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68

十二 · 後梁紀

卷268

起重光協洽三月,盡昭陽作噩十一月,凡二年有奇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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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后梁纪》(後梁),卷首紀年為「起重光協洽三月,盡昭陽作噩十一月,凡二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后梁纪紀年:起重光協洽三月,盡昭陽作噩十一月,凡二年有奇臣光曰:0 則年題:3 條

太祖神武元聖孝皇帝下乾化元年(辛未,公元九一一年)

三月,乙酉朔,以天雄留後羅周翰為節度使。

白話三月乙酉日(初一),任命天雄留後羅周翰為節度使。

清海、靜海節度使兼中書令南平襄王劉隱病亟,表其弟節度副使巖權知留後。丁亥卒,巖襲位。

白話清海、靜海節度使兼中書令、南平襄王劉隱病重,上表請求讓他的弟弟、節度副使劉巖暫代留後之職。丁亥日,劉隱去世,劉巖繼承了他的職位。

岐王聚兵臨蜀東鄙,蜀主謂群臣曰:「自茂貞為朱溫所困,吾常振其乏絕,今乃負恩為寇,誰為吾擊之?」兼中書令王宗侃請行,蜀主以宗侃為北路行營都統。司天少監趙溫珪諫曰:「茂貞未犯邊,諸將貪功深入,糧道阻遠,恐非國家之利。」蜀主不聽,以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師王宗賀、山南節度使唐道襲為三招討使,左金吾大將軍王宗紹為宗祐之副,帥步騎十二萬伐岐。壬辰,宗侃等發成都,旌旗數百里。

白話岐王李茂貞聚集兵力逼近蜀國的東部邊境,蜀主王建對群臣說:「自從李茂貞被朱溫圍困以來,我常常賑濟他的匱乏,如今他竟忘恩負義前來侵犯,誰能替我攻打他?」兼中書令王宗侃請求出戰,蜀主任命王宗侃為北路行營都統。司天少監趙溫珪勸諫說:「李茂貞並未進犯邊境,將領們貪功冒進、深入敵境,糧道阻隔遙遠,恐怕對國家不利。」蜀主不聽,任命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師王宗賀、山南節度使唐道襲為三路招討使,左金吾大將軍王宗紹為王宗祐的副將,率領步兵騎兵十二萬攻打岐國。壬辰日,王宗侃等人從成都出發,旌旗綿延數百里。

岐王募華原賊帥溫韜以為假子,以華原為耀州,美原為鼎州。置義勝軍,以韜為節度使,使帥邠、岐兵寇長安。詔感化節度使康懷貞、忠武節度使牛存節以同華、河中兵討之。己酉,懷貞等奏擊韜於車度,走之。夏,四月,乙卯朔,岐兵寇蜀興元,唐道襲擊卻之。

白話岐王招募華原賊帥溫韜,收為義子,把華原改為耀州,美原改為鼎州,設置義勝軍,任命溫韜為節度使,讓他率領邠州、岐州的軍隊侵犯長安。梁帝下詔命感化節度使康懷貞、忠武節度使牛存節率同州、華州、河中府的兵力討伐他。己酉日,康懷貞等上奏說在車度擊敗了溫韜,將他打退。夏季四月乙卯日(初一),岐兵進犯蜀國的興元,被唐道襲擊退。

上以久疾,五月,甲申朔,大赦。

白話皇帝因為久病未愈,五月甲申日(初一),實行大赦。

甲辰,以清海留後劉巖為節度使。巖多延中國士人置於幕府,出為刺史,刺史無武人。

白話甲辰日,任命清海留後劉巖為節度使。劉巖大量延請中原的士人安置在幕府中,派出去擔任刺史,因此屬下的刺史沒有武人。

蜀主如利州,命太子監國;六月,癸丑朔,至利州。

白話蜀主前往利州,命太子監國;六月癸丑日(初一),抵達利州。

燕王守光嘗衣赭袍,顧謂將吏曰:「今天下大亂,英雄角逐,吾兵強地險,亦欲自帝,何如?」孫鶴曰:「今內難新平,公私困竭,太原窺吾西,契丹伺吾北,遽謀自帝,未見其可。大王但養士愛民,訓兵積穀,德政既修,四方自服矣。」守光不悅。又使人諷鎮、定,求尊己為尚父,趙王鎔以告晉王。晉王怒,欲伐之,諸將皆曰:「是為惡極矣,行當族滅,不若陽為推尊以稔之。」乃與鎔及義武王處直、昭義李嗣昭、振武周德威、天德宋瑤六節度使共奉冊推守光為尚書令、尚父。守光不寤,以為六鎮實畏己,益驕,乃具表其狀曰:「晉王等推臣,臣荷陛下厚恩,未之敢受。竊思其宜,不若陛下授臣河北都統,則並、鎮不足平矣。」上亦知其狂愚,乃以守光為河北道採訪使,遣閣門使王瞳、受旨史彥群冊命之。守光命僚屬草尚父、採訪使受冊儀。乙卯,僚屬取唐冊太尉儀獻之,守光視之,問何得無郊天、改元之事,對曰:「尚父雖貴,人臣也,安有郊天、改元者乎?」守光怒,投之於地,曰:「我地方二千里,帶甲三十萬,直作河北天子,誰能禁我!尚父何足為哉!」命趣具即帝位之儀,械系瞳、彥群及諸道使者於獄,既而皆釋之。

白話燕王劉守光曾身穿赭黃色袍服,回頭對將吏們說:「如今天下大亂,英雄爭鬥,我兵強地險,也想自己稱帝,怎麼樣?」孫鶴說:「如今內亂剛剛平定,公私財力都困乏,太原的晉人窺伺我們西邊,契丹窺伺我們北邊,匆忙圖謀稱帝,看不出可行之處。大王只需養士愛民、操練軍隊、積蓄糧食,德政修明之後,四方自然歸服。」守光不高興。又派人去暗示鎮州、定州,要求他們尊自己為尚父,趙王王鎔把這事告訴了晉王。晉王大怒,想討伐他,諸將都說:「他作惡已到極點,將要遭滅族之禍,不如假意推尊他,讓他更加驕狂。」於是晉王與王鎔以及義武節度使王處直、昭義節度使李嗣昭、振武節度使周德威、天德節度使宋瑤等六鎮節度使共同奉上冊書,推尊劉守光為尚書令、尚父。守光不明白這是計策,以為六鎮真的懼怕自己,更加驕橫,於是上表陳述情況說:「晉王等推尊臣下,臣蒙陛下厚恩,不敢接受。私下考慮適宜的做法,不如由陛下授給臣河北都統之職,這樣并州、鎮州就不難平定了。」皇帝也知道他狂妄愚昧,於是任命劉守光為河北道採訪使,派閣門使王瞳、受旨史彥群去冊命他。守光命僚屬起草接受尚父、採訪使冊命的儀式。乙卯日,僚屬把唐代冊命太尉的儀式獻上,守光看後,問為什麼沒有郊天、改元的事,僚屬回答說:「尚父雖然尊貴,終究是人臣,哪有郊天、改元的道理呢?」守光大怒,把冊儀扔在地上,說:「我地盤方圓二千里,披甲戰士三十萬,直接做河北的天子,誰能禁止我!尚父有什麼了不起!」下令趕快準備即皇帝位的儀式,把王瞳、史彥群及各鎮使者戴枷鎖關進監獄,不久又把他們都放了。

帝命楊師厚將兵三萬屯邢州。

白話皇帝命楊師厚率兵三萬駐紮邢州。

蜀諸將擊岐兵,屢破之。秋,七月,蜀主西還,留御營使昌王宗鐬屯利州。

白話蜀軍諸將攻打岐兵,屢次擊敗他們。秋季七月,蜀主西返,留下御營使昌王王宗鐬駐紮利州。

辛丑,帝避暑於張宗奭第,亂其婦女殆遍。宗奭子繼祚不勝憤恥,欲弒之。宗奭止之曰:「吾家頃在河陽,為李罕之所圍,啖木屑以度朝夕,賴其救我,得有今日,此恩不可忘也。」乃止。甲辰,還宮。

白話辛丑日,皇帝到張宗奭家中避暑,差不多把他家的婦女都姦淫遍了。張宗奭的兒子張繼祚憤恨羞恥得受不了,想殺掉皇帝。張宗奭阻止他說:「我家從前在河陽,被李罕之圍困,靠嚼木屑度日,多虧他救了我們,才有今天,這份恩情不能忘記。」於是作罷。甲辰日,皇帝回宮。

趙王鎔以楊師厚在邢州,甚懼,會晉王於承天軍。晉王謂鎔父友也,事之甚恭。鎔以梁寇為憂,晉王曰:「朱溫之惡極矣,天將誅之,雖有師厚輩不能救也。脫有侵軼,僕自帥眾當之,叔父勿以為憂。」鎔捧卮為壽,謂晉王為四十六舅。鎔幼子昭誨從行,晉王斷衿為盟,許妻以女。由是晉、趙之交遂固。

白話趙王王鎔因為楊師厚駐紮在邢州,非常恐懼,在承天軍與晉王會面。晉王認為王鎔是父親的朋友,事奉他十分恭敬。王鎔擔憂梁軍來犯,晉王說:「朱溫的罪惡已到極點,上天將要誅滅他,即使有楊師厚之流也救不了他。倘若他來侵犯,我親自率眾抵擋,叔父不必擔憂。」王鎔捧著酒杯祝壽,稱晉王為「四十六舅」。王鎔的小兒子王昭誨隨行,晉王割斷衣襟與他立誓結盟,答應把女兒嫁給他。從此晉、趙之間的邦交就鞏固了。

八月,庚申,蜀主至成都。

白話八月庚申日,蜀主抵達成都。

燕王守光將稱帝,將佐多竊議以為不可,守光乃置斧質於庭曰:「敢諫者斬!」孫鶴曰:「滄州之破,鶴分當死,蒙王生全,以至今日,敢愛死而忘恩乎!竊以為今日之帝未可也。」守光怒,伏諸質上,令軍士咼而啖之。鶴呼曰:「百日之外,必有急兵!」守光命以土窒其口,寸斬之。甲子,守光即皇帝位。國號大燕,改元應天。以梁使王瞳為左相,盧龍判官劉涉為右相,史彥群為御使大夫。受冊之日,契丹陷平州,燕人驚擾。

白話燕王劉守光將要稱帝,將佐們大多私下議論認為不可,守光於是在庭院中放置斧子和砧板,說:「膽敢勸諫的斬首!」孫鶴說:「滄州城破時,我孫鶴本該處死,承蒙大王保全性命,才活到今天,怎敢愛惜性命而忘了恩情呢!我私下認為現在稱帝還不行。」守光大怒,把他按在砧板上,命軍士割肉而食。孫鶴大呼:「百日之後,必有急兵!」守光命人用土堵住他的嘴,把他寸寸斬殺。甲子日,守光即皇帝位,國號大燕,改元應天。任命梁朝使者王瞳為左相,盧龍判官劉涉為右相,史彥群為御史大夫。受冊的那一天,契丹攻陷平州,燕人驚慌騷動。

岐王使劉知俊、李繼崇將兵擊蜀,乙亥,王宗侃、王宗賀、唐道襲、王宗紹與之戰於青泥嶺,蜀兵大敗,馬步使王宗浩奔興州,溺死於江,道襲奔興元。先是,步軍都指揮使王宗綰城西縣,號安遠軍,宗侃、宗賀等收散兵走保之,短俊、繼崇追圍之。眾議欲棄興元,道襲曰:「無興元則無安遠,利州遂為敵境矣。理必以死守之。」蜀主以昌王宗鐬為應援招討使,定戎團練使王宗播為四招討馬步都指揮使,將兵救安遠軍,壁於廉、讓之間,與唐道襲合擊岐兵,大破之於明珠曲。明日又戰於鳧口,斬其成州刺史李彥琛。

白話岐王派劉知俊、李繼崇率兵攻打蜀國。乙亥日,王宗侃、王宗賀、唐道襲、王宗紹與他們在青泥嶺交戰,蜀兵大敗,馬步使王宗浩逃奔興州,淹死在江中,唐道襲逃奔興元。先前,步軍都指揮使王宗綰在西縣築城,號稱安遠軍,王宗侃、王宗賀等人收攏散兵逃去固守,劉知俊、李繼崇追擊包圍了他們。眾人商議想放棄興元,唐道襲說:「沒有興元就沒有安遠,利州就要變成敵人的地方了。按理必須拼死堅守。」蜀主任命昌王王宗鐬為應援招討使,定戎團練使王宗播為四招討馬步都指揮使,率兵救援安遠軍,在廉、讓兩水之間安營,與唐道襲合擊岐兵,在明珠曲大破他們。第二天又在鳧口交戰,斬殺岐國的成州刺史李彥琛。

九月,帝疾稍愈,聞晉、趙謀入寇,自將拒之。戊戌,以張宗奭為西都留守。庚子,帝發洛陽。甲辰,至衛州,方食,軍前奏晉軍已出井陘。帝遽命輦北趣邢洺,晝夜倍道兼行。丙午,至相州,聞晉兵不出,乃止。相州刺史李思安不意帝猝至,落然無具,坐削官爵。

白話九月,皇帝的病稍好一些,聽說晉、趙圖謀入侵,親自率軍抵禦。戊戌日,任命張宗奭為西都留守。庚子日,皇帝從洛陽出發。甲辰日,到達衛州,正在吃飯,軍前來報晉軍已經出了井陘。皇帝急忙命車駕向北趕往邢州、洺州,晝夜兼程。丙午日,到達相州,聽說晉兵沒有出來,於是停止前進。相州刺史李思安沒有料到皇帝突然到來,什麼都沒準備,因此被削去官爵。

湖州刺史錢鏢酗酒殺人,恐吳越王鏐罪之,冬,十月,辛亥朔,殺都監潘長、推官鐘安德,奔於吳。

白話湖州刺史錢鏢酗酒殺人,害怕吳越王錢鏐怪罪,冬季十月辛亥日(初一),殺掉都監潘長、推官鐘安德,逃奔吳國。

晉王聞燕主守光稱帝,大笑曰:「俟彼卜年,吾當問其鼎矣。」張承業請遣使致賀以驕之,晉王遣太原少尹李承勳往。承勳至幽州,用鄰籓通使之禮。燕之典客者曰:「吾主帝矣,公當稱臣庭見。」承勳曰:「吾受命於唐朝為太原少尹,燕王自可臣其境內,豈可臣它國之使乎!」守光怒,囚之數日,出而問之曰:「臣我乎!」承勳曰:「燕王能臣我王,則我請為臣,不然,有死而已!」守光竟不能屈。

白話晉王聽說燕主劉守光稱帝,大笑說:「等他占卜國祚的時候,我就要問他的鼎了。」張承業請求派使者去道賀以驕縱他,晉王派太原少尹李承勳前往。李承勳到達幽州,用鄰國藩鎮之間通使的禮節相見。燕國掌管接待的官員說:「我們君主已經稱帝了,您應該自稱臣子在朝廷上謁見。」承勳說:「我受唐朝任命為太原少尹,燕王可以讓自己境內的人稱臣,怎麼能讓別國來的使者稱臣呢!」守光大怒,把他囚禁了幾天,放出來後問他說:「向我稱臣嗎!」承勳說:「燕王能讓我們晉王稱臣,那麼我就請求稱臣,不然,只有一死而已!」守光終究不能使他屈服。

蜀主如利州,命太子監國。決雲軍虞候王琮敗岐兵,執其將李彥太,俘斬三千五百級。乙卯,捉生將彭君集破岐二寨,俘斬三千級。王寂侃遣裨將林思諤自中巴間行至泥溪,見蜀主告急,蜀主命開道都指揮使王宗弼將兵救安遠,及劉知俊戰於斜谷,破之。

白話蜀主前往利州,命太子監國。決雲軍虞候王琮擊敗岐兵,擒獲其將領李彥太,俘獲斬首三千五百人。乙卯日,捉生將彭君集攻破岐軍兩座營寨,俘獲斬首三千人。王宗侃派裨將林思諤從中巴走小路到泥溪,謁見蜀主告急,蜀主命開道都指揮使王宗弼率兵救援安遠,與劉知俊在斜谷交戰,打敗了他。

甲寅夜,帝發相州,乙卯,至洹水。是夜,邊吏言晉、趙兵南下,帝即時進軍,丙辰,至魏縣。或告云:「沙陀至矣!」士卒恟懼,多逃亡,嚴刑不能禁。即而復告雲無寇,上下始定。戊午,貝州奏晉兵寇東武,尋引去。帝以夾寨、柏鄉屢失利,故力疾北巡,思一雪其恥,意鬱鬱,多躁忿,功臣宿將往往以小過被誅,眾心益懼。既而晉、趙兵竟不出。十一月,壬午,帝南還。燕主守光集將吏謀攻易定,幽州參軍景城馮道以為未可,守光怒,繫獄,或救之,得免。道亡奔晉,張承業薦於晉王,以為掌書記。丁亥,王處直告難於晉。

白話甲寅日夜裡,皇帝從相州出發,乙卯日到達洹水。這天夜裡,邊吏報告晉、趙的軍隊南下,皇帝立即進軍,丙辰日到達魏縣。有人報告說:「沙陀軍到了!」士卒驚恐,大多逃亡,嚴刑也無法禁止。不久又報告說沒有敵軍,上下才安定下來。戊午日,貝州奏報晉兵進犯東武,不久便退去。皇帝因為夾寨、柏鄉之戰屢次失利,所以帶病北巡,想一雪前恥,心中鬱鬱不樂,暴躁易怒,功臣宿將往往因為小過錯被殺,眾人心裡更加恐懼。不久晉、趙的軍隊終究沒有出來。十一月壬午日,皇帝南返。燕主劉守光聚集將吏謀劃攻打易州、定州,幽州參軍、景城人馮道認為不可,守光大怒,把他關進監獄,有人救了他,得以免罪。馮道逃亡投奔晉國,張承業把他推薦給晉王,任命為掌書記。丁亥日,王處直向晉國告急。

懷州刺史開封段明遠妹為美人。戊子,帝至獲嘉,明遠饋獻豐備,帝悅。

白話懷州刺史、開封人段明遠的妹妹是皇帝的嬪妃(美人)。戊子日,皇帝到達獲嘉,段明遠進獻的禮物豐盛完備,皇帝很高興。

庚寅,保塞節度使高萬興奏遣都指揮使高萬金將兵攻鹽州,刺史高行存降。

白話庚寅日,保塞節度使高萬興奏報派都指揮使高萬金率兵攻打鹽州,刺史高行存投降。

壬辰,帝至洛陽,疾復作。

白話壬辰日,皇帝到達洛陽,病又發作了。

蜀王宗弼敗岐兵於金牛,拔十六寨,俘斬六千餘級,擒其將郭存等。丙申,王宗鐬、王宗播敗岐兵於黃牛川,擒其將蘇厚等。丁酉,蜀主自利州如興元,援軍既集,安遠軍望其旗,王宗侃等鼓噪而出,與援軍夾攻岐兵,大破之,拔二十一寨,斬其將李廷志等。己亥,岐兵解圍遁去。唐道襲先伏兵於斜谷邀擊,又破之。庚子,蜀主西還。

白話蜀將王宗弼在金牛擊敗岐兵,攻下十六座營寨,俘獲斬首六千餘人,擒獲其將領郭存等人。丙申日,王宗鐬、王宗播在黃牛川擊敗岐兵,擒獲其將領蘇厚等人。丁酉日,蜀主從利州前往興元,援軍已經集結,安遠軍望見他們的旗幟,王宗侃等擂鼓吶喊而出,與援軍夾攻岐兵,大破他們,攻下二十一寨,斬殺其將領李廷志等人。己亥日,岐兵解圍逃走。唐道襲先前在斜谷埋伏兵馬截擊,又打敗了他們。庚子日,蜀主西返。

岐王左右石簡顒讒劉知俊於岐王,王奪其兵。李繼崇言於王曰:「知俊壯士,窮來歸我,不宜以讒廢之。」王為之誅簡顒以安之。繼崇召知俊舉族居於秦州。

白話岐王身邊的石簡顒向岐王進讒言中傷劉知俊,岐王剝奪了他的兵權。李繼崇對岐王說:「劉知俊是條壯漢,走投無路來投奔我們,不應該因為讒言就廢棄他。」岐王因此誅殺了石簡顒來安撫劉知俊。李繼崇召劉知俊全家遷居到秦州。

戊申,燕主守光將兵二萬寇易定,攻容城。王處直告急於晉。

白話戊申日,燕主劉守光率兵二萬侵犯易州、定州,攻打容城。王處直向晉國告急。

十二月,乙卯,以朗州留後馬賨為永順節度使、同平章事。

白話十二月乙卯日,任命朗州留後馬賨為永順節度使、同平章事。

鎮南留後盧延昌遊獵無度,百勝軍指揮使黎球殺之,自立;將殺譚全播,全播稱疾請老,乃免。丙辰,以球為虔州防禦使。未幾,球卒,牙將李彥圖代知州事,全播愈稱疾篤。劉巖聞全播病,發兵攻韶州,破之,刺史廖爽奔楚,楚王殷表為永州刺史。

白話鎮南留後盧延昌遊玩打獵沒有節制,百勝軍指揮使黎球殺了他,自立為留後;黎球將要殺譚全播,全播聲稱有病請求退休,才得以免死。丙辰日,任命黎球為虔州防禦使。不久,黎球死了,牙將李彥圖代替他主持州事,譚全播更加聲稱病重。劉巖聽說譚全播病了,發兵攻打韶州,攻破了它,刺史廖爽逃奔楚國,楚王馬殷上表任命他為永州刺史。

丁巳,蜀主至成都。

白話丁巳日,蜀主到達成都。

戊午,以靜海留後曲美為節度使。

白話戊午日,任命靜海留後曲美為節度使。

癸亥,以靜江行軍司馬姚彥章為寧遠節度副使,權知容州,從楚王殷之請也。劉巖遣兵攻容州,殷遣都指揮使許德勳以桂州兵救之;彥章不能守,乃遷容州士民及其府藏奔長沙,巖遂取容管及高州。

白話癸亥日,任命靜江行軍司馬姚彥章為寧遠節度副使,暫時代管容州,這是聽從楚王馬殷的請求。劉巖派兵攻打容州,馬殷派都指揮使許德勳率桂州兵救援;姚彥章守不住,於是遷移容州的士民和府庫財物逃奔長沙,劉巖便佔取了容管和高州。

甲子,晉王遣蕃漢馬步總管周德威將兵三萬攻燕,以救易定。

白話甲子日,晉王派蕃漢馬步總管周德威率兵三萬攻打燕國,以救援易州、定州。

是歲,蜀主以內樞密使潘炕為武泰節度使,炕從弟宣徽南院使峭為內樞密使。

白話這一年,蜀主任命內樞密使潘炕為武泰節度使,潘炕的堂弟、宣徽南院使潘峭為內樞密使。

太祖神武元聖孝皇帝下乾化二年(壬申,公元九一二年)

春,正月,德威東出飛狐,與趙王將王德明、義武將程巖會於易水。丙戌,三鎮兵進攻燕祁溝關,下之;戊子,圍涿州。刺史劉知溫城守,劉守奇之客劉去非大呼於城下,謂知溫曰:「河東小劉郎來為父討賊,何豫汝事而堅守邪?」守奇免冑勞之,知溫拜於城上,遂降。周德威疾守奇之功,譖諸晉王,王召之,守奇恐獲罪,與去非及進士趙鳳來奔,上以守奇為博州刺史。去非、鳳,皆幽州人也。先是,燕主守光籍境內丁壯,悉文面為兵,雖士人不免,鳳詐為僧奔晉,守奇客之。丁酉,德威至幽州城下,守光來求救。二月,帝疾小愈,議自將擊鎮、定以救之。

白話春季正月,周德威向東出飛狐口,與趙將王德明、義武將程巖在易水會師。丙戌日,三鎮軍隊進攻燕國的祁溝關,攻下了它;戊子日,包圍涿州。刺史劉知溫據城防守,劉守奇的門客劉去非在城下大聲喊道:「河東小劉郎來替父親討伐賊人,關你什麼事,為什麼要堅守呢?」劉守奇脫下頭盔慰勞他,劉知溫在城上向他下拜,於是投降。周德威嫉妒劉守奇的功勞,向晉王進讒言,晉王召劉守奇回去,守奇害怕獲罪,與劉去非以及進士趙鳳前來投奔梁朝,皇帝任命劉守奇為博州刺史。劉去非、趙鳳都是幽州人。先前,燕主劉守光登記境內的壯丁,全部在臉上刺字充當士兵,即使士人也不免,趙鳳假扮成僧人逃奔晉國,劉守奇收留他為門客。丁酉日,周德威到達幽州城下,守光前來求救。二月,皇帝的病稍好一些,商議親自率軍攻打鎮州、定州以救援燕國。

帝聞岐、蜀相攻,辛酉,遣光祿卿盧玭等使於蜀,遺蜀主書,呼之為兄。

白話皇帝聽說岐、蜀互相攻打,辛酉日,派光祿卿盧玭等人出使蜀國,送給蜀主書信,稱他為兄。

甲子,帝發洛陽。從官以帝誅戮無常,多憚行,帝聞之,益怒。是日,至白馬頓,賜從官食,多未至,遣騎趣之於路。左散騎常侍孫騭、右諫議大夫張衍、後部郎中張俊最後至,帝命撲殺之。衍,宗奭之侄也。丙寅,帝至武陟,段明遠供饋有加於前。丁卯,至獲嘉,帝追思李思安去歲供饋有闕,貶柳州司戶,告辭稱明遠之能曰:「觀明遠之忠勤如此,見思安之悖慢何如?」尋長流思安於崖州,賜死。明遠後更名凝。乙亥,帝至魏州,命都招討使宣義節度使楊師厚,副使、前河陽節度使李周彝圍棗強,招討應接使、平盧節度使賀德倫,副使、天平留後袁象先圍蓨脩縣。德倫,河西胡人;象先,下邑人也。戊寅,帝至貝州。

白話甲子日,皇帝從洛陽出發。隨從官員因為皇帝殺戮無常,大多害怕隨行,皇帝聽說後,更加惱怒。這天,到達白馬頓,賜給隨從官員食物,很多人還沒到,派騎兵在路上催促。左散騎常侍孫騭、右諫議大夫張衍、後部郎中張俊最後才到,皇帝下令把他們打死。張衍是張宗奭的侄子。丙寅日,皇帝到達武陟,段明遠供應的饋贈比之前更多。丁卯日,到達獲嘉,皇帝想起李思安去年供應饋贈有缺,把他貶為柳州司戶,又對人誇讚段明遠的能力說:「看明遠這樣忠誠勤勉,可見思安是多麼悖逆怠慢!」不久把李思安長期流放崖州,賜死。段明遠後來改名為凝。乙亥日,皇帝到達魏州,命令都招討使、宣義節度使楊師厚與副使、前河陽節度使李周彝包圍棗強,招討應接使、平盧節度使賀德倫與副使、天平留後袁象先包圍蓨縣。賀德倫是河西胡人;袁象先是下邑人。戊寅日,皇帝到達貝州。

辰州蠻酋宋鄴、昌師益皆帥眾降於楚,楚王殷以鄴為辰州刺史,師益為漵州刺史。

白話辰州蠻族首領宋鄴、昌師益都率部眾投降楚國,楚王馬殷任命宋鄴為辰州刺史,昌師益為漵州刺史。

帝晝夜兼行,三月,辛巳,至下博南,登觀津塚。趙將符習引數百騎巡邏,不知是帝,遽前逼之。或告曰:「晉兵大至矣!」帝棄行幄,亟引兵趣棗強,與楊師厚軍合。習,趙州人也。

白話皇帝晝夜兼程,三月辛巳日,到達下博以南,登上觀津塚。趙將符習率領幾百騎兵巡邏,不知道來的是皇帝,突然上前逼近。有人報告說:「晉兵大批到了!」皇帝拋棄行營帳篷,急忙率兵趕往棗強,與楊師厚的軍隊會合。符習是趙州人。

棗強城小而堅,趙人聚精兵數千守之。師厚急攻之,數日不下,城壞復修,死傷者以萬數。城中矢石將竭,謀出降,有一卒奮曰:「賊自柏鄉喪敗已來,視我鎮人裂眥,今往歸之,如自投虎狼之口耳。因窮如此,何用身為!我請獨往試之。」夜,縋城出,詣梁軍詐降,李周彝召問城中之備,對曰:「非半月未易下也。」因請曰:「某既歸命,願得一劍,效死先登,取守城將首。」周彝不許,使荷擔從軍。卒得間舉擔擊周彝首,踣地,左右救至,得免。帝聞之,愈怒,命師厚晝夜急攻,丙戌,拔之,無問老幼盡殺之,流血盈城。

白話棗強城小但很堅固,趙人聚集精兵幾千人防守。楊師厚猛攻它,幾天攻不下來,城牆壞了又修,死傷的人以萬計。城中的箭和石塊將要用盡,謀劃出城投降,有一個士兵奮然說:「賊軍從柏鄉戰敗以來,把我們鎮州人恨得怒目而視,現在去歸附他們,就像自己投進虎狼嘴裡一樣。困窘到這個地步,還活著幹什麼!請讓我一個人去試試。」夜裡,他縋下城牆出城,到梁軍營中詐降,李周彝召見他詢問城中的守備情況,他回答說:「沒有半個月是不容易攻下的。」於是請求說:「我既然歸順,希望得到一把劍,拼死搶先登城,取守城將領的首級。」周彝不允許,讓他挑著擔子隨軍。這士兵找到機會舉起擔子擊打周彝的頭,把他打倒在地,左右的人趕來相救,才得以免死。皇帝聽說後,更加惱怒,命楊師厚晝夜猛攻,丙戌日攻下棗強,不論老幼全部殺光,血流滿城。

初,帝引兵渡河,聲言五十萬。晉忻州刺史李存審屯趙州,患兵少,裨將趙行實請入土門避之,存審不可。及賀德倫攻蓨縣,存審謂史建瑭、李嗣肱曰:「吾王方有事幽薊,無兵此來,南方之事委吾輩數人。今蓨縣方急,吾輩安得坐而視之!使賊得蓨縣,必西侵深、冀,患益深矣。當與公等以奇計破之。」存審乃引兵扼下博橋,使建瑭、嗣肱分道擒生。建瑭分其麾下為五隊,隊各百人,一之衡水,一之南宮,一之信都,一之阜城,自將一隊深入,與嗣肱遇梁軍之樵芻者皆執之,獲數百人。明日會於下博橋。皆殺之,留數人斷臂縱去,曰:「為我語朱公:晉王大軍至矣!」時蓨縣未下,帝引楊師厚兵五萬,就賀德倫共攻之。丁亥,始至縣西,未及置營,建瑭、嗣肱各將三百騎,效梁軍旗幟服色,與樵芻者雜行,日且暮,至德倫營門,殺門者,縱火大噪,弓矢亂髮,左右馳突,既暝,各斬馘執俘而去。營中大擾,不知所為。斷臂者復來曰:「晉軍大至矣!」帝大駭,燒營夜遁,迷失道,委曲行百五十里,戊子旦乃至冀州;蓨之耕者皆荷鉏奮梃逐之。委棄軍資器械不可勝計。既而復遣騎覘之,曰:「晉軍實未來,此乃史先鋒游騎耳。」帝不勝慚憤,由是病增劇,不能乘肩輿。留貝州旬餘,諸軍始集。

白話起初,皇帝率兵渡過黃河,揚言有五十萬人。晉的忻州刺史李存審駐紮趙州,擔心兵力太少,裨將趙行實請求退入土門躲避,李存審不同意。等賀德倫攻打蓨縣時,李存審對史建瑭、李嗣肱說:「我們大王正忙於幽州、薊州的事,沒有兵到這裡來,南方的事就交給我們幾個人了。如今蓨縣正危急,我們怎能坐視不管!假使賊軍佔了蓨縣,一定向西進犯深州、冀州,禍患就更深了。應該和你們用奇計擊破他們。」李存審於是率兵扼守下博橋,派史建瑭、李嗣肱分路捉俘虜。史建瑭把他的部下分成五隊,每隊一百人,一隊去衡水,一隊去南宮,一隊去信都,一隊去阜城,自己帶一隊深入,與李嗣肱遇到梁軍砍柴割草的人都抓起來,抓獲幾百人。第二天在下博橋會合。把他們都殺掉,留下幾個人砍斷手臂放回去,說:「替我告訴朱公:晉王的大軍到了!」當時蓨縣還沒有攻下,皇帝率楊師厚的五萬兵,去和賀德倫會合一起攻打。丁亥日,剛到縣城西面,還沒來得及安營,史建瑭、李嗣肱各率三百騎兵,仿效梁軍的旗幟服色,與砍柴割草的人混雜同行,天色將晚時,到達賀德倫的營門,殺死守門的人,放火大喊,亂放弓箭,左右奔突馳騁,天黑之後,各斬下首級捉了俘虜離去。營中非常驚擾,不知道怎麼辦。被砍斷手臂的人又來說:「晉軍大批到了!」皇帝大驚,燒掉營帳連夜逃跑,迷了路,繞彎走了一百五十里,戊子日早晨才到達冀州;蓨縣耕田的人都扛著鋤頭、揮著木棒追趕他們。拋棄的軍資器械不計其數。不久又派騎兵偵察,說:「晉軍其實沒有來,這不過是史先鋒的游擊騎兵罷了。」皇帝慚愧憤怒得受不了,從此病情加重,不能乘坐肩輿。留在貝州十多天,各軍才重新集結。

義昌節度使劉繼威年少,淫虐類其父,淫於都指揮使張萬進家,萬進怒,殺之。詰旦,召大將周知裕,告其故。萬進自稱留後,以知裕為左都押牙。庚子,遣使奉表請降,亦遣使降於晉;晉王命周德威安撫之。知裕心不自安,求為景州刺史,遂來奔,帝為之置歸化軍,以知裕為指揮使,凡軍士自河朔來者皆隸之。辛丑,以萬進為義昌留後。甲辰,改義昌為順化軍,以萬進為節度使。

白話義昌節度使劉繼威年輕,淫亂暴虐像他的父親,在都指揮使張萬進家淫亂,萬進大怒,殺了他。次日早晨,召集大將周知裕,告訴他緣由。張萬進自稱留後,任命周知裕為左都押牙。庚子日,派使者奉表請求投降,也派使者向晉國投降;晉王命周德威安撫他。周知裕心裡不安,請求做景州刺史,於是前來投奔梁朝,皇帝為他設置歸化軍,任命周知裕為指揮使,凡從河朔來的軍士都隸屬於他。辛丑日,任命張萬進為義昌留後。甲辰日,把義昌改為順化軍,任命張萬進為節度使。

乙巳,帝發貝州;丁未,至魏州。

白話乙巳日,皇帝從貝州出發;丁未日,到達魏州。

戊申,周德威遣裨將李存暉等攻瓦橋關,其將吏及莫州刺史李嚴皆降。嚴,幽州人也,涉獵書傳,晉王使傳其子繼岌,嚴固辭。王怒,將斬之,教練使孟知祥徒跣入諫曰:「強敵未滅,大王豈宜以一怒戮向義之士乎!」乃免之。知祥,遷之弟子,李克讓之婿也。

白話戊申日,周德威派裨將李存暉等人攻打瓦橋關,瓦橋關的將吏以及莫州刺史李嚴都投降了。李嚴是幽州人,博覽經史,晉王讓他教導自己的兒子李繼岌,李嚴堅決推辭。晉王大怒,要殺他,教練使孟知祥光著腳進來勸諫說:「強大的敵人還沒有消滅,大王怎麼能因為一時之怒殺戮嚮往道義的人呢!」於是赦免了他。孟知祥是孟遷的弟弟之子,李克讓的女婿。

吳鎮南節度使劉威,歙州觀察使陶雅,宣州觀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簡,皆武忠王舊將,有大功,以徐溫自牙將秉政,內不能平;李遇尤甚,常言:「徐溫何人,吾未嘗識面,一旦乃當國邪!」館驛使徐玠使於吳越,道過宣州,溫使玠說遇入見新王,遇初許之;玠曰:「公不爾,人謂公反。」遇怒曰:「君言遇反,殺侍中者非反邪!」侍中,謂威王也。溫怒,以淮南節度副使王檀為宣州制置使,數遇不入朝之罪,遣都指揮使柴再用帥升、潤、池、歙兵納檀於宣州,升州副使徐知誥為之副。遇不受代,再用攻宣州,逾日不克。

白話吳國鎮南節度使劉威、歙州觀察使陶雅、宣州觀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簡,都是武忠王(楊行密)的舊將,立有大功,因為徐溫從一個牙將執掌政權,內心不服;李遇尤其厲害,常常說:「徐溫是什麼人,我從沒見過他的面,一下子竟當起宰相來了!」館驛使徐玠出使吳越,路過宣州,徐溫讓徐玠勸說李遇進京謁見新王,李遇起初答應了;徐玠說:「您如果不這樣做,別人會說您謀反。」李遇怒道:「您說我李遇謀反,那麼殺害侍中的難道不是謀反嗎!」侍中,指的是威王(楊渥)。徐溫大怒,任命淮南節度副使王檀為宣州制置使,列舉李遇不來朝見的罪狀,派都指揮使柴再用率領升、潤、池、歙四州之兵送王檀到宣州上任,升州副使徐知誥做副將。李遇不接受接替,柴再用攻打宣州,過了一天還沒有攻克。

夏,四日,癸丑,以楚王殷為武安、武昌、靜江、寧遠節度使,洪、鄂四面行營都統。

白話夏季四月癸丑日,任命楚王馬殷為武安、武昌、靜江、寧遠節度使,洪州、鄂州四面行營都統。

乙卯,博王友文來朝,請帝還東都。丁巳,發魏州;己未,至黎陽,以疾淹留;乙丑,至滑州。

白話乙卯日,博王朱友文前來朝見,請皇帝回東都。丁巳日,從魏州出發;己未日,到達黎陽,因病停留;乙丑日,到達滑州。

維州羌胡董琢反,蜀主遣保鸞軍使趙綽討平之。

白話維州的羌胡人董琢造反,蜀主派保鸞軍使趙綽討伐平定了他。

己巳,帝至大梁。

白話己巳日,皇帝到達大梁。

帝聞嶺南與楚相攻,甲戌,以右散騎常侍韋戩等為潭、廣和葉使,往解之。

白話皇帝聽說嶺南與楚互相攻打,甲戌日,任命右散騎常侍韋戩等人為潭州、廣州和談使者,前往調解。

戊寅,帝發大梁。

白話戊寅日,皇帝從大梁出發。

周德威白晉王,以兵少不足攻城,晉王遣李存審將吐谷渾、契苾騎兵會之。李嗣源攻瀛州,刺史趙敬降。

白話周德威稟報晉王,因為兵少不足以攻城,晉王派李存審率吐谷渾、契苾的騎兵與他會合。李嗣源攻打瀛州,刺史趙敬投降。

五月,甲申,帝至洛陽,疾甚。

白話五月甲申日,皇帝到達洛陽,病情很重。

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薛貽矩卒。

白話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薛貽矩去世。

燕主守光遣其將單廷珪將精兵萬人出戰,與周德威遇於龍頭岡。廷珪曰:「今日必擒周楊五以獻。」楊五,德威小名也。既戰,見德威於陳,援槍單騎逐之,槍及德威背,德威側身避之,奮□反擊廷珪墜馬,生擒,置於軍門。燕兵退走,德威引騎乘之,燕兵大敗,斬首三千級。廷珪,燕驍將也,燕人失之,奪氣。

白話燕主劉守光派他的將領單廷珪率精兵一萬出城作戰,與周德威在龍頭岡相遇。單廷珪說:「今天我一定要擒獲周楊五獻上。」楊五是周德威的小名。交戰之後,單廷珪在陣中見到周德威,挺槍單騎追趕他,槍刺到周德威的後背,周德威側身避開,奮力揮槊反擊,把單廷珪打下馬,活捉了他,押在軍門前。燕兵敗退,周德威率騎兵追擊,燕兵大敗,斬首三千人。單廷珪是燕國勇猛的將領,燕人失去他,士氣受挫。

己丑,蜀大赦。

白話己丑日,蜀國大赦。

李遇少子為淮南牙將,遇最愛之,徐溫執之,至宣州城下示之,其子啼號求生,遇由是不忍戰。溫使典客何蕘入城,以吳王命說之曰:「公本志果反,請斬蕘以徇;不然,隨蕘納款。」遇乃開門請降,溫使柴再用斬之,夷其族。於是諸將始畏溫,莫敢違其命。徐知誥以功遷升州刺史。知誥事溫甚謹,安於勞辱,或通夕不解帶,溫以是特愛之,每謂諸子曰:「汝輩事我能如知誥乎?」時諸州長吏多武夫,專以軍旅為務,不恤民事;知誥在升州,獨選用廉吏,修明政教,招延四方士大夫,傾家貲無所愛。洪州進士宋齊丘,好縱橫之術,謁知誥,知誥奇之,闢為推官,與判官王令謀、參軍王翃專主謀議,以牙吏馬仁裕、周宗、曹悰為腹心。仁裕,彭城人;宗,漣水人也。

白話李遇的小兒子是淮南牙將,李遇最疼愛他,徐溫抓了他,帶到宣州城下給李遇看,他兒子啼哭呼喊求饒,李遇因此不忍心作戰。徐溫派典客何蕘進城,以吳王的命令勸說他:「您如果真想謀反,請斬了我何蕘示眾;不然,就跟我一起歸順。」李遇於是開門請求投降,徐溫讓柴再用殺了他,滅了他的宗族。從此諸將才開始懼怕徐溫,沒有敢違抗他命令的。徐知誥因功升任升州刺史。徐知誥事奉徐溫非常謹慎,安於勞累受辱,有時整夜不脫衣帶,徐溫因此特別喜愛他,常常對諸子說:「你們事奉我能像知誥這樣嗎?」當時各州長官大多是武夫,專以軍旅事務為務,不體恤民政;徐知誥在升州,唯獨選用廉潔的官吏,修明政教,招攬四方士大夫,傾盡家產毫不吝惜。洪州進士宋齊丘,喜好縱橫之術,謁見知誥,知誥覺得他是奇才,徵召他為推官,與判官王令謀、參軍王翃專門主管謀劃建議,把牙吏馬仁裕、周宗、曹悰作為心腹。馬仁裕是彭城人;周宗是漣水人。

閏月,壬戌,帝疾增甚,謂近臣曰:「我經營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餘孽更昌熾如此!吾觀其志不小,天復奪我年,我死,諸兒非彼敵也,吾無葬地矣!」因哽咽,絕而復甦。

白話閏月壬戌日,皇帝的病更加嚴重,對近臣說:「我經營天下三十年,想不到太原(李存勖)的餘孽竟又猖獗到這個地步!我看他的志向不小,上天又要奪走我的壽命,我死之後,幾個兒子都不是他的對手,我連葬身之地都沒有了!」於是哽咽,氣絕後又甦醒過來。

高季昌潛有據荊南之志,乃奏築江陵外郭,增廣之。

白話高季昌暗中懷有佔據荊南的野心,於是上奏修築江陵外城,加以擴充。

丙寅,蜀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鍇罷為兵部尚書。

白話丙寅日,蜀的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鍇被免職,改任兵部尚書。

帝長子郴王友裕早卒。次假子博王友文,帝特愛之,常留守東都,兼建昌宮使。次郢王友珪,其母亳州營倡也,為左右控鶴都指揮使,無寵。次均王友貞,為東都馬步都揮指使。

白話皇帝的長子郴王朱友裕早死。次子(義子)博王朱友文,皇帝特別寵愛他,常常留守東都,兼任建昌宮使。次子郢王朱友珪,他的母親是亳州的營妓,擔任左右控鶴都指揮使,不受寵愛。次子均王朱友貞,擔任東都馬步都指揮使。

初,元貞張皇后嚴整多智,帝敬憚之。後殂,帝縱意聲色,諸子雖在外,常征其婦入侍,帝往往亂之。友文婦王氏色美,帝尤寵之,雖未以友文為太子,帝意常屬之。友珪心不平。友珪嘗有過,帝撻之,友珪益不自安。帝疾甚,命王氏召友文於東都,欲與之訣,且付以後事。友珪婦張氏亦朝夕侍帝側,知之,密告友珪曰:「大家以傳國寶付王氏,懷往東都,吾屬死無日矣!」夫婦相泣。左右或說之曰:「事急計生,何不改圖?時不可失!」六月,丁丑朔,帝使敬翔出友珪為萊州刺史,即令之官。已宣旨,未行敕。時左遷者多追賜死,友珪益恐。戊寅,友珪易服微行入左龍虎軍。見統軍韓珪,以情告之。勍亦見功臣宿將多以小過被誅,懼不自保,遂相與合謀。勍以牙兵五百人從友珪雜控鶴士入,伏於禁中,中夜斬關入,至寢殿,侍疾者皆散走。帝驚起,問:「反者為誰?」友珪曰:「非他人也!」帝曰:「我固疑此賊,恨不早殺之。汝悖逆如此,天地豈容汝乎!」友珪曰:「老賊萬段!」友珪僕夫馮廷諤刺帝腹,刃出於背。友珪自以敗氈裹之,瘞於寢殿,秘不發喪。遣供奉官丁昭溥馳詣東都,命均王友貞殺友文。

白話當初,元貞張皇后端莊嚴整、多智謀,皇帝敬重畏懼她。皇后死後,皇帝縱情聲色,諸子雖然在外,常常徵召他們的妻子入宮侍奉,皇帝往往姦污她們。朱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美麗,皇帝尤其寵愛她,雖然沒有立朱友文為太子,皇帝的心意常常屬意於他。友珪心中不平。友珪曾經有過錯,皇帝鞭打他,友珪更加不安。皇帝病重,命王氏到東都召朱友文來,想與他訣別,並且把後事託付給他。友珪的妻子張氏也早晚侍奉在皇帝身邊,知道這事,秘密告訴友珪說:「皇上把傳國寶交給王氏,讓她懷揣著去東都,我們死期不遠了!」夫婦相對哭泣。身邊有人勸他們說:「事情緊急就會生出計策,為什麼不另作打算?時機不可錯過!」六月丁丑日(初一),皇帝讓敬翔把友珪調出京任萊州刺史,馬上命他上任。已經宣佈了旨意,還沒有正式下敕書。當時被貶官的人大多被追賜死,友珪更加恐懼。戊寅日,友珪換了衣服微服進入左龍虎軍,見到統軍韓勍,把情況告訴了他。韓勍也看到功臣宿將大多因為小過被殺,害怕不能自保,於是與友珪合謀。韓勍率牙兵五百人跟隨友珪混雜在控鶴士中進宮,埋伏在宮中,半夜斬斷門栓進入,到達寢殿,侍奉皇帝治病的人都逃散。皇帝驚起,問:「造反的是誰?」友珪說:「不是別人!」皇帝說:「我本來就懷疑這個賊子,後悔沒有早殺了他。你如此悖逆,天地怎麼能容你!」友珪說:「老賊該碎屍萬段!」友珪的僕夫馮廷諤刺皇帝的腹部,刀刃從後背穿出。友珪自己用破氈把皇帝裹起來,埋在寢殿裡,秘不發喪。派供奉官丁昭溥騎馬趕往東都,命均王朱友貞殺掉朱友文。

己卯,矯詔稱:「博王友文謀逆,遣兵突入殿中,賴郢王友珪忠孝,將兵誅之,保全朕躬。然疾因震驚,彌致危殆,宜令友珪權主軍國之務。」韓勍為友珪謀,多出府庫金帛賜諸軍及百官以取悅。

白話己卯日,假傳詔書稱:「博王朱友文謀反,派兵衝入殿中,全靠郢王友珪忠孝,率兵誅殺了他,保全了朕的身體。然而朕的病因為受驚,更加危重,應讓友珪暫代主持軍國大事。」韓勍為友珪出謀劃策,大量拿出府庫的金帛賞賜諸軍和百官以討好他們。

辛巳,丁昭溥還,聞友文已死,乃發喪,宣遺制,友珪即皇帝位。時朝廷新有內難,中外人情忷忷。許州軍士更相告變,匡國節度使韓建皆不之省,亦不為備。丙申,馬步都指揮使張厚作亂,殺建,友珪不敢詰。甲辰,以厚為陳州刺史。

白話辛巳日,丁昭溥回來,得知朱友文已死,才發喪,宣佈遺詔,友珪即皇帝位。當時朝廷剛剛發生內亂,朝廷內外人心惶惶。許州的軍士互相告發有人謀反,匡國節度使韓建都不過問,也不做防備。丙申日,馬步都指揮使張厚作亂,殺了韓建,友珪不敢追究。甲辰日,任命張厚為陳州刺史。

秋,七月,丁未,大赦。

白話秋季七月丁未日,大赦天下。

天雄節度使羅周翰幼弱,軍府事皆決於牙內都指揮使潘晏;北面都招討使、宣義節度使楊師厚軍於魏州,久欲圖之,憚太祖威嚴,不敢發。至是,師厚館於銅台驛,潘晏入謁,執而殺之,引兵入牙城,據位視事。壬子,制以師厚為天雄節度使,徙周翰為宣義節度使。以侍衛諸軍使韓勍領匡國節度使。

白話天雄節度使羅周翰年幼軟弱,軍府事務都由牙內都指揮使潘晏決定;北面都招討使、宣義節度使楊師厚駐軍魏州,很久就想除掉潘晏,只是忌憚太祖(朱溫)的威嚴,不敢動手。到這時,楊師厚住在銅台驛,潘晏入內謁見,被師厚抓住殺掉,師厚率兵進入牙城,佔據職位處理政務。壬子日,下制任命楊師厚為天雄節度使,把羅周翰調任宣義節度使。任命侍衛諸軍使韓勍兼領匡國節度使。

甲寅,加吳越王鏐尚父。

白話甲寅日,加封吳越王錢鏐為尚父。

甲子,以均王友貞為開封尹、東都留守。

白話甲子日,任命均王朱友貞為開封尹、東都留守。

蜀太子元坦更名元膺。

白話蜀太子王元坦改名為王元膺。

丙寅,廢建昌宮使,以河南尹張宗奭為國計使,凡天下金谷舊隸建昌宮者悉主之。

白話丙寅日,廢除建昌宮使一職,任命河南尹張宗奭為國計使,凡天下原先隸屬建昌宮的錢糧財物都歸他管理。

八月,龍驤軍三千人戍懷州者,潰亂東走,所過剽掠;戊子,遣東京馬步軍都指揮使霍彥威、左耀武指揮使杜晏球討之,庚寅,擊破亂軍,執其都將劉重遇於鄢陵,甲午,斬之。

白話八月,駐守懷州的龍驤軍三千人潰散作亂向東逃跑,所過之處搶劫掠奪;戊子日,派東京馬步軍都指揮使霍彥威、左耀武指揮使杜晏球討伐他們,庚寅日,擊敗亂軍,在鄢陵擒獲他們的大將劉重遇,甲午日,斬了他。

郢王友珪既篡立,諸宿將多憤怒,雖曲加恩禮,終不悅。告哀使至河中,護國節度使冀王朱友謙泣曰:「先帝數十年開創基業,前日變起宮掖,聲聞甚惡,吾備位籓鎮,心竊恥之。」友珪加友謙侍中、中書令,以詔書自辨,且征之。友謙謂使者曰:「所立者為誰?先帝晏駕不以理,吾且至洛陽問罪,何以征為!」戊戌,以侍衛諸軍使韓勍為西面行營招討使,督諸軍討之。友謙以河中附於晉以求救,九月,丁未,以感化節度使康懷貞為河中都招討使,更以韓勍副之。友珪以兵部尚書知崇政院事敬翔,太祖腹心,恐其不利於己,欲解其內職,恐失人望,庚午,以翔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壬申,以戶部尚書李振充崇政院使。翔多稱疾不預事。

白話郢王朱友珪篡位之後,諸位老將大多憤怒,雖然友珪曲意施以恩禮,他們終究不高興。告哀使到達河中,護國節度使、冀王朱友謙哭著說:「先帝幾十年開創基業,前些天宮中發生變亂,消息非常不好聽,我忝居藩鎮之位,心裡暗自感到羞恥。」友珪加封朱友謙為侍中、中書令,用詔書替自己辯解,並且徵召他入朝。友謙對使者說:「現在立的這個人是誰?先帝死得不正常,我正要到洛陽問罪,召我做什麼!」戊戌日,任命侍衛諸軍使韓勍為西面行營招討使,督率諸軍討伐他。友謙獻出河中歸附晉國以求救援,九月丁未日,任命感化節度使康懷貞為河中都招討使,改由韓勍做副使。友珪因為兵部尚書、知崇政院事敬翔是太祖的心腹,怕他對自己不利,想解除他的內廷職務,又怕失去人望,庚午日,任命敬翔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壬申日,任命戶部尚書李振充任崇政院使。敬翔多次聲稱有病,不參與政事。

康懷貞等與忠武節度使牛存節合兵五萬屯河中城西,攻之甚急。晉王遣其將李存審、李嗣肱、李嗣恩將兵救之,敗梁兵於胡壁。嗣恩,本駱氏子也。

白話康懷貞等人與忠武節度使牛存節合兵五萬駐紮在河中城西,攻打得很急。晉王派他的將領李存審、李嗣肱、李嗣恩率兵救援,在胡壁擊敗梁兵。李嗣恩本來是駱氏的兒子。

吳武忠王之疾病也,周隱請召劉威,威由是為帥府所忌。或譖之於徐溫,溫將討之。威幕客黃訥說威曰:「公受謗雖深,反本無狀,若輕舟入覲,則嫌疑皆亡矣。」威從之。陶雅聞李遇敗,亦懼,與威偕詣廣陵,溫待之甚恭,如事武忠王之禮,優加官爵,雅等悅服,由是人皆重溫。訥,蘇州人也。溫與威、雅帥將吏請於李儼,承製加嗣吳王隆演太師、吳王,以溫領鎮海節度使、同平章事,淮南行軍司馬如故。溫遣威、雅還鎮。

白話吳國武忠王(楊行密)病重時,周隱請求召劉威進京,劉威因此被帥府猜忌。有人向徐溫進讒言中傷他,徐溫將要討伐他。劉威的幕客黃訥勸劉威說:「您受的讒毀雖然深,但謀反本無實據,如果輕舟入京覲見,那麼嫌疑就都消除了。」劉威聽從了他。陶雅聽說李遇失敗,也害怕,與劉威一起去廣陵,徐溫待他們非常恭敬,如同事奉武忠王的禮節,優厚地加官進爵,陶雅等人心悅誠服,從此人人都看重徐溫。黃訥是蘇州人。徐溫與劉威、陶雅率將吏向李儼請求,承制加封繼位的吳王楊隆演為太師、吳王,讓徐溫兼領鎮海節度使、同平章事,淮南行軍司馬照舊。徐溫讓劉威、陶雅回鎮。

辛巳,蜀改劍南東川曰武德軍。

白話辛巳日,蜀國把劍南東川改稱武德軍。

朱友謙復告急於晉,冬,十月,晉王自將自澤潞而西,遇康懷貞於解縣,大破之,斬首千級,追至白徑嶺而還。梁兵解圍,退保陝州。友謙身自至猗氏謝晉王,從者數十人,撤武備,詣晉王帳,拜之為舅。晉王夜置酒張樂,友謙大醉。晉王留宿帳中,友謙安寢,鼾息自如。明旦復置酒而罷。

白話朱友謙再次向晉國告急,冬季十月,晉王親自率軍從澤州、潞州向西進發,在解縣遇上康懷貞,大敗他,斬首一千人,追到白徑嶺才回來。梁兵解圍,退守陝州。朱友謙親自到猗氏感謝晉王,隨從數十人,撤去武裝,到晉王帳中,拜晉王為舅。晉王夜裡設酒奏樂,友謙大醉。晉王留他在帳中住宿,友謙安然入睡,鼾聲自然。第二天早晨又設酒宴後才結束。

楊師厚既得魏博之眾,又兼都招討使,宿衛勁兵多在麾下,諸鎮兵皆得調發,威勢甚重,心輕郢王友珪,遇事往往專行不顧。友珪患之,發詔召之,云「有北邊軍機,欲與卿面議。」師厚將行,其腹心皆諫曰:「往必不測。」師厚曰:「理知其為人,雖往,如我何!」乃帥精兵萬人,渡河趣洛陽,友珪大懼。丁亥,至都門,留兵於外,與十餘人入見。友珪喜,甘言遜詞以悅之,賜與巨萬。癸巳,遣還。

白話楊師厚已經得到魏博的部眾,又兼任都招討使,宮廷宿衛的精兵大多在他麾下,各鎮的軍隊都能調動,威勢很重,心裡輕視郢王友珪,遇事往往獨斷專行不顧忌。友珪憂慮他,下詔召他,說「有北邊的軍機大事,想與你當面商議。」師厚將要出發,他的心腹都勸諫說:「去了必有變故。」師厚說:「我知道友珪的為人,即使去了,他能把我怎麼樣!」於是率精兵一萬,渡過黃河直奔洛陽,友珪大為恐懼。丁亥日,到達都門,把兵留在城外,帶十多個人進宮謁見。友珪很高興,用甜言蜜語和謙卑的話討好他,賞賜巨萬。癸巳日,送他回去。

十一月,趙將王德明將兵三萬掠武城,至於臨清,攻宗城,下之。癸丑,楊師厚伏兵唐店,邀擊,大破之,斬首五千餘級。

白話十一月,趙將王德明率兵三萬搶掠武城,到達臨清,攻打宗城,攻下了它。癸丑日,楊師厚在唐店埋伏兵馬,截擊王德明,大敗他,斬首五千餘人。

甲寅,葬神武元聖孝皇帝於宣陵,廟號太祖。

白話甲寅日,把神武元聖孝皇帝(朱溫)安葬在宣陵,廟號太祖。

吳淮南節度副使陳璋等將水軍襲楚岳州,執刺史苑玫;楚王殷遣水軍都指揮使楊定真救岳州。璋等進攻荊南,高季昌遣其將倪可福拒之。吳恐楚人救荊南,遣撫州刺史劉信帥江、撫、袁、吉、信五州兵屯吉州,為璋聲援。

白話吳國淮南節度副使陳璋等人率水軍襲擊楚國的岳州,擒獲刺史苑玫;楚王馬殷派水軍都指揮使楊定真救援岳州。陳璋等人進攻荊南,高季昌派他的將領倪可福抵禦。吳國怕楚人救援荊南,派撫州刺史劉信率江、撫、袁、吉、信五州之兵駐紮吉州,作為陳璋的聲援。

十二月,戊寅,蜀行營都指揮使王宗汾攻岐文州,拔之,守將李繼夔走。

白話十二月戊寅日,蜀的行營都指揮使王宗汾攻打岐國的文州,攻下了它,守將李繼夔逃走。

是歲,隰州都將劉訓殺刺史,以州降晉,晉王以為瀛州刺史。訓,永和人也。

白話這一年,隰州都將劉訓殺死刺史,獻州投降晉國,晉王任命他為瀛州刺史。劉訓是永和人。

虔州防禦使李彥圖卒,州人奉譚全播知州事,遣使內附,詔以全播為百勝防禦使虔、韶二州節度開通使。

白話虔州防禦使李彥圖去世,州人擁戴譚全播主持州事,派使者前來歸附,下詔任命譚全播為百勝防禦使、虔韶二州節度開通使。

高季昌出兵,聲言助梁代晉,進攻襄州,山南東道節度使孔勍擊敗之。自是朝貢路絕。勍,兗州人也。

白話高季昌出兵,聲稱幫助梁國討伐晉國,進攻襄州,被山南東道節度使孔勍擊敗。從此高季昌與朝廷的朝貢之路斷絕。孔勍是兗州人。

均王上上

白話均王(朱友貞)本卷紀事(上)。

太祖神武元聖孝皇帝下乾化三年(癸酉,公元九一三年)

春,正月,丁巳,晉周德威拔燕順州。

白話春季正月丁巳日,晉將周德威攻克燕國的順州。

癸亥,郢王友珪朝享太廟;甲子,祀圜丘,大赦,改元鳳歷。

白話癸亥日,郢王朱友珪到太廟祭祀;甲子日,在圜丘祭天,大赦天下,改元鳳歷。

吳陳璋攻荊南,不克而還,荊南兵與楚兵會於江口以邀之;璋知之,舟二百艘駢為一列,夜過,二鎮兵遽出追之,不能及。

白話吳將陳璋攻打荊南,沒能攻克而回師,荊南兵與楚兵在江口會合截擊他;陳璋知道後,把二百艘船並排成一列,趁夜通過,兩鎮的兵馬急忙出來追趕,沒能追上。

晉周德威拔燕安遠軍,薊州將成行言等降於晉。

白話晉將周德威攻克燕國的安遠軍,薊州將領成行言等人投降晉國。

二月,壬午,蜀大赦。

白話二月壬午日,蜀國大赦。

郢王友珪既得志,遽為荒淫,內外憤怒,友珪雖啖以金繒,終莫之附。駙馬都尉趙巖,犨之子,太祖之婿也;左龍虎統軍、侍衛親軍都指揮使袁象先,太祖之甥也。巖奉使至大梁,均王友貞密與之謀誅友珪,巖曰:「此事成敗,在招討楊令公耳,得其一言諭禁軍,吾事立辦。」均王乃遣腹心馬慎交之魏州說楊師厚曰:「郢王篡弒,人望屬在大梁,公若因而成之,此不世之功也。」且許事成之日賜犒軍錢五十萬緡。師厚與將佐謀之,曰:「方郢王弒逆,吾不能即討;今君臣之分已定,無故改圖,可乎?」或曰:「郢王親弒君父,賊也,均王舉兵復仇,義也。奉義討賊,何君臣之有!彼若一朝破賊,公將何以自處乎?」師厚驚曰:「吾幾誤計。」乃遣其將王舜賢至洛陽,陰與袁象先謀,遣招討馬步都虞候譙人朱漢賓將兵屯滑州為外應。趙巖歸洛陽,亦與象先密定計。

白話郢王朱友珪得志以後,很快就荒淫起來,朝廷內外都憤恨他,友珪雖然用金銀綢緞籠絡人心,最終沒有人依附他。駙馬都尉趙巖是趙犨的兒子,太祖的女婿;左龍虎統軍、侍衛親軍都指揮使袁象先是太祖的外甥。趙巖奉命出使到大梁,均王朱友貞秘密與他謀劃誅殺友珪,趙巖說:「這件事的成敗,全在招討使楊令公(楊師厚)一人身上,只要得到他一句話曉諭禁軍,我的事馬上就能辦成。」均王於是派心腹馬慎交到魏州遊說楊師厚說:「郢王篡位弒君,人心所向在大梁,您如果順勢促成此事,這是當世罕見的大功。」並且許諾事成之日賞賜犒軍錢五十萬緡。師厚與將佐商議,說:「郢王弒逆的時候,我不能立刻討伐;如今君臣名分已定,無緣無故另作打算,可以嗎?」有人說:「郢王親手弒殺君父,是逆賊,均王起兵復仇,是義舉。奉行大義討伐逆賊,還講什麼君臣名分!他如果一朝擊敗逆賊,您將何以自處呢?」師厚吃驚地說:「我幾乎誤了大事。」於是派他的將領王舜賢到洛陽,暗中與袁象先謀劃,又派招討馬步都虞候、譙人朱漢賓率兵駐紮滑州作為外應。趙巖回到洛陽,也與袁象先秘密定下計策。

友珪治龍驤軍潰亂者,搜捕其黨,獲者族之,經年不已。時龍驤軍有戍大梁者,友珪征之,均王因使人激怒其眾曰:「天子以懷州屯兵叛,追汝輩欲盡坑之。」其眾皆懼,莫知所為。丙戌,均王奏龍驤軍疑懼,未肯前發。戊子,龍驤將校見均王,泣請可生之路,王曰:「先帝與汝輩三十餘年征戰,經營王業。今先帝尚為人所弒,汝輩安所逃死乎!」因出太祖畫像示之而泣曰:「汝能自趣洛陽雪仇恥,則轉禍為福矣。」眾皆踴躍呼萬歲,請兵仗,王給之。

白話友珪懲治龍驤軍潰亂作亂的人,搜捕他們的黨羽,抓到的就滅族,一年多沒有停止。當時龍驤軍有駐守大梁的,友珪徵召他們,均王於是派人激怒他們說:「天子因為懷州駐軍叛亂,追究你們,想把你們全部活埋。」眾人都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丙戌日,均王上奏說龍驤軍疑慮恐懼,不肯前進出發。戊子日,龍驤軍的將校謁見均王,哭著請求一條活路,均王說:「先帝和你們三十多年征戰,經營帝王基業。如今先帝尚且被人殺害,你們哪裡逃得了死呢!」於是拿出太祖的畫像給他們看,哭著說:「你們能夠自己趕往洛陽洗雪仇恥,那就轉禍為福了。」眾人都踴躍歡呼萬歲,請求兵器,均王發給他們。

庚寅旦,袁象先等帥禁兵數千人突入宮中。友珪聞變,與妻張氏及馮廷諤趨北垣樓下,將逾城,自度不免,令廷諤先殺妻,次殺己,廷諤亦自剄。諸軍十餘萬大掠都市,百司逃散,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杜曉、侍講學士李珽皆為亂兵所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於兢、宣政使李振被傷。至晡乃定。

白話庚寅日早晨,袁象先等人率領禁兵幾千人衝入宮中。友珪聽到變亂,與妻子張氏和馮廷諤跑到北牆樓下,準備越城逃跑,自己估計難以倖免,命令馮廷諤先殺死妻子,再殺死自己,馮廷諤也自刎而死。十多萬軍隊在都市中大肆搶掠,各官署人員逃散,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杜曉,侍講學士李珽都被亂兵殺死,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於兢、宣政使李振受傷。到傍晚才安定下來。

像先、巖繼傳國寶詣大梁迎均王,王曰:「大梁國家創業之地,何必洛陽!」乃即帝位於大梁,復稱乾化三年,追廢友珪為庶人,復博王友文官爵。

白話袁象先、趙巖相繼帶著傳國寶到大梁迎接均王,均王說:「大梁是國家創業的地方,何必去洛陽!」於是在大梁即皇帝位,恢復年號乾化三年,追廢友珪為庶人,恢復博王朱友文的官爵。

丙申,晉李存暉攻燕檀州,刺史陳確以城降。

白話丙申日,晉將李存暉攻打燕國的檀州,刺史陳確獻城投降。

蜀唐道襲自興元罷歸,復為樞密使。太子元膺延疏道襲過惡,以為不應復典機要,蜀主不悅。庚子,以道襲為太子少保。

白話蜀國的唐道襲從興元被罷免回來,重任樞密使。太子王元膺在朝廷上列舉唐道襲的過錯罪惡,認為他不應該再掌管機要,蜀主不高興。庚子日,任命唐道襲為太子少保。

三月,甲辰朔,晉周德威拔燕盧台軍。

白話三月甲辰日(初一),晉將周德威攻克燕國的盧台軍。

丁未,帝更名鍠;久之,又名瑱。

白話丁未日,皇帝改名為朱鍠;過了一段時間,又改名為朱瑱。

庚戌,加楊師厚兼中書令,賜爵鄴王,賜語不名,事無鉅細必咨而後行。帝遣使招撫朱友謙;友謙復稱籓,奉梁年號。

白話庚戌日,加封楊師厚兼任中書令,賜爵鄴王,下詔稱呼他時不叫他的名字,國事無論大小必定諮詢他之後才實行。皇帝派使者招撫朱友謙;友謙重新自稱藩屬,尊奉梁朝年號。

丙辰,立皇弟友敬為康王。

白話丙辰日,立皇帝的弟弟朱友敬為康王。

乙丑,晉將劉光濬克古北口,燕居庸關使胡令圭等奔晉。

白話乙丑日,晉將劉光濬攻克古北口,燕的居庸關使胡令圭等人逃奔晉國。

戊辰,以保義留後戴思遠為節度使,鎮邢州。

白話戊辰日,任命保義留後戴思遠為節度使,鎮守邢州。

燕主守光命大將元行欽將騎七千,牧馬於山北,募北山兵以應契丹;又以騎將高行珪為武州刺史,以為外援。晉李嗣源分兵徇山後八軍,皆下之;晉王以其弟存矩為新州刺史總之。以燕納降軍使盧文進為裨將。李嗣源進攻武州,高行珪以城降。元行欽聞之,引兵攻行珪,行珪使其弟行周質於晉軍以求救,李嗣源引兵救之,行欽解圍去。嗣源與行周追至廣邊軍,凡八戰,行欽力屈而降;嗣源愛其驍勇,養以為子。嗣源進攻儒州,拔之,以行珪為代州刺史。行周留事嗣源,常與嗣源假子從珂分將牙兵以從。從珂母魏氏,鎮州人,先適王氏,生從珂,嗣源從晉王克用戰河北,得魏氏,以為妾,故從珂為嗣源子,及長,以勇健善戰知名,嗣源愛之。

白話燕主劉守光命大將元行欽率騎兵七千,在山北放牧戰馬,招募北山的兵馬以接應契丹;又任命騎將高行珪為武州刺史,作為外援。晉將李嗣源分兵巡行山後八軍,全部攻下;晉王任命他的弟弟李存矩為新州刺史總管這些地方,任命燕的納降軍使盧文進為裨將。李嗣源進攻武州,高行珪獻城投降。元行欽聽說後,率兵攻打高行珪,高行珪派他的弟弟高行周到晉軍作人質請求救援,李嗣源率兵救援他,行欽解圍離去。嗣源與行周追擊到廣邊軍,共打了八仗,行欽力盡投降;嗣源喜愛他勇猛,收養他為義子。嗣源進攻儒州,攻克了它,任命高行珪為代州刺史。行周留下事奉嗣源,常常與嗣源的義子從珂分別率領牙兵隨從。從珂的母親魏氏是鎮州人,先前嫁給王氏,生下從珂,嗣源跟隨晉王李克用在河北作戰,得到魏氏,納為妾,所以從珂成為嗣源的兒子,長大後,以勇健善戰出名,嗣源喜愛他。

吳行營招討使李濤帥眾二萬出千秋嶺,攻吳越衣錦軍。吳越王鏐以其子湖州刺史傳瓘為北面應援都指揮使以救之,睦州刺史傳鐐為招討收復都指揮使,將水軍攻吳東洲以分其兵勢。

白話吳國的行營招討使李濤率眾二萬出千秋嶺,攻打吳越的衣錦軍。吳越王錢鏐任命他的兒子、湖州刺史錢傳瓘為北面應援都指揮使來救援,任命睦州刺史錢傳鐐為招討收復都指揮使,率水軍攻打吳國的東洲來分散吳軍的兵力。

夏,四月,癸未,以袁象先領鎮南節度使、同平章事。

白話夏季四月癸未日,任命袁象先兼領鎮南節度使、同平章事。

晉周德威進軍逼幽州南門。壬辰,燕主守光遣使致書於德威以請和,語甚卑而哀。德威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雌伏如是邪!予受命討有罪者,結盟繼好,非所聞也。」不答書。守光懼,復遣人祈哀,德威乃以聞於晉王。

白話晉將周德威進軍逼近幽州南門。壬辰日,燕主劉守光派使者送信給周德威請求講和,言辭非常卑下哀切。德威說:「大燕皇帝還沒有祭天(正式即位),怎麼這樣低聲下氣呢!我受命討伐有罪的人,結盟修好,不是我所知道的。」不給回信。守光害怕,又派人哀求,德威這才把情況稟報晉王。

千秋嶺道險狹,錢傳瓘使人伐木以斷吳軍之後而擊之,吳軍大敗,虜李濤及士卒三千餘人以歸。

白話千秋嶺道路險峻狹窄,錢傳瓘派人砍伐樹木來截斷吳軍的後路然後攻擊他們,吳軍大敗,錢傳瓘俘虜李濤和士卒三千多人回去。

己亥,晉劉光浚拔燕平州,執刺史張在吉。五月,光浚攻營州,刺史楊靖降。

白話己亥日,晉將劉光濬攻克燕國的平州,擒獲刺史張在吉。五月,劉光濬攻打營州,刺史楊靖投降。

乙巳,蜀主以兵部尚書王鍇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乙巳日,蜀主任命兵部尚書王鍇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楊師厚與劉守奇將汴、滑、徐、兗、魏、博、邢、洺之兵十萬大掠趙境,師厚自柏鄉入攻土門,趣趙州,守奇自貝州人趣冀州,所過焚掠。庚戌,師厚至鎮州,營於南門外,燔其關城。壬子,師厚自九門退軍下博,守奇引兵與師厚會攻下博,拔之。晉將李存審、史建瑭戍趙州,兵少,趙王告急於周德威。德威遣騎將李紹衡會趙將王德明同拒梁軍。師厚、守奇自弓高渡御河而東,逼滄州,張萬進懼,請遷於河南;師厚表徙萬進鎮青州,以守奇為順化節度使。

白話楊師厚與劉守奇率汴、滑、徐、兗、魏、博、邢、洺八州的兵力十萬人,大舉搶掠趙國境內,師厚從柏鄉進軍攻打土門,直逼趙州,守奇從貝州進軍直逼冀州,所到之處焚燒搶掠。庚戌日,師厚到達鎮州,在城南門外安營,焚燒了關城。壬子日,師厚從九門退軍到下博,守奇率兵與師厚會合攻打下博,攻克了它。晉將李存審、史建瑭戍守趙州,兵少,趙王向周德威告急。德威派騎將李紹衡會合趙將王德明一同抵禦梁軍。師厚、守奇從弓高渡過御河向東,逼近滄州,張萬進害怕,請求遷移到河南;師厚上表把張萬進調到青州鎮守,任命劉守奇為順化節度使。

吳遣宣州副指揮使花虔將兵會廣德鎮遏使渦信屯廣德,將復寇衣錦軍。吳越錢傳瓘就攻之。

白話吳國派宣州副指揮使花虔率兵與廣德鎮遏使渦信會合駐紮廣德,準備再次進犯衣錦軍。吳越將領錢傳瓘前去攻打他們。

六月,壬申朔,晉王遣張承業詣幽州,與周德威議軍事。

白話六月壬申日(初一),晉王派張承業到幽州,與周德威商議軍務。

丙子,蜀主以道士杜光庭為金紫光祿大夫、左諫議大夫,封蔡國公,進號廣成先生。光庭博學善屬文,蜀主重之,頗與議政事。

白話丙子日,蜀主任命道士杜光庭為金紫光祿大夫、左諫議大夫,封蔡國公,進號廣成先生。杜光庭學識廣博、擅長寫文章,蜀主很看重他,常常和他商議政事。

吳越錢傳瓘拔廣德,虜花虔、渦信以歸。

白話吳越將領錢傳瓘攻克廣德,俘虜花虔、渦信而回。

戊子,以張萬進為平盧節度使。

白話戊子日,任命張萬進為平盧節度使。

辛卯,燕主守光遣使詣張承業,請以城降。承業以其無信,不許。

白話辛卯日,燕主劉守光派使者到張承業那裡,請求獻城投降。承業因為他不守信義,不允許。

蜀太子元膺,豭喙齙齒,目視不正,而警敏知書,善騎射,性狷急猜忍。蜀主命杜光庭選純靜有德者使侍東宮,光庭薦儒者許寂、徐簡夫,太子未嘗與之交言,日與樂工群小嬉戲無度,僚屬莫敢諫。

白話蜀太子王元膺,嘴像公豬嘴一樣突出,齙牙,眼睛斜視,但是機警聰敏、知書識字,擅長騎馬射箭,性情狷介急躁、多疑殘忍。蜀主命杜光庭挑選純正安靜、有德行的人來侍奉太子,杜光庭推薦了儒者許寂、徐簡夫,太子從來不跟他們交談,每天和樂工、小人們嬉戲無度,僚屬們沒有敢勸諫的。

秋,七月,蜀主將以七夕出遊。丙午,太子召諸王大臣宴飲,集王宗翰、內樞密使潘峭、翰林學士承旨高陽毛文錫不至,太子怒曰:「集王不來,必峭與文錫離間也。」大昌軍使徐瑤、常謙,素為太子所親信,酒行,屢目少保唐道襲,道襲懼而起。丁未旦,太子入白蜀主曰:「潘峭、毛文錫離間兄弟。」蜀主怒,命貶逐峭、文錫,以前武泰節度使兼侍中潘炕為內樞密使。太子出,道襲入,蜀主以其事告之,道襲曰:「太子謀作亂,欲召諸將、諸王,以兵錮之,然後舉事耳。」蜀主疑焉,遂不出;道襲請召屯營兵入宿衛,許之。內外戒嚴。

白話秋季七月,蜀主準備在七夕外出遊玩。丙午日,太子召集諸王和大臣宴飲,集王王宗翰、內樞密使潘峭、翰林學士承旨、高陽人毛文錫沒有到場,太子發怒說:「集王不來,一定是潘峭和毛文錫從中離間。」大昌軍使徐瑤、常謙,一向被太子親近信任,酒宴進行中,屢次用眼睛示意少保唐道襲,道襲害怕,起身離去。丁未日早晨,太子進宮稟報蜀主說:「潘峭、毛文錫離間我們兄弟。」蜀主大怒,下令貶謫流放潘峭、毛文錫,任命前武泰節度使兼侍中潘炕為內樞密使。太子出去後,唐道襲進宮,蜀主把這件事告訴他,道襲說:「太子圖謀作亂,想召集諸將、諸王,用兵力軟禁他們,然後舉事。」蜀主起了疑心,於是取消出遊;道襲請求召屯營兵入宮宿衛,蜀主允許了。宮內外戒嚴。

太子初不為備,聞道襲召兵,乃以天武甲士自衛,捕潘峭、毛文錫至,□之幾死,囚諸東宮;又捕成都尹潘嶠,囚諸得賢門。戊申,徐瑤、常謙與懷勝軍使嚴璘等各帥所部兵奉太子攻道襲。至清風樓,道襲引屯營兵出拒戰;道襲中流矢,逐至城西,斬之。殺屯營兵甚眾,中外驚擾。

白話太子起初沒有防備,聽說唐道襲調兵,於是用天武軍的甲士保護自己,逮捕潘峭、毛文錫,鞭打他們幾乎打死,囚禁在東宮;又逮捕成都尹潘嶠,囚禁在得賢門。戊申日,徐瑤、常謙與懷勝軍使嚴璘等人各自率所部兵馬擁戴太子攻打唐道襲。到達清風樓,唐道襲率屯營兵出來迎戰;道襲中了流箭,太子軍追到城西,殺了他。屯營兵被殺死很多,朝廷內外驚慌騷動。

潘炕言於蜀主曰:「太子與唐道襲爭權耳,無他志也。陛下宜面諭大臣以安社稷。」蜀主乃召兼中書令王宗侃、王宗賀、前利州團練使王宗魯等,使發兵討為亂者徐瑤、常謙等。宗侃等陳於西球場門,兼侍中王宗黯自大門安梯城而入,與瑤、謙戰於會同殿前,殺數十人,餘眾皆潰。瑤死,謙與太子奔龍躍池,匿於艦中。及暮稍定。己酉旦,太子出就舟人丐食,舟人以告蜀主,遣集王宗翰往慰撫之;比至,太子已為衛士所殺。蜀主疑宗翰殺之,大慟不已。左右恐事變,會張格呈慰諭軍民榜,讀至「不行斧鉞之誅,將誤社稷之計」,蜀主收涕曰:「朕何敢以私害公!」於是下詔廢太子元膺為庶人。宗翰奏誅手刃太子者,元膺左右坐誅死者數十人,貶竄者甚眾。

白話潘炕對蜀主說:「太子與唐道襲不過是爭權而已,沒有別的意思。陛下應該當面告諭大臣來安定社稷。」蜀主於是召見兼中書令王宗侃、王宗賀、前利州團練使王宗魯等人,命他們發兵討伐作亂的徐瑤、常謙等人。王宗侃等人在西球場門列陣,兼侍中王宗黯從大門架設梯子越牆入城,與徐瑤、常謙在會同殿前交戰,殺死數十人,其餘部眾都潰散了。徐瑤戰死,常謙與太子逃奔龍躍池,躲藏在船中。到傍晚才稍微安定。己酉日早晨,太子出來向船夫討飯吃,船夫把這事報告蜀主,蜀主派集王王宗翰前往安撫他;等王宗翰趕到,太子已經被衛士殺死。蜀主懷疑是王宗翰殺了他,悲痛不已。身邊的人怕發生變亂,正好張格呈上安慰曉諭軍民的文告,讀到「不行誅殺之刑,將貽誤社稷大計」時,蜀主止住眼淚說:「朕怎麼敢因為私情損害公事!」於是下詔廢黜太子王元膺為庶人。王宗翰奏請誅殺親手殺死太子的人,王元膺身邊獲罪被殺的有數十人,被貶官流放的人很多。

庚戌,贈唐道襲太師,謚忠壯;復以潘峭為樞密使。

白話庚戌日,追贈唐道襲為太師,諡號忠壯;重新任命潘峭為樞密使。

甲子,晉五院軍使李信拔莫州,擒燕將畢元福。八月,乙亥,李信拔瀛州。

白話甲子日,晉的五院軍使李信攻克莫州,擒獲燕將畢元福。八月乙亥日,李信攻克瀛州。

賜高季昌爵勃海王。

白話賜給高季昌勃海王的爵位。

晉王與趙王鎔會於天長。

白話晉王與趙王王鎔在天長會面。

楚寧遠節度使姚彥章將水軍侵吳鄂州,吳以池州團練使呂師造為水陸行營應授使,未至,楚兵引去。

白話楚國的寧遠節度使姚彥章率水軍侵犯吳國的鄂州,吳國任命池州團練使呂師造為水陸行營應援使,還沒趕到,楚兵就退走了。

九月,甲辰,以御史大夫姚洎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九月甲辰日,任命御史大夫姚洎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燕主守光引兵夜出,復取順州。

白話燕主劉守光率兵趁夜出城,重新奪取順州。

吳越王鏐遣其子傳瓘、傳鐐及大同節度使傳瑛攻吳常州,營於潘葑。徐溫曰:「浙人輕而怯。」帥諸將倍道赴之。至無錫,黑雲都將陳祐言於溫曰:「彼謂吾遠來罷倦,未能戰,請以所部乘其無備擊之。」乃自他道出敵後,溫以大軍當其前,夾攻之,吳越大敗,斬獲甚眾。

白話吳越王錢鏐派他的兒子錢傳瓘、錢傳鐐以及大同節度使錢傳瑛攻打吳國的常州,在潘葑紮營。徐溫說:「浙人輕浮而膽怯。」率諸將日夜兼程趕赴。到達無錫,黑雲都將陳祐對徐溫說:「他們認為我們遠道而來疲憊不堪,不能作戰,請允許我率所部趁他們沒有防備時攻擊。」於是從別的道路繞到敵人後面,徐溫率大軍擋在敵人前面,夾攻他們,吳越大敗,斬殺俘獲很多。

高季昌造戰艦五百艘,治城塹,繕器械,為攻守之具,招聚亡命,交通吳、蜀,朝廷浸不能制。

白話高季昌建造戰艦五百艘,修治城壕,修理武器裝備,製備攻守的器具,招集亡命之徒,與吳、蜀往來勾結,朝廷逐漸無法控制他。

冬,十月,己巳朔,燕主守光帥眾五千夜出,將入檀州。庚午,周德威自涿州引兵邀擊,大破之。守光以百餘騎逃歸幽州,其將卒降者相繼。

白話冬季十月己巳日(初一),燕主劉守光率眾五千趁夜出城,將要進入檀州。庚午日,周德威從涿州率兵截擊,大敗他們。守光率一百多騎兵逃回幽州,他的將領士卒相繼投降。

蜀潘炕屢請立太子,蜀主以雅王宗輅類己,信王宗傑才敏,欲擇一人立之。鄭王宗衍最幼,其母徐賢妃有寵,欲立其子,使飛龍使唐文扆諷張格上表請立宗衍。格夜以表示功臣王宗侃等,詐雲受密旨,眾皆署名。蜀主令相者視諸子,亦希旨言鄭王相最貴。蜀主以為眾人實欲立宗衍,不得已許之,曰:「宗衍幼懦,能堪其任乎?」甲午,立宗衍為太子。受冊華,潘炕以朝廷無事,稱疾請老,蜀主不許,涕泣固請,乃許之。國有大疑,常遣使就第問之。

白話蜀國的潘炕多次請求立太子,蜀主認為雅王王宗輅像自己,信王王宗傑才思敏捷,想在其中選一個冊立。鄭王王宗衍年齡最小,他的母親徐賢妃得寵,想立自己的兒子,讓飛龍使唐文扆暗示張格上表請求立王宗衍。張格在夜裡把表文拿給功臣王宗侃等人看,謊稱接到了密旨,眾人都簽了名。蜀主讓相面的人看諸子的面相,相面的人也迎合旨意說鄭王的面相最尊貴。蜀主以為眾人確實想立王宗衍,不得已同意了,說:「宗衍年幼懦弱,能勝任嗎?」甲午日,冊立王宗衍為太子。受冊儀式結束後,潘炕因為朝廷無事,聲稱有病請求退休,蜀主不允許,他痛哭流涕地堅決請求,蜀主才允許。國家有大的疑難,常常派使者到他家裡諮詢他。

嶺南節度使劉巖求昏於楚,楚王許以女妻之。

白話嶺南節度使劉巖向楚國求婚,楚王馬殷答應把女兒嫁給他。

盧龍巡屬皆入於晉,燕主守光獨守幽州城,求援於契丹;契丹以其無信,竟不救。守光屢請降於晉,晉人疑其詐,終不許。至是,守光登城謂周德威曰:「俟晉王至,吾則開門泥首聽命。」德威使白晉王。十一月,甲辰,晉王以監軍張承業權知軍府事,自詣幽州,辛酉,單騎抵城下,謂守光曰:「朱溫篡逆,余本欲與公合河朔五鎮之兵興復唐祚。公謀之不臧,乃效彼狂僭。鎮、定二帥皆俯首事公,而公曾不之恤,是以有今日之役。丈夫成敗須決所向,公將何如?」守光曰:「今日俎上肉耳,惟王所裁。」王憫之,與折弓矢為誓,曰:「但出相見,保無它也。」守光辭以它日。先是,守光愛將李小喜多贊成守光之惡。言聽計從,權傾境內。至是,守光將出降,小喜止之。是夕,小喜逾城詣晉軍降,且言城中力竭。壬戌,晉王督諸軍四面攻城,克之,擒劉仁恭及其妻妾,守光帥妻子亡去。癸亥,晉王入幽州。

白話盧龍節度使管轄的地方都落入晉國手中,燕主劉守光獨自守著幽州城,向契丹求援;契丹因為他不守信義,終究沒有救援。守光屢次向晉國請求投降,晉人懷疑他有詐,始終不允許。到這時,守光登上城牆對周德威說:「等晉王到了,我就開門伏地聽命。」德威派人稟報晉王。十一月甲辰日,晉王讓監軍張承業暫代主持軍府事務,親自前往幽州,辛酉日,單騎到達城下,對守光說:「朱溫篡逆,我本來想和你聯合河朔五鎮的兵力興復唐朝的國祚。你謀劃不善,竟效仿他那樣狂妄僭越。鎮、定兩鎮的元帥都低頭事奉你,而你卻毫不體恤,所以才有今天的戰事。大丈夫成敗必須果斷決定去向,你打算怎麼辦?」守光說:「今天我不過是砧板上的肉罷了,聽憑大王處置。」晉王憐憫他,與他折弓斷箭立誓,說:「只要出來相見,保證沒有別的事。」守光以改日為借口推辭。先前,守光的愛將李小喜常常慫恿守光作惡。守光對他言聽計從,他的權勢傾動境內。到這時,守光將要出城投降,小喜阻止了他。當天夜裡,小喜越過城牆到晉軍投降,並說城中力量已經耗盡。壬戌日,晉王督率諸軍從四面攻城,攻克了幽州,擒獲劉仁恭和他的妻妾,守光率妻子兒女逃走。癸亥日,晉王進入幽州。

以寧國節度使王景仁為淮南西北行營招討應接使,將兵萬餘侵廬、壽。

白話任命寧國節度使王景仁為淮南西北行營招討應接使,率兵一萬餘人侵犯廬州、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