杀死。己未日,任命乐行达为魏博留后。

甲子,李克用進圍華州,黃思鄴、黃揆嬰城固守。克用分騎屯渭北。

白話甲子日,李克用进军围攻华州,黄思邺、黄揆环绕城池固守。李克用分派骑兵驻屯渭北。

以王鎔爲成德留後。

白話任命王镕为成德留后。

以鄭紹業爲太子賓客、分司,以陳儒爲荊南留後。

白話任命郑绍业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任命陈儒为荆南留后。

峽路招討指揮使莊夢蝶韓秀升、屈行從所敗,退保忠州,應援使胡弘略戰亦不利。江、淮貢賦皆爲賊所阻,百官無俸。雲安、淯井路不通,民間乏鹽。陳敬瑄奏以眉州防禦使高仁厚爲西川行軍司馬,將三千兵討之。

白話峡路招讨指挥使庄梦蝶被韩秀升、屈行从击败,退保忠州,应援使胡弘略作战也不利。江、淮的贡赋都被贼军阻截,百官没有俸禄。云安、淯井道路不通,民间缺乏食盐。陈敬瑄上奏任命眉州防御使高仁厚为西川行军司马,率三千兵讨伐他们。

加鳳翔節度使李昌言同平章事。

白話加封凤翔节度使李昌言同平章事。

黃巢兵數敗,食復盡,陰爲遁計,發兵三萬扼藍田道。三月,壬申,遣尚讓將兵救華州。李克用、王重榮引兵逆戰於零口,破之。克用進軍渭橋,騎軍在渭北,克用每夜令其將薛志勤、康君立潛入長安,燔積聚,斬虜而還,賊中大驚。

白話黄巢军队多次战败,粮食又耗尽,暗中谋划逃跑,发兵三万扼守蓝田道。三月壬申日,派尚让率兵救援华州。李克用、王重荣率兵在零口迎战,击败他们。李克用进军渭桥,骑兵在渭北,李克用每夜命令他的部将薛志勤、康君立潜入长安,焚烧积聚的物资,斩杀俘虏后返回,贼军中大为惊恐。

以淮南押牙合肥楊行愍爲廬州刺史。行愍本廬州牙將,勇敢,屢有戰功,都將忌之,白刺史郎幼復遣使出戍於外。行愍過辭,都將以甘言悅之,問其所須,行愍曰:「正須汝頭耳!」遂起斬之,並將諸營,自稱八營都知兵馬使。幼復不能制,薦於高駢,請以自代。駢以行愍爲淮南押牙,知廬州事,朝廷因而命之。行愍聞州人王勖賢,召,欲用之,固徉。問其子弟,曰:「子潛,好學慎密,可任以事;弟子稔,有氣節,可爲將。」行愍召潛置門下,以稔及定遠人季章爲騎將。初,呂用之因左驍雄軍使俞公楚得見高駢。用之橫甚,或以咎公楚,公楚數戒用之少自斂,毋相累,用之銜之。右驍雄軍使姚歸禮氣直敢言,尤疾用之所爲,時面數其罪,常欲手刃之。癸未夜,用之與其黨會倡家,歸禮潛遣人爇其室,殺貌類者數人,用之易服得免。明旦,窮治其事,獲縱火者,皆驍雄之卒。用之於是日夜譖二將於駢。未幾,駢使二將將驍雄卒三千襲賊於慎縣,用之密以語楊行愍云:「公楚、歸禮欲襲廬州。」行愍發兵掩之,二將不爲備,舉軍盡殪,以二將謀亂告駢。駢不知用之謀,厚賞行愍。

白話任命淮南押牙、合肥人杨行愍为庐州刺史。杨行愍本是庐州牙将,勇敢,屡有战功,都将忌恨他,禀告刺史郎幼复派他出外戍守。杨行愍来辞行,都将用甜言蜜语取悦他,问他需要什么,杨行愍说:“正需要你的头罢了!”于是起身杀了他,同时统领各营,自称八营都知兵马使。郎幼复不能制止,把他推荐给高骈,请求让他代替自己。高骈任命杨行愍为淮南押牙,主持庐州事务,朝廷因此任命他。杨行愍听说州人王勖贤能,召他来,想任用他,王勖坚决推辞。问他子弟的情况,回答说:“我的儿子王潜,好学谨慎周密,可以任用做事;弟弟的儿子王稔,有气节,可以担任将领。”杨行愍召王潜安置在门下,任用王稔和定远人季章为骑将。起初,吕用之通过左骁雄军使俞公楚得以见到高骈。吕用之横行无忌,有人因此归咎俞公楚,俞公楚屡次告诫吕用之稍加收敛,不要连累自己,吕用之怀恨在心。右骁雄军使姚归礼性情耿直敢说话,尤其痛恨吕用之的所作所为,时常当面数说他的罪过,常想亲手杀了他。癸未日夜里,吕用之和他的党羽在倡家聚会,姚归礼暗中派人烧他的屋子,烧死了几个相貌相似的人,吕用之换衣服得以幸免。第二天早晨,彻底追查这件事,抓获放火的人,都是骁雄军的士兵。吕用之于是日夜在高骈面前进谗言诋毁二将。不久,高骈派二将率领骁雄军士兵三千人袭击慎县的贼军,吕用之秘密告诉杨行愍说:“俞公楚、姚归礼想袭击庐州。”杨行愍发兵偷袭他们,二将没有防备,全军被消灭,杨行愍把二将图谋作乱的事报告高骈。高骈不知道吕用之的阴谋,厚赏杨行愍。

己丑,以河中行營招討副使朱全忠爲宣武節度使,俟克復長安,令赴鎭。

白話己丑日,任命河中行营招讨副使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等收复长安后,命他前往藩镇赴任。

癸巳,李克用等拔華州,黃揆棄城走。劉漢宏分兵屯黃嶺、巖下、貞女三鎭,錢鏐將八都兵自富春擊之,破黃嶺,擒巖下鎭將史弁、貞女鎭將楊元宗。漢安以精兵屯諸暨,鏐又擊破之,漢宏走。

白話癸巳日,李克用等攻下华州,黄揆弃城逃走。刘汉宏分兵驻屯黄岭、岩下、贞女三镇,钱镠率八都兵从富春攻打,攻破黄岭,擒获岩下镇将史弁、贞女镇将杨元宗。刘汉宏以精兵驻屯诸暨,钱镠又攻破他们,刘汉宏逃走。

莊夢蝶與韓秀升、屈行從戰,又敗。其敗兵紛紜還走,所在慰諭,不可遏。遇高仁厚於路,叱之,即止。仁厚斬都虞候一人,更令修娖部伍。乃召耆老,詢以山川蹊徑及賊寨所據,喜曰:「賊精兵盡在舟中,使老弱守寨,資糧皆在寨中,此所謂重戰輕防,其敗必矣!」乃揚兵江上,爲欲涉之狀。賊晝夜御備,遣兵挑戰,仁厚不與交兵,潛發勇士千人執兵負稿,夜,由間道攻其寨,且焚之。賊望見,分兵往救之不及,資糧蕩盡,眾心已搖。仁厚復募善游者鑿其舟底,相繼皆沉,賊往來惶惑,不能相救,仁厚遣兵於要路邀擊,且招之,賊眾皆降。秀升、行從見眾潰,揮劍亂斫,欲止之。眾愈怒,共執二人詣仁厚,仁厚詰之曰:「何故反?」秀長曰:「自大中皇帝晏駕,天下無復公道,紐解綱絶。今日反者,豈惟秀升!成是敗非,機上之肉,惟所烹醢耳!」仁厚愀然,命善食而械之。夏,四月,庚子,獻於行在,斬之。

白話庄梦蝶与韩秀升、屈行从交战,又失败。他的败兵乱纷纷逃回,沿途慰谕,不能遏止。在路上遇到高仁厚,高仁厚呵斥他们,就停住了。高仁厚斩杀一个都虞候,重新整顿队伍。于是召集当地父老,询问山川小路以及贼寨所占据的位置,高兴地说:“贼的精兵都在船上,让老弱守寨,物资粮食都在寨中,这就是所谓重视野战轻视防守,他们必定失败!”于是在江上摆开兵势,做出要渡江的样子。贼军昼夜防备,派兵挑战,高仁厚不与他们交战,暗中派出勇士千人手持兵器背负柴草,夜里从小路攻打他们的营寨,并且放火焚烧。贼军望见,分兵前往救援来不及,物资粮食荡然无存,军心已经动摇。高仁厚又招募善于游泳的人凿穿他们的船底,船相继都沉没,贼军往来惶恐迷惑,不能互相救援,高仁厚派兵在要道截击,并且招降他们,贼众全部投降。韩秀升、屈行从见部众溃散,挥剑乱砍,想制止他们。部众更加愤怒,一起抓住二人送到高仁厚那里,高仁厚质问他们说:“为什么反叛?”韩秀升说:“自从大中皇帝驾崩,天下不再有公道,纲纽解开纲纪断绝。今日造反的,岂只我韩秀升!成者为是败者为非,我是砧板上的肉,任凭你们烹杀罢了!”高仁厚神色凄然,命人好好给他饮食然后戴上刑具。夏季四月庚子日,把他们献到皇帝行在,斩首。

李克用與忠武將龐從、河中將白志遷等引兵先進,與黃巢軍戰於渭南,一日三戰,皆捷。義成、義武等諸軍繼之,賊眾大奔。甲辰,克用等自光泰門入京師,黃巢力戰不勝,焚宮室遁去。賊死及降者甚眾,官軍暴掠,無異於賊,長安室屋及民所存無幾。巢自藍田入商山,多遺珍寶於路。官軍爭取之,不急追,賊遂逸去。

白話李克用与忠武将庞从、河中将白志迁等率兵先行,与黄巢军战于渭南,一日三次交战,都获胜。义成、义武等诸军跟进,贼众大奔。甲辰日,李克用等从光泰门进入京师,黄巢力战不胜,焚烧宫室逃走。贼军战死和投降的非常多,官军残暴抢掠,与贼军没有区别,长安的房屋和百姓所剩无几。黄巢从蓝田进入商山,在路上丢弃很多珍宝。官军争相夺取,不急着追击,贼军于是逃走了。

楊復光遣使告捷,百官入賀。詔留忠武等軍二萬人,委大明宮留守王徽及京畿制置使田從異部分,守衞長安。五月,加朱玫、李克用、東方逵同平章事。升陝州爲節度使,以王重盈爲節度。又建延州爲保塞軍,以保大行軍司馬、延州刺史李孝恭爲節度使。克用時年二十八,於諸將最少,而破黃巢,復長安,功第一,兵勢最強,諸將皆畏之。克用一目微眇,時人謂之「獨眼龍」。

白話杨复光派使者报捷,百官入朝庆贺。下诏留下忠武等军二万人,委派大明宫留守王徽和京畿制置使田从异部署安排,守卫长安。五月,加封朱玫、李克用、东方逵同平章事。升陕州为节度使,任命王重盈为节度使。又建延州为保塞军,任命保大行军司马、延州刺史李孝恭为节度使。李克用当时二十八岁,在诸将中年纪最小,而击破黄巢、收复长安,功劳第一,兵力最强,诸将都畏惧他。李克用一只眼睛微有残疾,当时人称他“独眼龙”。

詔以崔璆家貴身顯,爲黃巢相首尾三載,不逃不隱,於所在斬之。

白話下诏认为崔璆家世显贵自身显赫,做黄巢的宰相前后三年,不逃不隐,在所在的地方处斩。

黃巢使其驍將孟楷將萬人爲前鋒,擊蔡州,節度使秦宗權逆戰而敗。賊進攻其城,宗權遂稱臣於巢,與之連兵。初,巢在長安,陳州刺史宛丘趙犨謂將佐曰:「巢不死長安,必東走,陳其沖也。且巢素與忠武爲仇,不可不爲之備。」乃完城塹,繕甲兵,積芻粟;六十里之內,民有資糧者,悉徙之入城。多募勇士,使其弟昶珝、子麓林分將之。孟楷既下蔡州,移兵擊陳,軍於項城。犨先示之弱,伺其無備,襲擊之,殺獲殆盡,生擒楷,斬之。巢聞楷死,驚怒,悉眾屯殷水。六月,與秦宗權合兵圍陳州,掘塹五重,百道攻之。陳人大恐,犨諭之曰:「忠武素著義勇,陳州號爲勁兵,況吾家久食陳祿,誓與此州存亡。男子當求生於死中,且徇國而死,不愈於臣賊而生乎!有異議者斬!」數引銳兵開門出擊賊。破之。巢益怒,營於州北,立宮室百司,爲持久之計。時民間無積聚,賊掠人爲糧,生投於碓磑,並骨食之,號給糧之處曰「舂磨寨」。縱兵四掠,自河南、許、汝、唐、鄧、孟、鄭、汴、曹、濮、徐、兗等數十州,鹹被其毒。

白話黄巢派他的骁将孟楷率万人为前锋,攻打蔡州,节度使秦宗权迎战失败。贼军进攻蔡州城,秦宗权于是向黄巢称臣,与他联兵。起初,黄巢在长安时,陈州刺史、宛丘人赵犨对将佐说:“黄巢如果不在长安死,必定向东逃窜,陈州是他必经的冲要之地。况且黄巢一向与忠武军为仇,不可不为此防备。”于是修固城墙壕沟,整治铠甲兵器,积储草料粮食;六十里之内,百姓有资财粮食的,全部迁入城中。大量招募勇士,让他的弟弟赵昶赵珝、儿子赵麓林分头统领。孟楷攻下蔡州后,移兵攻打陈州,驻军项城。赵犨先向他显示软弱,等他没防备时,袭击他,几乎杀光俘获,活捉孟楷,杀了他。黄巢听说孟楷死了,又惊又怒,率全部兵力驻屯殷水。六月,与秦宗权合兵围攻陈州,挖掘壕沟五重,从百道攻城。陈州人大为恐慌,赵犨晓谕他们说:“忠武军向来以义勇著称,陈州号称劲兵,况且我家世代享受陈州的俸禄,誓与这个州共存亡。男子汉应当在死中求生,而且为国家而死,不比向贼称臣而生更好吗!有异议的斩首!”屡次率领精锐部队开门出城袭击贼军,打败他们。黄巢更加愤怒,在州北扎营,建立宫室百官,做持久打算。当时民间没有积蓄,贼军掳掠人当粮食,活活投入碓磑,连骨头一起吃,号称供粮的地方为“舂磨寨”。纵兵四处劫掠,从河南、许、汝、唐、邓、孟、郑、汴、曹、濮、徐、兖等数十州,都遭受他们的毒害。

初,上蔡人劉謙爲嶺南小校,節度使韋宙奇其器,以兄女妻之。謙擊群盜,屢有功,辛丑,以謙爲封州刺史。

白話起初,上蔡人刘谦做岭南小校,节度使韦宙认为他器度不凡,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刘谦攻击群盗,屡次有功,辛丑日,任命刘谦为封州刺史。

加東川節度使楊師立同平章事。

白話加封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同平章事。

宣武節度使朱全忠帥所部數百人赴鎭,秋,七月,丁卯,至汴州。時汴、宋荐饑,公私窮竭,內外驕軍難制,外爲大敵所攻,無日不戰,眾心危懼,而全忠勇氣益振。詔以黃巢未平,加全忠東北面都招討使。

白話宣武节度使朱全忠率领所部数百人前往藩镇,秋季七月丁卯日,到达汴州。当时汴州、宋州连年饥荒,公私穷困枯竭,内有骄兵难以控制,外被强敌攻打,没有一天不打仗,众心危惧,而朱全忠勇气更加振奋。下诏因为黄巢还未平定,加封朱全忠为东北面都招讨使。

南詔遣布燮楊奇肱來迎公主。詔陳敬瑄與書,辭以「鑾輿巡幸,儀物未備,俟還京邑,然後出降。」奇肱不從,直前至成都。

白話南诏派布燮杨奇肱来迎接公主。朝廷下诏让陈敬瑄给他写信,以“皇帝车驾巡幸在外,仪仗器物没有齐备,等回到京城,然后下嫁”为由推辞。杨奇肱不听从,一直前行到成都。

李克用自長安引兵還雁門,尋有詔,以克用爲河東節度使,召鄭從讜詣行在。克用乃自東道過榆次,詣雁門省其父。克用尋榜河東,安慰軍民曰:「勿爲舊念,各安家業。」

白話李克用从长安率兵返回雁门,不久有诏书,任命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召郑从谠到皇帝行在。李克用于是从东道经过榆次,到雁门探望他的父亲。李克用不久在河东张榜,安慰军民说:“不要记挂旧事,各自安居乐业。”

左驍衞上將軍楊復光卒於河中。復光慷慨喜忠義,善撫士卒,軍中慟哭累日,八都將鹿晏弘等各以其眾散去。田令孜素畏忌之,聞其卒,甚喜,因擯斥其兄樞密使復恭爲飛龍使。令孜專權,人莫與之抗,惟復恭數與之爭得失,故令孜惡之,復恭因稱疾歸藍田。

白話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在河中去世。杨复光为人慷慨,喜好忠义,善于安抚士卒,军中痛哭连日,八都将鹿晏弘等各自率领部众散去。田令孜一向畏惧忌惮他,听说他死了,非常高兴,于是排斥他的哥哥、枢密使杨复恭,降为飞龙使。田令孜专权,没有人敢与他抗衡,只有杨复恭屡次与他争论是非得失,所以田令孜厌恶他,杨复恭于是称病回到蓝田。

以成德留後王鎔、魏博留後樂行達、天平留後朱瑄爲本道節度使。

白話任命成德留后王镕、魏博留后乐行达、天平留后朱瑄为各自本道的节度使。

司徒、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鄭畋,雖當播越,猶謹法度。田令孜爲判官呉圓求郎官,畋不許;陳敬瑄欲立於宰相之上,畋以故事,使相品秩雖高,皆居真相之下,固爭之;二人乃令鳳翔節度使李昌言上言:「軍情猜忌,不可令畋扈從過此。」畋亦累表辭位,乃罷爲太子太保,又以其子兵部侍郎凝績爲彭州刺史,使之就養。以兵部尚書判度支裴澈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畋,虽然处在流离迁徙之时,仍然谨慎遵守法度。田令孜为判官吴圆求取郎官的官职,郑畋不同意;陈敬瑄想立于宰相之上,郑畋依据旧例,使相的品级虽然高,但都位居真宰相之下,坚持争论;二人于是让凤翔节度使李昌言上言:“军情猜忌,不可让郑畋扈从经过这里。”郑畋也屡次上表辞职,于是罢免他为太子太保,又任命他的儿子、兵部侍郎郑凝绩为彭州刺史,让他到任所供养父亲。任命兵部尚书、判度支裴澈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八月,甲辰,李克用至晉陽,詔以前振武節度使李國昌爲代北節度使,鎭代州。

白話八月甲辰日,李克用到达晋阳,下诏任命前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代北节度使,镇守代州。

升湖南爲欽化軍,以觀察使閔勖爲節度使。

白話升湖南为钦化军,任命观察使闵勖为节度使。

九月,如陳敬瑄兼中書令,進爵穎川郡王。

白話九月,加封陈敬瑄兼任中书令,进爵为颍川郡王。

感化節度使時溥營於殷水;加溥東面兵馬都統。

白話感化节度使时溥驻营于殷水;加封时溥为东面兵马都统。

以荊南留後陳儒爲節度使。

白話任命荆南留后陈儒为节度使。

昭義節度使孟方立,以潞州地險人勁,屢篡主帥,欲漸弱之,及遷治所於邢州,大將家及富室皆徙山東,潞人不悅。監軍祁審誨因人心不安,使武鄕鎭使安居受潛以蠟丸乞師於李克用,請復軍府於潞州。冬,十月,克用遣其將賀公雅等赴之,爲方立所敗;又遣李克脩擊之,辛亥,取潞州,殺其刺史李殷銳。是後克用每歲出兵爭山東,三州之人半爲俘馘,野無稼穡矣。

白話昭义节度使孟方立,认为潞州地势险要百姓强悍,屡次发生篡夺主帅的事,想逐渐削弱它,等把治所迁到邢州,大将之家和富室都迁往太行山以东,潞州人不高兴。监军祁审诲趁着人心不安,让武乡镇使安居受暗中用蜡丸向李克用求兵,请求把军府迁回潞州。冬季十月,李克用派他的部将贺公雅等前往,被孟方立击败;又派李克脩攻打,辛亥日,攻取潞州,杀死刺史李殷锐。此后李克用每年出兵争夺太行山以东,三州的人一半成为俘虏或被杀,田野里没有庄稼了。

以宗女爲安化長公主,妻南詔。

白話把宗室女子封为安化长公主,嫁给南诏。

劉漢宏將十餘萬眾出西陵,將擊董昌;戊午,錢鏐濟江逆戰,大破之,漢宏易服持鱠刀而遁。己未,漢宏收餘眾四萬又戰,鏐又破之,斬其弟漢容及將辛約。

白話刘汉宏率十余万部众从西陵出发,将攻打董昌;戊午日,钱镠渡江迎战,大破敌军,刘汉宏换衣服拿着切鲙的刀逃跑了。己未日,刘汉宏收集残余部众四万人又战,钱镠又击败他们,斩杀他的弟弟刘汉容和部将辛约。

十一月,甲子朔,秦宗權圍許州。

白話十一月甲子朔日,秦宗权围攻许州。

忠武大將鹿晏弘帥所部自河中南掠襄、鄧、金、洋,所過屠滅,聲雲西赴行在。十二月,至興元,逐節度使牛勖,勖奔龍州西山。晏弘據興元,自稱留後。

白話忠武大将鹿晏弘率领所部从河中向南劫掠襄州、邓州、金州、洋州,所过之处屠杀毁灭,声称向西奔赴皇帝行在。十二月,到达兴元,驱逐节度使牛勖,牛勖逃奔龙州西山。鹿晏弘占据兴元,自称留后。

感化節度使時溥因食中毒,疑判官李凝古而殺之。凝古父損,爲右散騎常侍,在成都,溥奏凝古與父同謀。田令孜受溥賂,令御史台鞫之。侍卸史王華爲損論冤,令孜矯詔移損下神策獄,華拒而不遣。蕭遘奏:「李凝古行毒,事出暖昧,已爲溥所殺,父損相別數年,聲問不通,安得誣以同謀!溥恃功亂法,陵蔑朝廷,欲殺天子侍臣;若徇其欲,行及臣輩,朝廷何以自立!」由是損得免死,歸田裡。時令孜專權,群臣莫敢迕視,惟遘屢與爭辯,朝廷倚之。

白話感化节度使时溥因为食物中毒,怀疑判官李凝古而杀了他。李凝古的父亲李损,是右散骑常侍,在成都,时溥上奏说李凝古与父亲同谋。田令孜接受时溥的贿赂,让御史台审问。侍御史王华为李损申诉冤情,田令孜假传诏书要把李损移交神策狱,王华拒绝不交出。萧遘上奏:“李凝古下毒,事情出于暧昧,已经被时溥所杀,父亲李损与他相别数年,音信不通,怎么能诬陷他同谋!时溥依仗功劳破坏法度,欺凌蔑视朝廷,要杀天子的侍臣;如果顺从了他的欲望,就会轮到臣等,朝廷凭什么自立!”因此李损得以免死,回归田里。当时田令孜专权,群臣没人敢逆着他看,只有萧遘屡次与他争辩,朝廷倚仗他。

升浙東爲義勝軍,以劉漢宏爲節度使。

白話升浙东为义胜军,任命刘汉宏为节度使。

趙犨遣人間道求救於鄰道,於是周岌、時溥、朱全忠皆引兵救之。全忠與黃巢之黨戰於鹿邑,敗之,斬首二千餘級,遂引兵入亳州而據之。

白話赵犨派人从小道向邻近藩镇求救,于是周岌、时溥、朱全忠都率兵救援。朱全忠与黄巢的党羽在鹿邑交战,击败他们,斩首二千余级,于是率兵进入亳州并占据它。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之下中和四年

白話唐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本纪)中之下,中和四年。

甲辰,西元八八四年

白話甲辰年,即公元八八四年。

春,正月,以鹿晏弘爲興元留後。

白話春季正月,任命鹿晏弘为兴元留后。

賜魏博節度使樂行達名彥禎。

白話赐魏博节度使乐行达改名彦祯。

東川節度使楊師立以陳敬瑄兄弟權寵之盛,心不能平。敬瑄之遣高仁厚討韓秀升也,語之曰:「成功而還,當奏天子,以東川相賞。」師立聞之,怒曰:「彼此列籓,而遽以我疆土許人,是無天地也!」田令孜恐其爲亂,因其不發兵遏,征師立爲右僕射。

白話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因为陈敬瑄兄弟权势恩宠之盛,心中愤愤不平。陈敬瑄派高仁厚讨伐韩秀升时,对他说:“成功后回来,我会奏报天子,把东川赏给你。”杨师立听说后,发怒说:“彼此都是并列的藩镇,却轻易把我的疆土许给别人,这是没有天地了!”田令孜怕他作乱,就趁他不肯发兵的由头,征召杨师立为右仆射。

黃巢兵尚強,周岌、時溥、朱全忠不能支,共求救於河東節度使李克用。二月,克用將蕃、漢兵五萬出天井關,河陽節度使諸葛爽辭以河橋不完,屯兵萬善以拒之。克用乃還兵自陝、河中渡河而東。

白話黄巢兵力还强,周岌、时溥、朱全忠不能支撑,一起向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求救。二月,李克用率蕃、汉兵五万出天井关,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以河桥不完整为由推辞,驻兵万善抵抗他。李克用于是回兵从陕州、河中渡河向东。

楊師立得詔書,怒,不受代,殺官告使及監軍使,舉兵,以討陳敬瑄爲名,大將有諫者輒殺之,進屯涪城,遣其將郝蠲襲綿州,不克。丙午,以陳敬瑄爲西川、東川、山南西道都指揮、招討、安撫、處置等使。三月,甲子,楊師立移檄行在百官及諸道將吏士庶,數陳敬瑄十罪,自言集本道將士、八州壇丁共十五萬人,長驅問罪。詔削師立官爵,以眉州防禦使高仁厚爲東川留後,將兵五千討之,以西川押牙楊茂言爲行軍副使。

白話杨师立得到诏书,发怒,不接受替代,杀死官告使和监军使,举兵反叛,以讨伐陈敬瑄为名,大将中有劝谏的就被杀掉,进屯涪城,派他的部将郝蠲袭击绵州,没有攻克。丙午日,任命陈敬瑄为西川、东川、山南西道都指挥、招讨、安抚、处置等使。三月甲子日,杨师立发布檄文给行在百官及诸道将吏士庶,列举陈敬瑄十条罪状,自称聚集本道将士、八州坛丁共十五万人,长驱问罪。下诏削去杨师立的官爵,任命眉州防御使高仁厚为东川留后,率兵五千讨伐他,任命西川押牙杨茂言为行军副使。

朱全忠擊黃巢瓦子寨,拔之;巢將陝人李唐賓、楚丘王虔裕降於全忠。

白話朱全忠攻打黄巢的瓦子寨,攻下它;黄巢的部将、陕人李唐宾、楚丘人王虔裕向朱全忠投降。

婺州人王鎭執刺史黃碣,降於錢鏐。劉漢宏遣其將婁賚殺鎭而代之,浦陽鎭將蔣環召鏐兵共攻婺州,擒賚而還。碣,閩人也。

白話婺州人王镇捉拿刺史黄碣,向钱镠投降。刘汉宏派他的部将娄赉杀死王镇取代他,浦阳镇将蒋环召来钱镠的军队共同攻打婺州,擒获娄赉而回。黄碣是闽人。

高駢從子左驍衞大將軍澞,疏呂用之罪狀二十餘幅,密以呈駢,且泣曰:「用之內則假神仙之説,蠱惑尊聽;外則盜節制之權,殘賊百姓;將佐懼死,莫之敢言。歲月浸深,羽翼將成,苟不除之,恐高氏弈代勳庸,一朝掃地矣!」因嗚咽不自勝。駢曰:「汝醉邪!」命扶出。明日,以澞狀示用之,用之曰:「四十郎嘗以空乏見告,未獲遵命,故有此憾。」因出澞手書數幅呈之。駢甚慚,遂禁澞出入;後月餘,以澞知舒州事。群盜陳儒攻舒州,澞求救於廬州。楊行愍力不能救,謀於其將李神福,神福請不用寸刃而逐之。乃多繼旗幟,間道入舒州,頃之,引舒州兵建廬州旗幟而出,指畫地形,若布大陳狀;賊懼,宵遁。神福,洺州人也。久之,群盜呉迥、李本復攻舒州,澞不能守,棄城走,駢使人就殺之。楊行愍遣其將合肥陶雅、清流張訓等將兵擊呉迥、李本,擒斬之,以雅攝州刺史。秦宗權遣其弟將兵寇廬州,據舒城,楊行愍遣其將合肥田頵擊走之。

白話高骈的侄子、左骁卫大将军高澞,罗列吕用之的罪状二十多幅,秘密呈给高骈,并且哭着说:“吕用之对内假借神仙之说,蛊惑您的视听;对外窃取节制的权力,残害百姓;将佐怕死,没人敢说。岁月渐久,他的羽翼将要长成,如果不除掉他,恐怕高氏累世的功勋,一朝扫地了!”于是哽咽不能自持。高骈说:“你醉了吧!”命人扶他出去。第二天,把高澞的状纸给吕用之看,吕用之曰:“四十郎曾经以匮乏告知于我,没能遵从吩咐,所以有这怨恨。”于是拿出高澞的亲笔信几幅呈上。高骈很惭愧,于是禁止高澞出入;一个多月后,任命高澞主持舒州事务。群盗陈儒攻打舒州,高澞向庐州求救。杨行愍力量不能救援,与他的部将李神福商议,李神福请求不用一刀一刃就赶走贼军。于是携带大量旗帜,从小道进入舒州,不久,率领舒州兵打着庐州的旗帜出城,指画地形,好像布置大阵的样子;贼军害怕,连夜逃走。李神福是洺州人。过了很久,群盗吴迥、李本又攻打舒州,高澞不能守住,弃城逃走,高骈派人就地杀了他。杨行愍派他的部将、合肥人陶雅、清流人张训等率兵攻打吴迥、李本,擒获斩杀他们,任命陶雅代理舒州刺史。秦宗权派他的弟弟率兵进犯庐州,占据舒城,杨行愍派他的部将、合肥人田頵击退他。

前杭州刺史路審中客居黃州,聞鄂州刺史崔紹卒,募兵三千人入據之。武昌牙將杜洪亦逐岳州刺史而代之。

白話前杭州刺史路审中客居黄州,听说鄂州刺史崔绍死了,招募士兵三千人进入占据鄂州。武昌牙将杜洪也驱逐岳州刺史取而代之。

黃巢圍陳州幾三百日,趙犨兄弟與之大小數百戰,雖兵食將盡,而眾心益固。李克用會許、汴、徐、兗之軍於陳州。時尚讓屯太康,夏,四月,癸巳,諸軍進拔太康。黃思鄴屯西華,諸軍復攻之。思鄴走。黃巢聞之懼,退軍故陽裡,陳州圍始解。

白話黄巢围攻陈州将近三百天,赵犨兄弟与他大小数百战,虽然兵力粮食将要耗尽,但众心更加坚固。李克用在陈州会合许、汴、徐、兖的军队。当时尚让驻屯太康,夏季四月癸巳日,诸军进攻攻克太康。黄思邺驻屯西华,诸军又攻打他。黄思邺逃走。黄巢听说后害怕,退军到故阳里,陈州之围才解除。

朱全忠聞黃巢將至,引軍還大梁。五月,癸亥,大雨,平地三尺,黃巢營爲水所漂,且聞李克用至,遂引兵東北趣汴州,屠尉氏。尚讓以驍騎五千進逼大梁,至於繁台,宣武將豐人朱珍、南華龐師古擊卻之。全忠復告急於李克用。丙寅,克用與忠武都監使田從異發許州,戊辰,追及黃巢於中牟北王滿渡,乘其半濟,奮擊,大破之,殺萬餘人,賊遂潰。尚讓帥其眾降時溥,別將臨晉李讜、曲周霍存、甄城葛從周、冤句張歸霸及從弟歸厚帥其眾降朱全忠。巢逾汴而北,己巳,克用追擊之於封丘,又破之。庚午夜,復大雨,賊驚懼東走,克用追之,過胙城、匡城。巢收餘眾近千人,東奔充州。辛未,克用追至冤句,騎能屬者才數百人,晝夜行二百餘里,人馬疲乏,糧盡,乃還汴州,欲裹糧復追之,獲巢幼子及乘輿器服符印,得所掠男女萬人,悉縱遣之。

白話朱全忠听说黄巢将要到来,率军返回大梁。五月癸亥日,大雨,平地水深三尺,黄巢的营垒被水漂毁,又听说李克用到来,于是率兵向东北直奔汴州,屠杀尉氏。尚让率骁骑五千进逼大梁,到达繁台,宣武将、丰人朱珍、南华人庞师古击退他。朱全忠又向李克用告急。丙寅日,李克用与忠武都监使田从异从许州出发,戊辰日,在中牟北面的王满渡追及黄巢,趁他渡过一半时,奋力攻击,大破敌军,杀一万多人,贼军于是溃散。尚让率他的部众投降时溥,别将、临晋人李谠、曲周人霍存、甄城人葛从周、冤句人张归霸及堂弟张归厚率部众投降朱全忠。黄巢渡过汴水向北,己巳日,李克用在封丘追击他,又击败他。庚日夜里,又下大雨,贼军惊恐向东逃走,李克用追击,经过胙城、匡城。黄巢收集残部近千人,向东逃奔兖州。辛未日,李克用追到冤句,能跟上的骑兵才几百人,昼夜行军二百多里,人马疲乏,粮食耗尽,于是返回汴州,想携带粮食再追,俘获黄巢的幼子和皇帝车驾器物服饰符印,得到被掠夺的男女一万人,全部释放遣送回去。

癸酉,高仁厚屯德陽,楊師立遣其將鄭君雄、張士安據鹿頭關以拒之。

白話癸酉日,高仁厚驻屯德阳,杨师立派他的部将郑君雄、张士安占据鹿头关抵抗他。

甲戌,李克用至汴州,營於城外,朱全忠固請入城,館於上源驛。全忠就置酒、聲樂,饌具皆精豐,禮貌甚恭。克用乘酒使氣,語頗侵之,全忠不平,薄暮,罷酒,從者皆沾醉,宣武將楊彥洪密與全忠謀,連車樹柵以塞衢路,發兵圍驛而攻之,呼聲動地。克用醉,不之聞;親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餘人格鬥,侍者郭景銖滅燭,扶克用匿床下,以水沃其面,徐告以難,克用始張目援弓而起。志勤射汴人,死者數十。須臾,煙火四合,會大雨震電,天地晦冥,志勤扶克用帥左右數人,逾坦突圍,乘電光而行,汴人扼橋,力戰得度,史敬思爲後拒,戰死。克用登尉氏門,縋城得出,監軍陳景思等三百餘人,皆爲汴人所殺。楊彥洪謂全忠曰:「胡人急則乘馬,見乘馬者則射之。」是夕,彥洪乘馬適在全忠前,全忠射之,殪。

白話甲戌日,李克用到达汴州,在城外扎营,朱全忠坚持请他进城,安排在上源驿住宿。朱全忠备下酒宴、音乐,饮食器具都精美丰盛,礼节十分恭敬。李克用借着酒劲使性子,言语多有侵犯朱全忠,朱全忠愤愤不平,傍晚时分,撤去酒宴,随从的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宣武将杨彦洪秘密与朱全忠谋划,连接车辆竖起栅栏堵塞街路,发兵包围驿站攻打,呼喊声震动天地。李克用醉了,没有听到;亲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多人格斗,侍者郭景铢灭了蜡烛,扶李克用藏在床下,用水浇他的脸,慢慢告诉他危难,李克用才睁开眼睛拿起弓站起来。薛志勤射汴州兵,射死几十人。一会儿,烟火从四面合拢,恰逢大雨雷电,天地昏暗,薛志勤扶着李克用率领身边数人,越墙突围,借着闪电的光行走,汴州兵扼守桥头,力战得以通过,史敬思殿后拒敌,战死。李克用登上尉氏门,缒城逃出,监军陈景思等三百多人,都被汴州兵杀死。杨彦洪对朱全忠说:“胡人危急时就骑马,见到骑马的就射他。”这天夜里,杨彦洪骑马恰好走在朱全忠前面,朱全忠射他,把他射死。

克用妻劉氏,多智略,左右先脫歸者以汴人爲變告,劉氏神色不動,立斬之,陰召大將約束,謀保軍以還。比明,克用至,欲勒兵攻全忠,劉氏曰:「公比爲國討賊,救東諸侯之急,今汴人不道,乃謀害公,自當訴之朝廷。若擅舉兵相攻,則天下孰能辨其曲直!且彼得以有辭矣。」克用從之,引兵去,但移書責全忠。全忠復書曰:「前夕之變,僕不之知,朝廷自遣使者與楊彥洪爲謀,彥洪既伏其辜,惟公諒察。」

白話李克用的妻子刘氏,多有智谋韬略,身边先逃回来的人把汴州人发动兵变的事告诉她,刘氏神色不动,立刻杀掉报信的人,暗中召集大将约束部署,谋划保全军队返回。等天亮,李克用回来,要整顿兵马攻打朱全忠,刘氏说:“您近来为国家讨贼,解救东方诸侯的危急,如今汴州人不讲道义,竟图谋害您,自然应当向朝廷申诉。如果擅自发兵互相攻伐,那么天下谁能分辨谁是谁非!况且他们就有话可说了。”李克用听从她,率兵离去,只写信责备朱全忠。朱全忠回信说:“前夜的变故,我不知道,朝廷自己派使者与杨彦洪谋划,杨彦洪已经伏罪,请您明察。”

克用養子嗣源,年十七,從克用自上源山,矢石之間,獨無所傷。嗣源本胡人,名邈佶烈,無姓。克用擇軍中驍勇者,多養爲子,名回鶻張政之子曰存信,振武孫重進曰存進,許州王賢曰存賢,安敬思曰存孝,皆冒姓李氏。丙子,克用至許州故寨,求糧於周岌,岌辭以糧乏,乃自陝濟河還晉陽。

白話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十七岁,跟随李克用从上源驿逃出,在箭石之间,唯独没有受伤。李嗣源本是胡人,名叫邈佶烈,没有姓氏。李克用挑选军中的骁勇者,多收养为子,把回鹘人张政的儿子起名存信,振武人孙重进起名存进,许州人王贤起名存贤,安敬思起名存孝,都冒姓李氏。丙子日,李克用到达许州旧营,向周岌求粮,周岌以粮食缺乏推辞,于是从陕州渡河返回晋阳。

鄭君雄、張士安堅壁不出,高仁厚曰:「攻之則彼利我傷,圍之則彼困我逸。」遂列十二寨圍之。丁丑,夜二鼓,君雄等出勁兵掩擊城北副使寨,楊茂言不能御,帥眾棄寨走,其旁數寨見副使走,亦走。東川人並兵南攻中軍,仁厚聞之,大開寨門,設炬火照之,自帥士卒爲兩翼伏道左右。賊至,見門開,不敢入,還去。仁厚發伏擊之,東川兵大奔,追至城下,蹙之壕中,斬獲甚眾而還。仁厚念諸棄寨走者,明旦所當誅殺甚多,乃密召孔目官張韶,諭之曰:『爾速遣歩探子將數十人分道追走者,自以爾意諭之曰:「僕射幸不出寨,皆不知,汝曹速歸,來旦牙參如常,勿憂也。』」韶素名長者,眾信之,至四鼓,皆還寨;惟楊茂言走至張把,乃追及之。仁厚聞諸寨漏鼓如故,喜曰:「悉歸矣!」詰旦,諸將牙集,以爲仁厚誠不知也,坐良久,仁厚謂茂言曰:「昨夜聞副使身先士卒,走至張把,有諸?」對曰:「昨夜聞賊攻中軍,左右言僕射已去,遂策馬參隨,既而審其虛,復還寨中。」仁厚曰:「仁厚與副使俱受命天子,將兵討賊,若仁厚先走,副使當叱下馬,行軍法,代總軍事,然後奏聞。今副使既先走,又爲欺罔,理當如何?」茂言拱手曰:「當死。」仁厚曰:「然!」命左右扶下,斬之,諸將股慄。仁厚乃召昨夜所俘虜數十人,釋縛縱歸。君雄等聞之懼,曰:「彼軍法嚴整如是,自今兵不可復出矣!」

白話郑君雄、张士安坚守营垒不出战,高仁厚说:“攻打他们则他们有利而我方损伤,围困他们则他们困乏而我方安逸。”于是布置十二个营寨包围他们。丁丑日,夜里二更,郑君雄等派出精兵突袭城北副使营寨,杨茂言不能抵御,率部众弃寨逃走,他旁边的几个营寨见副使逃走,也逃走。东川人合兵向南进攻中军,高仁厚听说后,大开寨门,设置火炬照亮,亲自率领士卒分成两翼埋伏在道路左右。贼军到来,见门开着,不敢进去,转身离去。高仁厚发动伏兵攻击,东川兵大奔,追到城下,把他们逼进壕沟,斩杀俘获很多而回。高仁厚考虑那些弃寨逃走的人,明天早晨应当诛杀的很多,就秘密召来孔目官张韶,晓谕他说:“你赶快派步兵探子带领数十人分路追赶逃走的人,以你自己的意思告诉他们:‘仆射幸好没有出寨,都不知道你们逃跑的事,你们赶快回来,明天早晨照常来牙门参拜,不要忧虑。’”张韶向来以长者著称,众人相信他,到四更时,都回到营寨;只有杨茂言逃到张把,才追上他。高仁厚听说各寨的漏鼓像往常一样,高兴地说:“都回来了!”第二天早晨,诸将在牙门聚集,以为高仁厚确实不知道,坐了很久,高仁厚对杨茂言说:“昨夜听说副使身先士卒,逃到张把,有这回事吗?”回答说:“昨夜听说贼军攻打中军,左右的人说仆射已经离去,于是策马跟随,不久查知是虚传,又回到寨中。”高仁厚说:“我与副使都受命于天子,率兵讨贼,如果我先逃走,副使应当呵斥我下马,执行军法,代理总领军事,然后上奏。如今副使既然先逃走,又欺骗蒙蔽,理当如何处置?”杨茂言拱手说:“应当处死。”高仁厚说:“对!”命左右把他扶下去,斩杀了他,诸将吓得大腿发抖。高仁厚于是召来昨夜俘虏的数十人,解开捆绑放他们回去。郑君雄等听说后害怕,说:“他军法严整到这种地步,从今以后兵不能再出营了!”

庚辰,時溥遣其將李師悅將兵萬人追黃巢。

白話庚辰日,时溥派他的部将李师悦率兵一万人追击黄巢。

癸未,高仁厚陳於鹿頭關城下,鄭君雄等悉眾出戰。仁厚設伏於陳後,陽敗走。君雄等追之,伏發,君雄等大敗。是夕,遁歸梓州。陳敬瑄發兵三千以益仁厚軍,進圍梓州。

白話癸未日,高仁厚在鹿头关城下布阵,郑君雄等率全部兵力出战。高仁厚在阵后设伏,假装败走。郑君雄等追击,伏兵发动,郑君雄等大败。这天晚上,逃回梓州。陈敬瑄发兵三千增援高仁厚军,进军围攻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