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70

十二 · 後梁紀

卷270

起強圉赤奮若七月,盡屠維單閼九月,凡二年有奇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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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后梁纪》(後梁),卷首紀年為「起強圉赤奮若七月,盡屠維單閼九月,凡二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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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屬:后梁纪紀年:起強圉赤奮若七月,盡屠維單閼九月,凡二年有奇臣光曰:0 則年題:3 條

均王中貞明三年(丁丑,公元九一七年)

秋,七月,庚戌,蜀主以桑弘志為西北面第一招討,王宗宏為東北面第二招討。己未,以兼中書令王宗侃為東北面都招討,武信節度使劉知俊為西北面都招討。

白話秋季,七月,庚戌日,前蜀主任命桑弘志为西北面第一招讨使,王宗宏为东北面第二招讨使。己未日,任命兼中书令王宗侃为东北面都招讨使,武信节度使刘知俊为西北面都招讨使。

晉王以李嗣源、閻寶兵少,未足以敵契丹,辛未,更命李存審將兵益之。

白話晋王认为李嗣源、阎宝兵力少,不足以抵挡契丹,辛未日,又命令李存审率兵增援他们。

蜀飛龍使唐文扆居中用事,張格附之,與司徒、判樞密院事毛文錫爭權。文錫將以女適左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庾傳素之子,會親族於樞密院用樂,不先表聞,蜀主聞樂聲,怪之,文扆從而譖之。八月,庚寅,貶文錫茂州司馬,其子司封員外郎詢流維州,籍沒其家;貶文錫弟翰林學士文晏為榮經尉;傳素罷為工部尚書。以翰林學士承旨庾凝績權判內樞密院事。凝積,傳素之再從弟也。

白話前蜀飞龙使唐文扆在宫中掌权,张格依附他,与司徒、判枢密院事毛文锡争权。毛文锡要把女儿嫁给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庾传素的儿子,在枢密院会聚亲族奏乐宴饮,没有事先奏报。蜀主听到乐声,感到奇怪,唐文扆趁机进谗言诬陷他。八月庚寅日,贬毛文锡为茂州司马,他的儿子司封员外郎毛询流放维州,查抄没收其家产;贬毛文锡的弟弟翰林学士毛文晏为荣经尉;庾传素被罢免,改任工部尚书。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庾凝绩暂代判内枢密院事。庾凝绩是庾传素的再从弟。

癸巳,清海、建武節度使劉巖即皇帝位於番禺,國號大越,大赦,改元乾亨。以梁使趙光裔為兵部尚書,節度副使楊洞潛為兵部侍郎,節度判官李殷衡為禮部侍郎,並同平章事。建三廟,追尊祖安仁曰太祖文皇帝,父謙曰代祖聖武皇帝,兄隱曰烈宗襄皇帝。以廣州為興王府。

白話癸巳日,清海、建武节度使刘岩在番禺即皇帝位,国号大越,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亨。任命梁朝使者赵光裔为兵部尚书,节度副使杨洞潜为兵部侍郎,节度判官李殷衡为礼部侍郎,都加同平章事。建立三庙,追尊祖父刘安仁为太祖文皇帝,父亲刘谦为代祖圣武皇帝,兄长刘隐为烈宗襄皇帝。把广州改为兴王府。

契丹圍幽州且二百日,城中危困。李嗣源、閻寶、李存審步騎七萬會於易州,存審曰:「虜眾吾寡,虜多騎,吾多步,若平原相遇,虜以萬騎蹂吾陳,吾無遺類矣。」嗣源曰:「虜無輜重,吾行必載糧食自隨,若平原相遇,虜抄吾糧,吾不戰自潰矣。不若自山中潛行趣幽州,與城中合勢,若中道遇虜,則據險拒之。」甲午,自易州北行,庚子,逾大房嶺,循澗而東。嗣源與養子從珂將三千騎為前鋒,距幽州六十里,與契丹遇。契丹驚卻,晉兵翼而隨之。契丹行山上,晉兵行澗下,每至谷口,契丹輒邀之,嗣源父子力戰,乃得進。至山口,契丹以萬餘騎遮其前,將士失色。嗣源以百餘騎先進,免冑揚鞭,胡語謂契丹曰:「汝無故犯我疆場,晉王命我將百萬眾直抵西樓,滅汝種族!」因躍馬奮□,三入其陳,斬契丹酋長一人。後軍齊進,契丹兵卻,晉兵始得出。李存審命步兵伐木為鹿角,人持一枝,止則成寨。契丹騎環寨而過,寨中發萬弩射之,流矢蔽日,契丹人馬死傷塞路。將至幽州,契丹列陳待之。存審命步兵陳於其後,戒勿動,先令羸兵曳柴然草而進,煙塵蔽天,契丹莫測其多少。因鼓噪合戰,存審乃趣後陳起乘之,契丹大敗,席捲其眾自北山去,委棄車帳鎧仗羊馬滿野,晉兵追之,俘斬萬計。辛丑,嗣源等入幽州,周德威見之,握手流涕。契丹以盧文進為幽州留後,其後又以為盧龍節度使,文進常居平州,帥奚騎歲入北邊,殺掠吏民。晉人自瓦橋運糧輸薊城,雖以兵援之,不免抄掠。契丹每入寇,則文進帥漢卒為鄉導,盧龍巡屬諸州為之殘弊。

白話契丹围攻幽州将近二百天,城中危急困乏。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率步兵骑兵七万人在易州会合。李存审说:“敌众我寡,敌人骑兵多,我们步兵多,如果在平原相遇,敌人用上万骑兵践踏我军阵地,我们就不会有活人了。”李嗣源说:“敌人没有辎重,我们行军必须装载粮食随行,如果在平原相遇,敌人抢掠我们的粮食,我们不战就自行溃散了。不如从山中秘密行进直奔幽州,与城中会合,如果半路遇到敌人,就占据险要抵御他们。”甲午日,从易州北行,庚子日,翻越大房岭,沿山涧向东进发。李嗣源与养子李从珂率三千骑兵为前锋,距离幽州六十里时,与契丹相遇。契丹惊慌退却,晋兵从两翼跟随他们。契丹兵在山上行进,晋兵在山涧下行进,每到谷口,契丹就拦击他们,李嗣源父子奋力作战,才得以前进。到达山口,契丹用一万多骑兵阻挡在前面,将士们大惊失色。李嗣源率一百多骑兵先行前进,脱去头盔扬起马鞭,用胡语对契丹人说:“你们无故侵犯我的疆界,晋王命令我率百万大军直抵西楼,消灭你们的种族!”于是跃马奋槊,三次冲入敌阵,斩杀契丹酋长一人。后军一齐前进,契丹兵退却,晋兵才得以出来。李存审命令步兵砍伐树木做成鹿角,每人拿一枝,停下便成营寨。契丹骑兵环绕营寨而过,寨中发射上万支弩箭射击,流矢遮蔽天空,契丹人马死伤堵塞道路。将要到达幽州时,契丹列阵等待他们。李存审命令步兵在他们后面列阵,告诫不要动,先让疲弱的士兵拖柴燃草前进,烟尘遮蔽天空,契丹摸不清他们人数的多少。于是擂鼓呐喊交战,李存审才催促后阵起身乘机进攻,契丹大败,席卷部众从北山离去,丢弃的帐篷、铠甲、兵器、羊马满山遍野,晋兵追击他们,俘获斩杀数以万计。辛丑日,李嗣源等进入幽州,周德威见到他们,握着手流泪。契丹任命卢文进为幽州留后,后来又任命他为卢龙节度使。卢文进经常驻守平州,率领奚族骑兵每年入侵北方边境,杀戮抢掠官吏百姓。晋人从瓦桥运粮到蓟城,虽然派兵护送,仍不免被抢掠。契丹每次入侵,卢文进就率汉族士兵作向导,卢龙巡属的各州因此残破凋敝。

劉鄩自滑州入朝,朝議以河朔失守責之。九月,落鄩平章事,左遷亳州團練使。

白話刘鄩从滑州入朝,朝廷议论因河朔失守而责备他。九月,免去刘鄩的平章事官职,降为亳州团练使。

冬,十月,己亥,加吳越王鏐天下兵馬元帥。

白話冬季,十月,己亥日,加封吴越王钱镠为天下兵马元帅。

晉王還晉陽。王連歲出征,凡軍府政事一委監軍使張承業,承業勸課農桑,畜積金谷,收市兵馬,征租行法不寬貴戚,由是軍城肅清,饋餉不乏。王或時須錢蒱博及給賜伶人,而承業靳之,錢不可得。王乃置酒錢庫,令其子繼岌為承業舞,承業以寶帶及幣馬贈之。王指錢積呼繼岌小名謂承業曰:「和哥乏錢,七哥宜以錢一積與之,帶馬未為厚也。」承業曰:「郎君纏頭皆出承業俸祿,此錢,大王所以養戰士也,承業不敢以公物為私禮。」王不悅,憑酒以語侵之,承業怒曰:「僕老敕使耳!非為子孫計,惜此庫錢,所以佐王成霸業也,不然,王自取用之,何問僕為!不過財盡民散,一無所成耳。」王怒,顧李紹榮索劍,承業起,挽王衣泣曰:「僕受先王顧托之命,誓為國家誅汴賊,若以惜庫物死於王手,仆下見先王無愧矣。今日就王請死!」閻寶從旁解承業手令退,承業奮拳毆寶踣地,罵曰:「閻寶,朱溫之黨,受晉大恩,曾不盡忠為報,顧欲以諂媚自容邪!」曹太夫人聞之,遽令召王,王惶恐叩頭,謝承業曰:「吾以酒失忤七哥,必且得罪於太夫人,七哥為吾痛飲以分其過。」王連飲四卮,承業竟不肯飲。王入宮,太夫人使人謝承業曰:「小兒忤特進,適已笞之矣。」明日,太夫人與王俱至承業第謝之。未幾,承製授承業開府儀同三司、左衛上將軍、燕國公。承業固辭不受,但稱唐官以至終身。掌書記盧質,嗜酒輕傲,嘗呼王諸弟為豚犬,王銜之。承業恐其及禍,乘間言曰:「盧質數無禮,請為大王殺之。」王曰:「吾方招納賢才以就功業,七哥何言之過也!」承業起立賀曰:「王能如此,何憂不得天下!」質由是獲免。晉王元妃衛國韓夫人,次燕國伊夫人,次魏國劉夫人。劉夫人最有寵,其父成安人,以醫卜為業。夫人幼時,晉將袁建豐掠得之,入於王宮,性狡悍淫妒,從王在魏。父聞其貴,詣魏宮上謁,王召袁建豐示之。建豐曰:「始得夫人時,有黃須丈人護之,此是也。」王以語夫人,夫人方與諸夫人爭寵,以門地相高,恥其家寒微,大怒曰:「妾去鄉時略可記憶,妾父不幸死亂兵,妾守屍哭之而去,今何物田舍翁敢至此!」命笞劉叟於宮門。

白話晋王回到晋阳。晋王连年出征,凡是军府政事全部委托给监军使张承业。张承业劝勉督促农桑,积蓄钱粮,收购马匹兵器,征收租税执行法令不宽待贵戚,因此军城清肃,粮饷不缺。晋王有时需要钱赌博以及赏赐伶人,但张承业吝惜不给,钱拿不到。晋王便设酒宴于钱库,让他的儿子李继岌为张承业跳舞,张承业把宝带及钱币马匹赠给他。晋王指着堆积的铜钱呼唤继岌的小名对张承业说:“和哥缺钱,七哥应该拿一堆钱给他,宝带和马匹算不上厚礼。”张承业说:“郎君(继岌)的缠头之费都出自我的俸禄,这些钱是大王用来供养战士的,我不敢把公物作为私礼。”晋王不高兴,借酒用言语冒犯他。张承业发怒说:“老仆只是个老敕使罢了!并不是为子孙打算,舍不得这库中的钱,是用来辅佐大王成就霸业的;不然的话,大王自己取用就是了,何必问我!不过是钱财耗尽、民心离散,一无所成罢了。”晋王大怒,回头看李绍荣要剑,张承业站起来,拉住晋王的衣服哭着说:“老仆接受先王托付之命,发誓为国家诛灭汴州贼人,如果因吝惜库物而死在大王手里,老仆到地下见先王也没有愧色了。今天就请大王杀了我吧!”阎宝从旁边解开张承业的手让他退下,张承业挥拳殴打阎宝把他打倒在地,骂道:“阎宝,你是朱温的同党,受晋国大恩,竟不竭尽忠诚报答,反而想靠谄媚来安身吗!”曹太夫人听说此事,急忙下令召晋王,晋王惶恐叩头,向张承业谢罪说:“我因酒醉失礼冒犯七哥,必定要得罪太夫人,七哥替我痛饮以分担我的过错。”晋王连饮四杯,张承业始终不肯喝。晋王入宫,太夫人派人向张承业道歉说:“小儿冒犯了特进,刚才已经鞭打他了。”第二天,太夫人与晋王一同到张承业府第谢罪。不久,承制授予张承业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燕国公。张承业坚决推辞不接受,终身只称唐朝官衔。掌书记卢质,嗜酒轻慢高傲,曾经称晋王的弟弟们为“豚犬”,晋王怀恨在心。张承业怕他招祸,趁机对晋王说:“卢质屡次无礼,请为大王杀掉他。”晋王说:“我正要招纳贤才以成就功业,七哥的话怎么这样过分!”张承业起身祝贺说:“大王能这样,何愁得不到天下!”卢质因此获免。晋王元妃是卫国韩夫人,次妃是燕国伊夫人,再次是魏国刘夫人。刘夫人最受宠,她的父亲是成安人,以医卜为业。夫人年幼时,晋将袁建丰抢掠得到她,送入王宫,她性情狡黠强悍、荒淫嫉妒,随晋王在魏州。她父亲听说女儿显贵了,到魏宫求见,晋王召袁建丰辨认他。袁建丰说:“当初得到夫人时,有个黄须老人保护她,就是这个老人。”晋王把此事告诉夫人,夫人正与诸夫人争宠,以门第相互夸耀,耻于自家门第寒微,大怒说:“我离开家乡时约略记得,我父亲不幸死于乱兵,我守着尸体哭着离去,如今什么乡下老头竟敢到这里来!”命令在宫门鞭打刘老头。

越王巖遣客省使劉瑭使於吳,告即位,且勸吳王稱帝。

白話越王刘岩派客省使刘瑭出使吴国,告知自己即位之事,并劝吴王称帝。

閏月,戊申,蜀主以判內樞密院庾凝績為吏部尚書、內樞密使。

白話闰月,戊申日,蜀主任命判内枢密院庾凝绩为吏部尚书、内枢密使。

十一月,丙子朔,日南至,蜀主祀圜丘。

白話十一月,丙子朔日,冬至,蜀主在圜丘祭天。

晉王聞河冰合,曰:「用兵數歲,限一水不得渡,今冰自合,天讚我也。」亟如魏州。

白話晋王听说黄河冰已合拢,说:“用兵多年,被一条河水阻隔不能渡过,如今冰自己合拢,这是上天帮助我啊。”急忙赶赴魏州。

蜀主以劉知俊為都招討使,諸將皆舊功臣,多不用其命,且疾之,故無成功。唐文扆數毀之,蜀主亦忌其才,嘗謂所親曰:「吾老矣,知俊非爾輩所能馭民。」十二月,辛亥,收知俊,稱其謀叛,斬於炭市。

白話蜀主任命刘知俊为都招讨使,诸将都是旧功臣,多不听从他的命令,并且忌恨他,所以没有成功。唐文扆屡次诋毁他,蜀主也忌惮他的才能,曾对亲近的人说:“我老了,刘知俊不是你们这班人所能驾驭的。”十二月辛亥日,拘捕刘知俊,宣称他图谋叛乱,在炭市斩杀。

癸丑,蜀大赦,改明年元曰光天。

白話癸丑日,前蜀大赦,改明年年号为光天。

壬戌,以張宗奭為天下兵馬副元帥。

白話壬戌日,任命张宗奭为天下兵马副元帅。

帝論平慶州功,丁卯,以左龍虎統軍賀瑰為宣義節度使、同平章事,尋以為北面行營招討使。

白話后梁帝论平定庆州的功劳,丁卯日,任命左龙虎统军贺瑰为宣义节度使、同平章事,不久又任命他为北面行营招讨使。

戊辰,晉王畋於朝城。是日,大寒,晉王視河冰已堅,引步騎稍度。梁甲士三千戍楊劉城,緣河數十里,列柵相望,晉王急攻,皆陷之。進攻楊劉城,使步卒斬其鹿角,負葭葦塞塹,四面進攻,即日拔之,獲其守將安彥之。

白話戊辰日,晋王在朝城打猎。这一天,天气大寒,晋王见黄河冰已坚硬,带领步兵骑兵渐渐渡河。后梁甲士三千人戍守杨刘城,沿河数十里,列栅相望,晋王猛烈进攻,全部攻陷。又进攻杨刘城,派步兵砍断鹿角,背着芦苇填塞壕沟,四面进攻,当天攻克,俘获守将安彦之。

先是,租庸使、戶部尚書趙巖言於帝曰:「陛下踐祚以來,尚未南郊,議者以為無異籓侯,為四方所輕。請幸西都行郊禮,遂謁宣陵。」敬翔諫曰:「自劉鏐失利以來,公私困竭,人心惴恐;今展禮圜丘,必行賞賚,是慕虛名而受實弊也。且勍敵近在河上,乘輿豈宜輕動!俟北方既平,報本未晚。」帝不聽,己巳,如洛陽,閱車服,飾宮闕,郊祀有日,聞楊劉失守,道路訛言晉軍已入大梁,扼汜水矣,從官皆憂其家,相顧涕泣。帝惶駭失圖,遂罷郊祀,奔歸大梁。

白話先前,租庸使、户部尚书赵岩对皇帝说:“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举行南郊祭天,议论的人认为与藩侯没有区别,被四方轻视。请陛下前往西都洛阳举行郊礼,顺便拜谒宣陵。”敬翔劝谏说:“自从刘鄩失利以来,公私困乏,人心惶恐;如今到圜丘行礼,必然要行赏赐,这是慕虚名而受实弊。况且强敌近在黄河之上,皇上岂能轻动!等北方平定之后,再祭天报本不迟。”皇帝不听。己巳日,前往洛阳,检阅车驾服饰,修整宫阙,郊祀日期已定,听说杨刘失守,道路讹传晋军已进入大梁,扼守汜水了,随从官员都担心自己的家,相顾流泪。皇帝惶恐惊骇失去主意,于是停止郊祀,逃回大梁。

甲戌,以河南尹張宗奭為西都留守。

白話甲戌日,任命河南尹张宗奭为西都留守。

是歲,閩王審知為其子牙內都指揮使延鈞娶越主巖之女。

白話这一年,闽王王审知为他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王延钧娶越主刘岩的女儿。

均王中貞明四年(戊寅,公元九一八年)

春,正月,乙亥朔,蜀大赦,復國號曰蜀。

白話春季,正月,乙亥朔日,前蜀大赦,恢复国号为蜀。

帝至大梁,晉兵侵掠至鄆、濮而還。敬翔上疏曰:「國家連年喪師,疆土日蹙。陛下居深宮之中,所與計事者皆左右近習,豈能量敵國之勝負乎!先帝之時,奄有河北,親御豪傑之將,猶不得志。今敵至鄆州,陛下不能留意。臣聞李亞子繼位以來,於今十年,攻城野戰,無不親當矢石,近者攻楊劉,身負束薪為士卒先,一鼓拔之。陛下儒雅守文,晏安自若,使賀瑰輩敵之,而望攘逐寇仇,非臣所知也。陛下宜詢訪黎老,別求異策。不然,憂未艾也。臣雖駑怯,受國重恩,陛下必若乏才,乞於邊垂自效。」疏奏,趙、張之徒言翔怨望,帝遂不用。

白話后梁帝回到大梁,晋兵侵掠到鄄州、濮州而回。敬翔上疏说:“国家连年丧师,疆土日益缩小。陛下深居宫禁之中,与您谋划大事的都是左右亲近之人,怎能估量敌国的胜负呢!先帝之时,拥有河北,亲自驾驭豪杰之将,尚且不能得志。如今敌人到了鄄州,陛下却不能留意。臣听说李亚子继位以来,至今十年,攻城野战,无不亲自冒着箭石,近来攻打杨刘,亲自背着柴捆为士卒做表率,一鼓攻克。陛下儒雅崇尚文治,安然自得,让贺瑰之流去抵挡他,却指望驱逐敌寇,这不是臣所能理解的。陛下应当访询年老有德之人,另求奇策。不这样做,忧患将没有尽头。臣虽然驽钝怯懦,受国家厚恩,陛下如果实在缺乏人才,请求到边疆效力。”奏疏呈上后,赵岩、张汉杰之流说敬翔心怀怨望,皇帝于是不采用。

吳以右都押牙王祺為虔州行營都指揮使,將洪、撫、袁、吉之兵擊譚全播。嚴可求以厚利募贛石水工,故吳兵奄至虔州城下,虔人始知之。

白話吴国任命右都押牙王祺为虔州行营都指挥使,率领洪、抚、袁、吉四州之兵攻打谭全播。严可求用厚利招募赣石的水工,所以吴兵突然到达虔州城下,虔州人这才知道。

蜀太子衍好酒色,樂遊戲。蜀主嘗自夾城過,聞太子與諸王鬥雞擊球喧呼之聲,歎曰:「吾百戰以立基業,此輩其能守之乎!」由是惡張格,而徐賢妃為之內主,竟不能去也。信王宗傑有才略,屢陳時政,蜀主賢之,有廢立意。二月,癸亥,宗傑暴卒,蜀主深疑之。

白話蜀太子王衍喜好酒色,乐于游戏。蜀主曾从夹城经过,听到太子与诸王斗鸡击球的喧闹呼喊声,叹息说:“我百战创立基业,这班人难道守得住吗!”因此厌恶张格,而徐贤妃在宫内作主,终究不能除掉他。信王王宗杰有才能谋略,屡次陈述时政,蜀主认为他贤能,有废太子的意思。二月癸亥日,王宗杰暴卒,蜀主十分怀疑。

河陽節度使、北面行營排陳使謝彥章將兵數萬攻楊劉城。甲子,晉王自魏州輕騎詣河上。彥章築壘自固,決河水,瀰浸數里,以限晉兵,晉兵不得進。彥章,許州人也。安彥之散卒多聚於兗、鄆山谷為群盜,以觀二國成敗,晉王招募之,多降於晉。

白話河阳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阵使谢彦章率兵数万攻打杨刘城。甲子日,晋王从魏州轻骑赶赴黄河边。谢彦章筑垒自固,决开黄河水,弥漫数里,以限制晋兵,晋兵不能前进。谢彦章是许州人。安彦之的散兵大多聚集在兖、鄄两州山谷中作群盗,以观望两国的成败,晋王招募他们,大多投降了晋。

己亥,蜀主以東面招討使王宗侃為東、西兩路諸軍都統。

白話己亥日,蜀主任命东面招讨使王宗侃为东、西两路诸军都统。

三月,吳越王鏐初立元帥府,置官屬。

白話三月,吴越王钱镠初次建立元帅府,设置官属。

夏,四月,癸卯朔,蜀主立子宗平為忠王,宗特為資王。

白話夏季,四月,癸卯朔日,蜀主立儿子王宗平为忠王,王宗特为资王。

岐王復遣使求好於蜀。

白話岐王又派使者向蜀国请求和好。

己酉,以吏部侍郎蕭頃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白話己酉日,任命吏部侍郎萧顷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保大節度使高萬金卒。癸亥,以忠義節度使高萬興兼保大節度使,並鎮鄜、延。

白話保大节度使高万金去世。癸亥日,任命忠义节度使高万兴兼任保大节度使,一同镇守鄜州、延州。

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光逢告老,己巳,以司徒致仕。蜀主自永平末得疾,昏瞀,至是增劇。以北面行營招討使兼中書令王宗弼沉靜有謀,五月,召還,以為馬步都指揮使。乙亥,召大臣入寢殿,告之曰:「太子仁弱,朕不能違諸公之請,逾次而立之。若其不堪大業,可置諸別宮,幸勿殺之。但王氏子弟,諸公擇而輔之。徐妃兄弟,止可優其祿位,慎勿使之掌兵預政,以全其宗族。」

白話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告老,己巳日,以司徒身份退休。蜀主自永平末年得病,神志昏聩糊涂,到这时更加严重。因北面行营招讨使兼中书令王宗弼沉静有谋略,五月,召他回朝,任命为马步都指挥使。乙亥日,召大臣进入寝殿,告诉他们说:“太子仁弱,我不能违背诸公的请求,越次立他为太子。如果他不能担当大业,可以把他安置在别宫,千万不要杀他。至于王氏子弟,诸公可以选择辅佐。徐妃的兄弟,只可优厚他们的禄位,千万不要让他们掌兵干预政事,以保全他们的宗族。”

內飛龍使唐文扆久典禁兵,參預機密,欲去諸大臣,遣人守宮門。王宗弼等三十餘人日至朝堂,不得入見,文扆屢以蜀主之命慰撫之,伺蜀主殂,即作難。遣其黨內皇城使潘在迎偵察外事,在迎以其謀告宗弼等。宗弼等排闥入,言文扆之罪,以天冊府掌書記崔延昌權判六軍事,召太子入侍疾。丙子,貶唐文扆為眉州刺史。翰林學士承旨王保晦坐附會文扆,削官爵,流瀘州。在迎,炕之子也。丙申,蜀主詔中外財賦、中書除授、諸司刑獄案牘專委庾凝績,都城及行營軍旅之事委宣徽南院使宋光嗣。丁酉,削唐文扆官爵,流雅州。辛丑,以宋光嗣為內樞密使,與兼中書令王宗弼、宗瑤、宗綰、宗夔並受遺詔輔政。初,蜀主雖因唐制置樞密使,專用士人,及唐文扆得罪,蜀主以諸將多許州故人,恐其不為幼主用,故以光嗣代之。自是宦者始用事。六月,壬寅朔,蜀主殂。癸卯,太子即皇帝位。尊徐賢妃為太后、徐淑妃為太妃。以宋光嗣判六軍諸衛事。乙卯,殺唐文扆、王保晦。命西面招討副使王宗昱殺天雄節度使唐文裔於秦州,免左保勝軍使領右街使唐道崇官。

白話内飞龙使唐文扆长期掌管禁兵,参预机密,想除掉诸大臣,派人把守宫门。王宗弼等三十多人每天到朝堂,不能入见,唐文扆屡次以蜀主的命令安抚他们,等蜀主一死,就要发难。他派同党内皇城使潘在迎侦察外面的事,潘在迎把唐文扆的阴谋告诉了王宗弼等人。王宗弼等推门而入,陈述唐文扆的罪状,让天册府掌书记崔延昌暂代判六军事,召太子入宫侍疾。丙子日,贬唐文扆为眉州刺史。翰林学士承旨王保晦因依附唐文扆获罪,削去官爵,流放泸州。潘在迎是潘炕的儿子。丙申日,蜀主下诏中外财赋、中书除授、诸司刑狱案牍专委庾凝绩,都城及行营军旅之事委宣徽南院使宋光嗣。丁酉日,削去唐文扆官爵,流放雅州。辛丑日,任命宋光嗣为内枢密使,与兼中书令王宗弼、王宗瑶、王宗绾、王宗夔一同接受遗诏辅政。起初,蜀主虽然依照唐制设置枢密使,专用士人,到唐文扆获罪后,蜀主因诸将大多是许州故交,怕他们不为幼主所用,所以用宋光嗣代替。从此宦官开始掌权。六月,壬寅朔日,蜀主去世。癸卯日,太子即皇帝位。尊徐贤妃为太后、徐淑妃为太妃。任命宋光嗣判六军诸卫事。乙卯日,杀唐文扆、王保晦。命令西面招讨副使王宗昱在秦州杀天雄节度使唐文裔,免去左保胜军使领右街使唐道崇的官职。

吳內外馬步都軍使、昌化節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訓,驕倨淫暴。威武節度使、知撫州李德誠有家妓數十,知訓求之,德誠遣使謝曰:「家之所有皆長年,或有子,不足以侍貴人,當更為公求少而美者。」知訓怒,謂使者曰:「會當殺德誠,並其妻取之!」知訓狎侮吳王,無復君臣之禮。嘗與王為優,自為參軍,使王為蒼鶻,總角弊衣執帽以從。又嘗泛舟濁河,王先起,知訓以彈彈之。又嘗賞花於禪智寺,知訓使酒悖慢,王懼而泣,四座股慄。左右扶王登舟,知訓乘輕舟逐之,不及,以鐵撾殺王親吏。將佐無敢言者,父溫皆不之知。知訓及弟知詢皆不禮於徐知誥,獨季弟知諫以兄事禮之。知訓嘗召兄弟飲,知誥不至,知訓怒曰:「乞子不欲酒,欲劍乎!」又嘗與知誥飲,伏甲欲殺之,知諫躡知誥足,知誥陽起如廁,遁去,知訓以劍授左右刁彥能使追殺之。彥能馳騎及於中塗,舉劍示知誥而還,以不及告。平盧節度使、同平章事、諸道副都統朱瑾遣家妓通候問於知訓,知訓強欲私之,瑾已不平。知訓惡瑾位加己上,置靜淮軍於泗州,出瑾為靜淮節度使,瑾益恨之,然外事知訓愈謹。瑾有所愛馬,冬貯於幄,夏貯於幬。寵妓有絕色。知訓過別瑾,瑾置酒,自捧觴,出寵妓使歌,以所愛馬為壽,知訓大喜。瑾因延之中堂,伏壯士於戶內,出妻陶氏拜之。知訓答拜,瑾以笏自後擊之踣地,呼壯士出斬之。瑾先系二悍馬於廡下,將圖知訓,密令人解縱之,馬相蹄嚙,聲甚厲,以是外人莫之聞。瑾提知訓首出,知訓從者數百人皆散走。瑾馳入府,以首示吳王曰:「僕已為大王除害!」王懼,以衣障面,走入內,曰:「舅自為之,我不敢知!」瑾曰:「婢子不足與成大事!」以知訓首擊柱,挺劍將出,子城使翟虔等已闔府門勒兵討之,乃自後逾城,墜而折足,顧追者曰:「吾為萬人除害,以一身任患。」遂自剄。

白話吴国内外马步都军使、昌化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训,骄横傲慢、荒淫暴虐。威武节度使、知抚州李德诚有家妓数十人,徐知训索要,李德诚派使者辞谢说:“家中所有的都是年长的,有的已有孩子,不足以侍奉贵人,应当再为您寻找年轻美貌的。”徐知训发怒,对使者说:“我必将杀李德诚,连同他的妻子一起夺取!”徐知训狎玩侮辱吴王,不再有君臣之礼。曾与吴王一起演戏,自己扮参军,让吴王扮苍鹘,扎着总角穿着破衣拿着帽子跟随。又曾在浊河泛舟,吴王先起身,徐知训用弹弓弹他。又曾在禅智寺赏花,徐知训借酒悖逆傲慢,吴王害怕而哭泣,满座的人两腿发抖。左右扶吴王登船,徐知训乘轻舟追赶,没追上,用铁挝打死吴王的亲近小吏。将佐没有敢说话的,他父亲徐温都不知情。徐知训与弟弟徐知询都不礼遇徐知诰,只有小弟弟徐知谏以兄长之礼待他。徐知训曾召集兄弟们饮酒,徐知诰不到,徐知训怒道:“乞丐不想喝酒,想要剑吗!”又曾与徐知诰饮酒,埋伏甲士想杀他,徐知谏踩徐知诰的脚,徐知诰假装起身去厕所,逃走了。徐知训把剑交给左右刁彦能让他追上杀掉。刁彦能骑马赶到半路,举剑给徐知诰看就回去了,以“没追上”回复。平卢节度使、同平章事、诸道副都统朱瑾派家妓去问候徐知训,徐知训强行想占有她,朱瑾已怀不平。徐知训憎恶朱瑾地位在自己之上,在泗州设置静淮军,调朱瑾出任静淮节度使,朱瑾更加恨他,但表面上事奉徐知训更加恭谨。朱瑾有一匹爱马,冬天贮在帷幄中,夏天贮在帱帐中。宠妓有绝色。徐知训路过拜访朱瑾,朱瑾设酒宴,亲自捧杯,让宠妓出来唱歌,以爱马祝寿,徐知训大喜。朱瑾于是请他进入中堂,在门内埋伏壮士,让妻子陶氏出来拜见。徐知训回拜,朱瑾用笏从后面把他打倒在地,呼唤壮士出来斩了他。朱瑾先前把两匹烈马拴在廊下,将要谋算徐知训时,秘密令人解开它们,马互相踢咬,声音很厉,因此外面的人听不到动静。朱瑾提着徐知训的头出来,徐知训的随从数百人都四散逃走。朱瑾骑马奔入王府,把首级给吴王看说:“仆已为大王除害!”吴王害怕,用衣襟遮住脸,跑进内宫,说:“舅舅自己去做吧,我不敢知道!”朱瑾说:“这婢女之子不足以共成大事!”把徐知训的头砸在柱子上,挺剑将要出去,子城使翟虔等已经关闭府门率兵讨伐他,于是从后面翻越城墙,坠落折断了脚,回头对追者说:“我为万人除害,以一身承当祸患。”于是自刎。

徐知誥在潤州聞難,用宋齊丘策,即日引兵濟江。瑾已死,因撫定軍府。時徐溫諸子皆弱,溫乃以知誥代知訓執吳政,沉朱瑾屍於雷塘而滅其族。瑾之殺知訓也,泰寧節度使米志誠從十餘騎問瑾所向,聞其已死,乃歸。宣諭使李儼貧困,寓居海陵。溫疑其與瑾通謀,皆殺之。嚴可求恐志誠不受命,詐稱袁州大破楚兵,將吏皆入賀,伏壯士於戟門,擒志誠,斬之,並其諸子。

白話徐知诰在润州听说祸变,采用宋齐丘的计策,当天率兵渡江。朱瑾已经死了,于是安抚稳定军府。当时徐温诸子都年幼懦弱,徐温便让徐知诰代替徐知训执掌吴国政权,把朱瑾的尸体沉入雷塘并灭了他的家族。朱瑾杀徐知训时,泰宁节度使米志诚率十余人骑马打听朱瑾的去向,听说他已死,便回去了。宣谕使李俨贫穷困顿,寓居海陵。徐温怀疑他与朱瑾通谋,都杀了。严可求怕米志诚不接受命令,诈称袁州大破楚兵,将吏都入府祝贺,在戟门埋伏壮士,捉住米志诚,斩杀了他,连同他的几个儿子。

壬戌,晉王自魏州勞軍於楊劉,自泛舟測河水,其深沒槍。王謂諸將曰:「梁軍非有戰意,但欲阻水以老我師,當涉水攻之。」甲子,王引親軍先涉,諸軍隨之,褰甲橫槍,結陳而進。是日水落,深才及膝。匡國節度使、北面行營排陳使謝彥章帥眾臨岸拒之,晉兵不得進,乃稍引卻,梁兵從之。及中流,鼓噪復進,彥章不能支,稍退登岸。晉兵因而乘之,梁兵大敗,死傷不可勝紀,河水為之赤,彥章僅以身免。是日,晉人遂陷濱河四寨。

白話壬戌日,晋王从魏州到杨刘慰劳军队,亲自乘船测量河水,水深没过枪。晋王对诸将说:“梁军没有作战的意思,只是想靠阻水来拖垮我军,应当涉水进攻。”甲子日,晋王率亲军先涉水,诸军跟随,掀起铠甲横持长枪,结成阵势前进。这天水位下降,水深才到膝盖。匡国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阵使谢彦章率众在岸边抵抗,晋兵不能前进,便稍稍引退,梁兵跟了上来。到了河中流,晋兵擂鼓呐喊再进,谢彦章不能支撑,稍稍退却登岸。晋兵乘势进攻,梁兵大败,死伤不可胜数,河水因此变红,谢彦章仅以身免。这一天,晋人攻陷了滨河四座营寨。

蜀唐文扆既死,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張格內不自安,或勸格稱疾俟命,禮部尚書楊玢自恐失勢,謂格曰:「公有援立大功,不足憂也。」庚午,貶格為茂州刺史,玢為榮經尉。吏部侍郎許寂、戶部侍郎潘嶠皆坐格黨貶官。格尋再貶維州司戶,庾凝績又奏徙格於合水鎮,令茂州刺史顧承郾伺格陰事。王宗侃妻以格同姓,欲全之,謂承郾母曰:「戒汝子,勿為人報仇,他日將歸罪於汝。」承郾從之。凝績怒,因公事抵承郾罪。

白話蜀国唐文扆死后,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格内心不安,有人劝张格称病等待处置,礼部尚书杨玢自己怕失去权势,对张格说:“您有援立太子的大功,不必担忧。”庚午日,贬张格为茂州刺史,杨玢为荣经尉。吏部侍郎许寂、户部侍郎潘峤都因是张格同党获罪被贬官。张格不久又贬为维州司户,庾凝绩又奏请把张格迁到合水镇,让茂州刺史顾承郾刺探张格的阴事。王宗侃的妻子因与张格同姓,想保全他,对顾承郾的母亲说:“告诫你的儿子,不要替别人报仇,日后将归罪于你。”顾承郾听从了。庾凝绩大怒,借公事加罪于顾承郾。

秋,七月,壬申朔,蜀主以兼中書令王宗弼為巨鹿王,宗瑤為臨淄王,宗綰為臨洮王,宗播為臨穎王,宗裔、宗夔及兼侍中宗黯皆為琅邪郡王。甲戌,以王宗侃為樂安王。丙子,以兵部尚書庾傳素為太子少保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蜀主不親政事,內外遷除皆出於王宗弼。宗弼納賄多私,上下咨怨。宋光嗣通敏善希合,蜀主寵任之,蜀由是遂衰。

白話秋季,七月,壬申朔日,蜀主任命兼中书令王宗弼为巨鹿王,王宗瑶为临淄王,王宗绾为临洮王,王宗播为临颖王,王宗裔、王宗夔及兼侍中王宗黯都为琅邪郡王。甲戌日,任命王宗侃为乐安王。丙子日,任命兵部尚书庾传素为太子少保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蜀主不亲自处理政事,内外升降授任都出于王宗弼。王宗弼收受贿赂多有私心,上下怨叹。宋光嗣聪慧敏捷善于迎合,蜀主宠信任用他,蜀国从此衰落。

吳徐溫入朝於廣陵,疑諸將皆預朱瑾之謀,欲大行誅戮。徐知誥、嚴可求具陳徐知訓過惡,所以致禍之由,溫怒稍解,乃命網瑾骨於雷塘而葬之,責知訓將佐不能匡救,皆抵罪;獨刁彥能屢有諫書,溫賞之。戊戌,以知誥為淮南節度行軍副使、內外馬步都軍副使、通判府事,兼江州團練使。以徐知諫權潤州團練事。溫還鎮金陵,總吳朝大綱,自餘庶政,皆決於知誥。知誥悉反知訓所為,事吳王盡恭,接士大夫以謙,御眾以寬,約身以儉。以吳王之命,悉蠲天祐十三年以前逋稅,餘俟豐年乃輸之。求賢才,納規諫,除奸猾,杜請托。於是士民翕然歸心,雖宿將悍夫無不悅服,以宋齊丘為謀主。先是,吳有丁口錢,又計畝輸錢,錢重物輕,民甚苦之。齊丘說知誥,以為「錢非耕桑所得,今使民輸錢,是教民棄本逐末也。請蠲丁口錢;自餘稅悉輸谷帛,紬絹匹直千錢者當稅三十。」或曰:「如此,縣官歲失錢億萬計。」齊丘曰:「安有民富而國家貧者邪!」知誥從之。由是江、淮間曠土盡辟,桑柘滿野,國以富強。知誥欲進用齊丘而徐溫惡之,以為殿直、軍判官。知誥每夜引齊丘於水亭屏語,常至夜分,或居高堂,悉去屏障,獨置大爐,相向坐,不言,以鐵箸畫灰為字,隨以匙滅去之,故其所謀,人莫得而知也。

白話吴国徐温到广陵入朝,怀疑诸将都参与了朱瑾的阴谋,想大肆诛戮。徐知诰、严可求详细陈述徐知训的过恶和招致祸患的原因,徐温怒气稍解,于是命令在雷塘打捞朱瑾的骸骨埋葬了他,斥责徐知训的将佐不能匡正挽救,都治了罪;只有刁彦能屡次有劝谏书,徐温赏赐他。戊戌日,任命徐知诰为淮南节度行军副使、内外马步都军副使、通判府事,兼江州团练使。任命徐知谏暂理润州团练事。徐温回镇金陵,总揽吴国朝廷大政,其余庶务,都取决于徐知诰。徐知诰完全一反徐知训的所作所为,事奉吴王极为恭敬,接交士大夫谦虚,统御部众宽厚,约束自身俭朴。以吴王的命令,全部免除天祐十三年以前的拖欠赋税,其余等丰年再缴纳。访求贤才,接纳规谏,清除奸猾,杜绝请托。于是士民一致归心,即使是宿将悍夫也无不信服,以宋齐丘为谋主。此前,吴国有丁口钱,又按田亩交钱,钱重物轻,百姓非常困苦。宋齐丘劝徐知诰,认为“钱不是耕种纺织所得,如今让百姓交钱,是教百姓抛弃本业追逐末业。请免除丁口钱;其余赋税都缴纳谷帛,绸绢一匹值千钱的当税三十。”有人说:“如此,朝廷每年损失钱数以亿万计。”宋齐丘说:“哪里有百姓富裕而国家贫穷的呢!”徐知诰听从了他。从此江、淮之间荒田尽数开垦,桑柘满野,国家因此富强。徐知诰想进用宋齐丘,但徐温厌恶他,任命他为殿直、军判官。徐知诰每夜把宋齐丘引到水亭屏退众人密谈,常常谈到半夜,有时坐在高堂上,撤去全部屏障,独设一个大炉,相对而坐,不说话,用铁筷子在灰上写字,随即用勺抹去,所以他们谋划的事,别人无从得知。

虔州險固,吳軍攻之,久不下,軍中大疫,王祺病,吳以鎮南節度使劉信為虔州行營招討使,未幾,祺卒。譚全播求救於吳越、閩、楚。吳越王鏐以統軍使傳球為西南面行營應援使,將兵二萬攻信州;楚將張可求將萬人屯古亭,閩兵屯雩都以救之。信州兵才數百,逆戰,不利;吳越兵圍其城。刺史周本,啟關張虛幕於門內,召僚佐登城樓作樂宴飲,飛矢雨集,安坐不動;吳越疑有伏兵,中夜,解圍去。吳以前舒州刺史陳璋為東南面應援招討使,將兵侵蘇、湖,錢傳球自信州南屯汀州。晉王遣間使持帛書會兵於吳,吳人辭以虔州之難。

白話虔州险要坚固,吴军攻打它,久攻不下,军中发生大疫,王祺病倒,吴国任命镇南节度使刘信为虔州行营招讨使,不久,王祺去世。谭全播向吴越、闽、楚求救。吴越王钱镠任命统军使钱传球为西南面行营应援使,率兵二万攻打信州;楚将张可求率万人驻扎古亭,闽兵驻扎雩都以救援。信州兵才数百人,迎战,不利;吴越兵包围了信州城。刺史周本,打开城门在门内张设空帐幕,召集僚属登城楼奏乐宴饮,飞箭如雨落下,安然坐着不动;吴越兵怀疑有伏兵,半夜,解围离去。吴国任命前舒州刺史陈璋为东南面应援招讨使,率兵侵犯苏州、湖州,钱传球从信州南下驻扎汀州。晋王派间谍使者持帛书到吴国会合兵力,吴人因虔州之难而推辞。

晉王謀大舉入寇,周德威將幽州步騎三萬,李存審將滄景步騎萬人,李嗣源將邢洺步騎萬人,王處直遣將將易定步騎萬人,及麟、勝、雲、蔚、新、武等州諸部落奚、契丹、室韋、吐谷渾,皆以兵會之。八月,並河東、魏博之兵,大閱於魏州。

白話晋王谋划大举进攻,周德威率幽州步骑三万,李存审率沧景步骑一万人,李嗣源率邢洺步骑一万人,王处直派将领率易定步骑一万人,以及麟、胜、云、蔚、新、武等州各部落的奚、契丹、室韦、吐谷浑,都带兵来会合。八月,合并河东、魏博之兵,在魏州大阅兵。

蜀諸王皆領軍使,彭王宗鼎謂其昆弟曰:「親王典兵,禍亂之本。今主少臣強,讒間將興,繕甲訓士,非吾輩所宜為也。」因固辭軍使,蜀主許之,但營書捨、植松竹自娛而已。

白話蜀国诸王都担任军使,彭王王宗鼎对他的兄弟们说:“亲王执掌军队,是祸乱的根本。如今主上年幼臣下强横,谗间将要兴起,修治甲兵训练士兵,不是我们这班人应该做的事。”于是坚决辞去军使,蜀主同意了,他只在营建书舍、栽植松竹中自娱。

泰寧節度使張萬進,輕險好亂。時嬖倖用事,多求賂於萬進,萬進聞晉兵將出,己酉,遣使附於晉,且求援。以亳州團練使劉鄩為兗州安撫制置使,將兵討之。

白話泰宁节度使张万进,轻浮险恶喜好作乱。当时宠佞掌权,多向张万进索取贿赂,张万进听说晋兵将要出动,己酉日,派使者归附晋国,并请求援助。后梁帝任命亳州团练使刘鄩为兖州安抚制置使,率兵讨伐他。

甲子,蜀順德皇后殂。

白話甲子日,蜀国顺德皇后去世。

乙丑,蜀主以內給事王廷紹、歐陽晃、李周輅、宋光葆、宋承蘊、田魯儔等為將軍及軍使,皆干預政事,驕縱貪暴,大為蜀患,周庠切諫,不聽。晃患所居之隘,夜,因風縱火,焚西鄰軍營數百間,明旦,召匠廣其居;蜀主亦不之問。光葆,光嗣之從弟也。

白話乙丑日,蜀主任命内给事王廷绍、欧阳晃、李周辂、宋光葆、宋承蕴、田鲁俦等为将军及军使,他们都干预政事,骄纵贪婪暴虐,成为蜀国大患,周庠恳切劝谏,不听。欧阳晃嫌自己的住宅狭小,夜里乘风放火,烧毁西邻军营数百间,次日早晨,召工匠扩大他的住宅;蜀主也不问。宋光葆是宋光嗣的从弟。

晉王自魏州如楊劉,引兵略鄆、濮而還,循河而上,軍於麻家渡。賀瑰、謝彥章將梁兵屯濮州北行台村,相持不戰。晉王好自引輕騎迫敵營挑戰,危窘者數四,賴李紹榮力戰翼衛之,得免。趙王鎔及王處直皆遣使致書曰:「元元之命繫於王,本朝中興繫於王,奈何自輕如此!」王笑謂使者曰:「定天下者,非百戰何由得之!安可但深居帷房以自肥乎!」一旦,王將出營,都營使李存審扣馬泣諫曰:「大王當為天下自重。彼先登陷陳,將士之職也,存審輩宜為之,非大王之事也。」王為之攬轡而還。他日,伺存審不在,策馬急出,顧謂左右曰:「老子妨人戲!」王以數百騎抵梁營,謝彥章伏精甲五千於堤下;王引十餘騎度堤,伏兵發,圍王數十重,王力戰於中,後騎繼之者攻之於外,僅得出。會李存審救至,梁兵乃退,王始以存審之言為忠。

白話晋王从魏州前往杨刘,率兵略取鄄、濮而回,沿河而上,驻军于麻家渡。贺瑰、谢彦章率梁兵驻扎在濮州北面的行台村,相持不战。晋王喜欢亲自率轻骑逼近敌营挑战,多次陷入危困,靠李绍荣力战护卫,才得以脱险。赵王王镕及王处直都派使者送信说:“百姓的性命系于大王,本朝中兴系于大王,为什么这样轻贱自己!”晋王笑着对使者说:“平定天下的人,不经百战怎能得到!怎能只是深居帷帐之中养肥自己呢!”有一天,晋王将要出营,都营使李存审扣住马哭着劝谏说:“大王应当为天下自重。那些率先登城冲锋陷阵的事,是将士的职责,李存审这班人应当去做,不是大王的事。”晋王为他揽住马缰而回。另一天,趁李存审不在,策马急速出营,回头对左右说:“这老头子妨碍我玩乐!”晋王率数百骑直抵梁营,谢彦章在堤下埋伏精甲五千人;晋王带十余骑过堤,伏兵发动,把晋王围了几十层,晋王在阵中力战,后继的骑兵在外面攻打,才得以冲出。恰好李存审救兵赶到,梁兵才退去,晋王这才认为李存审的话是忠言。

吳劉信遣其將張宣等夜將兵三千襲楚將張可求於古亭,破之;又遣梁詮等將兵擊吳越及閩兵,二國聞楚兵敗,俱引歸。

白話吴国刘信派他的部将张宣等夜里率兵三千在古亭袭击楚将张可求,击败了他;又派梁诠等率兵攻打吴越和闽兵,两国听说楚兵战败,都引兵退回。

梅山蠻寇邵州,楚將樊須擊走之。

白話梅山蛮侵犯邵州,楚将樊须把他们击退。

九月,壬午,蜀內樞密使宋光嗣以判六軍讓兼中書令王宗弼,蜀主許之。

白話九月,壬午日,蜀国内枢密使宋光嗣把判六军的职任让给兼中书令王宗弼,蜀主同意了。

吳劉信晝夜急攻虔州,斬首數千級,不能克;使人說譚全播,取質納賂而還。徐溫大怒,杖信使者。信子英彥典親兵,溫授英彥兵三千,曰:「汝父居上游之地,將十倍之眾,不能下一城,是反也!汝可以此兵往,與父同反!」又使升州牙內指揮使朱景瑜與之俱,曰:「全播守卒皆農夫,饑窘逾年,妻子在外,重圍既解,相賀而去,聞大兵再往,必皆逃遁,全播所守者空城耳,往必克之。」

白話吴国刘信日夜急攻虔州,斩首数千级,不能攻克;派人劝说谭全播,取得人质收取贿赂而回。徐温大怒,杖打刘信的使者。刘信的儿子刘英彦掌管亲兵,徐温交给英彦兵三千,说:“你父亲占据上游之地,率十倍之众,不能攻下一座城,这是谋反啊!你可以带这些兵前去,与你父亲一同谋反!”又派升州牙内指挥使朱景瑜与他同去,说:“谭全播的守军都是农夫,饥困一年多,妻子在外,重围已解,相互庆贺而去,听说大兵再次前往,必定都逃遁,谭全播所守的不过是一座空城罢了,前去必定攻克。”

冬,十一月,壬申,蜀葬神武聖文孝德明惠皇帝於永陵,廟號高祖。

白話冬季,十一月,壬申日,蜀国把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葬于永陵,庙号高祖。

越主巖祀南郊,大赦,改國號曰漢。

白話越主刘岩在南郊祭天,大赦,改国号为汉。

劉信聞徐溫之言,大懼,引兵還擊虔州。先鋒始至,虔兵皆潰,譚全播奔雩都,追執之。吳以全播為右威衛將軍,領百勝節度使。

白話刘信听到徐温的话,非常恐惧,率兵回头攻打虔州。先锋刚到,虔州兵都溃散,谭全播逃奔雩都,被追上擒获。吴国任命谭全播为右威卫将军,兼任百胜节度使。

先是,吳越王鏐常自虔州入貢,至是道絕,始自海道出登、萊,抵大梁。

白話先前,吴越王钱镠常从虔州入贡,到这时道路断绝,才从海道出登州、莱州,抵达大梁。

初,吳徐溫自以權重而位卑,說吳王曰:「今大王與諸將皆為節度使,雖有都統之名,不足相臨制;請建吳國,稱帝而治。」王不許。嚴可求屢勸溫以次子知詢代徐知誥知吳政,知誥與駱知祥謀,出可求為楚州刺史。可求既受命,至金陵,見溫,說之曰:「吾奉唐正朔,常以興復為辭。今朱、李方爭,朱氏日衰,李氏日熾。一旦李氏有天下,吾能北面為之臣乎?不若先建吳國以系民望。」溫大悅,復留可求參總庶政,使草具禮儀。知誥知可求不可去,乃以女妻其子續。晉王欲趣大梁,而梁軍扼其前,堅壁不戰百餘日。十二月,庚子朔,晉王進兵,距梁軍十里而捨。

白話起初,吴国徐温自认为权重大而地位低,劝说吴王说:“如今大王与诸将都是节度使,虽有都统的名号,不足以互相统制;请建立吴国,称帝而治。”吴王不允许。严可求屡次劝徐温以次子徐知询代替徐知诰执掌吴国政权,徐知诰与骆知祥谋划,把严可求调出为楚州刺史。严可求受命后,到金陵,谒见徐温,劝他说:“我奉唐朝正朔,常以兴复为辞。如今朱、李双方正相争,朱氏日益衰落,李氏日益炽盛。一旦李氏拥有天下,我们能北面做他的臣子吗?不如先建立吴国以维系民心。”徐温大喜,又留下严可求参预总理各种政务,让他起草礼仪。徐知诰知道严可求不可调走,便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严续。晋王想进逼大梁,而梁军扼住他的前面,坚壁不战一百多天。十二月,庚子朔日,晋王进兵,距梁军十里扎营。

初,北面行營招討使賀瑰善將步兵,排陳使謝彥章善將騎兵,瑰惡其與己齊名。一日,瑰與彥章治兵於野,瑰指一高地曰:「此可以立柵。」至是,晉軍適置柵於其上,瑰疑彥章與晉通謀。瑰屢欲戰,謂彥章曰:「主上悉以國兵授吾二人,社稷是賴。今強寇壓吾門,而逗遛不戰,可乎!」彥章曰:「強寇憑陵,利在速戰。今深溝高壘,據其津要,彼安敢深入!若輕與之戰,萬一蹉跌,則大事去矣。」瑰益疑之,密譖之於帝,與行營馬步都虞候曹州刺史朱珪謀,因享士,伏甲,殺彥章及濮州刺史孟審澄、別將侯溫裕,以謀叛聞。審澄、溫裕,亦騎將之良者也。丁未,以朱珪為匡國留後,癸丑,又以為平盧節度使兼行營馬步副指揮使以賞之。

白話起初,北面行营招讨使贺瑰善于统率步兵,排阵使谢彦章善于统率骑兵,贺瑰厌恶他与自己齐名。一天,贺瑰与谢彦章在野外治兵,贺瑰指着一块高地说:“这里可以立栅。”到这时,晋军恰好把营栅设在上面,贺瑰怀疑谢彦章与晋军通谋。贺瑰屡次想出战,对谢彦章说:“主上把全国的军队都交给我们二人,社稷仰赖于此。如今强寇压境,却逗留不战,可以吗!”谢彦章说:“强寇凭陵,利在速战。如今深沟高垒,占据津要,他们怎么敢深入!如果轻率与他们交战,万一失足,那么大事就完了。”贺瑰更加怀疑他,秘密向皇帝进谗言,与行营马步都虞候、曹州刺史朱珪谋划,趁犒赏士兵时,埋伏甲兵,杀了谢彦章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以谋反上报。孟审澄、侯温裕,也是骑将中的良将。丁未日,任命朱珪为匡国留后,癸丑日,又任命他为平卢节度使兼行营马步副指挥使来奖赏他。

晉王聞彥章死,喜曰:「彼將帥自相魚肉,亡無日矣。賀瑰殘虐,失士卒心,我若引軍直指其國都,彼安得堅壁不動!幸而一與之戰,蔑不勝矣。」王欲自將萬騎直趣大梁,周德威曰:「梁人雖屠上將,其軍尚全,輕行徼利,未見其福。」不從。戊午,下令軍中老弱悉歸魏州,起師趨汴。庚申,毀營而進,眾號十萬。

白話晋王听说谢彦章死了,高兴地说:“他们将帅自相残杀,灭亡没有几天了。贺瑰残暴,失去士卒之心,我如果率军直指他的国都,他怎么能够坚壁不动!有幸与他交战一次,没有不胜的。”晋王想亲自率一万骑兵直扑大梁,周德威说:“梁人虽然屠戮上将,其军尚完整,轻装急进侥幸取胜,未见其福。”不听从。戊午日,下令军中的老弱都回魏州,起兵奔赴汴州。庚申日,毁营前进,部众号称十万。

辛酉,蜀改明年元曰乾德。

白話辛酉日,蜀国改明年年号为乾德。

賀瑰聞晉王已西,亦棄營而踵之。晉王發魏博白丁三萬從軍,以供營柵之役,所至,營柵立成。壬戌,至胡柳陂。癸亥旦,候者言梁兵自後至矣。周德威曰:「賊倍道而來,未有所捨,我營柵已固,守備有餘,既深入敵境,動須萬全,不可輕發。此去大梁至近,梁兵各念其家,內懷憤激,不以方略制之,恐難得志。王宜按兵勿戰,德威請以騎兵擾之,使彼不得休息,至暮營壘未立,樵爨未具,乘其疲乏,可一舉滅也。」王曰:「前在河上恨不見賊,今賊至不擊,尚復何待,公何怯也!」顧李存審曰:「敕輜重先發,吾為爾殿後,破賊而去!」即以親軍先出。德威不得已,引幽州兵從之,謂其子曰:「吾無死所矣。」賀瑰結陳而至,橫亙數十里。王帥銀槍都陷其陳,沖蕩擊斬,往返十餘里。行營左廂馬軍都指揮使、鄭州防禦使王彥章軍先敗,西走趣濮陽。晉輜重在陳西,望見梁旗幟,驚潰,入幽州陳,幽州兵亦擾亂,自相蹈藉;周德威不能制,父子皆戰死。魏博節度副使王緘與輜重俱行,亦死。

白話贺瑰听说晋王已经西进,也放弃营垒尾随其后。晋王征发魏博白丁三万人从军,以供营栅之役,所到之处,营栅立即建成。壬戌日,到达胡柳陂。癸亥日早晨,侦察兵报告梁兵从后面到了。周德威说:“贼兵兼程赶来,还没有安顿之处,我军营栅已固,守备有余;既然深入敌境,动辄必须万全,不可轻发。这里距离大梁很近,梁兵各念其家,内心怀有愤激,不用计谋制服他们,恐怕难以得志。大王应当按兵不动,我请求用骑兵骚扰他们,使他们不得休息,到傍晚营垒未立、柴水未备时,趁其疲乏,可以一举消灭。”晋王说:“以前在黄河边恨见不到敌人,如今敌人到了不打,还要等什么,您怎么这样胆怯!”回头对李存审说:“下令辎重先出发,我为你殿后,破贼而去!”便率亲军先出。周德威不得已,率幽州兵跟随,对他的儿子说:“我没有葬身之地了。”贺瑰结阵而来,横亘数十里。晋王率银枪都冲陷敌阵,冲荡攻击斩杀,往返十余里。行营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王彦章的军队先败,向西逃奔濮阳。晋军辎重在阵西,望见梁军旗帜,惊慌溃散,冲入幽州军的阵中,幽州兵也纷扰混乱,自相践踏;周德威不能制止,父子都战死。魏博节度副使王缄与辎重同行,也死了。

晉兵無復部伍。梁兵四集,勢甚盛。晉王據高丘收散兵,至日中,軍復振。陂中有土山,賀瑰引兵據之。晉王謂將士曰:「今日得此山者勝,吾與汝曹奪之。」即引騎兵先登,李從珂與銀槍大將王建及以步卒繼之,梁兵紛紛而下,遂奪其山。

白話晋兵不再有部伍。梁兵四面合围,声势很盛。晋王据守高丘收拢散兵,到中午,军势重新振作。陂中有一座土山,贺瑰带兵占据了它。晋王对将士说:“今天得到这座山的胜,我与你们一起夺取它。”便率骑兵先登,李从珂与银枪大将王建及率步兵继进,梁兵纷纷败下,于是夺取了这座山。

日向晡,賀瑰陳於山西,晉兵望之有懼色。諸將以為諸軍未盡集,不若斂兵還營,詰朝復戰。天平節度使、東南面招討使閻寶曰:「王彥章騎兵已入濮陽,山下惟步卒,向晚皆有歸志,我乘高趣下擊之,破之必矣。今王深入敵境,偏師不利,若復引退,必為所乘。諸軍未集者聞梁再克,必不戰自潰。凡決勝料敵,惟觀情勢,情勢已得,斷在不疑。王之成敗,在此一戰;若不決力取勝,縱收餘眾北歸,河朔非王有也。」昭義節度使李嗣昭曰:「賊無營壘,日晚思歸,但以精騎擾之,使不得夕食,俟其引退,追擊可破也。我若斂兵還營,彼歸整眾復來,勝負未可知也。」王建及擐甲橫槊而進曰:「賊大將已遁,王之騎軍一無所失,今擊此疲乏之眾,如拉朽耳。王但登山,觀臣為王破賊。」王愕然曰:「非公等言,吾幾誤計。」嗣昭、建及以騎兵大呼陷陳,諸軍繼之,梁兵大敗。元城令吳瓊、貴鄉令胡裝,各帥白丁萬人,於山下曳柴揚塵,鼓噪以助其勢。梁兵自相騰藉,棄甲山積,死亡者幾三萬人。裝,證之曾孫也。是日,兩軍所喪士卒各三之二,皆不能振。

白話太阳将到傍晚,贺瑰在山的西面列阵,晋兵望见有畏惧之色。诸将认为诸军没有完全集结,不如收兵回营,明早再战。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阎宝说:“王彦章的骑兵已进入濮阳,山下只有步兵,傍晚都有归心,我军居高临下攻击他们,必定击破。如今大王深入敌境,偏师失利,如果再引退,必被他们乘机。诸军未集结的听说梁军再次取胜,必定不战自溃。大凡决胜料敌,只看情势,情势已得,决断不容犹豫。大王的成败,在此一战;如果不尽力取胜,纵然收拢余众北归,河朔也不是大王所有了。”昭义节度使李嗣昭说:“贼兵没有营垒,天色已晚想归去,只用精骑骚扰他们,使他们不能吃晚饭,等他们引退,追击可以击破。我军如果收兵回营,他们回去整顿部众再来,胜负就不可知了。”王建及披甲横槊上前说:“贼军大将已经逃走,大王的骑兵一无所失,如今攻击这些疲乏之众,如同摧枯拉朽。大王只管登山,看臣为大王破贼。”晋王惊愕地说:“不是你们这些话,我几乎误了计策。”李嗣昭、王建及率骑兵大声呼喊着冲陷敌阵,诸军相继跟上,梁兵大败。元城令吴琼、贵乡令胡装,各率白丁万人,在山下拖柴扬尘,擂鼓呐喊助长声势。梁兵自相践踏,弃甲堆积如山,死亡将近三万人。胡装是胡证的曾孙。这天,两军损失的士卒各占三分之二,都不能振作。

晉王還營,聞周德威父子死,哭之慟,曰:「喪吾良將,是吾罪也!」以其子幽州中軍兵馬使光輔為嵐州刺史。李嗣源與李從珂相失,見晉軍撓敗,不知王所之,或曰:「王已北渡河矣。」嗣源遂乘冰北渡,將之相州。是日,從珂從王奪山,晚戰皆有功。甲子,晉王進攻濮陽,拔之。李嗣源知晉軍之捷,復來見王於濮陽,王不悅,曰:「公以吾為死邪?渡河安之!」嗣源頓首謝罪。王以從珂有功,但賜大鐘酒以罰之,然自是待嗣源稍薄。

白話晋王回营,听说周德威父子战死,痛哭不已,说:“丧失我的良将,这是我的罪过啊!”任命他的儿子幽州中军兵马使周光辅为岚州刺史。李嗣源与李从珂失散,见晋军败乱,不知晋王到了哪里,有人说:“大王已经北渡黄河了。”李嗣源便乘冰北渡,将要前往相州。这一天,李从珂跟随晋王夺山,晚战都有功劳。甲子日,晋王进攻濮阳,攻克了。李嗣源知道晋军取胜,又来濮阳见晋王,晋王不高兴,说:“您以为我死了吗?渡河要到哪里去!”李嗣源叩头谢罪。晋王因李从珂有功,只赐一大钟酒罚他,但从此对待李嗣源稍微冷淡了。

初,契丹主之弟撒剌阿撥號北大王,謀作亂於其國。事覺,契丹主數之曰:「汝與吾如手足,而汝興此心,我若殺汝,則與汝何異!」乃囚之期年而釋之。撒剌阿撥帥其眾奔晉,晉王厚遇之,養為假子,任為刺史;胡柳之戰,以其妻子來奔。

白話起初,契丹主的弟弟撒剌阿拨号称北大王,在他的国内图谋作乱。事情败露,契丹主责问他:“你与我有如手足,而你起了这种心思,我如果杀你,那么我与你有什么区别!”于是囚禁了他一年后释放。撒剌阿拨率他的部众投奔晋国,晋王优厚地对待他,收为养子,任用为刺史;胡柳之战时,带妻子儿女来投奔。

晉軍至德勝渡,王彥章敗卒有走至大梁者,曰:「晉人戰勝,將至矣。」頃之,晉兵有先至大梁問次捨者,京城大恐。帝驅市人登城,又欲奔洛陽,遇夜而止。敗卒至者不滿千人,傷夷逃散,各歸鄉里,月餘僅能成軍。

白話晋军到达德胜渡,王彦章的败卒有逃到大梁的,说:“晋人战胜了,将要到了。”顷刻之间,晋兵有先到大梁询问安营之处的,京城大为恐慌。后梁帝驱赶市民登城,又想逃奔洛阳,遇夜而止。败卒到达的不满千人,伤者逃亡散走,各回乡里,一个多月才勉强能组成军队。

均王中貞明五年(己卯,公元九一九年)

春,正月,辛巳,蜀主祀南郊,大赦。

白話春季,正月,辛巳日,蜀主在南郊祭天,大赦天下。

晉李存審於德勝南北夾河築兩城而守之。晉王以存審代周德威為內外番漢馬步總管。晉王還魏州,遣李嗣昭權知幽州軍府事。

白話晋国李存审在德胜南北夹河筑两城而守。晋王任命李存审代替周德威为内外番汉马步总管。晋王回魏州,派李嗣昭暂任幽州军府事。

漢主巖立越國夫人馬氏為皇后,殷之女也。

白話汉主刘岩立越国夫人马氏为皇后,她是马殷的女儿。

三月,丙戌,蜀北路行營都招討、武德節度使王宗播等自散關擊岐,渡渭水,破岐將孟鐵山。會大雨而還,分兵戍興元、鳳州及威武城。戊子,天雄節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攻隴州,不克。蜀主奢縱無度,日與太后、太妃游宴於貴臣之家,及游近郡名山,飲酒賦詩,所費不可勝紀。仗內教坊使嚴旭強取士民女子內宮中,或得厚賂而免之,以是累遷至蓬州刺史。太后、太妃各出教令賣刺史、令、錄等官,每一官闕,數人爭納賂,賂多者得之。

白話三月,丙戌日,蜀国北路行营都招讨、武德节度使王宗播等从散关攻打岐国,渡过渭水,击败岐将孟铁山。恰逢大雨而回,分兵戍守兴元、凤州及威武城。戊子日,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攻打陇州,没有攻克。蜀主奢侈放纵没有节制,每天与太后、太妃在贵臣之家游乐宴饮,以及游览近郡名山,饮酒赋诗,花费不可胜数。仗内教坊使严旭强夺士民女子送进宫中,有的得到厚赂而免罪,因此屡次升迁到蓬州刺史。太后、太妃各自颁下教令出售刺史、县令、录事等官职,每有一个官缺,数人争相纳贿,贿赂多的得到。

晉王自領盧龍節度使,以中門使李紹宏提舉軍府事,代李嗣昭。昭宏,宦者也,本姓馬,晉王賜姓名,使與知嵐州事孟知祥俱為河東、魏博中門使。孟知祥又薦教練使雁門郭崇韜能治劇,王以為中門副使。崇韜倜儻有智略,臨事敢決,王寵待日隆。先是,中門使吳珪、張虔厚相繼獲罪,及紹宏出幽州,知祥懼禍,稱疾辭位,王乃以知祥為河東馬步都虞候,自是崇韜專典機密。

白話晋王自己兼任卢龙节度使,任命中门使李绍宏提举军府事,代替李嗣昭。李绍宏是宦官,本姓马,晋王赐给他姓名,让他与知岚州事孟知祥一起担任河东、魏博中门使。孟知祥又推荐教教练使雁门人郭崇韬能治理繁难之事,晋王任命他为中门副使。郭崇韬倜傥有智谋胆略,遇事敢决断,晋王对他的恩宠待遇日益隆厚。此前,中门使吴珪、张虔厚相继获罪,到李绍宏出任幽州,孟知祥怕惹祸,称病辞位,晋王便任命孟知祥为河东马步都虞候,从此郭崇韬专门掌管机密。

詔吳越王鏐大舉討淮南。鏐以節度副大使傳瓘為諸軍都指揮使,帥戰艦五百艘,自東洲擊吳。吳遣舒州刺史彭彥章及裨將陳汾拒之。

白話后梁帝诏令吴越王钱镠大举讨伐淮南。钱镠任命节度副大使钱传瓘为诸军都指挥使,率战舰五百艘,从东洲攻打吴国。吴国派舒州刺史彭彦章及裨将陈汾抵御。

吳徐溫帥將吏籓鎮請吳王稱帝,吳王不許。夏,四月,戊戌朔,即吳國王位。大赦,改元武義。建宗廟社稷,置百官,宮殿文物皆用天子禮。以金繼土,臘用丑。改謚武忠王曰孝武王,廟號太祖,威王曰景王,尊母為太妃;以徐溫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諸道都統、鎮海、寧國節度使、守太尉兼中書令、東海郡王,以徐知誥為左僕射、參政事兼知內外諸軍事,仍領江州團練使,以揚府左司馬王令謀為內樞密使,營田副使嚴可求為門下侍郎,鹽鐵判官駱知祥為中書侍郎,前中書舍人盧擇為吏部尚書兼太常卿,掌書記殷文圭為翰林學士,館驛巡宮游恭為知制誥,前駕部員外郎楊迢為給事中。擇,醴泉人;迢,敬之之孫也。

白話吴国徐温率将吏藩镇请求吴王称帝,吴王不允许。夏季,四月,戊戌朔日,即吴国国王之位。大赦,改元武义。建立宗庙社稷,设置百官,宫室殿宇文物都用天子礼制。以金德继土德,腊祭用丑日。改谥武忠王为孝武王,庙号太祖,威王为景王,尊母亲为太妃;任命徐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东海郡王,任命徐知诰为左仆射、参知政事兼知内外诸军事,仍兼江州团练使,任命扬州府左司马王令谋为内枢密使,营田副使严可求为门下侍郎,盐铁判官骆知祥为中书侍郎,前中书舍人卢择为吏部尚书兼太常卿,掌书记殷文圭为翰林学士,馆驿巡官游恭为知制诰,前驾部员外郎杨迢为给事中。卢择是醴泉人;杨迢是杨敬之的孙子。

錢傳瓘與彭彥章遇;傳瓘命每船皆載灰、豆及沙,乙巳,戰於狼山江。吳船乘風而進,傳瓘引舟避之,既過,自後隨之。吳回船與戰,傳瓘使順風揚灰,吳人不能開目;及船舷相接,傳瓘使散沙於己船而散豆於吳船,豆為戰血所漬,吳人踐之皆僵仆。傳瓘因縱火焚吳船,吳兵大敗。彥章戰甚力,兵盡,繼之以木,身被數十創,陳汾按兵不救;彥章知不免,遂自殺。傳瓘俘吳裨將七十人,斬首千餘級,焚戰艦四百艘。吳人誅汾,籍沒家貲,以其半賜彥章家,稟其妻子終身。

白話钱传瓘与彭彦章相遇;钱传瓘命令每船都装载石灰、豆子及沙子,乙巳日,在狼山江交战。吴船乘风前进,钱传瓘引船避开,等吴船过去后,从后面跟随。吴船掉头与晋交战,钱传瓘让顺风扬灰,吴人不能睁眼;等船舷相接时,钱传瓘让在自己船上撒沙子而在吴船上撒豆子,豆子被战血浸湿,吴人踩上去都跌倒了。钱传瓘乘机放火焚烧吴船,吴兵大败。彭彦章作战十分尽力,兵打完了,接着用木块,身受数十处创伤,陈汾按兵不救;彭彦章知道难免一死,于是自杀。钱传瓘俘虏吴国裨将七十人,斩首一千余级,焚烧战舰四百艘。吴人诛杀陈汾,抄没家财,把其中一半赐给彭彦章家,终身供养他的妻子儿女。

賀瑰攻德勝南城,百道俱進,以竹笮聯艨艟十餘艘,蒙以牛革,設睥睨、戰格如城狀,橫於河流,以斷晉之救兵,使不得渡。晉王自引兵馳往救之,陳於北岸,不能進;遣善游者馬破龍入南城,見守將氏延賞,延賞言矢石將盡,陷在頃刻。晉王積金帛於軍門,募能破艨□童者;眾莫知為計,親將李建及曰:「賀瑰悉眾而來,冀此一舉;若我軍不渡,則彼為得計。今日之事,建及請以死決之。」乃選效節敢死士得三百人,被鎧操斧,帥之乘舟而進。將至艨□童,流矢雨集,建及使操斧者入艨艟間,斧其竹笮,又以木罌載薪,沃油然火,於上流縱之,隨以巨艦實甲士,鼓噪攻之。艨艟既斷,隨流而下,梁兵焚溺者殆半,晉兵乃得渡。瑰解圍走,晉兵追之,至濮州而還。瑰退屯行台村。

白話贺瑰攻打德胜南城,从百路一齐进攻,用竹缆连接十余艘艨艟,蒙上牛皮,设置瞭望孔、战格像城的样子,横在河流上,以截断晋军的救兵,使他们不能渡河。晋王亲自率兵驰往救援,在黄河北岸列阵,不能前进;派善游者马破龙进入南城,见到守将氏延赏,氏延赏说箭石将尽,城陷就在顷刻。晋王把金银布帛堆积在军门,招募能击破艨艟的人;众人不知怎么办,亲将李建及说:“贺瑰倾众而来,希望这一举成功;如果我军不能渡河,那么他就得计了。今日之事,我李建及请以死来决断。”于是选募效节敢死之士三百人,披甲持斧,率领他们乘船前进。将要到达艨艟时,流矢如雨而下,李建及让持斧者突入艨艟之间,砍断竹缆,又用木罂装载柴薪,浇油点燃,在上游放下去,随后以巨舰装载甲士,擂鼓呐喊进攻。艨艟被砍断后,随流而下,梁兵被焚死淹死的将近一半,晋兵才得以渡河。贺瑰解围逃走,晋兵追击,到濮州而回。贺瑰退驻行台村。

蜀主命天策府諸將無得擅離屯戍。五月,丁卯朔,左散旗軍使王承諤、承勳、承會違命,蜀主皆原之。自是禁令不行。

白話蜀主命令天策府诸将不得擅自离开屯戍之地。五月,丁卯朔日,左散旗军使王承谔、王承勋、王承会违命,蜀主都原谅了他们。从此禁令不再施行。

楚人攻荊南,高季昌求救於吳,吳命鎮南節度使劉信等帥洪、吉、撫、信步兵自瀏陽趣潭州,武昌節度使李簡等帥水軍攻復州。信等至潭州東境,楚兵釋荊南引歸。簡等入復州,執其知州鮑唐。

白話楚人攻打荆南,高季昌向吴国求救,吴国命令镇南节度使刘信等率洪、吉、抚、信的步兵从浏阳进逼潭州,武昌节度使李简等率水军攻打复州。刘信等到达潭州东境,楚兵放弃荆南引兵回去。李简等进入复州,俘获知州鲍唐。

六月,吳人敗吳越兵於沙山。

白話六月,吴人在沙山击败吴越兵。

秋,七月,吳越王鏐遣錢傳瓘將兵三萬攻吳常州,徐溫帥諸將拒之,右雄武統軍陳璋以水軍下海門出其後。壬申,戰於無錫。會溫病熱,不能治軍,吳越攻中軍,飛矢雨集,鎮海節度判官陳彥謙遷中軍旗鼓於左,取貌類溫者,擐甲冑,號令軍事,溫得少息。俄頃,疾稍間,出拒之。時久旱草枯,吳人乘風縱火,吳越兵亂,遂大敗,殺其將何逢、吳建,斬首萬級。傳瓘遁去,追至山南,覆敗之。陳璋敗吳越於香彎。溫募生獲叛將陳紹者賞錢百萬,指揮使崔彥章獲之。紹勇而多謀,溫復使之典兵。

白話秋季,七月,吴越王钱镠派钱传瓘率兵三万攻打吴国常州,徐温率诸将抵御,右雄武统军陈璋率水军出海门绕到他们背后。壬申日,在无锡交战。恰逢徐温患热病,不能治理军队,吴越兵攻击中军,飞箭如雨,镇海节度判官陈彦谦把中军旗鼓移到左边,找相貌像徐温的人,披上铠甲,发号施令,徐温得以稍作休息。顷刻之间,病情稍愈,出来抵御。当时久旱草枯,吴人乘风放火,吴越兵大乱,于是大败,杀死吴越将何逢、吴建,斩首万级。钱传瓘逃走,追到山南,又击败了他。陈璋在香弯击败吴越兵。徐温悬赏能生擒叛将陈绍的赏钱百万,指挥使崔彦章擒获了他。陈绍勇猛而多谋,徐温又让他掌管军队。

初,錦衣之役,吳馬軍指揮曹筠叛奔吳越,徐溫赦其妻子,厚遇之,遣間使告之曰:「使汝不得志而去,吾之過也,汝無以妻子為念。」及是役,筠復奔吳。溫自數昔日不用筠言者三,而不問筠去來之罪,歸其田宅,復其軍職,筠內愧而卒。

白話起初,锦衣之役时,吴国马军指挥使曹筠叛逃投奔吴越,徐温赦免他的妻子儿女,优厚对待他们,派密使告诉他说:“使你不得志而去,是我的过错,你不要挂念妻子儿女。”到这次战役,曹筠又逃回吴国。徐温亲自列举昔日不采纳曹筠之言的三个地方,而不问曹筠去来的罪过,归还他的田宅,恢复他的军职,曹筠内心惭愧而死。

知誥請帥步卒二千,易吳越旗幟鎧仗,躡敗卒而東,襲取蘇州。溫曰:「爾策固善;然吾且求息兵,未暇如汝言也。」諸將皆以為:「吳越所恃者舟楫,今大旱,水道涸,此天亡之時也,宜盡步騎之勢,一舉滅之。」溫歎曰:「天下離亂久矣,民困已甚,錢公亦未易可輕;若連兵不解,方為諸君之憂。今戰勝以懼之,戢兵以懷之,使兩地之民各安其業,君臣高枕,豈不樂哉!多殺何為!」遂引還。

白話徐知诰请求率步兵二千,换用吴越的旗帜铠甲兵器,跟踪败卒向东,袭取苏州。徐温说:“你的计策固然好;但我将要寻求息兵,没有空闲按你说的做。”诸将都认为:“吴越所依仗的是舟船,如今大旱,水道干涸,这是上天灭亡他们的时机,应当尽步骑之势,一举消灭他们。”徐温叹息说:“天下离乱已久,百姓困苦已极,钱公也不可轻易小看;如果连兵不解,才是诸位的忧患。如今战胜使他们畏惧,收兵使他们怀德,使两地百姓各安其业,君臣高枕无忧,岂不快意!多杀做什么!”于是引兵退回。

吳越王鏐見何逢馬,悲不自勝,故將士心附之。寵姬鄭氏父犯法當死,左右為之請,鏐曰:「豈可以一婦人亂我法。」出其女而斬之。鏐自少在軍中,夜未嘗寐,倦極則就圓木小枕,或枕大鈴,寐熟輒欹而寤,名曰:「警枕」。置粉盤於臥內,有所記則書盤中,比老不倦。或寢方酣,外有白事者,令侍女振紙即寤。時彈銅丸於樓牆之外,以警直更者。嘗微行,夜叩北城門,吏不肯啟關,曰:「雖大王來亦不可啟。」乃自他門入。明日,召北門吏,厚賜之。

白話吴越王钱镠看到何逢的战马,悲痛不能自制,因此将士之心都归附他。宠姬郑氏的父亲犯法当死,左右为他求情,钱镠说:“岂能因为一个妇人而败坏我的法令。”赶出郑氏而杀了她的父亲。钱镠自幼在军中,夜里未曾入睡,疲倦极了就靠在圆木小枕上,有时枕着大铃,睡熟了便倾斜而醒,名为“警枕”。在卧室内放置粉盘,有所记就写在盘中,到老不倦。有时睡得正酣,外面有人禀报事情,让侍女摇纸即醒。时常在楼墙之外弹射铜丸,以警示值更的人。曾微服出行,夜里叩北城门,守门官吏不肯开门,说:“即使大王来了也不能开。”于是从别的门进城。第二天,召见北门守吏,厚厚地赏赐他。

丙戌,吳王立其弟濛為廬江郡公,溥為丹楊郡公,潯為新安郡公,澈為鄱陽郡公,子繼明為廬陵郡公。

白話丙戌日,吴王立他的弟弟杨濛为庐江郡公,杨溥为丹杨郡公,杨浔为新安郡公,杨澈为鄱阳郡公,儿子杨继明为庐陵郡公。

晉王歸晉陽,以巡官馮道為掌書記。中門使郭崇韜以諸將陪食者眾,請省其數。王怒曰:「孤為效死者設食,亦不得專,可令軍中別擇河北帥,孤自歸太原。」即召馮道令草詞以示眾。道執筆逡巡不為,曰:「大王方平河南,定天下,崇韜所請未至大過;大王不從可矣,何必以此驚動遠近,使敵國聞之,謂大王君臣不和,非所以隆威望也。」會崇韜入謝,王乃止。

白話晋王回到晋阳,任命巡官冯道为掌书记。中门使郭崇韬因诸将陪食的人众多,请求削减名额。晋王大怒说:“我为效死之士设食,也不能自己作主,可以命令军中另选河北主帅,我自己回太原。”立即召冯道令起草文词给众人看。冯道执笔徘徊不写,说:“大王正要平定河南,安定天下,郭崇韬的请求不算太过分;大王不听从就行了,何必以此惊动远近,让敌国听说了,说大王君臣不和,这不是用以隆崇威望的做法。”恰好郭崇韬入内谢罪,晋王才作罢。

初,唐滅高麗,天祐初,高麗石窟寺眇僧躬乂,聚眾據開州稱王,號大封國,至是,遣佐良尉金立奇入貢於吳。

白話起初,唐朝消灭高丽,天祐初年,高丽石窟寺的眇目僧人躬乂,聚众占据开州称王,国号大封国,到这时,派佐良尉金立奇到吴国入贡。

八月,乙未朔,宣義節度使賀瑰卒。以開封尹王瓚為北面行營招討使。瓚將兵五萬,自黎陽渡河掩擊澶、魏,至頓丘,遇晉兵而旋,瓚為治嚴,令行禁止,據晉人上游十八里楊村,夾河築壘,運洛陽竹木造浮梁,自滑州饋運相繼。晉蕃漢馬步副總管、振武節度使李存進亦造浮梁於德勝,或曰:「浮梁須竹笮、鐵牛、石囷,我皆無之,何以能成!」存進不聽,以葦笮維巨艦,繫於土山巨木,逾月而成,人服其智。

白話八月,乙未朔日,宣义节度使贺瑰去世。任命开封尹王瓒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王瓒率兵五万,从黎阳渡河突袭澶、魏,到顿丘,遇晋兵而回,王瓒治军严整,令行禁止,占据晋人上游十八里的杨村,夹河筑垒,运洛阳的竹木造浮桥,从滑州馈运相继不绝。晋国蕃汉马步副总管、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也在德胜造浮桥,有人说:“浮桥需要竹缆、铁牛、石囷,我们都没有,怎么能造成!”李存进不听,用苇缆系住巨舰,拴在土山的大木上,一个多月建成,人们佩服他的智慧。

吳徐溫遣使以吳王書歸無錫之俘於吳越;吳越王鏐亦遣使請和於吳。自是吳國休兵息民,三十餘州民樂業者二十餘年。吳王及徐溫屢遺吳越王鏐書,勸鏐自王其國;鏐不從。

白話吴国徐温派使者把吴王的书信及无锡之战的俘虏归还吴越;吴越王钱镠也派使者向吴国请和。从此吴国休兵息民,三十余州的百姓安居乐业达二十余年。吴王与徐温屡次送信给吴越王钱镠,劝钱镠自己称王建国;钱镠不听从。

九月,丙寅,詔削劉巖官爵,命吳越王鏐討之。鏐雖受命,竟不行。

白話九月,丙寅日,后梁帝下诏削去刘岩的官爵,命令吴越王钱镠讨伐他。钱镠虽然受命,最终没有行动。

吳廬江公濛有材氣,常歎曰:「我國家而為它人所有,可乎!」徐溫聞而惡之。

白話吴国庐江公杨濛有才气,常叹息说:“我的国家却被别人所有,可以吗!”徐温听说后厌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