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 唐紀
卷265
起閼逢困敦五月,盡柔兆攝提格,凡二年有奇本卷紀年
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閼逢困敦五月,盡柔兆攝提格,凡二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天祐元年(甲子,公元九零四年)
五月,丙寅,加河陽節度使張漢瑜同平章事。
白話五月丙寅日,加封河陽節度使張漢瑜為同平章事。
帝宴朱全忠及百官於崇勳殿,既罷,復召全忠宴於內殿。全忠疑,不入。帝曰:「全忠不欲來,可令敬翔來。」全忠擿翔使去,曰:「翔亦醉矣。」辛未,全忠東還,乙亥,至大梁。
白話昭宗在崇勳殿設宴款待朱全忠及百官,宴會結束後,又召朱全忠到內殿飲宴。朱全忠起了疑心,不肯進去。昭宗說:「全忠不想來,可以讓敬翔來。」朱全忠推敬翔讓他離開,說:「敬翔也醉了。」辛未日,朱全忠向東返回,乙亥日,到達大梁。
忠義節度使趙匡凝遣水軍上峽攻王建夔州,知渝州王宗阮等擊敗之。萬州刺史張武作鐵絲亙絕江中流,立柵於兩端,謂之「鎖峽」。
白話忠義節度使趙匡凝派水軍溯三峽而上,攻打王建的夔州,知渝州王宗阮等將他們擊敗。萬州刺史張武打造鐵鎖橫貫江中,攔斷江流,在兩端立起柵欄,稱之為「鎖峽」。
六月,李茂貞、王建、李繼徽傳檄合兵以討朱全忠。全忠以鎮國節度使朱友裕為行營都統,將步騎數萬擊之;命保大節度使劉鄩棄鄜州,引兵屯同州。癸丑,全忠引兵自大梁西討茂貞等。秋,七月,甲子,過東都入見。壬申,至河中。
白話六月,李茂貞、王建、李繼徽傳發檄文,聯合兵力討伐朱全忠。朱全忠任命鎮國節度使朱友裕為行營都統,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迎擊;命令保大節度使劉鄩放棄鄜州,帶兵駐守同州。癸丑日,朱全忠領兵從大梁向西討伐李茂貞等人。秋季七月甲子日,路過東都洛陽,入宮謁見昭宗。壬申日,到達河中。
西川諸將勸王建乘李茂貞之衰,攻取鳳翔。建以問節度判官馮涓,涓曰:「兵者凶器,殘民耗財,不可窮也。今梁、晉虎爭,勢不兩立,若並而為一,舉兵向蜀,雖諸葛亮復生,不能敵矣。鳳翔,蜀之籓蔽,不若與之和親,結為婚姻,無事則務農訓兵,保固疆場,有事則覘其機事,觀釁而動,可以萬全。」建曰:「善!茂貞雖庸才,然有強悍之名,遠近畏之,與全忠力爭則不足,自守則有餘,使為吾籓蔽,所利多矣。」乃與茂貞修好。丙子,茂貞遣判官趙鍠如西川,為其侄天雄節度使繼崇求婚,建以女妻之。茂貞數求貨及甲兵於建,建皆與之。王建賦斂重,人莫敢言。馮涓因建生日獻頌,先美功德,後言生民之苦。建愧謝曰:「如君忠諫,功業何憂!」賜之金帛。自是賦斂稍損。
白話西川諸將勸王建趁李茂貞衰敗之機,攻取鳳翔。王建就此事詢問節度判官馮涓,馮涓說:「軍隊是凶險的器具,殘害百姓、耗費錢財,不能窮兵黷武。如今梁、晉兩強相爭,勢不兩立,如果他們合併為一家,起兵進攻蜀地,即使諸葛亮再生,也不能抵擋。鳳翔是蜀地的屏障,不如與李茂貞和好,結為婚姻;沒有戰事就致力農耕、訓練軍隊,鞏固疆土;有戰事就窺探時機,觀察可乘之隙再行動,可以萬無一失。」王建說:「好!李茂貞雖是庸才,但有強悍的名聲,遠近之人畏懼他,與朱全忠全力爭鬥則力量不足,自守則綽綽有餘,讓他做我們的屏障,好處很多。」於是與李茂貞修好。丙子日,李茂貞派判官趙鍠到西川,為其侄兒天雄節度使李繼崇求婚,王建把女兒嫁給他。李茂貞多次向王建索取財物和鎧甲兵器,王建都給了他。王建賦稅繁重,百姓沒有人敢說話。馮涓趁王建生日獻上頌文,先稱美其功德,然後訴說百姓的疾苦。王建慚愧地道歉說:「有你這樣的忠諫,功業還有什麼可擔憂的!」賜給他金帛。從此賦稅稍有減輕。
初,朱全忠自鳳翔迎車駕還,見德王裕眉目疏秀,且年齒已壯,惡之,私謂崔胤曰:「德王嘗奸帝位,豈可復留!公何不言之!」胤言於帝。帝問全忠,全忠曰:「陛下父子之間,臣安敢竊議,此崔胤賣臣耳。」帝自離長安,日憂不測,與皇后終日沉飲,或相對涕泣。全忠使樞密使蔣玄暉伺察帝,動靜皆知之。帝從容謂玄暉曰:「德王,朕之愛子,全忠何故堅欲殺之?」因泣下,嚙中指血流。玄暉具以語全忠,全忠愈不自安。
白話起初,朱全忠把昭宗的車駕從鳳翔迎回後,看到德王李裕眉目清秀,而且年紀已經不小,心中厭惡,私下對崔胤說:「德王曾覬覦帝位,怎能再留著他!您為什麼不進言!」崔胤向昭宗說了這事。昭宗問朱全忠,朱全忠說:「陛下父子之間的事,臣怎麼敢私下議論,這是崔胤出賣臣啊。」昭宗自離開長安以來,每天都擔憂會有意外,與皇后整天沉溺飲酒,有時相對流淚。朱全忠派樞密使蔣玄暉監視昭宗,一舉一動都知道。昭宗從容地對蔣玄暉說:「德王是朕的愛子,朱全忠為什麼一定要殺他?」說著流下眼淚,咬中指咬得流血。蔣玄暉把這些話全部告訴朱全忠,朱全忠更加不安。
時李茂貞、楊崇本、李克用、劉仁恭、王建、楊行密、趙匡凝移檄往來,皆以興復為辭。全忠方引兵討,以帝有英氣,恐變生於中,欲立幼君,易謀禪代。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陽,與玄暉及左龍武統軍朱友恭、右龍武統軍氏叔琮等圖之。
白話當時李茂貞、楊崇本、李克用、劉仁恭、王建、楊行密、趙匡凝互相傳遞檄文,都以興復唐朝為藉口。朱全忠正帶兵討伐他們,因為昭宗有英武之氣,恐怕內部生變,想另立年幼的君主,以便從容謀劃禪讓取代。於是派判官李振到洛陽,與蔣玄暉及左龍武統軍朱友恭、右龍武統軍氏叔琮等人謀劃此事。
八月,壬寅,帝在椒殿,玄暉選龍武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宮門,言軍前有急奏,欲面見帝。夫人裴貞一開門見兵,曰:「急奏何以兵為?」史太殺之。玄暉問:「至尊安在?」昭儀李漸榮臨軒呼曰:「寧殺我曹,勿傷大家!」帝方醉,遽起,單衣繞柱走,史太追而弒之。漸榮以身蔽帝,太亦殺之。又欲殺何后,后求哀於玄暉,乃釋之。
白話八月壬寅日,昭宗在椒殿,蔣玄暉挑選龍武牙官史太等一百人,夜裡敲宮門,說軍前有緊急奏報,要當面謁見昭宗。夫人裴貞一開門看見士兵,說:「有緊急奏報為什麼帶兵來?」史太殺了她。蔣玄暉問:「皇帝在哪裡?」昭儀李漸榮對著軒廊呼喊說:「寧可殺了我們,不要傷害大家!」昭宗當時正醉,急忙起身,穿著單衣繞著柱子跑,史太追上殺了他。李漸榮用身體遮護昭宗,史太也把她殺了。又想殺何皇后,何皇后向蔣玄暉哀求,才被放過。
癸卯,蔣玄暉矯詔稱李漸榮、裴貞一弒逆,宜立輝王祚為皇太子,更名柷,監軍國事。又矯皇后令,太子於柩前即位。宮中恐懼,不敢出聲哭。丙午,昭宣帝即位,時年十三。
白話癸卯日,蔣玄暉假傳詔書,說李漸榮、裴貞一弒君叛逆,應該立輝王李祚為皇太子,改名為李柷,代理監理軍國大事。又假稱皇后的命令,讓太子在昭宗的靈柩前即位。宮中人人恐懼,不敢放聲痛哭。丙午日,昭宣帝即位,當時十三歲。
李克用復以張承業為監軍。
白話李克用重新任命張承業為監軍。
淮南將李神福攻鄂州未下,會疾病,還廣陵,楊行密以舒州團練使泌陽劉存代為招討使。神福尋卒。宣州觀察使台濛卒,楊行密以其子牙內諸軍使渥為宣州觀察使,右牙都指揮使徐溫謂渥曰:「王寢疾而嫡嗣出籓,此必奸臣之謀。他日相召,非溫使者及王令書,慎無亟來!」渥泣謝而行。
白話淮南將領李神福攻打鄂州未能攻克,正好生病,返回廣陵,楊行密任命舒州團練使、泌陽人劉存代理招討使。李神福不久去世。宣州觀察使台濛去世,楊行密任命他的兒子、牙內諸軍使楊渥為宣州觀察使,右牙都指揮使徐溫對楊渥說:「王臥病在床而嫡長子出鎮外藩,這一定是奸臣的陰謀。將來若召喚你,除非是我徐溫派來的人或王的親筆命令,千萬不要急著來!」楊渥流淚拜謝而去。
九月,己巳,尊皇后為皇太后。
白話九月己巳日,尊奉皇后為皇太后。
朱全忠引兵北屯永壽,南至駱谷,鳳翔、邠寧兵竟不出。辛未,東還。冬,十月,辛卯朔,日有食之。
白話朱全忠領兵北上駐紮永壽,向南到達駱谷,鳳翔、邠寧的軍隊始終沒有出戰。辛未日,朱全忠向東返回。冬季十月辛卯朔日,發生日食。
朱全忠聞朱友恭等弒昭宗,陽驚,號哭自投於地,曰:「奴輩負我,令我受惡名於萬代!」癸巳,至東都,伏梓宮慟哭流悌,又見帝,自陳非己志,請討賊。先是,護駕軍士有掠米於市者,甲午,全忠奏朱友恭、氏叔琮不戢士卒,侵擾市肆,友恭貶崖州司戶,複姓名李彥威,叔琮貶白州司戶,尋皆賜自盡。彥威臨刑大呼曰:「賣我以塞天下之謗,如鬼神何!行事如此,望有後乎!」
白話朱全忠聽說朱友恭等人弒殺了昭宗,假裝大吃一驚,放聲痛哭,撲倒在地,說:「這些奴才辜負了我,讓我背負萬代的惡名!」癸巳日,到達東都洛陽,趴在昭宗的靈柩前痛哭流涕,又去見新帝,陳述這並非自己的本意,請求討伐逆賊。在此之前,有護駕士兵在市場上搶掠糧米;甲午日,朱全忠上奏朱友恭、氏叔琮不能約束士兵,侵擾市場店鋪;朱友恭被貶為崖州司戶,恢復本名李彥威,氏叔琮被貶為白州司戶,不久都被賜令自盡。李彥威臨刑時大聲呼喊:「出賣我來堵住天下人的譭謗,對鬼神如何交代!行事如此,還指望有後代嗎!」
丙申,天平節度使,張全義來朝。丁酉,復以全忠為宣武、護國、宣義、天平節度使,以全義為河南尹兼忠武節度使、判六軍諸衛事。乙巳,全忠辭赴鎮,良戌,至大梁。
白話丙申日,天平節度使張全義前來朝見。丁酉日,又任命朱全忠為宣武、護國、宣義、天平節度使,任命張全義為河南尹兼忠武節度使、判六軍諸衛事。乙巳日,朱全忠辭別前往鎮所,戊戌日,到達大梁。
鎮國節度使朱友裕薨於梨園。
白話鎮國節度使朱友裕在梨園去世。
光州叛楊行密,降朱全忠,行密遣兵圍之,與鄂州皆告急於全忠。十一月,戊辰,全忠自將兵五萬自穎州濟淮,軍於霍丘,分兵救鄂州。?茨媳澼凸庵□冓霮構懍戡按兵不出戰,全忠分命諸將大掠淮南以困之。
白話光州背叛楊行密,投降朱全忠,楊行密派兵包圍光州,光州與鄂州都向朱全忠告急。十一月戊辰日,朱全忠親自率兵五萬,從潁州渡過淮河,駐軍於霍丘,分兵救援鄂州。(淮南援軍)按兵不動,不肯出來交戰,朱全忠又分命諸將大肆搶掠淮南地區,以困擾楊行密。
錢鏐潛遣衢州羅城使葉讓殺刺史陳璋,事洩。十二月,璋斬讓而叛,降於楊行密。
白話錢鏐暗中派衢州羅城使葉讓刺殺刺史陳璋,事情洩漏。十二月,陳璋斬殺葉讓而反叛,投降楊行密。
初,馬殷弟賨,性沉重,事孫儒,為百勝指揮使。儒死,事楊行密,屢有功,遷黑雲指揮使。行密嘗從容問其兄弟,乃知為殷之弟,大驚曰:「吾常怪汝器度瑰偉,果非常人,當遣汝歸。」賨泣辭曰:「賨西殘兵,大王不殺而寵任之,湖南地近,嘗得兄聲問,賨事大王久,不願歸也。」行密固遣之。是歲,賨歸長沙,行密親餞之郊。
白話起初,馬殷的弟弟馬賨,性情沉穩莊重,事奉孫儒,任百勝指揮使。孫儒死後,事奉楊行密,屢立戰功,升任黑雲指揮使。楊行密曾從容地問起他的兄弟情況,才知道他是馬殷的弟弟,大吃一驚說:「我常奇怪你器度宏偉,果然不是平常人,應當送你回去。」馬賨流淚推辭說:「我馬賨是殘敗之兵,大王不殺我反而寵信任用我,湖南離這裡很近,常能聽到兄長的消息,我事奉大王已久,不願回去。」楊行密堅持送他回去。這一年,馬賨回到長沙,楊行密親自到郊外為他餞行。
賨至長沙,殷表賨為節度副使。它日,殷議入貢天子,賨曰:「楊王地廣兵強,與吾鄰接,不若與之結好,大可以為緩急之授,小可通商旅之利。」殷作色曰:「楊王不事天子,一旦朝廷致討,罪將及吾。汝置此論,勿為吾禍!」
白話馬賨到達長沙,馬殷上表任命他為節度副使。有一天,馬殷商議向天子進貢的事,馬賨說:「楊王地廣兵強,與我們毗鄰,不如與他結好,大可以作為緩急時的援助,小可以獲取通商往來的利益。」馬殷變了臉色說:「楊王不侍奉天子,一旦朝廷出兵討伐,罪責將牽連到我。你收起這種論調,不要給我招禍!」
初,清海節度使徐彥若遺表薦副使劉隱權留後,朝廷以兵部尚書崔遠為清海節度使。遠至江陵,聞嶺南多盜,且畏隱不受代,不敢前,朝廷召遠還。隱遣使以重賂結朱全忠,乃奏以隱為清海節度使。
白話起初,清海節度使徐彥若留下遺表,舉薦副使劉隱代理留後,朝廷任命兵部尚書崔遠為清海節度使。崔遠到達江陵,聽說嶺南盜賊很多,又怕劉隱不肯讓位,不敢前往,朝廷便召崔遠回去。劉隱派使者用重禮結交朱全忠,於是上奏任命劉隱為清海節度使。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天祐二年(乙丑,公元九零五年)
春,正月,朱全忠遣諸將進兵逼壽州。
白話春季正月,朱全忠派諸將進兵逼近壽州。
潤州團練安仁義勇決得士心,故淮南將王茂章攻之,逾年不克。楊行密使謂之曰:「汝之功,吾不忘也,能束身自歸,當以汝為行軍副使,但不掌兵耳。」仁義不從。茂章為地道入城,遂克之。仁義舉族登樓,眾不敢逼。先是,攻城諸將見仁義輒罵之,惟李德誠不然,至是仁義召德誠登樓,謂曰:「汝有禮,吾今以為汝功。」且以愛妾贈之。乃擲弓於地,德誠掖之而下,並其子斬於廣陵市。
白話潤州團練使安仁義勇敢果決,深得軍心,所以淮南將領王茂章攻打他,一年多未能攻克。楊行密派人對他說:「你的功勞,我不會忘記,如果你能束手歸降,我會任命你為行軍副使,只是不讓你掌兵罷了。」安仁義不聽從。王茂章挖地道攻入城中,於是攻克潤州。安仁義全家登樓,眾人不敢逼近。此前,攻城的諸將見到安仁義就罵他,只有李德誠不這樣;到這時,安仁義召李德誠上樓,對他說:「你有禮貌,我現在把這個功勞送給你。」並把寵愛的小妾送給他。然後把弓扔到地上,李德誠攙扶他下樓,連同他的兒子一起在廣陵街市上斬首。
兩浙兵圍陳詢於睦州,楊行密遣西南招討使陶雅將兵救之。軍中夜驚,士卒多逾壘亡去,左右及裨將韓球奔告之,雅安臥不應,須臾自定,亡者皆還。錢鏐遣其從弟鎰及指揮使顧全武、王球御之,為雅所敗,虜鎰及球以歸。
白話兩浙的軍隊把陳詢包圍在睦州,楊行密派西南招討使陶雅帶兵救援。軍中夜裡發生驚擾,士兵們大多翻越營壘逃走,陶雅身邊的人及裨將韓球跑去報告,陶雅安然躺臥,不加理會,片刻之後軍心自行安定,逃走的人都回來了。錢鏐派他的堂弟錢鎰及指揮使顧全武、王球抵禦,被陶雅打敗,錢鎰和王球被俘虜帶回。
庚午,朱全忠命李振知青州事,代王師範。
白話庚午日,朱全忠命李振主持青州政事,取代王師範。
全忠圍壽州,州人閉壁不出。全忠乃自霍丘引歸,二月,辛卯,至大梁。
白話朱全忠包圍壽州,壽州人閉城不出。朱全忠於是從霍丘率軍返回,二月辛卯日,到達大梁。
李振至青州,王師範舉族西遷,至濮陽,素服乘驢而進。至大梁,全忠客之。表李振為青州留後。
白話李振到達青州,王師範全族向西遷移,到達濮陽,身穿素服騎驢前進。到了大梁,朱全忠以客禮相待。朱全忠上表任命李振為青州留後。
戊戌,以安南節度使、同平章事朱全昱為太師,致仕。全昱,全忠之兄也,戇樸無能,先領安南,全忠自請罷之。
白話戊戌日,任命安南節度使、同平章事朱全昱為太師,退休。朱全昱是朱全忠的哥哥,愚鈍樸實沒有才能,先前領安南節度使,朱全忠自己請求免去他的職務。
是日社,全忠使蔣玄暉邀昭宗諸子:德王裕、棣王祤、虔王禊、沂王禋、遂王禕、景王祕、祁王祺、雅王禛、瓊王祥,置酒九曲池,酒酣,悉縊殺之,投屍池中。
白話這一天是社日,朱全忠讓蔣玄暉邀請昭宗的各位皇子:德王李裕、棣王李祤、虔王李禊、沂王李禋、遂王李禕、景王李祕、祁王李祺、雅王李禛、瓊王李祥,在九曲池設宴飲酒,酒喝得正酣時,把他們全部縊死,把屍體投入池中。
朱全忠遣其將曹延祚將兵與杜洪共守鄂州,庚子,淮南將劉存攻拔之,執洪、延祚及汴兵千餘人送廣陵,悉誅之。行密以存為鄂岳觀察使。
白話朱全忠派部將曹延祚帶兵與杜洪共同守衛鄂州,庚子日,淮南將領劉存攻下鄂州,俘虜杜洪、曹延祚及汴軍一千餘人送到廣陵,全部處死。楊行密任命劉存為鄂岳觀察使。
己酉,葬聖穆景文孝皇帝於和陵,廟號昭宗。
白話己酉日,將聖穆景文孝皇帝安葬於和陵,廟號昭宗。
三月,庚午,以王師範為河陽節度使。
白話三月庚午日,任命王師範為河陽節度使。
戊寅,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獨孤損同平章事,充靜海節度使;以禮部侍郎河間張文蔚同平章事。甲申,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樞為左僕射,崔遠為右僕射,並罷政事。
白話戊寅日,任命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獨孤損為同平章事,充任靜海節度使;任命禮部侍郎、河間人張文蔚為同平章事。甲申日,任命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樞為左僕射,崔遠為右僕射,二人都被罷免宰相職務。
初,柳璨及第,不四年為宰相,性傾巧輕佻。時天子左右皆朱全忠腹心,璨曲意事之。同列裴樞、崔遠、獨孤損皆朝廷宿望,意輕之,璨以為憾。和王傅張廷范,本優人,有寵於全忠,奏以為太常卿。樞曰:「廷范勳臣,幸有方鎮,何籍樂卿!恐非元帥之旨。」持之不下。全忠聞之,謂賓佐曰:「吾常以裴十四器識真純,不入浮薄之黨,觀此議論,本態露矣。」璨因此並遠、損譖於全忠,故三人皆罷。
白話起初,柳璨中進士,不到四年就做了宰相,生性巧詐輕佻。當時天子身邊都是朱全忠的心腹,柳璨曲意奉承他們。同僚裴樞、崔遠、獨孤損都是朝廷的元老重臣,心中輕視柳璨,柳璨懷恨在心。和王傅張廷范,本是藝人,受到朱全忠寵愛,柳璨上奏推薦他為太常卿。裴樞說:「張廷范是有功之臣,已經有幸擔任方鎮,何必還要當太常卿!恐怕不是元帥的意思。」扣住詔命不下發。朱全忠聽說了,對賓客僚佐說:「我常以為裴樞器量見識真純,不屬於浮薄之流,看這次議論,他的本來面目顯露出來了。」柳璨因此連同崔遠、獨孤損一起在朱全忠面前進讒言,所以三人都被罷免。
以吏部侍郎楊涉同平章事。涉,收之孫也,為人和厚恭謹,聞當為相,與家人相泣,謂其子凝式曰:「此吾家之不幸也,必為汝累。」
白話任命吏部侍郎楊涉為同平章事。楊涉是楊收的孫子,為人忠厚恭敬謹慎,聽說自己將要當宰相,與家人相對哭泣,對兒子楊凝式說:「這是我們家的不幸,必定會連累你。」
為清海節度使劉隱同平章事。
白話任命清海節度使劉隱為同平章事。
壬辰,河東都押牙蓋寓卒,遺書勸李克用省營繕,薄賦斂,求賢俊。夏,四月,庚子,有彗星出西北。
白話壬辰日,河東都押牙蓋寓去世,留下遺書勸李克用減少營建修繕,減輕賦稅,訪求賢才。夏季四月庚子日,西北方向出現彗星。
淮南將陶雅會衢、睦兵攻婺州,錢鏐遣其弟鏢將兵救之。
白話淮南將領陶雅會合衢州、睦州的兵力攻打婺州,錢鏐派弟弟錢鏢帶兵救援。
五月,禮院奏,皇帝登位應祀南郊,敕用十月甲午行之。
白話五月,禮院上奏,皇帝即位應該在南郊祭祀,敕令定於十月甲午日舉行。
乙丑,彗星長竟天。
白話乙丑日,彗星的尾長橫貫整個天空。
柳璨恃朱全忠之勢,姿為威福。會有星變,占者曰:「君臣俱災,宜誅殺以應之。」璨因疏其素所不快者於全忠曰:「此曹皆聚徒橫議,怨望腹非,宜以之塞災異。」李振亦言於朱全忠曰:「朝廷所以不理,良由衣冠浮薄之徒紊亂綱紀;且王欲圖大事,此曹皆朝廷之難制者也,不若盡去之。」全忠以為然。癸酉,貶獨孤損為棣州刺史,裴樞為登州刺史,崔遠為萊州刺史。乙亥,貶吏部尚書陸扆為濮州司戶,工部尚書王溥為淄州司戶。庚辰,貶太子太保致仕趙崇為曹州司戶,兵部侍郎王贊為濰州司戶。自餘或門冑高華,或科第自進,居三省台閣,以名檢自處,聲跡稍著者,皆指以為浮薄,貶逐無虛日,搢紳為之一空。辛巳,再貶裴樞為瀧州司戶,獨孤損為瓊州司戶,崔遠為白州司戶。
白話柳璨倚仗朱全忠的勢力,肆意作威作福。正好發生星象變異,占卜的人說:「君臣都要遭災,應該用誅殺來回應。」柳璨於是把平時不喜歡的人列成名單交給朱全忠說:「這幫人聚集門徒、橫加議論,心懷怨恨、腹誹朝政,應該用他們來消除災異。」李振也對朱全忠說:「朝廷之所以治理不好,實在是因為士大夫中浮薄之徒擾亂綱紀;而且王要謀劃大事,這幫人都是朝廷裡難以駕馭的人,不如全部除掉他們。」朱全忠認為說得對。癸酉日,貶獨孤損為棣州刺史,裴樞為登州刺史,崔遠為萊州刺史。乙亥日,貶吏部尚書陸扆為濮州司戶,工部尚書王溥為淄州司戶。庚辰日,貶退休的太子太保趙崇為曹州司戶,兵部侍郎王贊為濰州司戶。其餘的人,有的門第高貴,有的科舉進身,位居三省台閣,以名節自守、聲望稍微顯著的人,都被指為浮薄之輩,天天貶官流放,沒有一天停歇,士大夫為之一空。辛巳日,再貶裴樞為瀧州司戶,獨孤損為瓊州司戶,崔遠為白州司戶。
甲申,忠義節度使趙匡凝遣使修好於王建。
白話甲申日,忠義節度使趙匡凝派使者與王建修好。
六月,戊子朔,敕裴樞、獨孤損、崔遠、陸扆、王溥、趙崇、王贊等並所在賜自盡。
白話六月戊子朔日,敕令裴樞、獨孤損、崔遠、陸扆、王溥、趙崇、王贊等人,都在所在地方賜令自盡。
時全忠聚樞等及朝士貶官者三十餘人於白馬驛,一夕盡殺之,投屍於河。初,李振屢舉進士,竟不中第,故深疾搢紳之士,言於全忠曰:「此輩常自謂清流,宜投之黃河,使為濁流!」全忠笑而從之。
白話當時朱全忠把裴樞等人及被貶官的朝官三十多人聚集在白馬驛,一夜之間全部殺掉,把屍體投入黃河。起初,李振多次參加進士考試,始終沒有中第,所以深深痛恨士大夫,對朱全忠說:「這幫人常自稱清流,應該把他們扔進黃河,使他們變成濁流!」朱全忠笑著聽從了他。
振每自汴至洛,朝廷必有竄逐者,時人謂之鴟梟。見朝士皆頤指氣使,旁若無人。
白話李振每次從汴州到洛陽,朝廷必定有被流放貶逐的人,當時人稱他為「鴟梟」。他見到朝中官員都用臉色氣勢支使人,旁若無人。
全忠嘗與僚佐及遊客坐於大柳之下,全忠獨言曰:「此木宜為車轂。」眾莫應。有遊客數人起應曰:「宜為車轂。」全忠勃然厲聲曰:「書生輩好順口玩人,皆此類也!」車轂須用夾榆,柳木豈可為之!」顧左右曰:「尚何待!」左右數十人捽言「宜為車轂」者,悉撲殺之。
白話朱全忠曾與僚佐及遊客坐在一棵大柳樹下,朱全忠獨自說:「這棵樹適合作車轂。」眾人沒有應聲。有幾個遊客起身應和說:「適合做車轂。」朱全忠勃然大怒,厲聲說:「書生之輩喜歡順著別人的話茬耍弄人,都是這類貨色!車轂必須用夾榆木做,柳木怎麼能做!」回頭對左右說:「還等什麼!」左右數十人抓住那些說「適合做車轂」的人,把他們全部打死。
己丑,司空致仕裴贄貶青州司戶,尋賜死。
白話己丑日,退休的司空裴贄被貶為青州司戶,不久被賜死。
柳璨餘怒所注,猶不啻十數,張文蔚力解之,乃止。
白話柳璨餘怒所指的人,還有十多個,張文蔚極力勸解,才作罷。
時士大夫避亂,多不入朝。壬辰,敕所在州縣督遣,無得稽留。前司勳員外郎李延古,德裕之孫也,去官居平泉莊,詔下未至。戊申,責授衛尉寺主簿。
白話當時士大夫躲避戰亂,大多不入朝任職。壬辰日,敕令所在州縣督促遣送他們上路,不得拖延。前司勳員外郎李延古,是李德裕的孫子,辭官居住在平泉莊,詔書送達時他還沒到。戊申日,責罰任命他為衛尉寺主簿。
秋,七月,癸亥,太子賓客致仕柳遜貶曹州司馬。
白話秋季七月癸亥日,退休的太子賓客柳遜被貶為曹州司馬。
庚午夜,天雄牙將李公佺與牙軍謀亂,羅紹威覺之;公佺焚府捨,剽掠,奔滄州。八月,王建遣前山南西道節度使王宗賀等將兵,擊昭信節度使馮行襲於金州。
白話庚午日的夜裡,天雄牙將李公佺與牙軍密謀叛亂,羅紹威發覺了;李公佺焚燒府舍,搶劫掠奪,逃奔滄州。八月,王建派前山南西道節度使王宗賀等人帶兵,在金州攻打昭信節度使馮行襲。
朱全忠以趙匡凝東與楊行密交通,西與王建結婚,乙未,遣武寧節度使楊師厚將兵擊之,己亥,全忠以大軍繼之。
白話朱全忠因為趙匡凝向東與楊行密勾結,向西與王建聯姻,乙未日,派武寧節度使楊師厚帶兵攻打他,己亥日,朱全忠率大軍隨後跟進。
處州刺史盧約使其弟佶攻陷溫州,張惠奔福州。
白話處州刺史盧約派弟弟盧佶攻陷溫州,張惠逃奔福州。
錢鏐遣方永珍救婺州。
白話錢鏐派方永珍救援婺州。
初,禮部員外郎知制詔司空圖棄官居虞鄉王官谷,昭宗屢征之,不起。柳璨以詔書征之,圖懼,詣洛陽入見,陽為衰野,墜笏失儀。璨乃復下詔,略曰:「既養高以傲代,類移山以釣名。」又曰:「匪夷匪惠,難居公正之朝。可放還山。」圖,臨淮人也。
白話起初,禮部員外郎知制詔司空圖棄官居住在虞鄉縣王官谷,昭宗多次徵召他,都不肯出來做官。柳璨用詔書徵召他,司空圖害怕,前往洛陽入朝謁見,假裝衰老粗野,把笏板掉在地上,舉止失儀。柳璨於是再下詔書,大致說:「既隱居養高來傲視當世,又像移山一樣沽名釣譽。」又說:「既不是伯夷那樣的清高,也不是柳下惠那樣的隨和,難以留在公正的朝廷。可以放他回山。」司空圖是臨淮人。
楊師厚攻下唐、鄧、復、郢、隨、均、房七州,朱全忠軍於漢北。九月,辛酉,命師厚作浮梁於陰谷口,癸亥,引兵渡漢。甲子,趙匡凝將兵二萬陳於漢濱,師厚與戰,大破之,遂傅其城下。是夕,匡凝焚府城,帥其族及麾下士沿漢奔廣陵。乙丑,師厚入襄陽;丙寓,全忠繼至。匡凝至廣陵,楊行密戲之曰:「君在鎮,歲以金帛輸朱全忠,今敗,乃歸我乎?」匡凝曰:「諸侯事天子,歲輸貢賦乃其職也,豈輸賊乎!今日歸公,正以不從賊故耳。」行密厚遇之。
白話楊師厚攻下唐、鄧、復、郢、隨、均、房七州,朱全忠駐軍在漢水以北。九月辛酉日,命令楊師厚在陰谷口架設浮橋,癸亥日,率兵渡過漢水。甲子日,趙匡凝率兵二萬在漢水邊列陣,楊師厚與他交戰,大敗趙匡凝,於是逼近襄陽城下。當晚,趙匡凝焚燒府城,率領宗族和部下的士兵沿漢水逃奔廣陵。乙丑日,楊師厚進入襄陽;丙寅日,朱全忠隨後到達。趙匡凝到達廣陵,楊行密戲弄他說:「你在鎮上時,每年把金帛送給朱全忠,現在失敗了,才來投奔我嗎?」趙匡凝說:「諸侯侍奉天子,每年繳納貢賦是職責所在,怎麼能說是繳給賊人呢!今天我來投奔您,正因為不跟從賊人的緣故。」楊行密優厚地接待他。
封皇弟禔為穎王,祐為蔡王。
白話封皇帝之弟李禔為穎王,李祐為蔡王。
丁卯,荊南節度使趙匡明帥眾二萬,棄城奔成都。戊辰,朱全忠以楊師厚為山南東道留後,引兵擊江陵。至樂鄉,荊南牙將王建武遣使迎降。全忠以都將賀瑰為荊南留後。全忠尋表師厚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白話丁卯日,荊南節度使趙匡明率眾二萬,棄城逃奔成都。戊辰日,朱全忠任命楊師厚為山南東道留後,領兵攻打江陵。到達樂鄉,荊南牙將王建武派使者迎接投降。朱全忠任命都將賀瑰為荊南留後。朱全忠不久上表任命楊師厚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王宗賀等攻馮行襲,所向皆捷。丙子,行襲棄金州,奔均州。其將全師朗以城降。王建更師朗姓名曰王宗朗,補金州觀察使,割渠、巴、開三州以隸之。
白話王宗賀等人攻打馮行襲,所到之處都取得勝利。丙子日,馮行襲放棄金州,逃奔均州。他的部將全師朗獻城投降。王建給全師朗改姓名叫王宗朗,任命為金州觀察使,劃分渠、巴、開三州隸屬於他。
乙酉,詔更用十一月癸酉親郊。
白話乙酉日,下詔改在十一月癸酉日親自到南郊祭祀。
淮南將陶雅、陳璋拔婺州,執刺史沈夏以歸。楊行密以雅為江南都招討使,歙、婺、衢、睦觀察使,以璋為衢、婺副招討使。璋攻暨陽,兩浙將方習敗之。習進攻婺州。
白話淮南將領陶雅、陳璋攻克婺州,俘虜刺史沈夏帶回。楊行密任命陶雅為江南都招討使、歙婺衢睦觀察使,任命陳璋為衢、婺副招討使。陳璋攻打暨陽,兩浙將領方習打敗了他。方習進軍攻打婺州。
濠州團練使劉金卒,楊行密以金子仁規知濠州。
白話濠州團練使劉金去世,楊行密任命劉金的兒子劉仁規主持濠州政事。
楊行密長子宣州觀察使渥,素無令譽,軍府輕之。行密寢疾,命節度判官周隱召渥。隱性憃直,對曰:「宣州司徒輕易信讒,喜擊球飲酒,非保家之主。餘子皆幼,未能駕馭諸將。廬州刺史劉威,從王起細微,必不負王,不若使之權領軍府,俟諸子長以授之。」行密不應。左右牙指揮使徐溫、張顥言於行密曰:「王平生出萬死,冒矢石,為子孫立基業,安可使他人有之!」行密曰:「吾死瞑目矣!」隱,舒州人也。他日,將佐問疾,行密目留幕僚嚴可求。眾出,可求曰:「王若不諱,如軍府何?」行密曰:「吾命周隱召渥,今忍死待之。」可求與徐溫詣隱,隱未出見,牒猶在案上,可求即與溫取牒,遣使者如宣州召之。可求,同州人也。行密以潤州團練使王茂章為宣州觀察使。
白話楊行密的長子、宣州觀察使楊渥,一向沒有好名聲,軍府裡的人都輕視他。楊行密臥病在床,命節度判官周隱去召楊渥回來。周隱性格愚笨耿直,回答說:「宣州司徒(楊渥)輕率易信讒言,喜歡擊球飲酒,不是保家之主。其餘的兒子都年幼,不能駕馭諸將。廬州刺史劉威,跟隨王起於微賤之中,一定不會辜負王,不如讓他暫時掌管軍府,等諸子長大後再交給他們。」楊行密沒有回應。左右牙指揮使徐溫、張顥對楊行密說:「王平生經歷萬死,冒著箭石,為子孫創立基業,怎麼能讓別人佔有!」楊行密說:「我死也瞑目了!」周隱是舒州人。另一天,將佐們前來問病,楊行密用目光留住幕僚嚴可求。眾人出去後,嚴可求說:「王如果有不測,軍府怎麼辦?」楊行密說:「我已命周隱去召楊渥,如今忍著不死等他回來。」嚴可求與徐溫到周隱那裡,周隱還沒有出來相見,召楊渥的文書還放在案上,嚴可求立即與徐溫取走文書,派使者到宣州召楊渥。嚴可求是同州人。楊行密任命潤州團練使王茂章為宣州觀察使。
冬,十月,丙戌朔,以朱全忠為諸道兵馬元帥,別開幕府。是日,全忠部署將士,將歸大梁,忽變計,欲乘勝擊淮南。敬翔諫曰:「今出師未逾月,平兩大鎮,闢地數千里,遠近聞之,莫不震懾。此威望可惜,不若且歸息兵,俟釁而動。」不聽。
白話冬季十月丙戌朔日,任命朱全忠為諸道兵馬元帥,另設幕府。這一天,朱全忠部署將士,打算回大梁,忽然改變主意,想乘勝攻打淮南。敬翔勸諫說:「如今出兵不到一個月,平定兩大鎮,開闢土地數千里,遠近的人聽說了,無不震懾。這種威望可惜,不如暫且回去休兵,等待時機再行動。」朱全忠不聽。
改昭信軍為戎昭軍。仍割均州隸之。
白話把昭信軍改名為戎昭軍。仍舊劃分均州隸屬於它。
辛卯,朱全忠發襄州。壬辰,至棗陽,遇大雨。自申州抵光州,道險狹塗潦,人馬疲乏,士卒尚未冬服,多逃亡。全忠使人謂光州刺史柴再用曰:「下,我以汝為蔡州刺史;不下,且屠城!」再用嚴設守備,戎服登城,見全忠,拜伏甚恭,曰:「光州城小兵弱,不足以辱王之威怒。王苟先下壽州,敢不從命。」全忠留其城東旬日而去。
白話辛卯日,朱全忠從襄州出發。壬辰日,到達棗陽,遇到大雨。從申州到光州,道路險狹泥濘,人馬疲乏,士兵還沒有冬季的軍服,大多逃亡。朱全忠派人對光州刺史柴再用說:「如果投降,我任命你為蔡州刺史;如果不投降,就要屠城!」柴再用嚴密設防,身穿戎服登上城牆,見到朱全忠,跪拜俯伏非常恭敬,說:「光州城小兵弱,不值得玷辱王的威怒。王如果先攻下壽州,我怎麼敢不聽命。」朱全忠在光州城東停留了十天才離開。
起居郎蘇楷,禮部尚書循之子也,素無才行,乾寧中登進士第,昭宗覆試黜之,仍永不聽入科場。甲午,楷帥同列上言:「謚號美惡,臣子不得而私,先帝謚號多溢美,乞更詳議。」事下太常,丁酉,張廷范奏改謚恭靈莊愍孝皇帝,廟號襄宗,詔從之。
白話起居郎蘇楷,是禮部尚書蘇循的兒子,一向沒有才學品行,乾寧年間中了進士,昭宗覆試時把他貶黜,並且永遠不許他再進科場。甲午日,蘇楷率領同僚上言:「諡號的美惡,臣子不能私自決定,先帝的諡號多有溢美之詞,請求重新詳細議定。」事情交給太常寺處理,丁酉日,張廷范上奏把諡號改為恭靈莊愍孝皇帝,廟號襄宗,詔令聽從。
楊渥至廣陵。辛丑,楊行密承製以渥為淮南留後。
白話楊渥到達廣陵。辛丑日,楊行密秉承皇帝制命,任命楊渥為淮南留後。
戊申,朱全忠發光州,迷失道百餘里,又遇雨,比及壽州,壽人堅壁清野以待之。全忠欲圍之,無林木可為柵,乃退屯正陽。
白話戊申日,朱全忠從光州出發,迷失道路一百多里,又遇上雨,等到達壽州時,壽州人已經堅壁清野等待他。朱全忠想要包圍壽州,但沒有樹木可以做柵欄,於是退兵駐紮在正陽。
癸丑,更名成德軍曰武順。
白話癸丑日,把成德軍改名為武順軍。
十一月,丙辰,朱全忠渡淮而北,柴再用抄其後軍,斬首三千級,獲輜重萬計。全忠悔之,躁忿尤甚。丁卯,至大梁。
白話十一月丙辰日,朱全忠渡過淮河向北,柴再用襲擊他的後軍,斬首三千級,繳獲輜重以萬計。朱全忠後悔這次進軍,煩躁氣憤更加厲害。丁卯日,到達大梁。
先是,全忠急於傳禪,密使蔣玄暉等謀之。玄暉與柳璨等議:以魏、晉以來皆先封大國,加九錫,殊禮,然後受禪,當次第行之。乃先除全忠諸道元帥,以示有漸,仍以刑部尚書裴迪為送宮告使,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趙殷衡疾玄暉權寵,欲得其處,因譖之於全忠曰:「玄暉、璨等欲延唐祚,故逗遛其事以須變。」玄暉聞之懼,自至壽春,具言其狀。全忠曰:「汝曹巧述閒事以沮我,借使我不受九錫,豈不能作天子邪!」玄暉曰:「唐祚已盡,天命歸王,愚智皆知之。玄暉與柳璨等非敢有背德,但以今茲晉、燕、岐、蜀皆吾勍敵,王遽受禪,彼心未服,不可不曲盡義理,然後取之,欲為王創萬代之業耳。」全忠叱之曰:「奴果反矣!」玄暉惶遽辭歸,與璨議行九錫。時天子將郊祀,百官既習儀,裴迪自大梁還,言全忠怒曰:「柳璨、蔣玄暉等欲延唐祚,乃郊天也。」璨等懼,庚午,敕改用來年正月上辛。殷衡本姓孔名循,為全忠家乳母養子,故冒姓趙,後漸貴,復其姓名。
白話在此之前,朱全忠急於禪讓傳位,秘密讓蔣玄暉等人謀劃。蔣玄暉與柳璨等人商議:認為魏、晉以來都是先封大國,加九錫,給以特殊的禮遇,然後才接受禪讓,應該按次序進行。於是先授予朱全忠諸道元帥,以示漸進,還任命刑部尚書裴迪為送宮告使,朱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趙殷衡嫉妒蔣玄暉的權勢寵信,想取而代之,於是向朱全忠進讒言說:「蔣玄暉、柳璨等人想延續唐室的國祚,所以拖延這件事以等待變故。」蔣玄暉聽說後很害怕,親自到壽春,詳細陳述情況。朱全忠說:「你們巧言編造閒事來阻止我,假使我不接受九錫,難道就不能做天子嗎!」蔣玄暉說:「唐朝國祚已經窮盡,天命歸於大王,愚者智者都知道。我蔣玄暉與柳璨等人不敢有背叛大德之心,只是因為如今晉、燕、岐、蜀都是我們的強敵,大王匆忙接受禪讓,他們心中不服,不能不把禮義做得周全,然後再取天下,這是想為大王創立萬代的基業。」朱全忠呵斥他說:「奴才果然反了!」蔣玄暉惶恐地辭別回來,與柳璨商議實行九錫之禮。當時天子將要舉行郊祀,百官已經演習完儀式,裴迪從大梁回來,說朱全忠怒道:「柳璨、蔣玄暉等人想延續唐室國祚,竟然要舉行郊天。」柳璨等人害怕,庚午日,敕令改在來年正月上辛日。趙殷衡本來姓孔名循,是朱全忠家乳母的養子,所以冒充姓趙,後來逐漸顯貴,恢復了本來的姓名。
壬申,趙匡明至成都,王建以客禮遇之。
白話壬申日,趙匡明到達成都,王建以客禮接待他。
昭宗之喪,朝廷遣告哀使司馬卿宣諭王建,至是始入蜀境。西川掌書記韋莊為建謀,使武定節度使王宗綰諭卿曰:「蜀之將士,世受唐恩,去歲聞乘輿東遷,凡上二十表,皆不報。尋有亡卒自汴來,聞先帝已罹朱全忠弒逆。蜀之將士方日夕枕戈,思為先帝報仇。不知今茲使來以何事宣諭?舍人宜自圖進退。」卿乃還。
白話昭宗的喪事期間,朝廷派告哀使司馬卿宣諭王建,到這時才進入蜀地境內。西川掌書記韋莊替王建謀劃,讓武定節度使王宗綰對司馬卿說:「蜀地的將士,世代蒙受唐朝的恩德,去年聽說天子東遷,共上了二十道表章,都沒有回覆。不久有從汴州逃來的士兵,聽說先帝已經遭朱全忠弒殺。蜀地的將士正日夜枕戈待旦,想為先帝報仇。不知現在使者前來,要宣諭什麼事?舍人應該自己考慮進退。」司馬卿於是回去。
庚辰,吳武忠王楊行密薨,將佐共請宣諭使李儼承製授楊渥淮南節度使、東南諸道行營都統,兼侍中、弘農郡王。
白話庚辰日,吳武忠王楊行密去世,將佐們共同請求宣諭使李儼秉承皇帝制命,授楊渥為淮南節度使、東南諸道行營都統,兼侍中、弘農郡王。
柳璨、蔣玄暉等議加朱全忠九錫,朝士多竊懷憤邑,禮部尚書蘇循獨揚言曰:「梁王功業顯大,歷數有歸,朝廷速宜揖讓。」朝士無敢違者。辛巳,以全忠為相國,總百揆。以宣武、宣義、天平、護國、天雄、武順、佑國、河陽、義武、昭義、保義、戎昭、武定、泰寧、平廬、忠武、匡國、鎮國、武寧、忠義、荊南等二十一道為魏國,進封魏王,仍加九錫。全忠怒其稽緩,讓不受。十二月,戊子,命樞密使蔣玄暉繼手詔詣全忠諭指。癸巳,玄暉自大梁還,言全忠怒不解。甲午,柳璨奏稱:「人望歸梁王,陛下釋重負,今其時也。」即日遣璨詣大梁達傳禪之意,全忠拒之。初,璨陷害朝士過多,全忠亦惡之。璨與蔣玄暉、張廷范朝夕宴聚,深相結,為全忠謀禪代事。何太后泣遣宮人阿秋、阿虔達意玄暉,語以他日傳禪之後,求子母生全。王殷、趙殷衡譖玄暉,云「與柳璨、張廷范於積善宮夜宴,對太后焚香為誓,期興復唐祚。」全忠信之,乙未,收玄暉及豐德庫使應頊、御廚使朱建武系河南獄;以王殷權知樞密,趙殷衡權判宣徽院事。全忠三表辭魏王、九錫之命。丁酉,詔許之,更以為天下兵馬元帥,然全忠已修大梁府捨為宮闕矣。是日,斬蔣玄暉,杖殺應頊、朱建武。庚子,省樞密使及宣徽南院使,獨置宣徽使一員,以王殷為之,趙殷衡為副使。辛丑,敕罷宮人宣傳詔命及參隨視朝。追削蔣玄暉為凶逆百姓,令河南揭屍於都門外,聚眾焚之。
白話柳璨、蔣玄暉等人商議給朱全忠加九錫,朝廷官員大多私下心懷憤慨,只有禮部尚書蘇循公開揚言說:「梁王功業顯赫盛大,曆數已有所歸,朝廷應該趕快禪讓。」朝中官員沒有敢違背的。辛巳日,任命朱全忠為相國,總理百官。把宣武、宣義、天平、護國、天雄、武順、佑國、河陽、義武、昭義、保義、戎昭、武定、泰寧、平廬、忠武、匡國、鎮國、武寧、忠義、荊南等二十一道劃為魏國,進封為魏王,仍舊加九錫。朱全忠惱怒他們拖延遲緩,辭讓不接受。十二月戊子日,命樞密使蔣玄暉帶著手詔到朱全忠那裡說明旨意。癸巳日,蔣玄暉從大梁回來,說朱全忠的怒氣沒有消解。甲午日,柳璨上奏稱:「人心歸向梁王,陛下可以卸下重擔了,現在正是時候。」當天就派柳璨到大梁傳達禪讓的意思,朱全忠拒絕了。起初,柳璨陷害朝官太多,朱全忠也厭惡他。柳璨與蔣玄暉、張廷范朝夕宴飲聚會,深相交結,替朱全忠謀劃禪代之事。何太后流淚派宮人阿秋、阿虔向蔣玄暉轉達心意,說將來禪讓之後,請求保全母子性命。王殷、趙殷衡向朱全忠進讒言誣陷蔣玄暉,說他「與柳璨、張廷范在積善宮夜間宴飲,對著太后焚香發誓,期望興復唐室國祚。」朱全忠相信了,乙未日,逮捕蔣玄暉及豐德庫使應頊、御廚使朱建武,關進河南府獄中;任命王殷代理樞密使,趙殷衡代理宣徽院事。朱全忠三次上表辭讓魏王、九錫的任命。丁酉日,詔令准許,改任他為天下兵馬元帥,但朱全忠已經把大梁的府舍修建成宮闕了。當天,斬殺蔣玄暉,杖殺應頊、朱建武。庚子日,撤銷樞密使及宣徽南院使,只設宣徽使一員,任命王殷擔任,趙殷衡為副使。辛丑日,敕令停止宮人傳宣詔命以及參侍隨從上朝。追削蔣玄暉為凶逆百姓,命令河南府在都門外陳屍,聚集眾人燒掉。
玄暉既死,王殷、趙殷衡又誣玄暉私侍何太后,令阿秋、阿虔通導往來。己酉,全忠密令殷、殷衡害太后於積善宮,敕追廢太后為庶人,阿秋、阿虔皆於殿前撲殺。庚戌,以皇太后喪,廢朝三日。
白話蔣玄暉死後,王殷、趙殷衡又誣陷蔣玄暉私自侍奉何太后,讓阿秋、阿虔傳通導引往來。己酉日,朱全忠秘密命令王殷、趙殷衡在積善宮害死太后,敕令追廢太后為平民,阿秋、阿虔都在殿前被撲殺。庚戌日,因為皇太后的喪事,停止上朝三天。
辛亥,敕以宮禁內亂,罷來年正月上辛謁郊廟禮。
白話辛亥日,敕令因為宮禁內亂,取消來年正月上辛日謁郊廟的禮儀。
癸丑,守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柳璨貶登州刺史,太常卿張廷范貶萊州司戶。甲寅,斬璨於上東門外,車裂廷范於都市。璨臨刑呼曰:「負國賊柳璨,死其宜矣!」西川將王宗朗不能守金州,焚其城邑,奔成都。戎昭節度使馮行襲復取金州,奏稱「金州荒殘,乞徙理均州,」從之。更以行襲領武安軍。
白話癸丑日,守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柳璨被貶為登州刺史,太常卿張廷范被貶為萊州司戶。甲寅日,在上東門外斬殺柳璨,在都市中車裂張廷范。柳璨臨刑時呼喊說:「負國賊柳璨,死得應該!」西川將領王宗朗不能守住金州,焚燒城邑,逃奔成都。戎昭節度使馮行襲重新奪回金州,上奏說「金州荒涼殘破,請求遷到均州治理」,朝廷聽從。改任馮行襲統領武安軍。
陳詢不能守睦州,奔於廣陵,淮南招討使陶雅入據其城。
白話陳詢不能守住睦州,逃奔廣陵,淮南招討使陶雅進城佔據了睦州。
楊渥之去宣州也,欲取其幄幕及親兵以行,觀察使王茂章不與,渥怒。既襲位,遣馬步都指揮使李簡等將兵襲之。
白話楊渥離開宣州的時候,想帶走那裡的帳幕和親兵,觀察使王茂章不給,楊渥發怒。楊渥繼位之後,派馬步都指揮使李簡等人帶兵襲擊王茂章。
湖南兵寇淮南,淮南牙內指揮使楊彪擊卻之。
白話湖南的軍隊進犯淮南,淮南牙內指揮使楊彪擊退了他們。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天祐三年(丙寅,公元九零六年)
春,正月,壬戌,靈武節度使韓遜奏吐番七千餘騎營於宗高谷,將擊嗢末及取涼州。
白話春季正月壬戌日,靈武節度使韓遜上奏:吐蕃七千餘騎駐紮在宗高谷,將要攻打嗢末並攻取涼州。
李簡兵奄至宣州,王茂章度不能守,帥眾奔兩浙。親兵上蔡刁彥能辭以母老,不從行,登城諭眾曰:「王府命我招諭汝曹,大兵行至矣。」眾由是定。陶雅畏茂章斷其歸路,引兵還歙州,錢鏐復取睦州。鏐以茂章為鎮東節度副使,更名景仁。
白話李簡的軍隊突然到達宣州,王茂章估計守不住,率眾逃奔兩浙。他的親兵、上蔡人刁彥能以母親年老為由推辭,不跟隨前行,登上城牆對眾人說:「王府命令我來招諭你們,大軍就要到了。」眾人因此安定下來。陶雅害怕王茂章斷絕他的歸路,帶兵撤回歙州,錢鏐重新奪取睦州。錢鏐任命王茂章為鎮東節度副使,改名為王景仁。
乙丑,加靜海節度使曲承裕同平章事。
白話乙丑日,加封靜海節度使曲承裕為同平章事。
初,田承嗣鎮魏博,選募六州驍勇之士五千人為牙軍,厚其給賜以自衛,為腹心。自是父子相繼,親黨膠固,歲久益驕橫,小不如意,輒族舊帥而易之。自史憲誠以來皆立於其手。天雄節度使羅紹威心惡之,力不能制。朱全忠之圍鳳翔也,紹威遣軍將楊利言密以情告全忠,欲借其兵以誅之。全忠以事方急,未暇如其請,陰許之。及李公佺作亂,紹威益懼,復遣牙將臧延范趣全忠。全忠乃發河南諸鎮兵七萬,遣其將李思安將之,會魏、鎮兵屯深州樂城,聲言擊滄州,討其納李公佺也。會全忠女適紹威子廷規者卒,全忠遣客將馬嗣勳實甲兵於橐中,選長直兵千人為擔夫,帥之入魏,詐雲會葬,全忠自以大軍繼其後,雲赴行營,牙軍皆不之疑。庚午,紹威潛遣人入庫斷弓弦、甲襻。是夕,紹威帥其奴客數百,與嗣勳合擊牙軍。牙軍欲戰而弓甲皆不可用,遂闔營殪之,凡八千家,嬰孺無遺。詰旦,全忠引兵入城。
白話起初,田承嗣鎮守魏博,挑選招募六州驍勇之士五千人為牙軍,給他們豐厚的賞賜來保衛自己,作為心腹。從此父子相繼,親黨鞏固,時間久了日益驕橫,稍不如意,就族滅舊帥而另立新帥。自史憲誠以來,都是他們扶立的。天雄節度使羅紹威心中厭惡他們,但力量無法制服。朱全忠圍攻鳳翔的時候,羅紹威派軍將楊利言秘密把情況告訴朱全忠,想借他的兵力誅除牙軍。朱全忠因為當時戰事正急,無暇顧及他的請求,暗中答應了。等到李公佺作亂,羅紹威更加害怕,又派牙將臧延范催促朱全忠。朱全忠於是調發河南諸鎮兵七萬,派部將李思安率領,會合魏博、鎮州的兵力駐紮在深州樂城,聲稱要攻打滄州,討伐他們收納李公佺。恰好朱全忠嫁給羅紹威之子羅廷規的女兒去世,朱全忠派客將馬嗣勳把兵器盔甲藏在口袋中,挑選長直兵一千人扮作挑夫,率領他們進入魏州,謊稱來參加葬禮,朱全忠自己率大軍跟在後面,聲稱前往行營,牙軍都沒有懷疑。庚午日,羅紹威暗中派人進入兵器庫弄斷弓弦、鎧甲背帶。當晚,羅紹威率領家奴門客數百人,與馬嗣勳合擊牙軍。牙軍想戰鬥但弓和鎧甲都不能用,於是全營被殲滅,共八千家,嬰兒幼童無一倖免。第二天早晨,朱全忠帶兵進城。
辛未,以權知寧遠留後龐巨昭、嶺南西道留後葉廣略並為節度使。
白話辛未日,任命代理寧遠留後龐巨昭、嶺南西道留後葉廣略都為節度使。
庚辰,錢鏐如睦州。
白話庚辰日,錢鏐前往睦州。
西川將王宗阮攻歸州,獲其將韓從實。
白話西川將領王宗阮攻打歸州,俘獲歸州的將領韓從實。
陳璋聞陶雅歸歙,自婺州退保衢州。兩浙將方永珍等取婺州,進攻衢州。
白話陳璋聽說陶雅回到歙州,從婺州退守衢州。兩浙將領方永珍等人攻取婺州,進攻衢州。
楊渥遣先鋒指揮使陳知新攻湖南。三月,乙丑,知新拔岳州,逐刺史許德勳,渥以知新為岳州刺史。
白話楊渥派先鋒指揮使陳知新攻打湖南。三月乙丑日,陳知新攻克岳州,驅逐刺史許德勳,楊渥任命陳知新為岳州刺史。
戊寅,以朱全忠為鹽鐵、度支、戶部三司都制置使。三司之名始於此。全忠辭不受。
白話戊寅日,任命朱全忠為鹽鐵、度支、戶部三司都制置使。三司的名稱從這時開始。朱全忠推辭不接受。
夏,四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白話夏季四月癸未朔日,發生日食。
羅紹威既誅牙軍,魏之諸軍皆懼,紹威雖數撫諭之,而猜怨益甚。朱全忠營於魏州城東數旬,將北巡行營,會天雄牙將史仁遇作亂,聚眾數萬據高唐,自稱留後,天雄巡內州縣多應之。全忠移軍入城,遣使召行營兵還攻高唐,至歷亭,魏兵在行營者作亂,與仁遇相應。元帥府左司馬李周彝、右司馬苻道昭擊之,所殺殆半,進攻高唐,克之,城中兵民無少長皆死。擒史仁遇,鋸殺之。
白話羅紹威誅殺牙軍之後,魏博的各軍都感到恐懼,羅紹威雖然多次安撫勸諭,但猜忌怨恨更加深重。朱全忠在魏州城東安營數十天,將要向北巡視行營,正好天雄牙將史仁遇作亂,聚眾數萬佔據高唐,自稱留後,天雄管內州縣大多響應他。朱全忠移軍入城,派使者召行營兵回來攻打高唐,到達歷亭時,在行營的魏兵作亂,與史仁遇呼應。元帥府左司馬李周彝、右司馬苻道昭攻打他們,殺掉將近一半,然後進攻高唐,攻克了它,城中兵民無論老少都死了。擒獲史仁遇,用鋸處死。
先是,仁遇求救於河東及滄州,李克用遣其將李嗣昭將三千騎攻邢州以救之。時邢州兵才二百,團練使牛存節守之,嗣昭攻七日不克。全忠遣右長直都將張筠將數千騎助存節守城,筠伏兵於馬嶺,擊嗣昭,敗之,嗣昭遁去。
白話此前,史仁遇向河東及滄州求救,李克用派部將李嗣昭率三千騎兵攻打邢州來救援。當時邢州的兵力只有二百人,團練使牛存節守城,李嗣昭攻了七天沒有攻克。朱全忠派右長直都將張筠率數千騎兵協助牛存節守城,張筠在馬嶺埋伏兵力,襲擊李嗣昭,打敗了他,李嗣昭逃走。
義昌節度使劉守文遣兵萬人攻貝州,又攻冀州,拔蓨縣,進攻阜城。時鎮州大將王釗攻魏州叛將李重霸於宗城。全忠遣歸救冀州,滄州兵去。丙午,重霸棄城走,汴將胡規追斬之。
白話義昌節度使劉守文派兵一萬人攻打貝州,又攻打冀州,攻下蓨縣,進攻阜城。當時鎮州大將王釗在宗城攻打魏州的叛將李重霸。朱全忠派王釗回去救援冀州,滄州的軍隊退去。丙午日,李重霸棄城逃走,汴軍將領胡規追上並斬殺了他。
鎮南節度使鍾傳以養子延規為江州刺史。傳薨,軍中立其子匡時為留後。延規恨不得立,遣使降淮南。
白話鎮南節度使鍾傳任命養子鍾延規為江州刺史。鍾傳去世,軍中擁立他的兒子鍾匡時為留後。鍾延規怨恨自己沒有被立,派使者投降淮南。
五月,丁巳,朱全忠如洺州,遂巡北邊,視戎備,還,入於魏。
白話五月丁巳日,朱全忠前往洺州,於是巡視北方邊境,視察軍事防備,回來後進入魏州。
丙子,廢戎昭軍,並均、房隸忠義軍。以武定節度使馮行襲為匡國節度使。
白話丙子日,撤銷戎昭軍,把均州、房州合併隸屬於忠義軍。任命武定節度使馮行襲為匡國節度使。
楊渥以升州刺史秦裴為西南行營都招討使,將兵擊鍾匡時於江西。
白話楊渥任命升州刺史秦裴為西南行營都招討使,帶兵在江西攻打鍾匡時。
六月,甲申,復以忠義軍為山南東道。
白話六月甲申日,又把忠義軍恢復為山南東道。
朱全忠以長安鄰於邠、岐,數有戰爭,奏徙佑國節度使韓建於淄青,以淄青節度使長社王重師為佑國節度使。
白話朱全忠因為長安鄰近邠州、岐州,屢有戰爭,上奏把佑國節度使韓建遷移到淄青,任命淄青節度使、長社人王重師為佑國節度使。
秋,七月,朱全忠克相州。時魏之亂兵散據貝、博、澶、相、衛州及魏之諸縣,全忠分命諸將攻討,至是悉平之,引兵南還。全忠留魏半歲,羅紹威供億,所殺牛羊豕近七十萬,資糧稱是,所賂遺又近百萬,比去,蓄積為之一空。紹威雖去其逼,而魏兵自是衰弱。紹威悔之,謂人曰:「合六州四十三縣鐵,不能為此錯也!」壬申,全忠至大梁。
白話秋季七月,朱全忠攻克相州。當時魏博的亂兵散落佔據貝州、博州、澶州、相州、衛州及魏州所屬諸縣,朱全忠分命諸將攻討,到這時全部平定,帶兵向南返回。朱全忠留在魏州半年,羅紹威供應糧餉,宰殺的牛羊豬將近七十萬頭,資財糧食也與此相當,所賄賂贈送的又將近百萬,等到朱全忠離開,積蓄為之一空。羅紹威雖然除掉了迫在眉睫的威脅,但魏博的兵力從此衰弱。羅紹威後悔這件事,對人說:「把六州四十三縣的鐵合在一起,也鑄不成這個大錯!」壬申日,朱全忠到達大梁。
秦裴至洪州,軍於蓼州。諸將請阻水立寨,裴不從。鍾匡時果遣其將劉楚據之。諸將以咎裴,裴曰:「匡時驍將獨楚一人耳,若帥眾守城,不可猝拔,吾故以要害誘致之耳。」未幾,裴破寨,執楚,遂圍洪州,饒州刺史唐寶請降。
白話秦裴到達洪州,駐軍在蓼州。諸將請求憑藉水勢建立營寨,秦裴不聽從。鍾匡時果然派部將劉楚佔據了那個地方。諸將因此責怪秦裴,秦裴說:「鍾匡時的驍將只有劉楚一人,如果他率眾守城,不能倉促攻下,我故意用要害之地引誘他來而已。」不久,秦裴攻破營寨,俘獲劉楚,於是包圍洪州,饒州刺史唐寶請求投降。
八月,乙酉,李茂貞遣其子侃為質於西川,王建以侃知彭州。朱全忠以幽、滄相首尾為魏患,欲先取滄州,甲辰,引兵發大梁。
白話八月乙酉日,李茂貞派兒子李侃到西川做人質,王建任命李侃主持彭州政事。朱全忠因為幽州、滄州互相呼應成為魏州的禍患,想先攻取滄州,甲辰日,帶兵從大梁出發。
兩浙兵圍衢州,衢州刺史陳璋告急於淮南。楊渥遣左廂馬步都虞候周本將兵迎璋。本至衢州,浙人解圍,陳於城下。璋帥眾歸於本,兩浙兵取衢州。呂師造曰:「浙人近我而不動,輕我也,請擊之!」本曰:「吾受命迎陳使君,今至矣,何為復戰!彼必有以待我也。」遂引兵還。本為之殿,浙人躡之,本中道設伏,大破之。
白話兩浙的軍隊包圍衢州,衢州刺史陳璋向淮南告急。楊渥派左廂馬步都虞候周本帶兵迎接陳璋。周本到達衢州,浙人解除包圍,在城下列陣。陳璋率眾歸於周本,兩浙軍隊攻取衢州。呂師造說:「浙人靠近我們卻不動手,是輕視我們,請允許攻擊他們!」周本說:「我奉命迎接陳刺史,現在已經接到了,為什麼還要作戰!他們一定有準備等我們。」於是帶兵返回。周本親自殿後,浙人追躡他,周本在中途設下埋伏,大敗浙軍。
九月,辛亥朔,朱全忠自白馬渡河,丁卯,至滄州,軍於長蘆,滄人不出。羅紹威饋運,自魏至長蘆五百里,不絕於路。又建元帥府捨於魏,所過驛亭供酒饌、幄幕、什器,上下數十萬人,無一不備。
白話九月辛亥朔日,朱全忠從白馬渡過黃河,丁卯日,到達滄州,駐軍於長蘆,滄州人不肯出戰。羅紹威供應轉運糧餉,從魏州到長蘆五百里,道路上絡繹不絕。又在魏州修建元帥府的房舍,所經過的驛亭都供應酒食、帳幕、器物,上下數十萬人,無一不備。
秦裴拔洪州,虜鍾匡時等五千人以歸。楊渥自兼鎮南節度使,以裴為洪州制置使。
白話秦裴攻克洪州,俘虜鍾匡時等五千人帶回。楊渥自己兼任鎮南節度使,任命秦裴為洪州制置使。
靜難節度使楊崇本以鳳翔、保塞、彰義、保義之兵攻夏州,匡國節度使劉知俊邀擊坊州之兵,斬首三千餘級,擒坊州刺史劉彥暉。
白話靜難節度使楊崇本率領鳳翔、保塞、彰義、保義的兵力攻打夏州,匡國節度使劉知俊攔截襲擊坊州的軍隊,斬首三千餘級,擒獲坊州刺史劉彥暉。
劉仁恭救滄州,戰屢敗。乃下令境內:「男子十五以上,七十以下,悉自備兵糧詣行營,軍發之後,有一人在閭裡,刑無赦!」或諫曰:「今老弱悉行,婦人不能轉餉,此令必行,濫刑者眾矣!」乃命勝執兵者盡行,文其面曰「定霸都」,士人則文其腕或臂曰「一心事主」,於是境內士民,稚孺之外無不文者。得兵十萬,軍於瓦橋。
白話劉仁恭救援滄州,屢戰屢敗。於是下令境內:「男子十五歲以上、七十歲以下,全部自備兵器糧食到行營報到;大軍出發之後,只要有一個人在鄉裡,就以刑罰論處,絕不赦免!」有人勸諫說:「如今老弱全部出發,婦女不能運輸軍糧,這個命令如果一定執行,濫用刑罰的人就多了!」於是他命令能拿起兵器的人都出發,在他們臉上刺字「定霸都」,士人則在手腕或手臂上刺字「一心事主」,於是境內的士人百姓,除了小孩老人之外,沒有不刺字的。得到兵力十萬,駐軍在瓦橋。
時汴軍築壘圍滄州,鳥鼠不能通。仁恭畏其強,不敢戰。城中食盡,丸土而食,或互相掠啖。朱全忠使人說劉守文曰:「援兵勢不相及,何不早降!」守文登城應之曰:「僕於幽州,父子也。梁王方以大義服天下,若子叛父而來,將安用之!」全忠愧其辭直,為之緩攻。
白話當時汴軍修築營壘包圍滄州,鳥鼠都無法通過。劉仁恭畏懼汴軍強盛,不敢交戰。城中糧食吃盡,把土搓成丸來吃,甚至互相掠奪吞食。朱全忠派人勸說劉守文:「援兵已經趕不上了,為什麼不早點投降!」劉守文登上城牆回答說:「我與幽州(指父親劉仁恭)是父子關係。梁王正要以大義征服天下,如果兒子背叛父親去投奔您,您會怎麼用他呢!」朱全忠慚愧於他言辭正直,為此放慢了攻勢。
冬,十月,丙戌,王建始立行台於蜀,建東向舞蹈,號慟,稱「自大駕東遷,制命不通,請權立行台,用李晟、鄭畋故事,承製封拜。」仍以膀帖告諭所部籓鎮州縣。
白話冬季十月丙戌日,王建開始在蜀地設立行台,王建面向東方行舞蹈之禮,放聲慟哭,說:「自天子車駕東遷以來,朝廷的制命無法通達,請求暫且設立行台,依照李晟、鄭畋的先例,秉承皇帝制命封拜官員。」仍舊用布告通告所屬的藩鎮州縣。
劉仁恭求救於河東,前後百餘輩。李克用恨仁恭返覆,竟未之許,其子存勖諫曰:「今天下之勢,歸朱溫者什七八,雖強大如魏博、鎮、定,莫不附之。自河以北,能為溫患者獨我與幽、滄耳,今幽、滄為溫所困,我不與之並力拒之,非我之利也。夫為天下者不顧小怨,且彼嘗困我而我救其急,以德懷之,乃一舉而名實附也。此乃吾復振之時,不可失也。」克用以為然,與將佐謀召幽州兵與攻潞州,曰:「於彼可以解圍,於我可以拓境。」乃許仁恭和,召其兵。仁恭遣都指揮使李溥將兵三萬詣晉陽,克用遣其將周德威、李嗣昭將兵與之共攻潞州。
白話劉仁恭向河東求救,前後派了一百多批使者。李克用怨恨劉仁恭反覆無常,一直沒有答應,他的兒子李存勖勸諫說:「當今天下的形勢,歸向朱溫的占了十分之七八,即使強大如魏博、鎮州、定州,沒有不依附他的。自黃河以北,能成為朱溫禍患的只有我們與幽州、滄州了,如今幽州、滄州被朱溫圍困,我們不與他們合力抵禦,對我們沒有好處。為天下的人不顧念小怨,況且他曾困擾過我們,而我們現在解救他的急難,用恩德來懷柔他,這是舉手之間名義與實利都得到的事。這是我們重新振興的時機,不可錯失。」李克用認為他說得對,與將佐商議召幽州兵一起攻打潞州,說:「對他們可以解圍,對我們可以開拓疆土。」於是答應與劉仁恭講和,召他的兵力。劉仁恭派都指揮使李溥率兵三萬到晉陽,李克用派部將周德威、李嗣昭帶兵與他們共同攻打潞州。
夏州告急於朱全忠。戊戌,全忠遣劉知俊及其將康懷英救之。楊崇本將六鎮之兵五萬,軍於美原。知俊等擊之,崇本大敗,歸於邠州。武貞節度使雷彥恭屢寇荊南,留後賀瑰閉城自守。朱全忠以為怯,以穎州防禦使高季昌代之,又遣駕前指揮使倪可福將兵五千戍荊南以備吳、蜀。朗兵引去。
白話夏州向朱全忠告急。戊戌日,朱全忠派劉知俊及部將康懷英救援。楊崇本率領六鎮兵力五萬,駐軍於美原。劉知俊等人攻擊他,楊崇本大敗,逃回邠州。武貞節度使雷彥恭屢次進犯荊南,留後賀瑰閉城自守。朱全忠認為他膽怯,任命穎州防禦使高季昌代替他,又派駕前指揮使倪可福率兵五千戍守荊南,以防備吳、蜀。朗州的軍隊退去。
十一月,劉知俊、康懷貞乘勝攻鄜、延等五州,下之。加知俊同平章事,以懷貞為保義節度使。西軍自是不振。
白話十一月,劉知俊、康懷貞乘勝攻打鄜、延等五州,攻下了。加劉知俊為同平章事,任命康懷貞為保義節度使。西方的軍隊從此不振。
湖州刺史高彥卒,子澧代之。
白話湖州刺史高彥去世,他的兒子高澧繼任。
十二月,乙酉,錢鏐表薦行軍司馬王景仁,詔以景仁領寧國節度使。
白話十二月乙酉日,錢鏐上表舉薦行軍司馬王景仁,詔令任命王景仁兼領寧國節度使。
朱全忠分步騎數萬,遣行軍司馬李周彝將之,自河陽救潞州。
白話朱全忠分出步兵騎兵數萬,派行軍司馬李周彝率領,從河陽出發救援潞州。
閏月,乙丑,廢鎮國軍興德府復為華州,隸匡國節度,割金、商州隸佑國軍。
白話閏月乙丑日,撤銷鎮國軍興德府,恢復為華州,隸屬於匡國節度,劃分金州、商州隸屬於佑國軍。
初,昭宗凶訃至潞州,昭義節度使丁會帥將士縞素流涕久之。及李嗣昭攻潞州,會舉軍降於河東。李克用以嗣昭為昭義留後。會見克用,泣曰:「會非力不能守也。梁王陵虐唐室,會雖受其舉拔之恩,誠不忍其所為,故來歸命耳。」克用厚待之,位於諸將之上。
白話起初,昭宗遇害的訃告傳到潞州,昭義節度使丁會率領將士身穿喪服,流淚很久。等到李嗣昭攻打潞州,丁會率全軍投降河東。李克用任命李嗣昭為昭義留後。丁會見到李克用,哭著說:「我丁會不是沒有力量守住潞州。梁王欺凌虐待唐室,我雖然受過他提拔的恩惠,但實在不能忍受他所做的事,所以前來歸順。」李克用優厚地對待他,把他的地位排在諸將之上。
己巳,朱全忠命諸軍治攻具,將攻滄州。壬申,聞潞州不守,甲戌,引兵還。
白話己巳日,朱全忠命令諸軍準備攻城器具,將要攻打滄州。壬申日,聽說潞州失守,甲戌日,帶兵返回。
先是,調河南北芻糧,水陸輸軍前,諸營山積,全忠將還,命悉焚之,煙炎數里,在舟中者鑿而沉之。劉守文使遺全忠書曰:「王以百姓之故,赦僕之罪,解圍而去,王之惠也。城中數萬口,不食數月矣。與其焚之為煙,沉之為泥,願乞其餘以救之。」全忠為之留數囷以遺之,滄人賴以濟。
白話此前,徵調黃河南北的草料糧食,經水陸運到軍前,各營堆積如山,朱全忠將要返回,命令把這些全部燒掉,煙火綿延數里,在船中的糧食則鑿沉船隻沉入水中。劉守文派使者送信給朱全忠說:「王因為百姓的緣故,赦免我的罪過,解圍而去,這是王的恩惠。城中數萬人口,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糧食吃了。與其把糧食燒成煙、沉成泥,希望把剩下的給我來救濟他們。」朱全忠為此留下幾倉糧食送給他,滄州百姓靠這些糧食得以度過難關。
河東兵進攻澤州,不克而退。
白話河東的軍隊進攻澤州,沒有攻克而退回。
吉州刺史彭玕遣使請降於湖南,玕本赤石洞蠻酋,鍾傳用為吉州刺史。
白話吉州刺史彭玕派使者向湖南請求投降,彭玕本是赤石洞的蠻族首領,鍾傳任用他為吉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