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62

十一 · 唐紀

卷262

起上章涒灘,盡重光作噩,凡二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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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上章涒灘,盡重光作噩,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唐纪紀年:起上章涒灘,盡重光作噩,凡二年臣光曰:0 則年題:2 條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光化三年(庚申,公元九零零年)

春,正月,宣州將康儒攻睦州,錢鏐使其從弟銶拒之。

白話春季正月,宣州將領康儒攻打睦州,錢鏐派他的堂弟錢銶率軍抵禦。

二月,庚申,以西川李度使王建兼中書令。

白話二月庚申日,任命西川節度使王建兼任中書令。

壬申,加威武節度使王審知同平章事。

白話壬申日,加封威武節度使王審知為同平章事。

壬午,以吏部尚書崔胤同平章事,充清海節度使。

白話壬午日,任命吏部尚書崔胤為同平章事,充任清海節度使。

李克用大發軍民治晉陽城塹,押牙劉延業諫曰:「大王聲振華、夷,宜揚兵以嚴四境,不宜近治城塹,損威望而啟寇心。」克用謝之,賞以金帛。

白話李克用大規模徵發軍民修治晉陽城的壕溝,押牙劉延業勸諫說:「大王聲威震動華夏與四夷,應當整軍經武以嚴守四方邊境,不該在近處修治城壕,損傷威望而招來敵寇的覬覦之心。」李克用向他道歉,並賞賜金帛。

夏,四月,加定難軍節度使李承慶同平章事。

白話夏季四月,加封定難軍節度使李承慶為同平章事。

朱全忠遣葛從周帥兗、鄆、滑、魏四鎮兵十萬擊劉仁恭,五月,庚寅,拔德州,斬刺史傅公和。己亥,圍劉守文於滄州。仁恭復遣使卑辭厚禮求救於河東,李克用遣周德威將五千騎出黃澤,攻邢、洺以救之。

白話朱全忠派葛從周率領兗、鄆、滑、魏四鎮的十萬軍隊攻打劉仁恭,五月庚寅日,攻克德州,斬殺刺史傅公和。己亥日,在滄州包圍了劉守文。劉仁恭又派使者用謙卑的言辭和豐厚的禮物向河東求救,李克用派周德威率領五千騎兵出黃澤關,攻打邢州、洺州來救援劉仁恭。

邕州軍亂,逐節度使李鐬。鐬借兵鄰道討平之。六月,癸亥,加東川節度使王宗滌同平章事。

白話邕州軍隊發生變亂,驅逐節度使李鐬。李鐬向鄰近藩鎮借兵討伐平定了變亂。六月癸亥日,加封東川節度使王宗滌為同平章事。

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摶,明達有度量,時稱良相。上素疾宦官樞密使朱道弼、景務修專橫,崔胤日與上謀去宦官,宦官知之。由是南、北司益相憎嫉,各結籓鎮為援以相傾奪。摶恐其致亂,從容言於上曰:「人君當務明大體,無所偏私。宦官擅權之弊,誰不知之!顧其勢未可猝除,宜俟多難漸平,以道消息。願陛下言勿輕洩以速奸變。」胤聞之,譖摶於上曰:「王摶奸邪,已為道弼輩外應。」上疑之。及胤罷相,意摶排己,愈恨之。及出鎮廣州,遺朱全忠書,具道摶語,令全忠表論之。全忠上言:「胤不可離輔弼之地,摶與敕使相表裡,同危社稷。」表連上不已。上雖察其情,迫於全忠,不得已,胤至湖南復召還。丁卯,以胤為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摶罷為工部侍郎。以道弼監荊南軍,務修監青州軍。戊辰,貶摶溪州刺史;己巳,又貶崖州司戶。道弼長流歡州,務修長流愛州。是日,皆賜自盡。摶死於藍田驛,道弼、務修死於霸橋驛。於是胤專制朝政,勢震中外,宦官皆側目,不勝其憤。

白話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摶,通達明察有器量,當時被稱譽為良相。皇上素來憎恨宦官樞密使朱道弼、景務修的專橫,崔胤每天都與皇上謀劃除去宦官,宦官們知道了這件事。從此南司(朝官)與北司(宦官)更加互相憎恨嫉妒,各自勾結藩鎮作為援助來互相傾軋爭奪。王摶恐怕這樣會釀成禍亂,從容地向皇上進言說:「人君應當致力於明察大體,無所偏私。宦官專權的弊端,誰不知道!只是他們的勢力一時還不能猝然除去,應該等眾多患難逐漸平定,用正道來慢慢消解。希望陛下說話不要輕易洩露,以免加速奸人作亂。」崔胤聽說後,向皇上進讒言說:「王摶奸邪,已經成為朱道弼等人的外應。」皇上因此懷疑王摶。等到崔胤被罷去宰相,心想是王摶排擠自己,更加怨恨他。等到崔胤出任廣州節度使,便寫信給朱全忠,詳細陳述王摶的話,讓朱全忠上表評論此事。朱全忠上表說:「崔胤不可離開輔弼之臣的職位,王摶與敕使內外勾結,共同危害社稷。」奏表接連不斷地上呈。皇上雖然察覺了實情,但迫於朱全忠的壓力,不得已,在崔胤到達湖南時又把他召回。丁卯日,任命崔胤為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摶被罷免為工部侍郎。任命朱道弼監荊南軍,景務修監青州軍。戊辰日,貶王摶為溪州刺史;己巳日,又貶為崖州司戶。朱道弼長期流放歡州,景務修長期流放愛州。當天,都被賜令自盡。王摶死在藍田驛,朱道弼、景務修死在霸橋驛。從此崔胤獨攬朝政,聲勢震動朝廷內外,宦官們都側目而視,心中充滿憤恨。

劉仁恭將幽州兵五萬救滄州,營於乾寧軍。葛從周留張存敬、氏叔琮守滄州寨,自將精兵逆戰於老鴉堤,大破仁恭,斬首三萬級,仁恭走保瓦橋。秋,七月,李克用復遣都指揮使李嗣昭將兵五萬攻邢、洺以救仁恭,敗汴軍於內丘。鎔遣使和解幽、汴,會久雨,朱全忠召從周還。

白話劉仁恭率領幽州兵五萬救援滄州,在乾寧軍紮營。葛從周留下張存敬、氏叔琮守衛滄州營寨,自己率領精兵在老鴉堤迎戰,大敗劉仁恭,斬首三萬級,劉仁恭逃走退保瓦橋。秋季七月,李克用又派都指揮使李嗣昭率兵五萬攻打邢州、洺州來救援劉仁恭,在內丘打敗了汴軍。王鎔派使者調解幽州與汴州之間的戰爭,正逢連日大雨,朱全忠便召葛從周回師。

庚戌,以昭義留後孟遷為節度使。

白話庚戌日,任命昭義留後孟遷為節度使。

甲寅,以西川節度使王建兼東川、信武軍兩道都指揮制置等使。

白話甲寅日,任命西川節度使王建兼任東川、信武軍兩道都指揮制置等使。

八月,李嗣昭又敗汴軍於沙門河,進攻洺州。乙丑,朱全忠引兵救之,未至,嗣昭拔洺州,擒刺史朱紹宗。全忠命葛從周將兵擊嗣昭。

白話八月,李嗣昭又在沙門河打敗汴軍,進攻洺州。乙丑日,朱全忠率兵救援,還沒到達,李嗣昭已攻克洺州,擒獲刺史朱紹宗。朱全忠命令葛從周率兵攻打李嗣昭。

宣州將康儒食盡,自清溪遁歸。

白話宣州將領康儒糧食耗盡,從清溪逃走返回。

九月,葛從周自鄴縣渡漳水,營於黃龍鎮。朱全忠自將中軍三萬涉洺水置營。李嗣昭棄城走,從周設伏於青山口,邀擊,大破之。

白話九月,葛從周從鄴縣渡過漳水,在黃龍鎮紮營。朱全忠親自率領三萬中軍涉過洺水安營。李嗣昭棄城逃走,葛從周在青山口設下埋伏,攔腰截擊,大敗李嗣昭。

崔胤以太保、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彥若位在己上,惡之。彥若亦自求引去。時籓鎮皆為強臣所據,惟嗣薛王知柔在廣州,乃求代之。乙巳,以彥若同平章事,充清海節度使。初,荊南節度成汭以澧、朗本其巡屬,為雷滿所據,屢求割隸荊南。朝廷不許,汭頗怨望。及彥若過荊南,汭置酒,從容以為言。彥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滿小盜不能取,乃怨朝廷乎?」汭甚慚。

白話崔胤因為太保、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彥若的地位在自己之上,厭惡他。徐彥若也自己請求離職。當時藩鎮都被強臣佔據,只有嗣薛王李知柔在廣州,於是請求由自己替代他。乙巳日,任命徐彥若為同平章事,充任清海節度使。起初,荊南節度使成汭認為澧州、朗州本是他的巡屬,卻被雷滿佔據,屢次請求朝廷把這兩個州劃歸荊南管轄。朝廷不允許,成汭頗有怨恨。等到徐彥若路過荊南,成汭設酒宴款待,從容地向他提起這件事。徐彥若說:「令公地位尊崇,鎮撫一方,自比齊桓公、晉文公,卻連雷滿這個小盜賊都無法攻取,反而要怨恨朝廷嗎?」成汭非常慚愧。

丙午,中書侍郎兼吏部尚書、同平章事崔遠罷守本官,以刑部尚書裴贄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贄,坦之弟子也。升桂管為靜江軍,以經略使劉士政為節度使。

白話丙午日,中書侍郎兼吏部尚書、同平章事崔遠被罷免,仍居本官,任命刑部尚書裴贄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裴贄是裴坦之弟弟的兒子。升桂管為靜江軍,任命經略使劉士政為節度使。

朱全忠以王鎔與李克用交通,移兵伐之,下臨城,逾滹沱,攻鎮州南門,焚其關城。全忠自至元氏,鎔懼,遣判官周式詣全忠請和。全忠盛怒,謂式曰:「僕屢以書諭王公,竟不之聽!今兵已至此。期於無捨!」式曰:「鎮州密邇太原,困於侵暴,四鄰各自保,莫相救恤,王公與之連和,乃為百姓故也。今明公果能為人除害,則天下誰不聽命,豈惟鎮州!明公為唐桓、文,當崇禮義以成霸業。若但窮威武,則鎮州雖小,城堅食足,明公雖有十萬之眾,未易攻也!況王氏秉旄五代,時推忠孝,人人欲為之死,庸可冀乎!」全忠笑攬式袂,延之帳中,曰:「與公戲耳!」乃遣客將開封劉捍入見鎔,鎔以其子節度副使昭祚及大將子弟為質,以文繒二十萬犒軍。全忠引還,以女妻昭祚。成德判官張澤言於王鎔曰:「河東,勍敵也,今雖有朱氏之援,譬如火發於家,安能俟遠水乎!彼幽、滄易定。猶附河東,不若說朱公乘勝兼服之,使河北諸鎮合而為一,則可以制河東矣。」鎔復遣周式往說全忠。全忠喜,遣張存敬會魏博兵擊劉仁恭,甲寅,拔瀛州;冬,十月,丙辰,拔景州,執刺史劉仁霸;辛酉,拔莫州。

白話朱全忠因為王鎔與李克用往來交通,調動軍隊攻打鎮州,攻下臨城,越過滹沱河,攻打鎮州南門,焚燒了外城。朱全忠親自到達元氏,王鎔恐懼,派判官周式到朱全忠處請求講和。朱全忠盛怒,對周式說:「我屢次寫信告諭王公,他竟然不聽!如今兵已到此,是決心不放過了!」周式說:「鎮州緊鄰太原,一直被河東侵凌困擾,四鄰各自保全,無人救援撫恤,王公與他連和,是為了百姓的緣故啊。如今明公果真能為人除害,那麼天下誰不聽命,豈止鎮州!明公作為唐室的齊桓公、晉文公,應當崇尚禮義來成就霸業。如果只窮極威武,那麼鎮州雖小,城池堅固糧食充足,明公即使有十萬之眾,也不容易攻取!況且王氏執掌旄節經歷五代,當時被推許忠孝,人人都願為王氏效死,怎麼可以指望攻下呢!」朱全忠笑著挽住周式的衣袖,請他進入帳中,說:「我是與您開個玩笑罷了!」於是派客將開封人劉捍入城謁見王鎔,王鎔以自己的兒子節度副使王昭祚以及大將子弟作人質,用二十萬匹文繒犒賞朱全忠的軍隊。朱全忠率軍返回,把女兒嫁給王昭祚。成德判官張澤對王鎔說:「河東是強敵,如今雖有朱氏的援助,好比家中著火,哪裡能等遠水來救呢!那幽州、滄州、易定尚且依附河東,不如勸說朱公乘勝一併收服他們,使河北諸鎮合為一體,這樣就可以制服河東了。」王鎔又派周式前去勸說朱全忠。朱全忠大喜,派張存敬會合魏博兵攻打劉仁恭,甲寅日,攻克瀛州;冬季十月丙辰日,攻克景州,擒獲刺史劉仁霸;辛酉日,攻克莫州。

靜江節度使劉士政聞馬殷悉平嶺北,大懼,遣副使陳可璠屯全義嶺以備之。殷遣使修好於士政,可璠拒之。殷遣其將秦彥暉、李瓊等將兵七千擊士政。湖南軍至全義,士政又遣指揮使王建武屯秦城。可璠掠縣民耕牛以犒軍,縣民怨之,請為湖南鄉異,曰:「此西南有小徑,距秦城才五十里,僅通單騎。」彥暉遣李瓊將騎六十、步兵三百襲秦城,中宵,逾垣而入,擒王建武,比明,復還,絲斥之以練,造可璠壁下示之,可璠猶未之信。斬其首,投壁中,桂人震恐。瓊因勒兵擊之,擒可璠,降其將士二千,皆殺之。引兵趣桂州,自秦城以南二十餘壁皆望風奔潰,遂圍桂州。數日,士政出降,桂、宜、巖、柳、象五州皆降於湖南。馬殷以李瓊為桂州刺史,未幾,表為靜江節度使。

白話靜江節度使劉士政聽說馬殷完全平定了嶺北,大為恐懼,派副使陳可璠屯兵全義嶺以防備他。馬殷派使者向劉士政修好,陳可璠拒絕了。馬殷派他的將領秦彥暉、李瓊等率兵七千攻打劉士政。湖南軍到達全義,劉士政又派指揮使王建武屯兵秦城。陳可璠掠奪縣民的耕牛來犒勞軍隊,縣民怨恨他,請求做湖南軍的嚮導,說:「此處西南方有小路,距離秦城只有五十里,僅能通過單騎。」秦彥暉派李瓊率領騎兵六十人、步兵三百人偷襲秦城,半夜翻越城牆而入,擒獲王建武,到天明時返回,用絹練把他捆綁起來,押到陳可璠的營壘下給他看,陳可璠還不相信。於是斬下王建武的首級,投進營壘中,桂州人震驚恐懼。李瓊於是率兵攻打,擒獲陳可璠,迫降他的將士二千人,又把他們全部殺掉。隨後率兵進趨桂州,從秦城以南二十多座營壘都望風奔潰,於是包圍桂州。過了幾天,劉士政出城投降,桂、宜、巖、柳、象五州都投降了湖南。馬殷任命李瓊為桂州刺史,不久,上表請任他為靜江節度使。

張存敬攻劉仁恭,下二十城,將自瓦橋趣幽州,道濘不能進,乃引兵西攻易定,辛巳,拔祁州,殺刺史楊約。

白話張存敬攻打劉仁恭,攻下二十座城,將要從瓦橋進趨幽州,因為道路泥濘無法前進,於是率兵向西攻打易州、定州,辛巳日,攻克祁州,殺死刺史楊約。

癸未,以保義留後朱友謙為節度使。

白話癸未日,任命保義留後朱友謙為節度使。

張存敬攻定州,義武節度使王郜遣後院都知兵馬使王處直將兵數萬拒之。處直請依城為柵,俟其師老而擊之。孔目官梁汶曰:「昔幽、鎮兵三十萬攻我,於時我軍不滿五千,一戰敗之。今存敬兵不過三萬,我軍十倍於昔,奈何示怯,欲依城自固乎!」郜乃遣處直逆戰於沙河,易定兵大敗,死者過半,餘眾擁處直奔還。甲申,王郜棄城奔晉陽,軍中推處直為留後。存敬進圍定州,丙申,朱全忠至城下,處直登城呼曰:「本道事朝廷盡忠,於公未嘗相犯,何為見攻?」全忠曰:「何故附河東?」對曰:「吾兄與晉王同時立勳,封疆密邇,且婚姻也,修好往來,乃常理耳,請從茲改圖。」全忠許之。乃歸罪於梁汶而族之,以謝全忠,以繒帛十萬犒師。全忠乃還,仍為處直表求節鉞。處直,處存之母弟也。劉仁恭遣其子守光將兵救定州,軍於易水之上。全忠遣張存敬襲之,殺六萬餘人。由是河北諸鎮皆服於全忠。

白話張存敬攻打定州,義武節度使王郜派後院都知兵馬使王處直率兵數萬抵禦。王處直請求依城設立柵欄,等敵軍疲憊後再出擊。孔目官梁汶說:「從前幽州、鎮州的兵三十萬攻打我們,當時我軍不滿五千,一戰就擊敗了他們。如今張存敬的兵不過三萬,我軍是從前的十倍,為什麼要示弱,想依城自固呢!」王郜於是派王處直在沙河迎戰,易定兵大敗,死者超過一半,其餘兵眾簇擁著王處直逃回。甲申日,王郜棄城逃奔晉陽,軍中推舉王處直為留後。張存敬進兵包圍定州,丙申日,朱全忠到達城下,王處直登城呼喊說:「本道事奉朝廷盡忠,對您未曾相犯,為什麼來攻打?」朱全忠說:「為什麼依附河東?」王處直回答說:「我的兄長與晉王同時立功,封疆緊鄰,況且又有婚姻關係,往來修好,是人之常理罷了,請允許我們從此改弦更張。」朱全忠允許了。王處直於是把罪責歸於梁汶,族滅了他,以此向朱全忠謝罪,又用十萬匹繒帛犒勞軍隊。朱全忠於是返回,仍舊替王處直上表請求節鉞。王處直是王處存的同母弟弟。劉仁恭派他的兒子劉守光率兵救援定州,駐軍在易水之上。朱全忠派張存敬襲擊,殺死六萬多人。從此河北諸鎮都服從朱全忠。

先是王郜告急於河東,李克用遣李嗣昭將步騎三萬下太行,攻懷州,拔之,進攻河陽。河陽留後侯言不意其至,狼狽失據,嗣昭壞其羊馬城。會佑國軍將閻寶引兵救之,力戰於壕外,河東兵乃退。寶,鄆州人也。

白話先前王郜向河東告急,李克用派李嗣昭率領步兵騎兵三萬下太行山,攻打懷州,攻克後,又進攻河陽。河陽留後侯言沒料到他們會到來,狼狽間失去憑恃,李嗣昭毀壞了他的羊馬城。正逢佑國軍將領閻寶率兵來救援,在壕溝外奮力作戰,河東兵才退卻。閻寶是鄆州人。

初,崔胤與上密謀盡誅宦官,及宋道弼、景務修死,宦官益懼。上自華州還,忽忽不樂,多縱酒,喜怒不常,左右尤自危。於是左軍中尉劉季述、右宮中尉王仲先、樞密使王彥范、薛齊偓等陰相與謀曰:「主上輕佻多變詐,難奉事;專聽任南司,吾輩終罹其禍。不若奉太子立之,尊主上為太上皇,引岐、華兵為援,控制諸籓,誰能害我哉!」

白話起初,崔胤與皇上密謀殺盡宦官,等到朱道弼、景務修死後,宦官們更加恐懼。皇上從華州返回後,鬱鬱不樂,常常縱酒,喜怒無常,身邊的人都特別自危。於是左軍中尉劉季述、右宮中尉王仲先、樞密使王彥范、薛齊偓等暗中互相謀劃說:「主上輕佻多變詐,難以侍奉;專門聽信任用南司,我們終將遭到他的禍害。不如擁立太子即位,尊主上為太上皇,引岐州、華州的兵馬作為援助,控制各藩鎮,誰能害我們呢!」

十一月,上獵苑中,因置酒,夜,醉歸,手殺黃門、侍女數人。明旦,日加辰巳,宮門不開。季述詣中書白崔胤曰:「宮中必有變,我內臣也,得以便宜從事,請入視之。」乃帥禁兵千人破門而入,訪問,具得其狀。出,謂胤曰:「主上所為如是,豈可理天下!廢昏立明,自古有之,為社稷大計,非不順也。」胤畏死,不敢違。庚寅,季述召百官,陳兵殿庭,作胤等連名狀,請太子監國,以示之,使署名。胤及百官不得已皆署之。上在乞巧樓,季述、仲先伏將士千人於門外,與宣武進奏官程巖等十餘人入請對。季述、仲先甫登殿,將士大呼,突入宣化門,至思政殿前,逢宮人,輒殺之。上見兵入,驚墮床下,起,將走,季述、仲先掖之令坐。宮人走白皇后,后趨至,拜請曰:「軍容勿驚宅家,有事取軍容商量。」季述等乃出百官狀白上,曰:「陛下厭倦大寶,中外群情,願太子監國,請陛下保頤東宮。」上曰:「昨與卿曹樂飲,不覺太過,何至於是!」對曰:「此非臣等所為,皆南司眾情,不可遏也。願陛下且之東宮,待事小定,復迎歸大內耳。」后曰:「宅家趣依軍容語!」即取傳國寶以授季述,宦官扶上與后同輦,嬪御侍從者才十餘人,適少陽院。季述以銀檛畫地數上曰:「某時某事,汝不從我言,其罪一也。」如此數十不止。乃手鎖其門,熔鐵錮之,遣左軍副使李師虔將兵圍之,上動靜輒白季述,穴牆以通飲食,凡兵器針刀皆不得入,上求錢帛俱不得,求紙筆亦不與。時大寒,嬪御公主無衣衾,號哭聞於外。季述等矯詔令太子監國,迎太子入宮。辛卯,矯詔令太子嗣位,更名縝。以上為太上皇,皇后為太上皇后。甲午,太子即皇帝位,更名少陽院曰問安宮。季述加百官爵秩,與將士皆受優賞,欲以求媚於眾。殺睦王倚,凡宮人、左右、方士、僧、道為上所寵信者,皆榜殺之。每夜殺人,晝以十車載屍出,一車或止一兩屍,欲以立威。將殺司天監胡秀林,秀林曰:「軍容幽囚君父,更欲多殺無辜乎!」季述憚其言正而止。季述等欲殺崔胤,而憚朱全忠,但解其度支監督鐵轉運使而已。崔胤密緻書全忠,使興兵圖返正。

白話十一月,皇上在苑囿中打獵,順便設宴飲酒,夜晚醉酒歸來,親手殺死黃門、侍女數人。第二天早晨,太陽已經到了辰巳時分,宮門還不開。劉季述到中書省告訴崔胤說:「宮中一定有變故,我是內臣,可以便宜行事,請允許我進去察看。」於是率領禁兵一千人破門而入,經過查問,完全了解了情況。出來後,對崔胤說:「主上所做的是這樣的事,怎麼可以治理天下!廢昏君立明君,自古就有,這是為社稷的大計,不算不順。」崔胤怕死,不敢違抗。庚寅日,劉季述召集百官,在殿庭陳列兵士,寫成崔胤等人聯名的狀子,請求太子監國,拿出來給大家看,讓他們署名。崔胤及百官不得已都署了名。皇上在乞巧樓,劉季述、王仲先在門外埋伏將士千人,與宣武進奏官程巖等十多人入宮請求覲見。劉季述、王仲先剛登上大殿,將士們大聲呼喊,衝入宣化門,到達思政殿前,遇到宮人就殺。皇上看見兵士進入,驚得從床上跌下,起來後想逃走,劉季述、王仲先攙扶他坐下。宮人跑去稟報皇后,皇后趕來,下拜請求說:「軍容不要驚動宅家,有事可以與軍容商量。」劉季述等於是把百官的狀子拿出來給皇上看,說:「陛下厭倦帝位,中外群情,都希望太子監國,請陛下到東宮去頤養身體。」皇上說:「昨天與你們歡樂飲酒,不覺做得過分,何至於此!」回答說:「這不是臣等所為,都是南司眾人的意願,無法阻止。希望陛下暫且去東宮,等事情稍稍安定,再迎接陛下回宮罷了。」皇后說:「宅家趕快依從軍容的話!」立即取來傳國寶交給劉季述,宦官們扶皇上與皇后同乘一車,嬪御侍從只有十多個人,前往少陽院。劉季述用銀杖在地上指劃,數落皇上說:「某時某事,你不聽我的話,這是第一條罪。」如此數說數十條還不停。於是親手鎖上院門,熔鐵澆灌封死,派左軍副使李師虔率兵包圍,皇上一舉一動都要報告劉季述,鑿穿牆壁來傳送飲食,凡是兵器、針、刀都不能送入,皇上要錢帛都得不到,要紙筆也不給。當時天氣大寒,嬪御、公主沒有衣服被褥,號哭聲傳到宮外。劉季述等假託詔令讓太子監國,迎太子入宮。辛卯日,假託詔令讓太子繼位,改名為李縝。尊皇上為太上皇,皇后為太上皇后。甲午日,太子即皇帝位,改少陽院名為問安宮。劉季述給百官加官進爵,將士都得到優厚賞賜,想以此討好眾人。殺掉睦王李倚,凡是宮人、左右、方士、僧人、道士中被皇上寵信的人,都被拷打致死。每夜殺人,白天用十輛車載屍體出宮,一車有時只有一兩具屍體,想以此樹立威嚴。將要殺司天監胡秀林,胡秀林說:「軍容幽禁囚辱君父,還想多殺無辜嗎!」劉季述忌憚他言辭正直而作罷。劉季述等人想殺崔胤,但忌憚朱全忠,只解除了崔胤度支、監督鐵轉運使的職務而已。崔胤秘密寫信給朱全忠,讓他發兵圖謀反正。

左僕射致仕張濬在長水,見張全義於洛陽,勸之匡復,又與諸籓鎮書勸之。

白話退休的左僕射張濬在長水,到洛陽拜見張全義,勸他匡扶恢復王室,又寫信勸各藩鎮。

進士無棣李愚客遊華州,上韓建書,略曰:「僕每讀書,見君臣父子之際,有傷教害義者,恨不得肆之市朝。明公居近關重鎮,君父幽辱月餘,坐視凶逆而忘勤王之舉,僕所未諭也。僕竊計中朝輔弼,雖有志而無權;外鎮諸侯,雖有權而無志。惟明公忠義,社稷是依。往年車輅播遷,號泣奉迎,累歲供饋,再復廟、朝,義感人心,至今歌詠。此時事勢,尤異前日,明公地處要衝,位兼將相。自宮闈變故,已涉旬時,若不號令率先以圖反正,遲疑未決,一朝山東侯伯唱義連衡,彭行而西,明公求欲自安,其可得乎!此必然之勢也。不如馳檄四方,諭以逆順,軍聲一振,則元凶破膽,旬浹之間,二豎之首傳於天下,計無便於此者。」建雖不能用,厚待之,愚堅辭而去。

白話進士無棣人李愚客居遊歷華州,上書韓建,大略說:「我每次讀書,見到君臣父子之間有傷教害義的事,恨不得把那個人斬首示眾。明公身居靠近關中的重要藩鎮,君父被幽禁受辱一個多月,卻坐視凶逆而不顧勤王的大義,這是我不理解的。我私下考量,朝中輔弼大臣雖然有志卻沒有權力;外鎮的諸侯雖然有權力卻沒有志向。只有明公忠義,是社稷可以依靠的人。往年皇上車駕流離遷徙,您號泣奉迎,連年供給饋送,再次恢復朝廷宗廟,大義感動人心,至今為人歌詠。此時的形勢,尤其不同於往日,明公地處要衝,身兼將相。自宮闈變故以來,已經過了十多天,如果不及時發號施令率先圖謀反正,而是遲疑不決,一旦山東的諸侯倡義聯合,驅兵西進,明公想要求得自安,怎麼可能呢!這是必然的形勢。不如向四方馳送檄文,曉諭逆順之理,軍威一聲振起,元凶就會嚇破膽,十天之間,兩個奸豎的首級就會傳遍天下,沒有比這更便利的計策了。」韓建雖然不能採納,但厚待他,李愚堅決辭別而去。

朱全忠在定州行營,聞亂,丁未,南還。十二月,戊辰,至大梁。季述遣養子希度詣全忠,許以唐社稷輸之;又遣供奉官李奉本以太上皇誥示全忠。全忠猶豫未決,會僚佐議之,或曰:「朝廷大事,非籓鎮所宜預知。」天平節度副使李振獨曰:「王室有難,此霸者之資也。今公為唐桓、文,安危所屬。季述一宦豎耳,乃敢囚廢天子,公不能討,何以復令諸侯!且幼主位定,則天下之權盡歸宦官矣,是以太阿之柄授人也。」全忠大悟,即囚希度、奉本,遣振如京師詗事。即還,又遣親吏蔣玄暉如京師,與崔胤謀之;又召程巖赴大梁。

白話朱全忠在定州行營,聽說宮中變亂,丁未日,向南返回。十二月戊辰日,到達大梁。劉季述派養子劉希度到朱全忠處,許諾把唐室江山奉送給他;又派供奉官李奉本把太上皇的誥命給朱全忠看。朱全忠猶豫未決,正逢僚屬商議此事,有人說:「朝廷大事,不是藩鎮所應該預聞的。」只有天平節度副使李振說:「王室有難,這是成就霸業者的資本。如今您作為唐室的齊桓公、晉文公,天下的安危所繫。劉季述不過一個宦官罷了,竟敢囚禁廢黜天子,您不能討伐他,憑什麼再號令諸侯!況且幼主即位,那麼天下的大權就都歸於宦官了,這是把太阿之柄拱手交給別人啊。」朱全忠大為醒悟,立即囚禁劉希度、李奉本,派李振到京城偵探情況。李振回來後,又派親吏蔣玄暉到京城,與崔胤謀劃;又召程巖前往大梁。

清海節度使薛王知柔薨。

白話清海節度使、薛王李知柔去世。

是歲,加楊行密兼侍中。

白話這一年,加封楊行密兼任侍中。

睦州刺史陳晟卒,弟詢自稱刺史。

白話睦州刺史陳晟去世,他的弟弟陳詢自稱刺史。

太子即位累旬,籓鎮箋表多不至。王仲先性苛察,素知左、右軍多積弊,及為中尉,鉤校軍中錢穀,得隱沒為奸者,痛捶之,急征所負,將士頗不安。有鹽州雄毅軍使孫德昭為左神策指揮使,自劉季述等廢立,常憤惋不平。崔胤聞之,遣判官石戩與之遊。德昭每酒酣必泣,戩知其誠,乃密以胤意說之曰:「自上皇幽閉,中外大臣至於行間士卒,孰不切齒!今反者獨季述、仲先耳,公誠能誅此二人,迎上皇復位,則富貴窮一時,忠義流千古;苟狐疑不決,則功落他人之手矣!」德昭謝曰:「德昭小校,國家大事,安敢專之!苟相公有命,不敢愛死!」戩以白胤。胤割衣帶,手書以授之。德昭復結右軍清遠都將董彥弼、周承誨,謀以除夜伏兵安福門外以俟之。

白話太子即位二十多天,藩鎮的箋表大多不送來。王仲先性情苛刻明察,素來知道左、右軍有很多積弊,等到他做了中尉,清查軍中錢穀,查出隱沒營私的奸人,痛加捶打,急迫徵收虧欠,將士們很不安。有鹽州雄毅軍使孫德昭任左神策指揮使,自從劉季述等廢立皇帝以來,常常憤慨不平。崔胤聽說了,派判官石戩與他交遊。孫德昭每次酒酣必定哭泣,石戩知道他誠心,於是秘密地用崔胤的意思勸說他:「自太上皇被幽禁以來,中外大臣以至行伍士卒,誰不切齒痛恨!如今造反的只有劉季述、王仲先二人罷了,您果真能誅殺這二人,迎太上皇復位,那麼富貴享盡一時,忠義流傳千古;如果猶豫不決,那麼功勞就落入他人之手了!」孫德昭道謝說:「德昭是小校,國家大事,怎麼敢專斷!如果相公有命令,不敢愛惜性命!」石戩把這些話告訴崔胤。崔胤割下衣帶,親手寫字交給他。孫德昭又結交右軍清遠都將董彥弼、周承誨,謀劃在除夕之夜在安福門外埋伏兵士等候王仲先。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天復元年(辛酉,公元九零一年)

春,正月,乙酉朔,王仲先入朝,至安福門,孫德昭擒斬之,馳詣少陽院,叩門呼曰:「逆賊已誅,請陛下出勞將士。」何后不信,曰:「果爾,以其首來!」德昭獻其首,上乃與后毀扉而出。崔胤迎上御長樂門樓,帥百官稱賀。周承誨擒劉季述、王彥範繼至,方詰責,已為亂梃所斃。薛齊偓赴井死,出而斬之。滅四人之族,並誅其黨二十餘人。宦官奉太子匿於左軍,獻傳國寶。上曰:「裕幼弱,為凶豎所立,非其罪也。」命還東宮,黜為德王,復名裕。丙戌,以孫德昭同平章事,充靜海節度使,賜姓名李繼昭。

白話春季正月乙酉日初一,王仲先入朝,到達安福門,孫德昭擒住並斬殺了他,騎馬直奔少陽院,叩門呼喊說:「逆賊已經誅殺,請陛下出來慰勞將士。」何后不相信,說:「果真如此,把他的首級拿來!」孫德昭獻上首級,皇上才與皇后破門而出。崔胤迎接皇上登上長樂門樓,率領百官稱賀。周承誨擒獲劉季述,王彥范接著到來,正要詰問責備,已經被亂棍打死。薛齊偓投井而死,被撈出來斬首。誅滅四個人的宗族,並誅殺他們的黨羽二十多人。宦官們奉太子藏於左軍,獻上傳國寶。皇上說:「李裕年幼軟弱,是被凶豎所立,不是他的罪過。」命令送他回東宮,貶黜為德王,恢復原名李裕。丙戌日,任命孫德昭為同平章事,充任靜海節度使,賜姓名李繼昭。

丁亥,崔胤進位司徒,胤固辭。上寵待胤益厚。

白話丁亥日,崔胤進位司徒,崔胤堅決推辭。皇上寵愛厚待崔胤更加深厚。

己丑,朱全忠聞劉季述等誅,折程巖足,械送京師,並劉希度、李奉本等皆斬於都市,由是益重李振。

白話己丑日,朱全忠聽說劉季述等人已被誅殺,打斷程巖的腳,加上刑具押送京城,連同劉希度、李奉本等都被斬於都市,從此更加器重李振。

庚寅,以周承誨為嶺南西道節度使,賜姓名李繼誨,董彥弼為寧遠節度,賜姓李,並同平章事;與李繼昭俱留宿衛,十日乃出還家,賞賜傾府庫,時人謂之「三使相」。

白話庚寅日,任命周承誨為嶺南西道節度使,賜姓名李繼誨,董彥弼為寧遠節度使,賜姓李,都兼任同平章事;他們與李繼昭都留下來值宿護衛,十天後才出宮回家,賞賜的財物傾盡府庫,當時人稱他們為「三使相」。

癸巳,進朱全忠爵東平王。

白話癸巳日,晉升朱全忠的爵位為東平王。

丙午,敕:「近年宰臣延英奏事,樞密使侍側,爭論紛然。既出,又稱上旨未允,復有改易,橈權亂政。自今並依大中舊制,俟宰臣奏事畢,方得升殿承受公事。」賜兩軍副使李師虔、徐彥孫自盡,皆劉季述之黨也。

白話丙午日,下敕說:「近年宰相在延英殿奏事,樞密使在旁邊侍立,爭論紛然。奏事出來後,又聲稱皇上的旨意沒有應允,再有所更改,擾亂權柄敗壞政事。從今以後都依照大中年間的舊制,等宰臣奏事完畢,才能升殿承受公事。」賜兩軍副使李師虔、徐彥孫自盡,他們都是劉季述的黨羽。

鳳翔、彰義節度使李茂貞來朝;加茂貞守尚書令,兼侍中,進爵岐王。

白話鳳翔、彰義節度使李茂貞入朝覲見;加封李茂貞為守尚書令,兼任侍中,進爵為岐王。

劉季述、王仲先既死,崔胤、陸扆上言:「禍亂之興,皆由中官典兵。乞令胤主左軍,扆主右軍,則諸侯不敢侵陵,王室尊矣。」上猶豫兩日未決。李茂貞聞之,怒曰:「崔胤奪軍權未得,已欲翦滅諸侯!」上召李繼昭、李繼誨、李彥弼謀之,皆曰:「臣等累世在軍中,未聞書生為軍主;若屬南司,必多所變更,不若歸之北司為便。」上乃謂胤、扆曰:「將士意不欲屬文臣,卿曹勿堅求。」於是以樞密使韓全誨、鳳翔監軍使張彥弘為左、右中尉。全誨亦前鳳翔監軍也。又征前樞密使致仕嚴遵美為兩軍中尉、觀軍容處置使。遵美曰:「一軍猶不可為,況兩軍乎!」固辭不起。以袁易簡、周敬容為樞密使。

白話劉季述、王仲先死後,崔胤、陸扆上言:「禍亂的興起,都是由於宦官掌管兵權。請求讓崔胤掌管左軍,陸扆掌管右軍,那麼諸侯就不敢侵犯欺凌,王室就尊嚴了。」皇上猶豫了兩天沒有決定。李茂貞聽說後,憤怒地說:「崔胤奪取軍權還沒得手,就想要翦滅諸侯了!」皇上召李繼昭、李繼誨、李彥弼商議,他們都說:「臣等幾代在軍中,沒聽說過書生做軍隊主帥;如果歸屬南司,一定會有許多變更,不如歸北司管更為便利。」皇上於是對崔胤、陸扆說:「將士們的意思不願歸文臣管,你們不要堅持請求了。」於是以樞密使韓全誨、鳳翔監軍使張彥弘為左、右中尉。韓全誨也是以前的鳳翔監軍。又徵召退休的前樞密使嚴遵美為兩軍中尉、觀軍容處置使。嚴遵美說:「一軍尚且不能做,何況兩軍呢!」堅決推辭不就任。任命袁易簡、周敬容為樞密使。

李茂貞辭還鎮。崔胤以宦官典兵,終為肘腋之患,欲以外兵制之,諷茂貞留兵三千於京師,充宿衛,以茂貞假子繼筠將之。左諫議大夫萬年韓偓以為不可,胤曰:「兵自不肯去,非留之也。」偓曰:「始者何為召之邪?」胤無以應。偓曰:「留此兵則家國兩危,不留則家國兩安。」胤不從。

白話李茂貞告辭回鎮。崔胤認為宦官掌管兵權,終究是肘腋之患,想用外兵來制約他們,暗示李茂貞在京師留下三千兵,充當宿衛,由李茂貞的養子李繼筠率領。左諫議大夫萬年人韓偓認為不可以,崔胤說:「兵是自己不肯離去,不是我要留他們。」韓偓說:「當初為什麼召他們來呢?」崔胤無話可答。韓偓說:「留下這些兵就家國兩危,不留就家國兩安。」崔胤不聽從。

朱全忠既服河北,欲先取河中以制河東。己亥,召諸將謂曰:「王珂駑材,恃太原自驕汰。吾今斷長蛇之腰,諸君為我以一繩縛之。」庚子,遣張存敬將兵三萬自汜水度河出捨山路以襲之,全忠以中軍繼其後。戊申,存敬至絳州。晉、絳不意其至,皆無守備,庚戌,絳州刺史陶建釗降之;壬子,晉州刺史張漢瑜降之。全忠遣其將侯言守晉州,何絪守絳州,屯兵二萬以扼河東援兵之路。朝廷恐全忠西入關,急賜詔和解之;全忠不從。珂遣間使告急於李克用,道路相繼,克用以汴人先據晉、絳,兵不得進。珂妻遺克用書曰:「兒旦暮為俘虜,大人何忍不救!」克用報曰:「今賊兵塞晉、絳,眾寡不敵,進則與汝兩亡,不若與王郎舉族歸朝。」珂又遺李茂貞書,言:「天子新返正,詔籓鎮無得相攻,同獎王室。今諸公不顧詔命,首興兵相加,其心可見。河中若亡,則同華、邠、岐俱不自保。天子神器拱手授人,其勢必然矣。公宜亟帥關中諸鎮兵,固守潼關,赴救河中。僕自知不武,願於公西偏授一小鎮,此地請公有之。關中安危,國祚修短,系公此舉,願審思之!」茂貞素無遠圖,不報。

白話朱全忠已經收服河北,想先攻取河中以制服河東。己亥日,召集諸將說:「王珂是駑鈍之才,倚仗太原而驕橫奢侈。我如今斬斷長蛇的腰,諸君替我用一根繩子把他捆住。」庚子日,派張存敬率兵三萬從汜水渡河,出捨山路襲擊王珂,朱全忠率中軍跟在其後。戊申日,張存敬到達絳州。晉州、絳州沒料到他們會到來,都沒有守備,庚戌日,絳州刺史陶建釗投降;壬子日,晉州刺史張漢瑜投降。朱全忠派他的將領侯言守晉州,何絪守絳州,屯兵二萬來扼住河東援兵的道路。朝廷恐怕朱全忠向西入關,急忙下詔勸和;朱全忠不聽從。王珂派間使向李克用告急,使者相繼不斷,李克用因為汴人已先佔據晉州、絳州,軍隊無法前進。王珂的妻子寫信給李克用說:「孩兒早晚就要成為俘虜了,大人怎麼忍心不救!」李克用回信說:「如今賊兵堵塞晉州、絳州,眾寡不敵,前進就會與你一同滅亡,不如與王郎全家歸順朝廷。」王珂又寫信給李茂貞,說:「天子新近返正,下詔藩鎮不得互相攻伐,共同獎助王室。如今諸公不顧詔命,首先興兵相加,其用心可見。河中如果滅亡,那麼同華、邠、岐都不能自保。天子神器拱手送人,形勢必然如此了。公應該趕快率領關中諸鎮的兵馬,固守潼關,趕來救援河中。僕自知不武,願意在公的西面接受一個小鎮,這個地方請歸公所有。關中的安危,國祚的長短,都繫於公此一舉,希望仔細思量!」李茂貞素來沒有遠圖,不予答覆。

二月,甲寅朔,河東將李嗣昭攻澤州,拔之。

白話二月甲寅日初一,河東將領李嗣昭攻打澤州,攻克了它。

乙卯,張存敬引兵發晉州;己未,至河中,遂圍之。王珂勢窮,將奔京師,而人心離貳,會浮梁壞,流澌塞河,舟行甚難,珂挈其族數百人欲夜登舟,親諭守城者,皆不應。牙將劉訓曰:「今人情擾擾,若夜出涉河,必爭舟紛亂,一夫作難,事不可知。不若且送款存敬,徐圖向背。」珂從之。壬戌,珂植白幡於城隅,遣使以牌印請降於存敬。存敬請開城,珂曰:「吾於朱公有家世事分,請公退捨,俟朱公至,吾自以城授之。」存敬從之,且使走白全忠。乙丑,全忠至洛陽,聞之喜,馳往赴之。戊辰,至虞鄉,先哭於重榮之墓,盡哀;河中人皆悅。珂欲面縛牽羊出迎,全忠遽使止之曰:「太師舅之恩何可忘!若郎君如此,使僕異日何以見舅於九泉!」乃以常禮出迎,握手歔欷,聯轡入城。全忠表張存敬為護國軍留後,王珂舉族遷於大梁。其後全忠遣珂入朝,遣人殺之於華州。全忠聞張夫人疾亟,遽自河中東歸。李克用遣使以重幣請修好於全忠;全忠雖遣使報之,而忿其書辭蹇傲,決欲攻之。

白話乙卯日,張存敬率兵從晉州出發;己未日,到達河中,於是包圍河中。王珂形勢窮迫,將要逃奔京師,但人心離散,正逢浮橋損壞,流冰堵塞黃河,行船非常困難,王珂帶著他的族人數百人想趁夜登船,親自勸諭守城的人,都沒有回應。牙將劉訓說:「如今人情紛擾,如果趁夜出城渡河,必定爭船紛亂,一人發難,事情就不可預料了。不如暫且向張存敬送款求降,慢慢再圖謀去就。」王珂聽從了。壬戌日,王珂在城角豎起白旗,派使者帶著牌印向張存敬請求投降。張存敬請他開城,王珂說:「我對朱公有家世情分,請您退到別處駐紮,等朱公到來,我自會把城交給他。」張存敬聽從了,並且派人騎馬稟報朱全忠。乙丑日,朱全忠到達洛陽,聽說後大喜,驅馬趕往河中。戊辰日,到達虞鄉,先到李重榮墓前痛哭,盡情哀悼;河中人都很高興。王珂想面縛牽羊出城迎接,朱全忠急忙派人制止說:「太師舅舅的恩情怎麼能忘!如果郎君如此,讓僕將來日有什麼臉面見舅舅於九泉之下!」於是用平常的禮節出迎,握手唏噓,並轡入城。朱全忠上表任張存敬為護國軍留後,王珂全族遷往大梁。其後朱全忠派王珂入朝,又派人把他殺死在華州。朱全忠聽說張夫人病重,急忙從河中原路東歸。李克用派使者帶重禮請求與朱全忠修好;朱全忠雖然派使者答覆,但惱怒李克用書信言辭傲慢無禮,決意要攻打他。

以翰林學士、戶部侍郎王溥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以吏部侍郎裴樞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溥,正雅之從孫也,常在崔胤幕府,故胤引之。

白話任命翰林學士、戶部侍郎王溥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吏部侍郎裴樞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王溥是王正雅的從孫,常在崔胤的幕府,所以崔胤提拔他。

贈謚故睦王倚曰恭哀太子。

白話追贈已故睦王李倚諡號為恭哀太子。

加幽州節度使劉仁恭、魏博節度使羅紹威並兼侍中。

白話加封幽州節度使劉仁恭、魏博節度使羅紹威都兼任侍中。

三月,癸未朔,朱全忠至大梁。癸卯,遣氏叔琮等將兵五萬攻李克用,入自太行,魏博都將張文恭入自磁州新口,葛從周以兗、鄆兵會成德兵入自土門,洺州刺史張歸厚入自馬嶺,義武節度使王處直入自飛狐,權知晉州侯言以慈、隰、晉、絳兵入自陰地。叔琮入天井關,進軍昂車。辛亥,沁州刺史蔡訓以城降。河東都將蓋璋詣侯言降,即令權知沁州。壬子,叔琮拔澤州,刺史李存璋棄城走。叔琮進攻潞州,昭義節度使孟遷降之。河東屯將李審建、王周將步軍一萬、騎二千詣督琮降。叔琮進趣晉陽。夏,四月,乙卯,叔琮出石會關,營於洞渦驛。張歸厚引兵至遼州,丁巳,遼州刺史張鄂降。別將白奉國會成德兵自井陘入,己未,拔承天軍,與叔琮烽火相應。

白話三月癸未日初一,朱全忠到達大梁。癸卯日,派氏叔琮等率兵五萬攻打李克用,從太行山進入,魏博都將張文恭從磁州新口進入,葛從周率兗、鄆兵會合成德兵從土門進入,洺州刺史張歸厚從馬嶺進入,義武節度使王處直從飛狐進入,權知晉州侯言率慈、隰、晉、絳兵從陰地進入。氏叔琮進入天井關,進軍昂車。辛亥日,沁州刺史蔡訓獻城投降。河東都將蓋璋到侯言處投降,當即讓他代理沁州事務。壬子日,氏叔琮攻克澤州,刺史李存璋棄城逃走。氏叔琮進攻潞州,昭義節度使孟遷投降。河東屯將李審建、王周率步兵一萬、騎兵二千到氏叔琮處投降。氏叔琮進趨晉陽。夏季四月乙卯日,氏叔琮出石會關,在洞渦驛紮營。張歸厚率兵到達遼州,丁巳日,遼州刺史張鄂投降。別將白奉國會合成德兵從井陘進入,己未日,攻克承天軍,與氏叔琮烽火相應。

甲戌,上謁太廟。丁丑,赦天下,改元。雪王涯等十七家。

白話甲戌日,皇上拜謁太廟。丁丑日,大赦天下,改年號。為王涯等十七家昭雪。

初,楊復恭為中尉,借度支賣曲之利一年以贍兩軍,自是不肯復歸。至是,崔胤草赦,欲抑宦官,聽酤者自造曲,但月輸榷酤錢。兩軍先所造曲,趣令減價賣之,過七月無得復賣。

白話起初,楊復恭任中尉時,借用度支賣酒麴一年的利潤來供養兩軍,從此不肯再歸還。到此時,崔胤草擬赦書,想抑制宦官,允許賣酒的人自己造酒麴,只按月繳納專賣酒稅錢。兩軍先前所造的酒麴,催促他們降價賣掉,過了七月不得再賣。

東川節度使王宗滌以疾求代,王建表馬步使王宗裕為留後。

白話東川節度使王宗滌因病請求派人代替,王建上表任命馬步使王宗裕為留後。

氏叔琮等引兵抵晉陽城下,數挑戰,城中大恐。李克用登城備御,不遑飲食。時大雨積旬,城多頹壞,隨加完補。河東將李嗣昭、李嗣源鑿暗門,夜出攻汴壘,屢有殺獲。李存進敗汴軍於洞渦。時汴軍既眾,芻糧不給,久雨,士卒瘧利,全忠乃召兵還。五月,叔琮等自石會關歸,諸道軍亦退。河東將周德威、李嗣昭以精騎五千躡之,殺獲甚眾。先是,汾州刺史李瑭舉州附於汴軍,克用遣其將李存審攻之,三日而拔,執瑭,斬之。氏叔琮過上黨,孟遷挈族隨之南徙。朱全忠遣丁會代守潞州。

白話氏叔琮等率兵抵達晉陽城下,多次挑戰,城中大為恐懼。李克用登城防禦,顧不上飲食。當時大雨連續十多天,城牆多處坍塌損壞,隨時加以修補。河東將領李嗣昭、李嗣源開鑿暗門,夜間出城攻打汴軍營壘,屢有斬獲。李存進在洞渦打敗汴軍。當時汴軍眾多,草料糧食供應不上,久雨不止,士卒患瘧疾痢疾,朱全忠於是召兵返回。五月,氏叔琮等從石會關回去,各道軍隊也撤退。河東將領周德威、李嗣昭率精騎五千追擊,殺獲很多。先前,汾州刺史李瑭舉全州依附汴軍,李克用派他的將領李存審攻打,三天攻克,抓獲李瑭,斬殺了他。氏叔琮路過上黨,孟遷帶著全族跟隨南遷。朱全忠派丁會代替他守潞州。

朱全忠奏乞除河中節度使,而諷吏民請己為帥。癸卯,以全忠為宣武、宣義,天平、護國四鎮節度使。己酉,加鎮海、鎮東節度使錢鏐守侍中。

白話朱全忠上奏請求任命河中節度使,而暗中唆使吏民請求自己做節度使。癸卯日,任命朱全忠為宣武、宣義、天平、護國四鎮節度使。己酉日,加封鎮海、鎮東節度使錢鏐為守侍中。

崔胤之罷兩軍賣麴也,並近鎮亦禁之。李茂貞惜其利,表乞入朝論奏,韓全誨請許之。茂貞至京師,全誨深與相結。崔胤始懼,陰厚朱全忠益甚,與茂貞為仇敵矣。

白話崔胤禁止兩軍賣酒麴時,連同近鎮也一併禁止。李茂貞捨不得這項利潤,上表請求入朝議論奏請,韓全誨請求允許他來。李茂貞到達京師,韓全誨與他深相交結。崔胤這才開始恐懼,暗中更加厚交朱全忠,與李茂貞成為仇敵了。

以佑國節度使張全義兼中書令。

白話任命佑國節度使張全義兼任中書令。

六月,癸亥,朱全忠如河中。

白話六月癸亥日,朱全忠前往河中。

上之返正也,中書舍人令狐渙、給事中韓偓皆預其謀,故擢為翰林學士,數召對,訪以機密。渙,綯之子也。時上悉以軍國事委崔胤,每奏事,上與之從容,或至然燭。宦官畏之側目,事無大小,皆咨胤而後行。胤志欲盡除之,韓偓屢諫曰:「事禁太甚。此輩亦不可全無,恐其黨迫切,更生他變。」胤不從。丁卯,上獨召偓,問曰:「敕使中為惡者如林,何以處之?」對曰:「東內之難,敕使誰非同惡,處之當在正旦,今已失其時矣。」上曰:「當是時,卿何不為崔胤言之?」對曰:「臣見陛下詔書雲,『自劉季述等四家之外,其餘一無所問。』夫人主所重,莫大於信,既下此詔,則守之宜堅。若復戮一人,則人人懼死矣。然後來所去者已為不少,此其所以忷忷不安也。陛下不若擇其尤無良者數人,明示其罪,置之於法,然後撫諭其餘曰:『吾恐爾曹謂吾心有所貯,自今可無疑矣。』乃擇其忠厚者使為之長。其徒有善則獎之,有罪則懲之,咸自安矣。今此曹在公私者以萬數,豈可盡誅邪!夫帝王之道,當以重厚鎮之,公正御之,至於瑣細機巧,此機生則彼機應矣,終不能成大功,所謂理絲而棼之者也。況今朝廷之權,散在四方。苟能先收此權,則事無不可為者矣。?鄙仙鉅暈□滑曰:「此事終以屬卿。」

白話皇上返正時,中書舍人令狐渙、給事中韓偓都參與了密謀,所以被提拔為翰林學士,多次召見應對,詢問機密。令狐渙是令狐綯的兒子。當時皇上把所有軍國大事都委託給崔胤,每次奏事,皇上都與他從容相談,有時直到點燭。宦官們畏懼他而側目而視,事無大小,都諮詢崔胤然後施行。崔胤的志向是要把宦官全部除掉,韓偓屢次勸諫說:「事情禁忌做得太甚。這班人也不可全無,恐怕他們的黨羽被逼急了,再生出別的變故。」崔胤不聽從。丁卯日,皇上單獨召見韓偓,問他說:「敕使中作惡的人多如林木,怎麼處置他們?」回答說:「東宮之難時,敕使誰不是同惡?處置他們應該在正月初一返正那天,如今已經錯過那個時機了。」皇上說:「在那個時候,您為什麼不替崔胤說呢?」回答說:「臣見陛下詔書說『自劉季述等四家之外,其餘一概不予追究。』人主所重視的,沒有比信義更大的,既然下了這道詔書,就應該堅守。如果再殺一人,那麼人人怕死了。況且後來所除去的人已經不少,這就是他們惶惶不安的原因。陛下不如選擇其中特別無良的幾個人,明確宣示他們的罪狀,依法處置,然後撫慰曉諭其餘的人說:『我怕你們認為我心中有所存念,從今以後可以沒有疑慮了。』於是選擇忠厚的人讓他們做首領。他們的同夥有善就獎勵,有罪就懲罰,就都自然安定了。如今這些人在公私方面以萬數計,怎麼可以都誅殺呢!帝王之道,應當用厚重來鎮撫,用公正來駕御,至於瑣細機巧,此機一動則彼機相應,終究不能成就大功,這就是所謂理絲反而把它弄紛亂了。況且如今朝廷的權力,分散在四方。如果能先收回這些權力,那麼事就沒有不可做的了。」皇上深以為然,說:「這件事終究要交給您。」

李克用遣其將李嗣昭、周德威將兵出陰地關,攻隰州,刺史唐禮降之。進攻慈州,刺史張瑰降之。

白話李克用派他的將領李嗣昭、周德威率兵出陰地關,攻打隰州,刺史唐禮投降。進攻慈州,刺史張瑰投降。

閏月,以河陽節度使丁會為昭義節度使,孟遷為河陽節度使,從朱全忠之請也。

白話閏月,任命河陽節度使丁會為昭義節度使,孟遷為河陽節度使,這是聽從朱全忠的請求。

道士杜從法以妖妄妄誘昌、普、合三州民作亂,王建遣行營兵馬使王宗黯將兵三萬會東川、武信兵討之。宗黯,即吉諫也。

白話道士杜從法用妖妄之言誘惑昌、普、合三州的百姓作亂,王建派行營兵馬使王宗黯率兵三萬會合東川、武信兵討伐。王宗黯就是吉諫。

崔胤請上盡誅宦官,但以宮人掌內諸司事。宦官屬耳,頗聞之,韓全誨等涕泣求哀於上,上乃令胤:「有事封疏以聞,勿口奏。」宦官求美女知書者數人,內之宮中,陰令詗察其事,盡得胤密謀,上不之覺也。全誨等大懼,每宴聚,流涕相訣別,日夜謀所以去胤之術。胤時領三司使,全誨等教禁軍對上喧噪,訴胤減損冬衣。上不得已,解胤鹽鐵使。時朱全忠、李茂貞各有挾天子令諸侯之意,全忠欲上幸東都,茂貞欲上幸鳳翔。胤知謀洩,事急,遺朱全忠書,稱被密詔,令全忠以兵迎車駕,且言:「昨者返正,皆令公良圖,而鳳翔先入朝抄取其功。今不速來,必成罪人,豈惟功為他人所有,且見征討矣!」全忠得書,秋,七月,甲寅,遽歸大梁發兵。

白話崔胤請求皇上殺盡宦官,只用宮人掌管宮內各司事務。宦官們側耳偷聽,聽到了不少,韓全誨等向皇上哭泣哀求,皇上於是命令崔胤:「有事封疏上奏,不要口頭奏報。」宦官求取幾個認識字的漂亮女子,納入宮中,暗中讓她們偵察這些事,把崔胤的密謀完全探知了,皇上沒有察覺。韓全誨等非常恐懼,每次宴會聚會,都流淚互相訣別,日夜謀劃除去崔胤的辦法。崔胤當時兼任三司使,韓全誨等教唆禁軍對著皇上喧鬧鼓噪,控訴崔胤削減冬衣。皇上不得已,解除了崔胤的鹽鐵使職務。當時朱全忠、李茂貞各有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意圖,朱全忠想讓皇上去東都洛陽,李茂貞想讓皇上去鳳翔。崔胤知道密謀洩露,事情危急,寫信給朱全忠,聲稱接到密詔,讓朱全忠用兵迎接車駕,並且說:「從前返正,都是令公的好謀劃,而鳳翔李茂貞先入朝竊取了功勞。如今不快點來,必定成為罪人,豈止功勞被別人所有,而且還會被征討了!」朱全忠得到信,秋季七月甲寅日,急忙趕回大梁發兵。

西川龍台鎮使王宗侃等討杜從法,平之。

白話西川龍台鎮使王宗侃等討伐杜從法,平定了叛亂。

八月,甲申,上問韓偓曰:「聞陸扆不樂吾返正,正旦易服,乘小馬出啟夏門,有諸?」對曰:「返正之謀,獨臣與崔胤輩數人知之,扆不知也。一旦忽聞宮中有變,人情能不驚駭!易服逃避,何妨有之!陛下責其為宰相無死難之志則可也,至於不樂返正,恐出於讒人之口,願陛下察之。」上乃止。韓全誨等懼誅,謀以兵制上,乃與李繼昭、李繼誨、李彥弼、李繼筠深相結,繼昭獨不肯從。它日,上問韓偓:「外間何所聞?」對曰:「惟聞敕使憂懼,與功臣及繼筠交結,將致不安,亦未知其果然不耳。」上曰:「是不虛矣。比日繼誨、彥弼輩語漸倔強,令人難耐。令狐渙欲令朕召崔胤及全誨等於內殿,置酒和解之,何如?」對曰:「如此則彼凶悖益甚。」上曰:「為之奈何?」對曰:「獨有顯罪數人,速加竄逐,餘者許其自新,庶幾可息。若一無所問,彼必知陛下心有所貯,益不自安,事終未了耳。」上曰:「善!」既而宦官自恃黨援已成,稍不遵敕旨;上或出之使監軍,或黜守諸陵,皆不行,上無如之何。

白話八月甲申日,皇上問韓偓說:「聽說陸扆不高興我返正,正月初一換了衣服,騎小馬出了啟夏門,有這回事嗎?」回答說:「返正的謀劃,只有臣與崔胤等幾個人知道,陸扆不知道。一旦忽然聽說宮中有變故,人情怎能不驚駭!換衣服逃避,有什麼妨礙呢!陛下責備他作為宰相沒有死難之志是可以的,至於說他不高興返正,恐怕是出於讒人之口,希望陛下明察。」皇上於是作罷。韓全誨等害怕被殺,謀劃用兵來控制皇上,於是與李繼昭、李繼誨、李彥弼、李繼筠深相交結,只有李繼昭不肯聽從。有一天,皇上問韓偓:「外面聽到了什麼?」回答說:「只聽說敕使憂懼,與功臣以及李繼筠交結,將要導致不安,也不知道是否果真如此。」皇上說:「這不假。近來李繼誨、李彥弼等人說話漸漸倔強,令人難耐。令狐渙想讓朕召崔胤及韓全誨等人在內殿,設酒和解,怎麼樣?」回答說:「如果這樣,那些凶悖的人就會更加厲害。」皇上說:「那怎麼辦呢?」回答說:「只有明確列出幾個有罪的人,趕快加以流放貶逐,其餘的人允許他們自新,或許可以平息。如果一概不追究,他們必然知道陛下心中有所存念,更加不安,事情終究不能了結。」皇上說:「好!」不久宦官自恃黨援已成,漸漸不遵敕旨;皇上有時派他們出去當監軍,有時貶黜他們去守皇陵,都不執行,皇上對他們無可奈何。

或告楊行密雲,錢鏐為盜所殺。行密遣步軍都指揮使李神福等將兵取杭州,兩浙將顧全武等列八寨以拒之。

白話有人告訴楊行密說,錢鏐被強盜殺害了。楊行密派步軍都指揮使李神福等率兵攻取杭州,兩浙將領顧全武等排列八座營寨抵禦。

九月,癸丑,上急召韓偓,謂曰:「聞全忠欲來除君側之惡,大是盡忠,然須令與茂貞共其功。若兩帥交爭,則事危矣。卿為我語崔胤,速飛書兩鎮,使相與合謀,則善矣。?比尚絎上又謂偓曰:「繼誨、彥弼輩驕橫益甚,累日前與繼筠同入,輒於殿東令小兒歌以侑酒,令人驚駭。」對曰:「臣必知其然,茲事失之於初。當正旦立功之時,但應以官爵、田宅、金帛酬之,不應聽其恣出入禁中。此輩素無知識,數求入對,或妄論朝政,或僭易薦人,稍有不從,則生怨望。況惟知嗜利,為敕使以厚利雇之,令其如此耳。崔胤本留衛兵,欲以制敕使也,今敕使、衛兵相與為一,將若之何!汴兵若來,必與岐兵斗於闕下,臣竊寒心。」上但愀然憂沮而已。

白話九月癸丑日,皇上急忙召見韓偓,對他說:「聽說朱全忠要來除去君側的奸惡,非常盡忠,但必須讓他與李茂貞共享其功。如果兩帥交爭,那麼事情就危險了。你替我告訴崔胤,趕快飛書兩鎮,使他們互相合謀,就好了。」皇上又對韓偓說:「李繼誨、李彥弼等人驕橫更加厲害,幾天前與李繼筠一同入宮,竟在殿東讓小兒唱歌勸酒,令人驚駭。」回答說:「臣必然知道會這樣,這件事失誤在起初。正月初一立功的時候,只應該用官爵、田宅、金帛酬謝他們,不應該聽任他們恣意出入宮禁。這班人素來沒有知識,多次請求入宮應對,有時胡亂議論朝政,有時僭越推薦人,稍微不順從,就生出怨恨。況且他們只知道貪利,被敕使用厚利僱用,讓他們如此罷了。崔胤本來留下衛兵,是想用來制服敕使,如今敕使、衛兵合為一體,將怎麼辦呢!汴兵如果到來,必定與岐兵在宮門下相鬥,臣私下寒心。」皇上只有神情憂鬱沮喪罷了。

冬,十月,戊戌,朱全忠大舉兵發大梁。

白話冬季十月戊戌日,朱全忠大舉發兵從大梁出發。

李神福與顧全武相拒久之,神福?窈擠蘗使出入臥內。神福謂諸將曰:「杭兵尚強,我師且當夜還。」杭俘走告全武,神福命勿追,暮遣羸兵先行,神福為殿,使行營都尉呂師造伏兵青山下。全武素輕神福,出兵追之。神福、師造夾擊,大破之,斬首五千級,生擒全武。錢鏐聞之,驚泣曰:「喪我良將!」神福進攻臨安,兩浙將秦昶帥眾三千降之。

白話李神福與顧全武相持了很久,李神福抓獲杭州俘虜,任憑他進出自己的臥室。李神福對諸將說:「杭兵還強,我軍暫且應當趁夜撤回。」杭州俘虜逃走告訴顧全武,李神福下令不要追趕,傍晚派羸弱的士兵先行,李神福親自殿後,讓行營都尉呂師造在青山下埋伏兵士。顧全武素來輕視李神福,出兵追擊。李神福、呂師造前後夾擊,大敗顧全武,斬首五千級,活捉顧全武。錢鏐聽說後,驚慌哭泣說:「喪失了我的良將!」李神福進攻臨安,兩浙將領秦昶率眾三千投降。

韓全誨聞朱全忠將至,丁酉,令李繼誨、李彥弼等勒兵劫上,請幸鳳翔,宮禁諸門皆增兵防守,人及文書出入搜閱甚嚴。上遣人密賜崔胤御札,言皆淒愴,末云:「我為宗社大計,勢須西行,卿等但東行也。惆悵!惆悵!」戊戌,上遣趙國夫人出語韓偓:「朝來彥弼輩無禮極甚,欲召卿對,其勢未可。」且言:「上與皇后但涕泣相同。」自是,學士不復得對矣。癸卯,全誨等令上入閣召百官,迫寢正月丙午敕書,悉如咸通以來近例。是日,開延英,全誨等即侍側,同議政事。丁未,神策都指揮使李繼筠遣部兵掠內庫寶貨、帷帳、法物,韓全誨遣人密送諸王、宮人先之鳳翔。戊申,朱全忠至河中,表請車駕幸東都,京城大駭,士民亡竄山谷。是日,百官皆不入朝,闕前寂無人。

白話韓全誨聽說朱全忠將要到達,丁酉日,命令李繼誨、李彥弼等統兵劫持皇上,請求前往鳳翔,宮禁各門都增兵防守,人員及文書的出入搜查得非常嚴。皇上派人秘密賜給崔胤御札,言辭都很淒愴,最後說:「我為了宗社大計,勢必西行,你們只管東行吧。惆悵!惆悵!」戊戌日,皇上派趙國夫人出去對韓偓說:「早晨以來李彥弼等人無禮到了極點,想召您應對,形勢不允許。」並且說:「皇上與皇后只是相對流淚。」從此,學士不能再被召見了。癸卯日,韓全誨等讓皇上入閣召集百官,迫令廢止正月丙午日的敕書,完全依照咸通年以來的情形。這天,打開延英殿,韓全誨等就在旁邊侍立,一同議論政事。丁未日,神策都指揮使李繼筠派部兵搶掠內庫的寶貨、帷帳、法物,韓全誨派人秘密把諸王、宮人先送往鳳翔。戊申日,朱全忠到達河中,上表請車駕前往東都,京城大為驚駭,士民逃亡躲入山谷。這天,百官都不入朝,宮門前寂靜無人。

十一月,己酉朔,李繼筠等勒兵闕下,禁人出入,諸軍大掠。士民衣紙及布襦者,滿街極目。韓建以幕僚司馬鄴知匡國留後。朱全忠引四鎮兵七萬趣同州,鄴迎降。

白話十一月己酉日初一,李繼筠等在宮門前統兵,禁止人們出入,各軍大肆搶掠。士民身穿紙衣和布短襖的,滿街都是,望不到邊。韓建讓幕僚司馬鄴代理匡國留後。朱全忠率四鎮兵七萬進趨同州,司馬鄴迎降。

韓全誨等以李繼昭不與之同,遏絕不令見上。時崔胤居第在開化坊,繼昭帥所部六十餘人及關東諸道兵在京師者共守衛之。百官及士民避亂者,皆往依之。庚戌,上遣供奉官張紹孫召百官,崔胤等皆表辭不至。壬子,韓全誨等陳兵殿前,言於上曰:「全忠以大兵逼京師,欲劫天子幸洛陽,求傳禪。臣等請奉陛下幸鳳翔,收兵拒之。「上不許,杖劍登乞巧樓。全誨等逼上下樓,上行才及壽春殿,李彥弼已於御院縱火。是日冬至,上獨坐思政殿,翹一足,一足蹋欄干,庭無群臣,旁無侍者。頃之,不得已,與皇后、妃嬪、諸王百餘人皆上馬,慟哭聲不絕,出門,回顧禁中,火已赫然。是夕,宿鄠縣。

白話韓全誨等因為李繼昭不與他們同心,阻隔起來不讓他見皇上。當時崔胤的住宅在開化坊,李繼昭率領部下六十多人以及關東諸道在京師的兵共同守衛他。躲避禍亂的百官及士民,都前往投靠。庚戌日,皇上派供奉官張紹孫召見百官,崔胤等都上表推辭不到。壬子日,韓全誨等在殿前陳列兵士,對皇上說:「朱全忠以大兵進逼京師,想劫持天子去洛陽,要求禪讓。臣等請奉陛下前往鳳翔,收兵抵禦。」皇上不允許,手持寶劍登上乞巧樓。韓全誨等逼皇上下樓,皇上剛走到壽春殿,李彥弼已經在御院放火。這天是冬至,皇上獨自坐在思政殿,翹起一隻腳,另一隻腳踩在欄杆上,庭中沒有群臣,身旁沒有侍者。不久,不得已,與皇后、妃嬪、諸王一百多人一同上馬,痛哭聲不斷,出了宮門,回頭看宮中,火勢已經很盛了。當晚,住宿在鄠縣。

朱全忠遣司馬鄴入華州,謂韓建曰:「公不早知過自歸,又煩此軍少留城下矣。」是日,全忠自故市引兵南渡渭,韓建遣節度副使李巨川請降,獻銀三萬兩助軍,全忠乃西南趣赤水。

白話朱全忠派司馬鄴進入華州,對韓建說:「您不早點知錯歸順,又要勞煩這支軍隊在城下稍作停留了。」這天,朱全忠從故市率兵向南渡過渭水,韓建派節度副使李巨川請求投降,獻銀三萬兩助軍,朱全忠於是向西南進趨赤水。

癸丑,李茂貞迎車駕於田家磑,上下馬慰接之。甲寅,車駕至盩厔;乙卯,留一日。

白話癸丑日,李茂貞在田家磑迎接車駕,皇上下馬慰問接待他。甲寅日,車駕到達盩厔;乙卯日,停留一天。

朱全忠至零口西,聞車駕西幸,與僚佐議,復引兵還赤水。左僕射至仕張濬說全忠曰:「韓建,茂貞之黨,不先取之,必為後患。?比□椅漚擫斜砣疤熳有曳鏘瓔乃引兵逼其城。建單騎迎謁,全忠責之,對曰:「建目不知書,凡表章書檄,皆李巨川所為。」全忠以巨川常為建畫策,斬之軍門。謂建曰:「公許人,可即往衣錦。」丁巳,以建為忠武節度使,理陳州,以兵援送之;以前商州刺史李存權知華州,徙忠武節度使趙珝為匡國節度使。車駕之在華州也,商賈輻湊,韓建重征之,二年,得錢九百萬緡。至是,全忠盡取之。

白話朱全忠到達零口西邊,聽說車駕西行,與僚屬商議,又帶兵回到赤水。退休的左僕射張濬勸說朱全忠說:「韓建是李茂貞的同黨,不先攻取他,必定成為後患。」朱全忠聽從了他的話,便率兵進逼韓建的城池。韓建單騎出城迎候謁見,朱全忠責備他,韓建回答說:「韓建目不識書,凡表章書檄,都是李巨川所作。」朱全忠因為李巨川常常替韓建出謀劃策,把他斬於軍門。對韓建說:「您是許州人,可以馬上前去衣錦還鄉。」丁巳日,任命韓建為忠武節度使,治所在陳州,派兵護送他到任;任命前商州刺史李存權代理華州,調忠武節度使趙珝為匡國節度使。車駕在華州時,商賈雲集,韓建對他們重徵稅收,兩年,得錢九百萬緡。到此時,朱全忠全部取走了。

是時京師無天子,行在無宰相,崔胤使太子太師盧渥等二百餘人列狀請朱全忠西迎車駕,又使王溥至赤水見全忠計事。全忠復書曰:「進則懼脅君之謗,退則懷負國之慚,然不敢不勉。」戊午,全忠發赤水。

白話當時京師沒有天子,行在沒有宰相,崔胤讓太子太師盧渥等二百多人聯名上狀請朱全忠西迎車駕,又讓王溥到赤水謁見朱全忠商議大事。朱全忠回信說:「前進則怕脅君的毀謗,後退則懷負國的慚愧,但不敢不勉力。」戊午日,朱全忠從赤水出發。

辛酉,以兵部侍郎盧光啟權句當中書事。車駕留岐山三日,壬戌,至鳳翔。

白話辛酉日,任命兵部侍郎盧光啟權代處理中書省事務。車駕在岐山停留三天,壬戌日,到達鳳翔。

朱全忠至長安,宰相帥百官班迎於長樂坡。明日行,復班辭於臨皋驛。全忠賞李繼昭之功,初令權知匡國留後,復留為兩街制置使,賜與甚厚,繼昭盡獻其兵八千人。全忠使判官李擇、裴鑄入奏事,稱:「奉密詔及得崔胤書,令臣將兵入朝。」韓全誨等矯詔答以:「朕避災至此,非宦官所劫,密詔皆崔胤詐為之,卿宜斂兵歸保土宇。」茂貞遣其將符道昭屯武功以拒全忠,癸亥,全忠將康懷貞擊破之。

白話朱全忠到達長安,宰相率百官在長樂坡列班迎接。第二天出發,又在臨皋驛列班告辭。朱全忠賞賜李繼昭的功勞,起初令他代理匡國留後,又留下任兩街制置使,賞賜很豐厚,李繼昭把他的八千兵全部獻出。朱全忠派判官李擇、裴鑄入朝奏事,聲稱:「奉密詔並得到崔胤的書信,命令臣率兵入朝。」韓全誨等假託詔令答覆說:「朕避災到此,不是宦官所劫持,密詔都是崔胤偽造的,卿應該收斂兵馬回去守衛自己的領土。」李茂貞派他的將領符道昭屯兵武功以抵禦朱全忠,癸亥日,朱全忠的將領康懷貞擊敗了他。

丁卯,以盧光啟為右諫議大夫,參知機務。

白話丁卯日,任命盧光啟為右諫議大夫,參預機要政務。

戊辰,朱全忠至鳳翔,軍於城東。李茂貞登城謂曰:「天子避災,非臣下無禮,讒人誤公至此。」全忠報曰:「韓全誨劫遷天子,今來問罪,迎扈還宮。岐王苟不預謀,何煩陳諭!」上屢詔全忠還鎮,全忠乃拜表奉辭。辛未,移兵北趣邠州。

白話戊辰日,朱全忠到達鳳翔,駐軍在城東。李茂貞登城對他說:「天子避災,不是臣下無禮,是讒人把公誤導到此。」朱全忠回答說:「韓全誨劫持遷移天子,如今前來問罪,迎接護送還宮。岐王如果不參與謀劃,何必煩勞陳說!」皇上屢次下詔讓朱全忠回鎮,朱全忠於是上表告辭。辛未日,移兵向北進趨邠州。

甲戌,制:守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胤責授工部尚書,戶部侍郎、同平章事裴樞罷守本官。

白話甲戌日,下制:守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胤被責罰降授工部尚書,戶部侍郎、同平章事裴樞被罷免,仍居本官。

乙亥,朱全忠攻邠州。丁丑,靜難節度使李繼徽請降,復姓名楊崇本。全忠質其妻於河中,令崇本仍鎮邠州。全忠之西入關也,韓全誨、李茂貞以詔命徵兵河東,茂貞仍以書求援於李克用。克用遣李嗣昭將五千騎自沁州趣晉州,與汴兵戰於平陽北,破之。乙亥,全忠發邠州。戊寅,次三原。十二月,癸未,崔胤至三原見全忠,趣之迎駕。乙丑,全忠遣朱友寧攻盩厔,不下。戊戌,全忠自往督戰,盩厔降,屠之。全忠令崔胤帥百官及京城居民悉遷於華州。詔以裴贄充大明宮留守。

白話乙亥日,朱全忠攻打邠州。丁丑日,靜難節度使李繼徽請求投降,恢復姓名楊崇本。朱全忠把他的妻子押到河中作人質,讓楊崇本仍然鎮守邠州。朱全忠向西入關時,韓全誨、李茂貞用詔命徵兵河東,李茂貞還寫信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派李嗣昭率五千騎兵從沁州進趨晉州,與汴兵在平陽北面交戰,擊敗了他們。乙亥日,朱全忠從邠州出發。戊寅日,駐紮在三原。十二月癸未日,崔胤到三原謁見朱全忠,催促他迎駕。乙丑日,朱全忠派朱友寧攻打盩厔,沒有攻下。戊戌日,朱全忠親自前去督戰,盩厔投降,朱全忠屠了城。朱全忠命令崔胤率領百官及京城居民全部遷往華州。下詔任命裴贄充任大明宮留守。

清海節度使徐彥若薨,遺表薦行軍司馬劉隱權留後。

白話清海節度使徐彥若去世,遺表推薦行軍司馬劉隱代理留後。

李神福知錢鏐定不死,而臨安城堅,久攻不拔,欲歸,恐為鏐所邀,乃遣人守衛鏐祖考丘壟,禁樵采,又使顧全武通家信。鏐遣使謝之。神福於要路多張旗幟為虛寨,鏐以為淮南兵大至,遂請和。神福受其犒賂而還。

白話李神福知道錢鏐一定沒死,而臨安城堅固,久攻不克,想回去,又怕被錢鏐截擊,於是派人守衛錢鏐祖上的墳墓,禁止砍柴採集,又讓顧全武傳遞家信。錢鏐派使者道謝。李神福在要路上多張旗幟,設置虛寨,錢鏐以為淮南兵大舉到來,於是請求講和。李神福接受他的犒勞禮物而返回。

朱全忠之入關也,戎昭節度使馮行襲遣副使魯崇矩聽命於全忠。韓全誨遣中使二十餘人分道征江、淮兵屯金州,以脅全忠,行襲盡殺中使,收其詔敕送全忠。又遣中使徵兵於王建,朱全忠亦遣使乞師於建。建外修好於全忠,罪狀李茂貞,而陰勸茂貞堅守,許之救援。以武信節度使王宗佶、前東川節度使王宗滌等為扈駕指揮使,將兵五萬,聲言迎軍駕,其實襲茂貞山南諸州。

白話朱全忠入關時,戎昭節度使馮行襲派副使魯崇矩聽從朱全忠的命令。韓全誨派中使二十多人分路徵發江、淮兵屯駐金州,以此威脅朱全忠,馮行襲把中使全部殺掉,收繳他們的詔敕送給朱全忠。韓全誨又派中使向王建徵兵,朱全忠也派使者向王建請兵。王建表面與朱全忠修好,列舉李茂貞的罪狀,而暗中勸李茂貞堅守,許諾救援。任命武信節度使王宗佶、前東川節度使王宗滌等為扈駕指揮使,率兵五萬,聲言迎接車駕,其實是要襲擊李茂貞的山南各州。

江西節度使鍾傳將兵圍撫州刺史危全諷,天火燒其城,士民歡驚。諸將請急攻之,傳曰:「乘人之危,非仁也。」乃祝曰:「全諷之罪,無為害民。」火尋止。全諷聞之,謝罪聽命,以女妻傳子匡時。傳少時嘗獵,醉遇虎,與鬥,虎搏其肩,而傳亦持虎腰不置。旁人共殺虎,乃得免。既貴,悔之,常戒諸子曰:「士處世貴智謀,勿效吾暴虎也。」

白話江西節度使鍾傳率兵包圍撫州刺史危全諷,天火燒了危全諷的城,士民歡呼驚駭。諸將請求趕快攻城,鍾傳說:「趁人之危,不是仁義。」於是禱告說:「全諷的罪過,不要害及百姓。」火隨即熄滅。危全諷聽說後,謝罪聽命,把女兒嫁給鍾傳的兒子鍾匡時。鍾傳年輕時曾打獵,醉中遇到老虎,與它搏鬥,虎咬住他的肩膀,而鍾傳也抓住虎腰不放。旁人合力把虎殺死,才得以脫險。富貴以後,後悔這件事,常常告誡諸子說:「士人處世貴在智謀,不要效法我赤手搏虎。」

武貞節度使雷滿薨,子彥威自稱留後。

白話武貞節度使雷滿去世,他的兒子雷彥威自稱留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