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 漢紀
卷036
起昭陽大淵獻,盡著雍執徐,凡六年本卷紀年
本卷屬《汉纪》(漢),卷首紀年為「起昭陽大淵獻,盡著雍執徐,凡六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6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孝平皇帝下元始三年(癸亥,公元三年)
春,太后遣長樂少府夏侯籓、宗正劉宏、尚書令平晏納采見女。還,奏言:「公女漸漬德化,有窈窕之容,宜承天序,奉祭祀。」大師光、大司徒宮、大司空豐、左將軍孫建、執金吾尹賞、行太常事、大中大夫劉秀及太卜、太史令服皮弁、素積,以禮雜卜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卦遇父母得位,所謂康強之占,逢吉之符也。」又以太牢策告宗廟。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黃金二萬斤,為錢二萬萬。」莽深辭讓,受六千三百萬,而以其四千三百萬分予十一媵家及九族貧者。
白話春季,太后派長樂少府夏侯籓、宗正劉宏、尚書令平晏到安漢公家納采相看其女。回來後,上奏說:「公之女浸染德化,有窈窕之容,宜承天序,奉祭祀。」太師孔光、大司徒馬宮、大司空甄豐、左將軍孫建、執金吾尹賞、代理太常事、大中大夫劉秀及太卜、太史令服皮弁、素積,依禮共同卜筮,都說:「卜兆遇金水王相,卦遇父母得位,這就是所謂的康強之占、逢吉之符。」又用太牢之禮策告宗廟。有司上奏:「舊例:聘皇后,黃金二萬斤,折錢二萬萬。」王莽深切辭讓,只接受六千三百萬,而把其中四千三百萬分給十一個媵家及九族貧者。
夏,安漢公奏車服制度,吏民養生、送終、嫁娶、奴婢、田宅、器械之品,立官稷,及郡國、縣邑、鄉聚皆置學官。
白話夏季,安漢公上奏車服制度,吏民養生、送終、嫁娶、奴婢、田宅、器械的等級,設立官稷,以及郡國、縣邑、鄉聚都設置學官。
大司徒司直陳崇使張敞孫竦草奏,盛稱安漢公功德,以為:「宜恢公國令如周公,建立公子令如伯禽,所賜之品亦皆如之,諸子之封皆如六子。」太后以示群公。群公方議其事,會呂寬事起。初,莽長子宇非莽隔絕衛氏,恐久後受禍,即私與衛寶通書,教衛後上書謝恩,因陳丁、傅舊惡,冀得至京師。莽白太皇太后,詔有司褒賞中山孝王后,益湯沐邑七千戶。衛後日夜啼泣,思見帝面,而但益戶邑。宇復教令上書求至京師,莽不聽。宇與師吳章及婦兄呂寬議其故,章以為莽不可諫而好鬼神,可為變怪以驚懼之,章因推類說令歸政衛氏。宇即使寬夜持血灑莽第門,吏發覺之。莽執宇送獄,飲藥死。宇妻焉懷子,繫獄,須產子已,殺之。甄邯等白太后,下詔曰:「公居周公之位,輔成王之主,而行管、蔡之誅,不以親親害尊尊,朕甚嘉之!」莽盡滅衛氏支屬,唯衛後在。吳章要斬,磔屍東市門。初,章為當世名儒,教授尤盛,弟子千餘人。莽以為惡人黨,皆當禁錮不得仕宦,門人盡更名他師。平陵雲敞時為大司徒掾,自劾吳章弟子,收抱章屍歸,棺斂葬之,京師稱焉。
白話大司徒司直陳崇讓張敞的孫子張竦起草奏章,盛稱安漢公功德,認為:「應擴大公國使之如同周公,建立公子令如同伯禽,所賜物品也都如同周公之子,諸子之封都如同六子。」太后把奏章給群公看。群公正商議此事,恰逢呂寬事發。起初,王莽的長子王宇不滿王莽隔絕衛氏,怕日久後受禍,就私下與衛寶通信,教衛皇后上書謝恩,趁機陳說丁、傅舊惡,希望得以到京師。王莽稟告太皇太后,詔令有司褒賞中山孝王后,增加湯沐邑七千戶。衛後日夜啼哭,想見皇帝之面,而只是增加戶邑。王宇又教她上書請求到京師,王莽不聽。王宇與老師吳章及妻兄呂寬商議緣故,吳章認為王莽不可勸諫而喜好鬼神,可以製造變怪以驚嚇他,吳章趁機推類勸說王莽歸政衛氏。王宇就讓呂寬夜裡持血灑在王莽家門上,被官吏發覺。王莽逮捕王宇送獄,飲藥而死。王宇之妻呂焉懷孕,關在獄中,等生下孩子後,殺掉。甄邯等稟告太后,下詔說:「公居周公之位,輔佐成王一樣的君主,而施行管叔、蔡叔之誅,不因親親妨害尊尊,朕非常嘉許!」王莽把衛氏支屬全部誅滅,只有衛後在。吳章被腰斬,在市門磔屍。起初,吳章是當世名儒,教授尤其興盛,弟子千餘人。王莽認為他是惡人黨,都應禁錮不得仕宦,門人全部改投別的老師。平陵人雲敞當時任大司徒掾,自己彈劾是吳章的弟子,收抱吳章屍體回家,棺斂安葬,京師稱讚他。
莽於是因呂寬之獄,遂窮治黨與,連引素所惡者悉誅之。元帝女弟敬武長公主素附丁、傅,及莽專政,復非議莽;紅陽侯王立,莽之尊屬;平阿侯王仁,素剛直;莽皆以太皇太后詔,遣使者迫守,令自殺。莽白太后,主暴病薨;太后欲臨其喪,莽固爭而止。甄豐遣使者乘傳案治衛氏黨與,郡國豪傑及漢忠直臣不附莽者,皆誣以罪法而殺之。何武、鮑宣及王商子樂昌侯安,辛慶忌三子護羌校尉通、函谷都尉遵、水衡都尉茂,南郡太守辛伯等皆坐死。凡死者數百人,海內震焉。北海逄萌謂友人曰:「三綱絕矣,不去,禍將及人!」即解冠掛東都城門,歸,將家屬浮海,客於遼東。
白話王莽於是藉呂寬之獄,窮治黨羽,牽連誅殺所有素來厭惡的人。元帝的妹妹敬武長公主素來依附丁、傅,到王莽專政,又非議王莽;紅陽侯王立,是王莽的尊屬;平阿侯王仁,素來剛直;王莽都以太皇太后詔令,派使者追逼看守,令他們自殺。王莽稟告太后,公主暴病去世;太后想親臨其喪,王莽堅決勸阻而止。甄豐派使者乘驛車查辦衛氏黨羽,郡國豪傑及漢朝忠直之臣不依附王莽的,都誣以罪法而殺害。何武、鮑宣及王商的兒子樂昌侯王安,辛慶忌的三個兒子護羌校尉辛通、函谷都尉辛遵、水衡都尉辛茂,南郡太守辛伯等都被處死。共死數百人,天下震動。北海人逄萌對友人說:「三綱斷絕了,不離開,禍患將殃及人!」就解下冠冕掛在東都城門,回鄉,帶著家屬渡海,客居遼東。
莽召明禮少府宗伯鳳入說為人後之誼,白令公卿、將軍、侍中、朝臣並聽,欲以內厲天子而外塞百姓之議。先是,秺侯金日磾子賞、都成侯金安上子常皆以無子國絕,莽以日磾曾孫當及安上孫京兆尹欽紹其封。欽謂「當宜為其父、祖立廟,而使大夫主賞祭。」甄邯時在旁,廷叱欽,因劾奏:「欽誣祖不孝,大不敬。」下獄,自殺。邯以綱紀國體,亡所阿私,忠孝尤著,益封千戶。更封安上曾孫湯為都成侯。湯受封日,不敢還歸家,以明為人後之誼。
白話王莽召明禮少府宗伯鳳入宮講說為人後嗣之義,稟告令公卿、將軍、侍中、朝臣一同聽講,想對內激勵天子、對外杜塞百姓的議論。先前,秺侯金日磾的兒子金賞、都成侯金安上的兒子金常都因無子封國斷絕,王莽以金日磾曾孫金當及金安上的孫子京兆尹金欽繼承其封。金欽說「金當應為其父、祖立廟,而讓大夫主持祭祀。」甄邯當時在旁,當廷呵斥金欽,趁機彈劾上奏:「金欽誣祖不孝,大不敬。」下獄,自殺。甄邯因綱紀國體、無所偏私、忠孝尤其顯著,加封千戶。另封金安上曾孫金湯為都成侯。金湯受封之日,不敢回家,以表明為人後嗣之義。
是歲,尚書令穎川鐘元為大理。穎川太守陵陽嚴詡本以孝行為官,謂掾、史為師友,有過輒閉閣自責,終不大言。郡中亂。王莽遣使征詡,官屬數百人為設祖道,詡據地哭。掾、史曰:「明府吉征,不宜若此。」詡曰:「吾哀穎川士,身豈有憂哉!我以柔弱征,必選剛猛代;代到,將有僵仆者,故相吊耳。」詡至,拜為美俗使者。徙隴西太守平陵何並為穎川太守。並到郡,捕鐘元弟威及陽翟輕俠趙季、李款,皆殺之。郡中震慄。
白話這一年,尚書令潁川人鐘元任大理。潁川太守陵陽人嚴詡本以孝行做官,把掾、史當作師友,有過錯就閉門自責,終不大聲說話。郡中混亂。王莽派使者徵召嚴詡,官屬數百人為他設祖道餞行,嚴詡坐在地上哭。掾、史說:「明府吉兆,不應如此。」嚴詡說:「我哀傷潁川士人,自身哪有憂愁!我因柔弱被徵召,必定選剛猛之人代替;代替者到任,將有倒地而死的人,所以互相弔唁。」嚴詡到京,被任命為美俗使者。調隴西太守平陵人何並為潁川太守。何並到郡,逮捕鐘元的弟弟鐘威及陽翟輕俠趙季、李款,都殺掉。郡中震恐。
孝平皇帝下元始四年(甲子,公元四年)
春,正月,郊祀高祖以配天,宗祀孝文以配上帝。改殷紹嘉公曰宋公,周承休公曰鄭公。
白話春季正月,郊祀高祖配享上天,宗祀孝文配享上帝。改殷紹嘉公為宋公,周承休公為鄭公。
詔:「婦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歲已下,家非坐不道、詔所名捕,它皆無得系;其當驗者即驗問。定著令!」
白話下詔:「婦女非親自犯法,以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歲以下,家中不是因不道之罪、詔令指名逮捕的,其他都不得拘禁;應驗證的當即驗問。定為法令!」
二月,丁未,遣大司徒宮、大司空豐等奉乘輿法駕迎皇后於安漢公第,授皇后璽紱,入未央宮。大赦天下。
白話二月丁未日,派大司徒馬宮、大司空甄豐等奉乘輿法駕到安漢公府第迎接皇后,授皇后璽紱,進入未央宮。大赦天下。
遣太僕王惲等八人各置副,假節,分行天下,覽觀風俗。
白話派太僕王惲等八人各設副使,借用符節,分頭巡行天下,觀覽風俗。
夏,太保舜等及吏民上書者八千餘人,鹹請如陳崇言,加賞於安漢公。章下有司,有司請「益封公以新息、召陵二縣及黃郵聚、新野田;采伊尹、周公稱號,加公為宰衡,位上公,三公言事稱『敢言之』;賜公太夫人號曰功顯君;封公子男二人安為褒新侯,臨為賞都侯;加後聘三千七百萬,合為一萬萬,以明大禮;太后臨前殿親封拜,安漢公拜前,二子拜後,如周公故事。」莽稽首辭讓,出奏封事:「願獨受母號,還安、臨印□及號位戶邑。」事下,太師光等皆曰:「賞未足以直功。謙約退讓,公之常節,終不可聽。忠臣之節亦宜自屈,而伸主上之義。宜遣大司徒、大司空持節承製詔公亟入視事,詔尚書勿復受公之讓奏。」奏可。莽乃起視事,止減召陵、黃郵、新野之田而已。
白話夏季,太保王舜等及吏民上書者八千餘人,都請求按陳崇之言,對安漢公加賞。奏章交有司,有司請求「加封公以新息、召陵二縣及黃郵聚、新野之田;取伊尹、周公稱號,加公為宰衡,位上公,三公言事稱『敢言之』;賜公太夫人號為功顯君;封公之子二人:王安為褒新侯,王臨為賞都侯;追加納徵之錢三千七百萬,合為一萬萬,以明大禮;太后親臨前殿親自封拜,安漢公拜於前,二子拜於後,如同周公舊例。」王莽稽首辭讓,出奏封事:「願只接受母親之號,歸還王安、王臨的印綬及號位戶邑。」事交下議,太師孔光等都說:「賞賜不足以抵償功勞。謙約退讓,是公的常節,最終不可聽從。忠臣之節也應自己屈抑,而伸張主上之義。應派大司徒、大司空持節秉承詔命催促公立即入朝任事,詔令尚書不要再接受公的辭讓奏章。」奏章獲准。王莽於是起身任事,只減去召陵、黃郵、新野之田而已。
莽復以所益納徵錢千萬遺太后左右奉共養者。莽雖專權,然所以誑耀媚事太后,下至旁側長御,方故萬端,賂遺以千萬數。白尊太后姊、妹號皆為君,食湯沐邑。以故左右日夜共譽莽。莽又知太后婦人,厭居深宮中,莽欲虞樂以市其權,乃令太后四時車駕巡狩四郊,存見孤、寡、貞婦,所至屬縣,輒施恩惠,賜民錢帛、牛酒,歲以為常。太后旁弄兒病,在外捨,莽自親候之。其欲得太后意如此。
白話王莽又把所得加賜的納徵錢千萬送給太后左右的侍奉者。王莽雖然專權,但欺騙炫耀、諂媚侍奉太后,下至左右長御,方法萬端,賄賂以千萬計。稟告尊太后的姐姐、妹妹號都為君,享受湯沐邑。因此左右日夜一同稱讚王莽。王莽又知道太后是婦人,厭倦深居宮中,王莽想供其娛樂以買取其權力,就令太后四季車駕巡狩四郊,慰問孤、寡、貞婦,所到屬縣,動輒施恩惠,賜民錢帛、牛酒,年年如此。太后身旁的弄兒生病,住在宮外,王莽親自探望。他討取太后歡心到了這種地步。
太保舜奏言:「天下聞公不受千乘之土,辭萬金之幣,莫不鄉化。蜀郡男子路建等輟訟,慚怍而退,雖文王卻虞、芮,何以加!宜報告天下。」奏可。於是孔光愈恐,固稱疾辭位。太后詔:「太師毋朝,十日一入省中,置幾杖,賜餐十七物,然後歸,官屬按職如故。」
白話太保王舜上奏說:「天下聽說公不接受千乘之土、辭卻萬金之幣,無不嚮往教化。蜀郡男子路建等停止訴訟,慚愧退去,即使是文王退讓虞、芮之爭,也不過如此!應公告天下。」奏章獲准。於是孔光更加恐懼,堅決稱病辭位。太后下詔:「太師不上朝,每十天入宮一次,設置几杖,賜餐十七種食物,然後回家,官屬按職如故。」
莽奏起明堂、辟雍、靈台,為學者築捨萬區,制度甚盛。立《樂經》;益博士員,經各五人。征天下通一藝、教授十一人以上,及有逸禮、古書、天文、圖讖、鐘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知其意者,皆詣公車。網羅天下異能之士,至者前後千數,皆令記說廷中,將令正乖謬,壹異說雲。
白話王莽上奏興建明堂、辟雍、靈台,為學者築舍一萬區,制度非常盛大。立《樂經》;增加博士員額,每經五人。徵召天下通曉一藝、教授十一人以上,以及有逸禮、古書、天文、圖讖、鐘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曉其意的,都到公車報到。網羅天下奇異才能之士,到者前後千數,都令其在廷中記說,將要使其糾正乖謬、統一異說。
又征能治河者以百數,其大略異者,長水校尉平陵關並言:「河決率常於平原、東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惡。聞禹治河時,本空此地,以為水猥盛則放溢,少稍自索,雖時易處,猶不能離此。上古難識,近察秦、漢以來,河決曹、衛之域,其南北不過百八十里。可空此地,勿以為官亭、民室而已。」御史臨淮韓牧以為:「可略於《禹貢》九河處穿之,縱不能為九,但為四、五,宜有益。」大司空掾王橫言:「河入勃海地,高於韓牧所欲穿處。往者天嘗連雨,東北風,海水溢西南出,浸數百里,九河之地已為海所漸矣。禹之行河水,本隨西山下東北去。《周譜》云:『定王五年,河徙。』則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決河灌其都,決處遂大,不可復補。宜卻徙完平處更開空,使緣西山足,乘高地而東北入海,乃無水災。」司空掾沛國桓譚典其議,為甄豐言:「凡此數者,必有一是;宜詳考驗,皆可豫見。計定然後舉事,費不過數億萬,亦可以事諸浮食無產業民。空居與行役,同當衣食,衣食縣官而為之作,乃兩便,可以上繼禹功,下除民疾。」時莽但崇空語,無施行者。
白話又徵召能治河的人數以百計,其中見解大略特異的有:長水校尉平陵人關並說:「黃河決口常在平原、東郡一帶,那裏地形低下而土質疏惡。聽說禹治河時,本空出此地,認為水盛則放溢,水少則自然乾涸,雖時有遷移,仍離不開此地。上古難以認識,近察秦、漢以來,黃河決口於曹、衛之域,南北不過一百八十里。可以空出此地,不設官亭、民室而已。」御史臨淮人韓牧認為:「可以大致在《禹貢》九河處開鑿,縱然不能做成九條,只做四、五條,應該有益。」大司空掾王橫說:「黃河入勃海之地,高於韓牧所想開鑿之處。往日天曾連雨,東北風,海水向西南溢流,淹沒數百里,九河之地已被海水侵蝕。禹導黃河,本順西山下向東北流。《周譜》說:『定王五年,河徙。』則如今所行並非禹所開鑿。又秦攻魏,決河灌其都城,決口處於是大,不可再補。應退讓到完平之處另行開鑿,使沿西山腳,乘高地向東北入海,才無水災。」司空掾沛國人桓譚主管此議,對甄豐說:「這幾種意見,必定有一種正確;應詳細考驗,都可以預先看出。計定然後動工,費用不過數億萬,也可以安置那些游手好閒無產業之民。空居與行役,同樣需要衣食,由官府供給衣食而為之服役,兩全其美,可以上繼禹功,下除民害。」當時王莽只崇尚空話,沒有實行的。
群臣奏言:「昔周公攝政七年,制度乃定。今安漢公輔政四年,營作二旬,大功畢成,宜升宰衡位在諸侯王上。」詔曰:「可。」仍令議九錫之法。
白話群臣上奏說:「從前周公攝政七年,制度才確定。如今安漢公輔政四年,營作二十天,大功畢成,應升宰衡之位在諸侯王之上。」下詔說:「可以。」仍令商議九錫之法。
莽奏尊孝宣廟為中宗,孝元廟為高宗;又奏毀孝宣皇考廟勿修;罷南陵、雲陵為縣。奏可。
白話王莽上奏尊孝宣廟為中宗,孝元廟為高宗;又上奏毀孝宣皇考廟不再修繕;罷南陵、雲陵為縣。奏章獲准。
莽自以北化匈奴,東致海外,南懷黃支,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中郎將平憲等多持金幣誘塞外羌,使獻地願內屬。憲等奏言:「羌豪良願等種可萬二千人,願為內臣,獻鮮水海、允谷、鹽池、平地美草,皆予漢民;自居險阻處為籓蔽。問良願降意,對曰:『太皇太后聖明,安漢公至仁,天下太平,五穀成熟,或禾長丈餘,或一粟三米,或不種自生,或繭不蠶自成;甘露從天下,醴泉自地出;鳳皇來儀,神爵降集。從四歲以來,羌人無所疾苦,故思樂內屬。』宜以時處業,置屬國領護。」事下莽,莽復奏:「今已有東海、南海、北海郡,請受良願等所獻地為西海郡。分天下為十二州,應古制。」奏可。冬,置西海郡。又增法五十條,犯者徙之西海。徙者以千萬數,民始怨矣。
白話王莽自以為北面教化匈奴,東面招致海外,南面懷柔黃支,只有西方沒有施加恩德,就派中郎將平憲等多帶金幣引誘塞外羌人,使其獻地願意內附。平憲等上奏說:「羌豪良願等種落可一萬二千人,願意為內臣,獻鮮水海、允谷、鹽池、平地美草,都給漢民;自己居於險阻之處作為藩蔽。問良願投降之意,回答說:『太皇太后聖明,安漢公至仁,天下太平,五穀成熟,有的禾長一丈多,有的一粟三米,有的不種自生,有的繭不蠶自成;甘露從天而降,醴泉自地湧出;鳳凰來儀,神爵降集。從四年以來,羌人沒有疾苦,所以思慕樂於內附。』應按時安置產業,設置屬國領護。」事交王莽,王莽又上奏:「如今已有東海、南海、北海郡,請接受良願等所獻之地為西海郡。分天下為十二州,應古制。」奏章獲准。冬季,設置西海郡。又增加法令五十條,犯者遷徙西海。遷徙者以千萬計,百姓開始怨恨了。
梁王立坐與衛氏交通,廢,徙南鄭;自殺。
白話梁王劉立因與衛氏交往獲罪,被廢,遷徙南鄭;自殺。
分京師置前輝光、後丞烈二郡。更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國所屬,罷置改易,天下多事,吏不能紀矣。
白話分京師設置前輝光、後丞烈二郡。更改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的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國所屬,罷置改易,天下多事,官吏無法記述了。
孝平皇帝下元始五年(乙丑,公元五年)
春,正月,祫祭明堂;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餘人,征助祭。禮畢,皆益戶、賜爵及金帛、增秩、補吏各有差。
白話春季正月,在明堂舉行祫祭;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一百二十人,宗室子弟九百餘人,徵召助祭。禮畢,都增加封戶、賜爵及金帛、增秩、補官各有差別。
安漢公又奏復長安南、北郊。三十餘年間,天地之祠凡五徙焉。
白話安漢公又上奏恢復長安南、北郊。三十餘年間,天地之祠共遷移五次。
詔曰:「宗室子自漢元至今十有餘萬人,其令郡國各置宗師以糾之,致教訓焉。」
白話下詔說:「宗室子弟自漢元至今有十多萬人,令郡國各置宗師以管束,進行教訓。」
夏,四月,乙未,博山簡列侯孔光薨,贈賜、葬送甚盛,車萬餘兩。以馬宮為太師。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書者前後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諸侯王公、列侯、宗室見者皆叩頭言:「宜亟加賞於安漢公。」於是莽上書言:「諸臣民所上章下議者,願皆寢勿上,使臣莽得盡力畢制禮作樂;事成,願賜骸骨歸家,避賢者路。」甄邯等白太后,詔曰:「公每見,輒流涕叩頭言,願不受賞;賞即加,不敢當位。方製作未定,事須公而決,故且聽公製作;畢成,群公以聞,究於前議。其九錫禮儀亟奏!」
白話夏季四月乙未日,博山簡列侯孔光去世,贈賜、葬送非常盛大,車萬餘輛。任命馬宮為太師。吏民因王莽不接受新野之田而上書的前後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以及諸侯王公、列侯、宗室朝見者都叩頭說:「應趕快對安漢公加賞。」於是王莽上書說:「諸臣民所上奏章交下議論的,希望都擱置不上報,使臣王莽能盡力完成制禮作樂;事成後,願賜臣退休回家,避開賢者之路。」甄邯等稟告太后,下詔說:「公每次朝見,總是流淚叩頭說,願不受賞;賞賜即加,不敢當位。正在製作未定,事需公而決斷,所以暫且聽任公製作;完成之後,群公上報,究行前議。九錫禮儀趕快上奏!」
五月,策命安漢公莽以九錫,莽稽首再拜,受綠韍,袞冕、衣裳、瑒琫、瑒珌,句履,鸞路、乘馬,龍旂九旒,皮弁、素積,戎路、乘馬,彤弓矢、盧弓矢,左建朱鉞,右建金戚,甲、冑一具,秬鬯二卣,圭瓚二,九命青玉珪二,朱戶,納陛,署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賁三百人。
白話五月,策命安漢公王莽九錫,王莽稽首拜兩拜,接受綠韍,袞冕、衣裳、瑒琫、瑒珌,句履,鸞路、乘馬,龍旂九旒,皮弁、素積,戎路、乘馬,彤弓矢、盧弓矢,左建朱鉞,右建金戚,甲、冑一具,秬鬯二卣,圭瓚二件,九命青玉珪二件,朱戶,納陛,設置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賁三百人。
王惲等八人使行風俗還,言天下風俗齊同,詐為郡國造歌謠頌功德,凡三萬言。閏月,丁酉,詔以羲和劉秀等四人使治明堂、辟雍,令漢與文王靈台、周公作洛同符。太僕王惲等八人使行風俗,宣明德化,萬國齊同,皆封為列侯。時廣平相班稚獨不上嘉瑞及歌謠;琅邪太守公孫閎言災害於公府。甄豐遣屬馳至兩郡,諷吏民,而劾「閎空造不祥,稚絕嘉應,嫉害聖政,皆不道。」稚,班婕妤弟也。太后曰:「不宣德美,宜與言災者異罰。且班稚後宮賢家,我所哀也。」閎獨下獄,誅。稚懼,上書陳恩謝罪,願歸相印,入補延陵園郎;太后許焉。
白話王惲等八人出使巡察風俗回來,說天下風俗整齊一致,詐為郡國造歌謠歌頌功德,共三萬字。閏月丁酉日,下詔以羲和劉秀等四人負責營建明堂、辟雍,令漢朝與文王靈台、周公營洛符合同樣吉祥。太僕王惲等八人出使巡察風俗,宣明德化,萬國齊同,都封為列侯。當時廣平相班稚獨獨不上奏嘉瑞及歌謠;琅邪太守公孫閎在公府陳說災害。甄豐派屬吏飛馳到兩郡,暗示吏民,而彈劾「公孫閎空造不祥,班稚斷絕嘉應,嫉妒危害聖政,都不道。」班稚是班婕妤的弟弟。太后說:「不宣揚德美,應與說災害的不同罰。況且班稚是後宮賢家,我所哀憐的。」只把公孫閎下獄,誅殺。班稚恐懼,上書陳述恩情謝罪,願歸還相印,入宮補延陵園郎;太后允許。
莽又奏為市無二賈,官無獄訟,邑無盜賊,野無饑民,道不拾遺,男女異路之制;犯者象刑。
白話王莽又上奏實行市無二價、官無獄訟、邑無盜賊、野無飢民、道不拾遺、男女異路之制;犯者用象刑。
莽復奏言:「共王母、丁姬,前不臣妾,塚高與元帝山齊,懷帝太后、皇太太后璽綬以葬。請發共王母及丁姬塚,取其璽綬;徙共王母歸定陶,葬共王塚次。」太后以為既已之事,不須復發。莽固爭之,太后詔因故棺改葬之。莽奏:「共王母及丁姬棺皆名梓宮,珠玉之衣,非籓妾服。請更以木棺代,去珠玉衣,葬丁姬媵妾之次。」奏可。公卿在位皆阿莽指,入錢帛,遣子弟及諸生、四夷凡十餘萬人,操持作具,助將作掘平共王母、丁姬故塚;二旬間,皆平。莽又周棘其處,以為世戒雲。又隳壞共皇廟,諸造議者泠褒、段猶等皆徙合浦。征師丹詣公車,賜爵關內侯,食故邑。數月,更封丹為義陽侯;月餘,薨。
白話王莽又上奏說:「共王母、丁姬,先前不守臣妾之禮,墳墓高與元帝山陵齊平,懷藏帝太后、皇太太后璽綬安葬。請發掘共王母及丁姬墳墓,取出璽綬;遷共王母歸葬定陶,葬於共王墓旁。」太后認為已是既往之事,不必再發掘。王莽堅決爭執,太后下詔用原棺改葬。王莽上奏:「共王母及丁姬的棺木都稱梓宮,穿珠玉之衣,不是藩妾之服。請改用木棺代替,去掉珠玉衣,葬丁姬於媵妾之次。」奏章獲准。在位公卿都迎合王莽之意,捐錢帛,派子弟及諸生、四夷共十多萬人,操持工具,幫助將作掘平共王母、丁姬舊塚;二十天間,都夷平了。王莽又在其處周圍栽棘,作為後世鑒戒。又毀壞共皇廟,最初建議的泠褒、段猶等都被流放合浦。徵召師丹到公車,賜關內侯爵,食原封邑。數月後,改封師丹為義陽侯;一個多月後,去世。
初,哀帝時,馬宮為光祿勳,與丞相、御史雜議傅太后謚曰孝元傅皇后。及莽追誅前議者,宮為莽所厚,獨不及。宮內慚懼,上書言:「臣前議定陶共王母謚,希指雷同,詭經僻說,以惑誤主上,為臣不忠。幸蒙灑心自新,誠無顏復望闕廷,無心復居官府,無宜復食國邑。願上太師、大司徒、扶德侯印綬,避賢者路。」秋,八月,壬午,莽以太后詔賜宮策曰:「四輔之職,為國維綱;三公之任,鼎足承君;不有鮮明固守,無以居位。君言至誠,不敢文過,朕甚多之。不奪君之爵邑,其上太師、大司徒印綬使者,以侯就第。」
白話起初,哀帝時,馬宮任光祿勳,與丞相、御史共同議論傅太后謚號為孝元傅皇后。到王莽追誅先前議論者,馬宮受王莽厚待,唯獨未受牽連。馬宮內心慚愧恐懼,上書說:「臣先前議論定陶共王母謚號,迎合上意隨聲附和,詭經僻說,以迷惑誤導主上,為臣不忠。幸蒙洗心自新,實在無顏再望宮廷,無心再居官府,不宜再食國邑。願上交太師、大司徒、扶德侯印綬,避開賢者之路。」秋季八月壬午日,王莽以太后的詔令賜馬宮策書說:「四輔之職,是國家綱維;三公之任,是鼎足承君;沒有鮮明堅守,無以居位。君言至誠,不敢文過,朕非常嘉許。不奪君的爵邑,請把太師、大司徒印綬交給使者,以侯爵回府第。」
莽以皇后有子孫瑞,通子午道,從杜陵直絕南山,逕漢中。
白話王莽因皇后有子孫之瑞,開通子午道,從杜陵直穿南山,直通漢中。
泉陵侯劉慶上書言:「周成王幼少,稱孺子,周公居攝。今帝富於春秋,宜令安漢公行天子事,如周公。」群臣皆曰:「宜如慶言。」
白話泉陵侯劉慶上書說:「周成王年幼,稱孺子,周公居攝。如今皇帝年幼,應令安漢公行使天子之事,如同周公。」群臣都說:「應如劉慶所言。」
時帝春秋益壯,以衛後故,怨不悅。冬,十二月,莽因臘日上椒酒,置毒酒中。帝有疾,莽作策,請命於泰畤,願以身代,藏策金滕,置於前殿,敕諸公勿敢言。丙午,帝崩於未央宮。大赦天下。莽令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喪三年。奏尊孝成廟曰統宗;孝平廟曰元宗。斂孝平,加元服,葬康陵。
白話當時皇帝年齡漸長,因衛後的緣故,怨恨不悅。冬季十二月,王莽趁臘日進獻椒酒,把毒藥放入酒中。皇帝生病,王莽作策書,到泰畤祈禱,願以身代替,把策書藏在金滕,放在前殿,告誡諸公不要說。丙午日,皇帝在未央宮駕崩。大赦天下。王莽令天下六百石以上官吏都服喪三年。上奏尊孝成廟為統宗;孝平廟為元宗。為孝平皇帝收斂,加元服,葬於康陵。
班固贊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顯功,以自尊盛。觀其文辭,方外百蠻,無思不服,休征嘉應,頌聲並作;至乎變異見於上,民怨於下,莽亦不能文也。
白話班固評論說:孝平之世,政令出自王莽,褒善顯功,以自高自大。看他的文辭,方外百蠻,無思不服,休徵嘉應,頌聲並作;至於變異見於上、民怨積於下,王莽也不能粉飾了。
以長樂少府平晏為大司徒。
白話任命長樂少府平晏為大司徒。
太后與群臣議立嗣。時元帝世絕,而宣帝曾孫有見王五人,列侯四十八人。莽惡其長大,曰:「兄弟不得相為後。」乃悉征宣帝玄孫,選立之。
白話太后與群臣商議立嗣。當時元帝一系已斷絕,而宣帝曾孫中有現存王五人、列侯四十八人。王莽厭惡他們年長,說:「兄弟不得互為後嗣。」於是全部徵召宣帝玄孫,選立其中一個。
是月,前輝光謝囂奏武功長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圓下方,有丹書著石,文曰:「告安漢公莽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
白話這個月,前輝光謝囂上奏武功縣長孟通挖井得到白石,上圓下方,有丹書刻在石上,文字說:「告安漢公莽為皇帝。」符命之興,從此開始了。
莽使群公以白太后,太后曰:「此誣罔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謂太后曰:「事已如此,無可奈何。沮之,力不能止。又莽非敢有它,但欲稱攝以重其權,填服天下耳」太后心不以為可,然力不能制,乃聽許。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詔曰:「孝平皇帝短命而崩,已使有司征孝宣皇帝玄孫二十三人,差度宜者,以嗣孝平皇帝之後。玄孫年在襁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安漢公莽,輔政三世,與周公異世同符。今前輝光囂、武功長通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云『為皇帝』者,乃攝行皇帝之事也。其令安漢公居攝踐祚,如周公故事,具禮儀奏。」於是群臣奏言:「太后聖德昭然,深見天意,詔令安漢公居攝。臣請安漢公踐祚,服天子□冕,背斧依立於戶牖之間,南面朝群臣,聽政事;車服出入警蹕,民臣稱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廟,享祭群神,贊曰『假皇帝』,民臣謂之『攝皇帝』,自稱曰『予』。平決朝事,常以皇帝之詔稱『制』。以奉順皇天之心,輔翼漢室,保安孝平皇帝之幼嗣,遂寄托之義,隆治平之化。其朝見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復臣節。自施政教於其宮家國采,如諸侯禮儀故事。」太后詔曰:「可。」
白話王莽讓群公稟告太后,太后說:「這是欺騙天下,不可施行!」太保王舜對太后說:「事已如此,無可奈何。阻攔他,力量不能制止。況且王莽不敢有其他圖謀,只是想稱攝政以加重其權力,鎮服天下罷了。」太后心中認為不可,但力量不能制止,就聽從允許。王舜等就共同令太后下詔說:「孝平皇帝短命而崩,已派有司徵召孝宣皇帝玄孫二十三人,擇定適宜者,繼承孝平皇帝之後。玄孫還在襁褓,沒有至德君子,誰能安定他!安漢公王莽,輔政三世,與周公異世同符。如今前輝光謝囂、武功縣長孟通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其意,說『為皇帝』的,是代理皇帝之事。令安漢公居攝踐祚,如同周公舊例,準備禮儀上奏。」於是群臣上奏說:「太后聖德昭然,深見天意,詔令安漢公居攝。臣請安漢公踐祚,服天子冕服,背靠斧依立在門窗之間,面南朝見群臣,處理政事;車服出入設警蹕,民臣稱臣妾,都如同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廟,享祭群神,贊禮稱『假皇帝』,民臣稱他為『攝皇帝』,自稱『予』。處理朝政,常以皇帝之詔稱『制』。以奉順皇天之心,輔翼漢室,保安孝平皇帝之幼嗣,完成託付之義,興隆治平之化。朝見太皇太后、帝皇后仍行臣節。在其宮家國采中自行施政教,如同諸侯禮儀舊例。」太后下詔說:「可以。」
王莽上
白話王莽上
王莽上居攝元年(丙寅,公元六年)
春,正月,王莽祀上帝於南郊,又行迎春、大射、養老之禮。
白話春季正月,王莽在南郊祭祀上帝,又舉行迎春、大射、養老之禮。
三月,己丑,立宣帝玄孫嬰為皇太子,號曰孺子。嬰,廣戚侯顯之子也。年二歲;托以卜相最吉,立之。尊皇后曰皇太后。
白話三月己丑日,立宣帝玄孫劉嬰為皇太子,號稱孺子。劉嬰是廣戚侯劉顯的兒子。年二歲;託言卜相最吉,立之。尊皇后為皇太后。
以王舜為太傅、左輔,甄豐為太阿、右拂,甄邯為太保、後承;又置四少,秩皆二千石。
白話任命王舜為太傅、左輔,甄豐為太阿、右拂,甄邯為太保、後承;又設置四少,俸秩都為二千石。
四月,安眾侯劉崇與相張紹謀曰:「安漢公莽必危劉氏,天下非之,莫敢先舉,此乃宗室之恥也。吾帥宗族為先,海內必和。」紹等從者百餘人遂進攻宛;不得入而敗。紹從弟竦與崇族父嘉詣闕自歸;莽赦弗罪。竦因為嘉作奏,稱莽德美,罪狀劉崇:「願為宗室倡始,父子兄弟負籠荷鍤,馳之南陽,豬崇宮室,令如古制;及崇社宜如亳社,以賜諸侯,用永監戒!」於是莽大說,封嘉為率禮侯,嘉子七人皆賜爵關內侯;後又封竦為淑德侯。長安為之語曰:「欲求封,過張伯松。力戰鬥,不如巧為奏。」自後謀反者皆污池雲。群臣復白劉崇等謀逆者,以莽權輕也;宜尊重以填海內。五月,甲辰,太后詔莽朝見太后稱「假皇帝」。
白話四月,安眾侯劉崇與相張紹謀劃說:「安漢公王莽必定危害劉氏,天下非議他,卻無人敢先發難,這是宗室的恥辱。我率宗族先行,天下必定響應。」張紹等從者一百多人於是進攻宛城;未能攻入而失敗。張紹的堂弟張竦與劉崇的同族叔父劉嘉到宮門自首;王莽赦免不治罪。張竦趁機為劉嘉作奏章,稱讚王莽德美,列舉劉崇罪狀:「願為宗室倡始,父子兄弟背籠扛鍬,奔赴南陽,毀劉崇宮室為水池,如古制;劉崇之社應如亳社,賜給諸侯,以永遠監戒!」於是王莽大喜,封劉嘉為率禮侯,劉嘉的七個兒子都賜關內侯爵;後來又封張竦為淑德侯。長安為此流傳說:「欲求封,過張伯松。力戰鬥,不如巧為奏。」自此以後謀反者都被毀宅為池。群臣又說劉崇等謀逆,是因王莽權輕;應加重其權以鎮撫天下。五月甲辰日,太后詔令王莽朝見太后稱「假皇帝」。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白話冬季十月丙辰日朔,發生日食。
十二月,群臣奏請以安漢公廬為攝省,府為攝殿,第為攝宮。奏可。
白話十二月,群臣上奏請以安漢公府廬為攝省,府為攝殿,第為攝宮。奏章獲准。
是歲,西羌龐怙、傅幡等怨莽奪其地,反攻西海太守程永;永奔走。莽誅永,遣護羌校尉竇況擊之。
白話這一年,西羌龐怙、傅幡等怨恨王莽奪其土地,反攻西海太守程永;程永逃走。王莽誅殺程永,派護羌校尉竇況攻打。
王莽上居攝二年(丁卯,公元七年)
春,竇況等擊破西羌。
白話春季,竇況等擊破西羌。
五月,更造貨:錯刀,一直五千;契刀,一直五百;大錢,一直五十。與五銖錢並行,民多盜鑄者。禁列侯以下不得挾黃金,輸御府受直;然卒不與直。
白話五月,改鑄貨幣:錯刀,一枚值五千;契刀,一枚值五百;大錢,一枚值五十。與五銖錢並行,百姓多盜鑄者。禁止列侯以下挾帶黃金,上交御府換取等價錢;但最終不給錢。
東郡太守翟義,方進之子也,與姊子上蔡陳豐謀曰:「新都侯攝天子位,號令天下,故擇宗室幼稚者以為孺子,依托周公輔成王之義,且以觀望,必代漢家,其漸可見。方今宗室衰弱,外無強蕃,天下傾首服從,莫能亢扞國難。吾幸得備宰相子,身守大郡,父子受漢厚恩,義當為國討賊,以安社稷。欲舉兵西,誅不當攝者,選宗室子孫輔而立之。設令時命不成,死國埋名,猶可以不慚於先帝。今欲發之,汝肯從我乎?」豐年十八,勇壯,許諾。義遂與東郡都尉劉宇、嚴鄉侯劉信、信弟武平侯劉璜結謀,以九月都試日斬觀令,因勒其車騎、材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將帥。信子匡時為東平王,乃並東平兵,立信為天子;義自號大司馬、柱天大將軍。移檄郡國,言:「莽鴆殺孝平皇帝,攝天子位,欲絕漢室。今天子已立,共行天罰!」郡國皆震。比至山陽,眾十餘萬。
白話東郡太守翟義,是翟方進的兒子,與外甥上蔡人陳豐謀劃說:「新都侯攝天子位,號令天下,所以選擇宗室年幼者立為孺子,假託周公輔佐成王之義,暫且觀望,必將取代漢家,其跡象可見。如今宗室衰弱,外無強藩,天下低頭服從,無人能扞衛國難。我幸得備位宰相之子,身守大郡,父子受漢朝厚恩,按道義應為國討賊,以安定社稷。想舉兵西進,誅殺不當攝政者,選宗室子孫輔佐而立之。假使天命不成,死國埋名,還可以不愧於先帝。如今想發難,你肯跟從我嗎?」陳豐年十八歲,勇猛強壯,許諾。翟義於是與東郡都尉劉宇、嚴鄉侯劉信、劉信的弟弟武平侯劉璜結盟,以九月都試之日斬觀縣令,趁機率領其車騎、材官士,招募郡中勇敢之士,部署將帥。劉信的兒子劉匡當時任東平王,於是合併東平兵,立劉信為天子;翟義自號大司馬、柱天大將軍。傳檄郡國,說:「王莽毒殺孝平皇帝,攝天子位,想斷絕漢室。如今天子已立,共同施行天罰!」郡國都震動。到抵達山陽時,部眾十多萬。
莽聞之,惶懼不能食。太皇太后謂左右曰:「人心不相遠也。我雖婦人,亦知莽必以是自危。」莽乃拜其黨、親:輕車將軍、成武侯孫建為奮武將軍,光祿勳、成都侯王邑為虎牙將軍,明義侯王駿為強弩將軍,春王城門校尉王況為震威將軍,宗伯、忠孝侯劉宏為奮衝將軍,中少府、建威侯王昌為中堅將軍,中郎將、震羌侯竇況為奮威將軍,凡七人,自擇除關西人為校尉、軍吏,將關東甲卒,發奔命以擊義焉。復以太僕武讓為積弩將軍,屯函谷關;將作大匠蒙鄉侯逯並為橫懋將軍,屯武關;羲和、紅休侯劉秀為揚武將軍,屯宛。
白話王莽聽說後,惶恐不能進食。太皇太后對左右說:「人心相距不遠。我雖是婦人,也知道王莽必定因此自危。」王莽於是任命其黨羽、親信:輕車將軍、成武侯孫建為奮武將軍,光祿勳、成都侯王邑為虎牙將軍,明義侯王駿為強弩將軍,春王城門校尉王況為震威將軍,宗伯、忠孝侯劉宏為奮衝將軍,中少府、建威侯王昌為中堅將軍,中郎將、震羌侯竇況為奮威將軍,共七人,自己挑選關西人為校尉、軍吏,率關東甲卒,徵發奔命兵攻打翟義。又任命太僕武讓為積弩將軍,屯駐函谷關;將作大匠蒙鄉侯逯並為橫懋將軍,屯駐武關;羲和、紅休侯劉秀為揚武將軍,屯駐宛城。
三輔聞翟義起,自茂陵以西至汧二十三縣,盜賊並發。槐裡男子趙明、霍鴻等自稱將軍,攻燒官寺,殺右輔都尉及斄令,相與謀曰:「諸將精兵悉東,京師空,可攻長安。」眾稍多,至十餘萬,火見未央宮前殿。莽復拜衛尉王級為虎賁將軍,大鴻臚、望鄉侯閻遷為折衝將軍,西擊明等。以常鄉侯王惲為車騎將軍,屯平樂館;騎都尉王晏為建威將軍,屯城北;城門校尉趙恢為城門將軍;皆勒兵自備。以太保、後備、承陽侯甄邯為大將軍,受鉞高廟,領天下兵,左杖節,右把鉞,屯城外。王舜、甄豐晝夜循行殿中。莽日抱孺子禱郊廟,會群臣,而稱曰:「昔成王幼,周公攝政,而管、蔡挾祿父以畔。今翟義亦挾劉信而作亂。自古大聖猶懼此,況臣莽之斗筲!」群臣皆曰:「不遭此變,不章聖德!」
白話三輔聽說翟義起兵,從茂陵以西到汧縣二十三縣,盜賊並發。槐裡男子趙明、霍鴻等自稱將軍,攻打焚燒官寺,殺右輔都尉及斄縣令,互相謀劃說:「諸將精兵都東調,京師空虛,可以攻打長安。」部眾漸多,到十多萬,火光出現在未央宮前殿。王莽又任命衛尉王級為虎賁將軍,大鴻臚、望鄉侯閻遷為折衝將軍,西擊趙明等。任命常鄉侯王惲為車騎將軍,屯駐平樂館;騎都尉王晏為建威將軍,屯駐城北;城門校尉趙恢為城門將軍;都整兵自衛。以太保、後備、承陽侯甄邯為大將軍,在高廟受鉞,統領天下兵,左執節,右持鉞,屯駐城外。王舜、甄豐晝夜巡行殿中。王莽每天抱著孺子到郊廟祈禱,會見群臣,而稱說:「從前成王年幼,周公攝政,而管叔、蔡叔挾持祿父叛亂。如今翟義也挾持劉信作亂。自古大聖尚且懼怕此事,何況臣王莽是斗筲之器!」群臣都說:「不遭此變,不彰顯聖德!」
冬,十月,甲子,莽依《周書》作《大誥》曰:「粵其聞日,宗室之俊有四百人,民獻儀九萬夫,予敬以終於此謀繼嗣圖功。」遣大夫桓譚等班行諭告天下,以當反位孺子之意。
白話冬季十月甲子日,王莽依《周書》作《大誥》說:「聽聞宗室俊傑有四百人,民獻儀九萬夫,我恭敬地以繼嗣圖功之謀終成此事。」派大夫桓譚等頒行曉諭天下,表達將返政位於孺子之意。
諸將東至陳留、菑,與翟義會戰,破之,斬劉璜首。莽大喜,復下詔先封車騎都尉孫賢等五十五人皆為列侯,即軍中拜授。因大赦天下。於是吏士精銳遂攻圍義於圉城,十二月,大破之,義與劉信棄軍亡,至固始界中,捕得義,屍磔陳都市;卒不得信。
白話諸將東進到陳留、菑縣,與翟義會戰,擊破之,斬劉璜首級。王莽大喜,又下詔先封車騎都尉孫賢等五十五人都為列侯,在軍中當即拜授。趁機大赦天下。於是精銳吏士進攻包圍翟義於圉城,十二月,大破之,翟義與劉信棄軍逃亡,到固始境內,捕獲翟義,在市中磔屍;最終沒抓到劉信。
王莽上初始元年(戊辰,公元八年)
春,地震。大赦天下。
白話春季,地震。大赦天下。
王邑等還京師,西與王級等合擊趙明、霍鴻。二月,明等殄滅,諸縣息平。還師振旅,莽乃置酒白虎殿,勞饗將帥。詔陳崇治校軍功,第其高下,依周制爵五等,以封功臣為侯、伯、子、男,凡三百九十五人,曰「皆以奮怒,東指西擊,羌寇、蠻盜,反虜、逆賊,不得旋踵,應時殄滅,天下鹹服」之功封雲。其當賜爵關內侯者,更名曰附城,又數百人。莽發翟義父方進及先祖塚在汝南者,燒其棺柩;夷滅三族,誅及種嗣,至皆同坑,以棘五毒並葬之。又取義及趙明、霍鴻黨眾之屍,聚之通路之旁,濮陽、無鹽、圉、槐裡、盩厔凡五所,建表木於其上,書曰:「反虜逆賊䲔鯢。」義等既敗,莽於是自謂威德日盛,大獲天人之助,遂謀即真之事矣。
白話王邑等回到京師,向西與王級等合力攻打趙明、霍鴻。二月,趙明等被消滅,各縣平息。還師振旅,王莽就在白虎殿設酒宴,犒勞將帥。詔令陳崇審定軍功,排定高下,依周制五等爵,封功臣為侯、伯、子、男,共三百九十五人,說「都以奮怒,東指西擊,羌寇、蠻盜,反虜、逆賊,不得轉身,應時消滅,天下都服」之功受封。應賜關內侯爵的,改名為附城,又有數百人。王莽發掘翟義之父翟方進及汝南的先祖墳墓,燒其棺柩;夷滅三族,誅及宗嗣,都同坑埋葬,以荊棘五毒並葬。又取翟義及趙明、霍鴻黨眾之屍,堆積在道路旁邊,濮陽、無鹽、圉、槐裡、盩厔共五處,在上面立表木,寫道:「反虜逆賊鯨鯢。」翟義等失敗後,王莽於是自以為威德日盛,大獲天人之助,就謀劃正式稱帝之事了。
群臣復奏進攝皇帝子安、臨爵為公,封兄子光為衍功侯;是時莽還歸新都國,群臣復白以封莽孫宗為新都侯。
白話群臣又上奏晉升攝皇帝之子王安、王臨爵為公,封兄子王光為衍功侯;當時王莽還歸新都國,群臣又稟告封王莽之孫王宗為新都侯。
九月,莽母功顯君死。莽自以居攝踐阼,奉漢大宗之後,為功顯君緦縗弁而加麻環絰,如天子吊諸侯服。凡壹吊再會;而令新都侯宗為主,服喪三年雲。
白話九月,王莽的母親功顯君去世。王莽自以為居攝踐祚,承奉漢大宗之後,為功顯君服緦縗弁服而加麻環絰,如同天子吊諸侯之服。總共一弔再會;而令新都侯王宗為主,服喪三年。
司威陳崇奏莽兄子衍功侯光私報執金吾竇況,令殺人;況為收系,致其法。莽大怒,切責光。光母曰:「汝自視孰與長孫、中孫!」長孫、中孫者,宇及獲之字也。遂母子自殺,及況皆死。初,莽以事母、養嫂、撫兄子為名,及後悖虐,復以示公義焉。令光子嘉嗣爵為侯。
白話司威陳崇上奏王莽兄之子衍功侯王光私下報告執金吾竇況,令其殺人;竇況為他收捕囚禁,執行其法。王莽大怒,嚴厲責備王光。王光的母親說:「你自視比長孫、中孫如何!」長孫、中孫,是王宇及王獲的字。於是母子自殺,及竇況都死。起初,王莽以侍奉母親、撫養寡嫂、撫育兄子為名,到後來暴虐,又以此顯示公義。令王光之子王嘉繼承爵位為侯。
是歲,廣饒侯劉京言齊郡新井,車騎將軍千人扈雲言巴郡石牛,太保屬臧鴻言扶風雍石;莽皆迎受。十一月,甲子,莽奏太后曰:「陛下遇漢十二世三七之厄,承天威命,詔臣莽居攝。廣饒侯劉京上書言:『七月中,齊郡臨淄縣昌興亭長辛當一暮數夢,曰:「吾,天公使也。天公使我告亭長曰:『攝皇帝當為真。』即不信我,此亭中當有新井。」亭長晨起視亭中,誠有新井,入地且百尺。』十一月,壬子,直建冬至,巴郡石牛,戊午,雍石文,皆到於未央宮之前殿。臣與太保安陽侯舜等視,天風起,塵冥,風止,得銅符帛圖於石前,文曰:『天告帝符,獻者封侯,』騎都尉崔發等視說。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臣莽敢不承用!臣請共事神祇、宗廟,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皆稱『假皇帝』;其號令天下,天下奏言事,毋言『攝』;以居攝三年為始初;漏刻以百二十為度;用應天命。臣莽夙夜養育隆就孺子,令與周之成王比德,宣明太皇太后威德於萬方,期於富而教之。孺子加元服,復子明辟,如周公故事。」奏可。眾庶知其奉符命,指意群臣博議別奏,以示即真之漸矣。
白話這一年,廣饒侯劉京說齊郡有新井,車騎將軍千人扈雲說巴郡有石牛,太保屬臧鴻說扶風雍縣有石文;王莽都迎受。十一月甲子日,王莽上奏太后說:「陛下遇漢十二世三七之厄,承天威命,詔臣王莽居攝。廣饒侯劉京上書說:『七月中,齊郡臨淄縣昌興亭長辛當一晚多次做夢,說:「我是天公使者。天公讓我告訴亭長說:攝皇帝當為真皇帝。如果不相信我,此亭中當有新井。」亭長早晨起來看亭中,果然有新井,入地將近百尺。』十一月壬子日,正當冬至,巴郡石牛,戊午日,雍縣石文,都送到未央宮前殿。臣與太保安陽侯王舜等觀看,天風起,塵埃昏暗,風止,在石前得到銅符帛圖,文字說:『天告帝符,獻者封侯。』騎都尉崔發等觀看解說。孔子說:『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臣王莽豈敢不遵用!臣請共同事奉神祇、宗廟,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都稱『假皇帝』;號令天下,天下奏言事,不要說『攝』;以居攝三年為始初;漏刻以百二十為度;以應天命。臣王莽夙夜養育孺子,令其與周之成王比德,宣明太皇太后威德於萬方,期望富裕而教育他。孺子加元服後,恢復其明君之位,如同周公舊例。」奏章獲准。眾庶知道王莽遵奉符命,指意群臣廣泛議論另奏,顯示正式稱帝的跡象了。
期門郎張充等六人謀共劫莽,立楚王。發覺,誅死。
白話期門郎張充等六人謀劃共同劫持王莽,立楚王。被發覺,誅殺。
梓潼人哀章學問長安,素無行,好為大言,見莽居攝,即作銅匱,為兩檢,署其一曰「天帝行璽金匱圖」,其一署曰「赤帝璽某傳予黃帝金策書」。某者,高皇帝名也。書言王莽為真天子,皇太后如天命。圖書皆書莽大臣八人,又取令名王興、王盛,章因自竄姓名,凡十一人,皆署官爵,為輔佐。章聞齊井、石牛事下,即日昏時,衣黃衣,持匱至高廟,以付僕射。僕射以聞。戊辰,莽至高廟拜受金匱神禪,御王冠,謁太后,還坐未央宮前殿,下書曰:「予以不德,托於皇初祖考黃帝之後,皇始祖考虞帝之苗裔,而太皇太后之末屬。皇天上帝隆顯大佑,成命統序,符契、圖文、金匱策書,神明詔告,屬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漢氏高皇帝之靈,承天命,傳國金策之書,予甚示氐畏,敢不欽受!以戊辰直定,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號曰新。其改正朔,易服色,變犧牲,殊徽幟,異器制。以十二月朔癸酉為始建國元年正月之朔;以雞鳴為時。服色配德上黃,犧牲應正用白,使節之旄幡皆純黃,其署曰『新使五威節』,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
白話梓潼人哀章在長安求學,素來品行不端,好說大話,見王莽居攝,就製作銅匱,設兩個封檢,一個寫「天帝行璽金匱圖」,另一個寫「赤帝璽某傳予黃帝金策書」。「某」指高皇帝之名。書中說王莽為真天子,皇太后順從天命。圖書都寫王莽大臣八人,又取好名字的王興、王盛,哀章趁機自己竄入姓名,共十一人,都註明官爵,作為輔佐。哀章聽說齊井、石牛之事下發,當日黃昏時,穿黃衣,持銅匱到高廟,交給僕射。僕射上報。戊辰日,王莽到高廟拜受金匱神禪,戴上王冠,謁見太后,回來坐在未央宮前殿,頒下詔書說:「我以不德,託身於皇初祖考黃帝之後、皇始祖考虞帝之苗裔,而太皇太后之末屬。皇天上帝隆重顯揚大佑,成命統序,符契、圖文、金匱策書,神明詔告,把天下兆民託付給我。赤帝漢氏高皇帝之靈,承天命,傳國金策之書,我非常敬畏,豈敢不恭敬接受!以戊辰日正當定日,戴上王冠,即真天子位,定天下國號為新。改正朔,易服色,變犧牲,殊徽幟,異器制。以十二月朔癸酉為始建國元年正月之朔;以雞鳴為時。服色配德尚黃,犧牲應正用白,使節之旄幡都純黃,其署號為『新使五威節』,以承皇天上帝威命。」
莽將即真,先奉諸符瑞以白太后,太后大驚。是時以孺子未立,璽臧長樂宮。及莽即位,請璽,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陽侯舜諭指,舜素謹敕,太后雅愛信之。舜既見太后,太后知其為莽求璽,怒罵之曰:「而屬父子宗族,蒙漢家力,富貴累世,既無以報,受人孤寄,乘便利時奪取其國,不復顧恩義。人如此者,狗豬不食其餘,天下豈有而兄弟邪!且若自以金匱符命為新皇帝,變更正朔、服制,亦當自更作璽,傳之萬世,何用此亡國不祥璽為,而欲求之:我漢家老寡婦,旦暮且死,欲與此璽俱葬,終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側長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謂太后:「臣等已無可言者。莽必欲得傳國璽,太后寧能終不與邪?」太后聞舜語切,恐莽欲脅之,乃出漢傳國璽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如而兄弟今族滅也!」舜既得傳國璽,奏之;莽大說,乃為太后置酒未央宮漸台,大縱眾樂。莽又欲改太后漢家舊號,易其璽綬,恐不見聽;而莽疏屬王諫欲諂莽,上書言:「皇天廢去漢而命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宜稱尊號,當隨漢廢,以奉天命。」莽以其書白太后,太后曰:「此言是也!」莽因曰:「此悖德之臣也,罪當誅!」於是冠軍張永獻符命銅璧文,言太皇太后當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乃下詔從之。於是鴆殺王諫而封張永為貢符子。
白話王莽將要正式稱帝,先奉諸符瑞稟告太后,太后大驚。當時因孺子未立,傳國璽藏在長樂宮。到王莽即位,請求傳國璽,太后不肯交給他。王莽派安陽侯王舜曉諭旨意,王舜素來謹慎整肅,太后非常喜愛信任他。王舜見太后後,太后知道他是為王莽求璽,怒罵他說:「你們父子宗族,蒙漢家之力,富貴累世,既無以回報,受人之託孤寄命,卻乘便利之時奪取其國,不再顧念恩義。這樣的人,狗豬都不吃他剩下的東西,天下豈有你們這樣的兄弟!況且你自己以為憑金匱符命做新皇帝,更改正朔、服制,也應自己重新製作璽,傳之萬世,何必用這個亡國不祥之璽,而想來求取:我是漢家老寡婦,早晚將死,想與此璽一同埋葬,最終也得不到!」太后於是流淚而言,身旁長御以下都垂淚。王舜也悲傷不能自制,很久,才仰頭對太后說:「臣等已沒有可說的了。王莽必定想得到傳國璽,太后難道能始終不給嗎?」太后聽王舜的話急切,恐怕王莽要脅迫她,就拿出漢傳國璽扔在地上,交給王舜說:「我老將死,看你們兄弟如今要滅族了!」王舜既得傳國璽,上奏;王莽大喜,就為太后在未央宮漸台設酒宴,大奏眾樂。王莽又想改太后的漢家舊號,換其璽綬,怕不被聽從;而王莽的疏屬王諫想諂媚王莽,上書說:「皇天廢去漢而命立新室,太皇太后不應稱尊號,應隨漢一起廢除,以奉天命。」王莽把他的書信稟告太后,太后說:「這話對!」王莽趁機說:「這是悖德之臣,罪當誅!」於是冠軍人張永獻符命銅璧文,說太皇太后當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王莽就下詔聽從。於是毒殺王諫而封張永為貢符子。
班彪贊曰:三代以來,王公失世,稀不以女寵。及王莽之興,由孝元後歷漢四世為天下母,饗國六十餘載,群弟世權,更持國柄;五將、十侯,卒成新都。位號已移於天下,而元後卷卷猶握一璽,不欲以授莽,婦人之仁,悲矣!
白話班彪評論說:三代以來,王公失位,很少不因女寵。到王莽之興,由孝元皇后歷漢四世為天下母,享國六十餘載,群弟世代掌權,更換把持國柄;五將、十侯,終於成就新都。位號已移於天下,而元后戀戀不捨仍握著一璽,不願交給王莽,婦人之仁,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