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26

六 · 宋紀

卷126

起重光單閼,盡玄黓執徐,凡二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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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宋纪》(南朝宋),卷首紀年為「起重光單閼,盡玄黓執徐,凡二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2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宋纪紀年:起重光單閼,盡玄黓執徐,凡二年臣光曰:0 則年題:2 條

太祖文皇帝下之上元嘉二十八年(辛卯,公元四五一年)

春,正月,丙戌朔,魏主大會群臣於瓜步山上,班爵行賞有差。魏人緣江舉火;太子石衛率尹弘言於上曰:「六夷如此,必走。」丁亥,魏掠居民、焚廬舍而去。

白話春季正月丙戌朔日,北魏國主在大會群臣於瓜步山上,按等第頒布爵位、施行賞賜。北魏軍沿長江點燃烽火;太子左衛率尹弘對宋文帝說:「胡虜這般模樣,一定會撤退。」丁亥日,北魏軍擄掠居民、焚燒房舍後撤走。

故誕世之反也,江夏王義恭等奏彭城王義康數有怨言,搖動民聽,故不逞之族因以生心,請徙義康廣州。上將徙義康,先遣使語之,義康曰:「人生會死,吾豈愛生!必為亂階,雖遠何益!請死於此,恥復屢遷。」竟未及往。魏師之瓜步,人情忷懼。上慮不逞之人復奉義康為亂;太子劭及武陵王駿、尚書左僕射何尚之屢啟宜早為之所;上乃遣中書舍人嚴龍繼藥賜義康死。義康不肯服,曰:「佛教不許自殺;願隨宜處分。」使者以被掩殺之。

白話當初,劉誕世反叛時,江夏王劉義恭等人上奏說,彭城王劉義康屢有怨言,動搖民心,以致不法分子藉此生心,請求把義康徙往廣州。文帝打算遷徙義康,先派使者去告訴他,義康說:「人終有一死,我豈貪生!若我必為禍亂之階,雖遠徙何益!請死於此地,恥於再被屢次遷移。」最終還沒來得及動身。北魏軍到了瓜步,人心惶懼。文帝擔心不法之徒再奉義康作亂;太子劉劭及武陵王劉駿、尚書左僕射何尚之多次啟奏宜及早處置;文帝於是派中書舍人嚴龍帶著毒藥去賜義康死。義康不肯服毒,說:「佛教不許自殺;願隨你們處置。」使者用被子把他悶殺。

江夏王義恭以碻磝不可守,召王玄謨還歷城;魏人追擊敗之,遂取碻磝。

白話江夏王劉義恭認為碻磝不可守,召回王玄謨退守歷城;北魏軍追擊並打敗他,於是攻取了碻磝。

初,上聞魏將入寇,命廣陵太守劉懷之逆燒城府、船乘,盡帥其民渡江。山陽太守蕭僧珍悉斂其民入城,台送糧仗詣盱眙及滑台者,以路不通,皆留山陽;蓄陂水令滿,須魏人至,決以灌之。魏人過山陽,不敢留,因攻盱眙。

白話當初,文帝聽說北魏將要入侵,命廣陵太守劉懷之預先燒毀城池官舍、船隻,率全部百姓渡長江。山陽太守蕭僧珍把百姓全都收進城內,朝廷送往盱眙及滑台的糧械因道路不通都留在山陽;他蓄滿陂塘之水,等北魏軍到來就決水灌淹他們。北魏軍經過山陽,不敢停留,於是進攻盱眙。

魏主就臧質求酒,質封溲便與之;魏主怒,築長圍,一夕而合;運東山土石以填塹,作浮橋於君山,絕水陸道。魏主遺質書曰:「吾今所遣鬥兵,盡非我國人,城東北是丁零與胡,南是氐、羌。設使丁零死,正可減常山、趙郡賊;胡死,減并州賊;氐、羌死,減關中賊。卿若殺之,無所不利。」質復書曰:「省示,具悉奸懷。爾自恃四足,屢犯邊境。王玄謨退於東,申坦散於西,爾知其所以然邪?爾獨不聞童謠之言乎?蓋卯年未至,故以二軍開飲江之路耳;冥期使然,非復人事。寡人受命相滅,期之白登,師行未遠。爾自送死,豈容復令爾生全,饗有桑干哉!爾有幸得為亂兵所殺,不幸則生相鎖縛,載以一驢,直送都市耳。我本圖全,若天地無靈,力屈於爾,齏之,粉之,屠之,裂之,猶未足以謝本朝。爾智識及眾力,豈能勝苻堅邪!今春雨已降,兵方四集,爾但安意攻城,勿遽走!糧食乏者可見語,當出廩相貽。得所送劍刀,欲令我揮之爾身邪!」魏主大怒,作鐵床,於其上施鐵鑱,曰:「破城得質,當坐之此上。」質又與魏眾書曰:「爾語虜中諸士庶:佛狸見與書,相待如此。爾等正朔之民,何為自取縻滅,豈可不知轉禍為福邪!」並寫台格以與之云:「斬佛狸首,封萬戶侯,賜布、絹各萬匹。」

白話北魏國主向臧質討酒,臧質封了尿屎給他;北魏國主大怒,築起長長的圍牆,一夜之間合攏;運東山的土石填平塹壕,在君山架浮橋,斷絕水陸通道。北魏國主寫信給臧質說:「我現在派來作戰的兵,都不是我本國人,城東北是丁零和胡人,南面是氐、羌。假使丁零死了,正好減少常山、趙郡的賊;胡人死了,減少并州的賊;氐、羌死了,減少關中的賊。你若殺他們,百利而無一害。」臧質回信說:「讀了來示,盡知你奸詐的心懷。你自恃有四足,屢犯我邊境。王玄謨退於東,申坦散於西,你知道那是為什麼嗎?你難道沒聽過童謠的話嗎?只因卯年未到,才讓這兩支軍開出飲江之路;那是冥冥中的天數,不是人事。我受命來滅你,約期在白登,軍行不遠。你自來送死,豈能再讓你全身,回桑干去享受!你有幸被亂兵所殺,不幸則被活活鎖縛,用一頭驢載著直送京城。我本只求自全,若天地無靈、力屈於你,把我剁成齏粉、屠裂,也不足以向本朝謝罪。你的智識和眾力,豈能勝過苻堅!今春雨已降,援兵正從四方匯集,你只管安心攻城,別急著逃!糧食缺乏的可來說一聲,我會開倉送給你。收到你送的劍刀,是要我揮向你的身子嗎!」北魏國主大怒,造了一張鐵床,上面裝鐵刺,說:「破城捉到臧質,就叫他坐這上頭。」臧質又寫信給北魏眾兵說:「你們回去對虜中士庶說:佛狸(北魏國主)看 my信,就是這般相待。你們本是中華正朔之民,為何自取滅亡,難道不知轉禍為福嗎!」並抄錄朝廷的懸賞文告給他們,說:「斬下佛狸之首者,封萬戶侯,賞布、絹各萬匹。」

魏人以鉤車鉤城樓,城內系以驅緪,數百人唱呼引之,車不能退。既夜,縋桶懸卒出,截其鉤,獲之。明日,又以沖車攻城,城土堅密,每至,頹落不過數升。魏人乃肉薄登城,分番相代,墜而復升,莫有退者,殺傷萬計,屍與城平。凡攻之三旬,不拔。會魏軍中多疾疫,或告以建康遣水軍自海入淮,又敕彭城斷其歸路;二月,丙辰朔,魏主燒攻具退走。盱眙人欲追之,沈璞曰:「今兵不多,雖可固守,不可出戰;但整舟楫,示若欲北渡者,以速其走,計不須實行也。」

白話北魏軍用鉤車鉤城樓,城內用粗繩繫住,數百人喊著號子拉,車子退不回去。到了夜裡,用吊桶懸著士兵出城,截斷鉤子,把車俘獲。第二天,又用衝車攻城,城土堅實緻密,每次撞擊不過掉下幾升土。北魏軍於是肉搏登城,輪番替換,墜落又再爬上,沒人後退,傷亡以萬計,屍體堆得與城牆平齊。共攻了三十天,未能攻下。適逢北魏軍中瘟疫流行,又有人報告說建康派水軍從海路入淮,還有敕令命彭城切斷其歸路;二月丙辰朔日,北魏國主燒掉攻城器具撤退。盱眙人想追擊,沈璞說:「現在兵不多,雖可固守,不可出戰;只要整備船槳,做出要北渡的樣子,催促他們快走,計策不必真的實行。」

臧質以璞城主,使之上露板,璞固辭,歸功於質。上聞,益嘉之。

白話臧質因沈璞是城主,要他上表報功,沈璞堅決推辭,把功勞歸於臧質。文帝聽說,更加讚許他。

魏師過彭城,江夏王義恭震懼不敢擊。或告「虜驅南口萬餘,夕應宿安王陂,去城數十里,今追之,可悉得。」諸將皆請行,義恭禁不許。明日,驛使至,上敕義恭悉力急追。魏師已遠,義恭乃遣鎮軍司馬檀和之向蕭城。魏人先已聞之。盡殺所驅者而去。程天祚逃歸。

白話北魏軍經過彭城,江夏王劉義恭震恐懼怕,不敢出擊。有人報告:「虜人驅趕南方俘虜一萬多,今晚應宿於安王陂,離城數十里,現在追擊,可以全部截獲。」眾將都請求出擊,義恭禁止不許。第二天,驛使到,文帝敕令義恭盡力急追。北魏軍已經遠去,義恭才派鎮軍司馬檀和之向蕭城進發。北魏人早已聽說,盡殺所驅趕的俘虜而走。程天祚逃歸。

魏人凡破南兗、徐、兗、豫、青、冀六州,殺掠不可勝計,丁壯者即加斬截,嬰兒貫於槊上,盤舞以為戲。所過郡縣,赤地無餘,春燕歸,巢於林木。魏之士馬死傷亦過半,國人皆尤之。

白話北魏軍共攻破南兗、徐、兗、豫、青、冀六州,殺掠不可勝數,青壯年當即被斬截,嬰兒被貫在矛上,盤旋起舞以為戲樂。所過郡縣,赤地無餘,春燕歸來,在樹木上築巢。北魏的士馬也死傷過半,國人都責怪他。

上每命將出師,常授以成律,交戰日時,亦待中詔,是以將帥趑趄,莫敢自決。又江南白丁,輕進易退,此其所以敗也。自是邑裡蕭條,元嘉之政衰矣。

白話文帝每次命將出師,常頒給成規,連交戰的日期時辰也要等待中詔,因此將帥猶豫觀望,不敢自行決斷。再加上江南徵來的平民兵輕進易退,這就是戰敗的原因。從此城鄉蕭條,元嘉之政就此衰敗了。

癸酉,詔賑恤郡縣民遭寇者,蠲其稅調。

白話癸酉日,下詔賑濟撫恤遭寇難的郡縣百姓,免除了他們的稅調。

甲戌,降太尉義恭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白話甲戌日,太尉劉義恭被降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戊寅,魏主濟河。

白話戊寅日,北魏國主渡過黃河。

辛巳,降鎮軍將軍武陵王駿為北中郎將。

白話辛巳日,鎮軍將軍武陵王劉駿被降為北中郎將。

壬午,上如瓜步。是日,解嚴。

白話壬午日,文帝前往瓜步。這一天,解除戒嚴。

初,魏中書學生盧度世,玄之子也,坐崔浩事亡命匿高陽鄭羆家。吏囚羆子,掠治之。羆戒其子曰:「君子殺身成仁,雖死不可言。」其子奉父命,吏以火爇其體,終不言而死。及魏主臨江,上遣殿上將軍黃延年使於魏,魏主問曰:「盧度世亡命,已應至彼。」延年曰:「都下不聞有度世也。」魏主乃赦度世及其族逃亡籍沒者。度世自出,魏主以為中書侍郎。度世為其弟娶鄭羆妹以報德。

白話當初,北魏中書學生盧度世是盧玄的兒子,因崔浩案受牽連逃亡,藏匿在高陽鄭羆家中。官吏囚禁鄭羆的兒子,拷打逼問。鄭羆告誡兒子說:「君子殺身成仁,雖死不可吐露。」他兒子遵父命,官吏用火烙燒他的身體,始終不說而死。等到北魏國主兵臨長江,文帝派殿上將軍黃延年出使北魏,北魏國主問:「盧度世逃亡,應當已到你們那裡。」延年說:「京師之中沒聽說有度世。」北魏國主於是赦免度世及其族人中被逃亡、籍沒的人。度世自己出來,北魏國主任他為中書侍郎。度世為他弟弟娶鄭羆的妹妹以報恩德。

三月,乙酉,帝還宮。

白話三月乙酉日,文帝回宮。

己亥,魏主還平城,飲至告廟,以降民五萬餘家分置近畿。

白話己亥日,北魏國主回到平城,飲至告廟,把投降的百姓五萬多家分置在京城近郊。

初,魏主過彭城,遣人語城中曰:「食盡且去,須麥熟更來。」及期,江夏王義恭議欲芟麥翦苗,移民堡聚。鎮軍錄事參軍王孝孫曰:「虜不能復來,既自可保;如其更至,此議亦不可立。百姓閉在內城,饑饉日久,方春之月,野采自資;一入堡聚,餓死立至,民知必死,何可制邪!虜若必來,芟麥無晚。」四坐默然,莫之敢對。長史張暢曰:』孝孫之議,實有可尋。」鎮軍府典簽董元嗣侍武陵王駿之側,進曰:「王錄事議不可奪。」別駕王子夏曰:「此論誠然。」暢斂板白駿曰:「下官欲命孝孫彈子夏。」駿曰:「王別駕有何事邪?」暢曰:「芟麥移民,可謂大議,一方安危,事繫於此。子夏親為州端,曾無同異;及聞元嗣之言,則歡笑酬答。阿意左右,何以事君!」子夏、元嗣皆大慚,義恭之議遂寢。

白話當初,北魏國主經過彭城時,派人對城裡說:「糧盡就走,等麥熟再來。」到期時,江夏王劉義恭提議要割麥毀苗,把百姓遷入堡壘聚居。鎮軍錄事參軍王孝孫說:「虜人不會再來,本就可自保;若他們再來,這提議也行不通。百姓關在內城,饑餓日久,正值春天,靠野採自給;一旦入堡聚,餓死立至,百姓知必死,怎麼制得住!虜人若必來,割麥也不算晚。」滿座默然,無人敢應對。長史張暢說:「孝孫的議論,實在有可取之處。」鎮軍府典籤董元嗣侍立在武陵王劉駿身旁,進言說:「王錄事的議論不可改易。」別駕王子夏說:「這番議論確實對。」張暢收起手板對劉駿說:「下官想請孝孫彈劾子夏。」駿說:「王別駕有什麼過錯?」張暢說:「割麥移民,可算大事,一方安危繫於此。子夏身為州之長官,竟無同異之見;聽到元嗣的話,卻歡笑應答。諂媚左右,怎麼事君!」子夏、元嗣都大為慚愧,義恭的提議於是擱置。

初,魯宗之奔魏,其子軌為魏荊州刺史、襄陽公,鎮長社。常思南歸,以昔殺劉康祖及徐湛之之父,故不敢來。軌卒,子爽襲父官爵。爽少有武干,與弟秀皆有寵於魏主,秀為中書郎。既而兄弟各有罪,魏主詰責之。爽、秀懼誅,從魏主自瓜步還,至湖陸,請曰:「奴與南有仇,每兵來,常恐禍及墳墓。乞共迎喪還葬平城。」魏主許之,爽至長社,殺魏戍兵數百人,帥部曲及願從者千餘家奔汝南。夏,四月,爽遣秀詣壽陽,奉書於南平王鑠以請降。上聞之,大喜,以爽為司州刺史,鎮義陽;秀為穎川太守,餘弟侄並授官爵,賞賜甚厚。魏人毀其墳墓。徐湛之以為廟算遠圖,特所獎納,不敢苟申私怨,乞屏居田裡;不許。青州民司馬順則自稱晉室近屬,聚眾號齊王。梁鄒戍主崔勳之詣州,五月,乙酉,順則乘虛襲據梁鄒城。又有沙門自稱司馬百年,亦聚眾號安定王以應之。

白話當初,魯宗之投奔北魏,他兒子魯軌做了北魏的荊州刺史、襄陽公,鎮守長社。魯軌常想南歸,因從前殺過劉康祖和徐湛之的父親,所以不敢來。魯軌死,兒子魯爽襲父官爵。魯爽少年有武略,與弟魯秀都受北魏國主寵愛,魯秀任中書郎。後來兄弟各有罪過,北魏國主責問。魯爽、魯秀怕被殺,跟隨北魏國主自瓜步回師,到湖陸時請求說:「奴才與南方有仇,每次兵來,常怕禍連墳墓。乞求一同迎回靈柩葬於平城。」北魏國主答應,魯爽到長社後,殺了北魏守兵數百人,率部曲及願隨從的一千多家投奔汝南。夏季四月,魯爽派魯秀到壽陽,奉書給南平王劉鑠請求投降。文帝聽說大喜,任魯爽為司州刺史,鎮守義陽;魯秀為潁川太守,其餘弟侄都授官爵,賞賜甚厚。北魏人毀了他們的墳墓。徐湛之認為這是朝廷遠大謀略特加招納,不敢苟徇私怨,請求退居田里;不許。青州百姓司馬順則自稱晉室近親,聚眾號稱齊王。梁鄒戍主崔勳之到州裡去,五月乙酉日,順則乘虛襲占梁鄒城。又有和尚自稱司馬百年,也聚眾號稱安定王來響應。

壬寅,魏大赦。

白話壬寅日,北魏大赦。

己巳,以江夏王義恭領南兗州刺史,徙鎮盱眙。增督十二州諸軍事。

白話己巳日,以江夏王劉義恭兼領南兗州刺史,遷鎮盱眙。增加都督十二州諸軍事。

戊申,以尚書左僕射何尚之為尚書令,太子詹事徐湛之為僕射、護軍將軍。尚之以湛之國戚,任遇隆重,每事推之。詔湛之與尚之並受辭訴。尚之雖為令,而朝事悉歸湛之。

白話戊申日,以尚書左僕射何尚之為尚書令,太子詹事徐湛之為僕射、護軍將軍。尚之因湛之是國戚,待遇隆重,每事推讓給他。詔令湛之與尚之共同受理詞訟。尚之雖為尚書令,而朝中政事全都歸於湛之。

六月,壬戌,魏改元正平。

白話六月壬戌日,北魏改年號為正平。

魏主命太子少傅游雅、中書侍郎胡方回等更定律令,多所增損,凡三百九十一條。

白話北魏國主命太子少傅游雅、中書侍郎胡方回等人修訂律令,增刪頗多,共三百九十一條。

魏太子晃監國,頗信任左右,又營園田,收其利。高允諫曰:「天地無私,故能覆載,王者無私,故能容養。今殿下國之儲貳,萬方所則,而營立私田,畜養雞犬,乃至酤販市廛,與民爭利;謗聲流布,不可追掩。夫天下者,殿下之天下,富有四海,何求而無,乃與販夫販婦競此尺寸之利乎!昔虢之將亡,神賜之土田,漢靈帝私立府藏,皆有顛覆之禍;前鑒若此,甚可畏也。武王愛國、邵、齊、華,所以王天下;殷紂受飛廉、惡來,所以喪其國。今東宮俊乂不少,頃來侍御左右者,恐非在朝之選。願殿下斥去佞邪,親近忠良,所在田園,分給貧下,販賣之物,以時收散;如此,則休聲日至,謗議可除矣。」不聽。

白話北魏太子拓跋晃監國,頗信任左右,又經營園田,收取其利。高允勸諫說:「天地無私,所以能覆載萬物;王者無私,所以能容養百姓。如今殿下是國之儲君,萬方效法的榜樣,卻經營私田,畜養雞犬,乃至販賣市貨,與民爭利;謗議流傳,不可追補。天下是殿下的天下,富有四海,還求什麼而沒有,竟與販夫販婦爭這尺寸之利呢!從前虢國將亡,神賜其土田;漢靈帝私設府藏,都有傾覆之禍;前鑑如此,甚可畏懼。周武王親近周公、召公、齊公、華公,所以王天下;殷紂信用飛廉、惡來,所以喪其國。如今東宮賢才不少,近來侍奉左右的,恐怕不是朝中正選。願殿下斥退佞邪,親近忠良,所占地園分給貧下,販賣之物按時收散;這樣,美名日增,謗議可除。」太子不聽。

太子為政精察,而中常侍宗愛,性險暴,多不法,太子惡之。給事中仇尼道盛、侍郎任平城有寵於太子,頗用事,皆與愛不協。愛恐為道盛等所糾,遂構告其罪,魏主怒,斬道盛等於都街,東宮官屬多坐死,帝怒甚。戊辰,太子以憂卒。壬申,葬金陵,謚曰景穆。帝徐知太子無罪,甚悔之。

白話太子為政精明,而中常侍宗愛性情陰險暴虐,多不守法,太子厭惡他。給事中仇尼道盛、侍郎任平城受太子寵信,頗管事,都與宗愛不和。宗愛怕被道盛等人糾劾,於是誣告他們罪行,北魏國主大怒,在都街斬道盛等人,東宮屬官多被連坐處死,皇帝怒極。戊辰日,太子憂懼而死。壬申日,葬於金陵,諡號景穆。皇帝後來慢慢知道太子無罪,非常後悔。

秋,七月,丁亥,魏主如陰山。

白話秋季七月丁亥日,北魏國主前往陰山。

青、冀二州刺史蕭斌遣振武將軍劉武之等擊司馬順則、司馬百年,皆斬之。癸亥,梁鄒平。

白話青、冀二州刺史蕭斌派振武將軍劉武之等人進擊司馬順則、司馬百年,都斬了他們。癸亥日,梁鄒平定。

蕭斌、王玄謨皆坐退敗免官。上問沈慶之曰:「斌欲斬玄謨而卿止之,何也?」對曰:「諸將奔退,莫不懼罪;自歸而死,將至逃散,故止之。」

白話蕭斌、王玄謨都因退敗被免官。文帝問沈慶之說:「蕭斌要斬王玄謨,你為何阻止?」答道:「諸將奔退,無不懼罪;若他自歸而死,將會導致逃散,所以阻止。」

九月,癸巳,魏主還平城;冬,十月,庚申,復如陰山。

白話九月癸巳日,北魏國主回平城;冬季十月庚申日,又往陰山。

上遣使至魏,魏遣殿中將軍郎法祐來修好。

白話文帝派使者到北魏,北魏派殿中將軍郎法祐來修好。

己巳,魏上黨靖王長孫道生卒。

白話己巳日,北魏上黨靖王長孫道生去世。

十二月,丁丑,魏主封景穆太子之子濬為高陽王;既而以皇孫世嫡,不當為籓王,乃止。時濬生四年,聰達過人,魏主愛之,常置左右。徙秦王翰為東平王,燕王譚為臨淮王,楚王建為廣陽王,吳王余為南安王。

白話十二月丁丑日,北魏國主封景穆太子之子拓跋濬為高陽王;隨即因皇孫是世嫡,不應為藩王,便作罷。當時濬四歲,聰明過人,北魏國主喜愛他,常留在身邊。改封秦王翰為東平王,燕王譚為臨淮王,楚王建為廣陽王,吳王余為南安王。

帝使沈慶之徙彭城流民數千家於瓜步,征北參軍程天祚徙江西流民數千家於姑孰。

白話文帝命沈慶之把彭城流民數千家遷往瓜步,征北參軍程天祚把江西流民數千家遷往姑孰。

帝以吏部郎王僧綽為侍中。僧綽,曇首之子也,幼有大成之度,眾皆以國器許之。好學,有思理,練悉朝典。尚帝女東陽獻公主。在吏部,諳悉人物,舉拔鹹得其分。及為侍中,年二十九,沉深有局度,不以才能高人。帝頗以後事為念,以其年少,欲大相付託,朝政小大,皆與參焉。帝之始親政事也,委任王華、王曇首、殷景仁、謝弘微、劉湛,次則范曄、沈演之、庾炳之,最後江湛、徐湛之、何瑀之及僧綽,凡十二人。

白話文帝以吏部郎王僧綽為侍中。僧綽是王曇首的兒子,自幼有成大器的風度,眾人都許為國家棟樑。好學,有思辨,熟悉朝典。娶文帝女東陽獻公主。在吏部時,熟知人物,舉拔都得其當。等到為侍中,年二十九,深沉有器度,不以才能凌人。文帝頗以後事為念,因他年輕,想大加托付,朝政大小,都讓他參預。文帝當初親政時,委任王華、王曇首、殷景仁、謝弘微、劉湛,其次范曄、沈演之、庾炳之,最後江湛、徐湛之、何瑀之及僧綽,共十二人。

康和入朝於魏,魏主厚禮之。

白話康和入朝於北魏,北魏國主厚禮相待。

太祖文皇帝下之上元嘉二十九年(壬辰,公元四五二年)

春,正月,魏所得宋民五千餘家在中山者謀叛,州軍討誅之。冀州刺史張掖王沮渠萬年坐與叛者通謀。賜死。

白話春季正月,北魏所俘獲的宋民五千多家在中山的謀反,州兵討伐誅殺了他們。冀州刺史張掖王沮渠萬年因與叛者通謀,被賜死。

魏世祖追悼景穆太子不已,中常侍宗愛懼誅,二月,甲寅,弒帝,尚書左僕射蘭延、侍中和疋、薛提等秘不發喪。延、疋以皇孫濬沖幼,欲立長君,征秦王翰,置之秘室;提以濬嫡皇孫,不可廢。議久不決。宗愛知之,自以得罪於景穆太子,而素惡秦王翰,善南安王余,乃密迎余自中宮便門入禁中,矯稱赫連皇后令召延等。延等以愛素賤,不以為疑,皆隨入。愛先使宦者三十人持兵伏於禁中,延等入,以次收縛,斬之;殺秦王翰於永巷而立余。大赦,改元承平,尊皇后為皇太后,以愛為大司馬、大將軍、太師、都督中外諸軍事、領中秘書,封馮翊王。庚午,立皇子休仁為建安王。

白話北魏世祖(太武帝)不斷追悼景穆太子,中常侍宗愛怕被殺,二月甲寅日,弒殺皇帝,尚書左僕射蘭延、侍中和疋、薛提等人祕不發喪。蘭延、和疋認為皇孫濬年幼,想立長君,徵秦王翰入,置於密室;薛提認為濬是嫡皇孫,不可廢。議論久不決。宗愛得知,自念得罪過景穆太子,又向來討厭秦王翰、與南安王余親善,乃秘密迎余從中宮便門入禁中,假稱赫連皇后令召蘭延等人。蘭延等因宗愛向來卑賤,不疑,都跟隨入內。宗愛先派三十個宦官持兵器埋伏禁中,蘭延等一進去,依次收捕捆縛,斬之;在永巷殺秦王翰而立余。大赦,改元承平,尊皇后為皇太后,以宗愛為大司馬、大將軍、太師、都督中外諸軍事、領中秘書,封馮翊王。庚午日,立皇子休仁為建安王。

三月,辛卯,魏葬太武皇帝於金陵,廟號世祖。

白話三月辛卯日,北魏葬太武皇帝於金陵,廟號世祖。

上聞魏世祖殂,更謀北伐,魯爽等復勸之。上訪於群臣,太子中庶子何偃以為:「淮、泗數州瘡痍未復,不宜輕動。」上不從。偃,尚之之子也。

白話文帝聽說北魏世祖去世,再度圖謀北伐,魯爽等人又勸說。文帝訪問群臣,太子中庶子何偃認為:「淮、泗數州瘡痍未復,不宜輕動。」文帝不聽。何偃是何尚之的兒子。

夏,五月,丙申,詔曰:「虐虜窮凶,著於自昔;未勞資斧,已伏天誅。拯溺蕩穢,今其會也。可符驃騎、司空二府,各部分所統,東西應接。歸義建績者,隨勞酬獎。」於是遣撫軍將軍蕭思話督冀州刺史張永等向碻磝,魯爽、魯秀、程天祚將荊州甲士四萬出許、洛,雍州刺史臧質帥所領趣潼關。永,茂度之子也。沈慶之固諫北伐;上以其異議,不使行。

白話夏季五月丙申日,下詔說:「殘虐之虜窮凶極惡,自古昭著;未勞我斧鉞,已自遭天誅。拯溺蕩穢,正其時會。可令驃騎、司空二府,各率所統,東西應接。歸義建績者,隨功酬獎。」於是派撫軍將軍蕭思話督冀州刺史張永等向碻磝,魯爽、魯秀、程天祚率荊州甲士四萬出許、洛,雍州刺史臧質率所部趨潼關。張永是張茂度的兒子。沈慶之堅決諫阻北伐;文帝因他持異議,不讓他同行。

青州刺史劉興祖上言,以為:「河南阻饑,野無所掠;脫諸城固守,非旬月可拔。稽留大眾,轉輸方勞;應機乘勢,事存急速。今偽帥始死,兼逼暑時,國內猜擾,不暇遠赴。愚謂宜長驅中山,據其關要。冀州以北,民人尚豐,兼麥已向熟,因資為易,向義之徒,必應響赴。若中州震動,黃河以南,自當消潰。臣請發青、冀七千兵,遣將領之,直入其心腹。若前驅克勝,張永及河南眾軍宜一時濟河,使聲實兼舉,並建司牧,撫柔初附,西拒太行,北塞軍都,因事指麾,隨宜加授,畏威欣寵,人百其懷。若能成功,清壹可待;若不克捷,不為大傷。並催促裝束,伏聽敕旨。」上意止存河南,亦不從。上又使員外散騎侍郎琅邪徐爰隨軍向碻磝,銜中旨授諸將方略,臨時宣示。

白話青州刺史劉興祖上言,認為:「河南饑荒阻絕,野無可掠;若各城固守,非旬月可破。大軍逗留,轉輸方勞;應機乘勢,事貴神速。如今偽帥新死,又逼暑熱,國內猜疑擾動,無暇遠援。愚見宜長驅中山,據其關要。冀州以北,民尚豐足,且麥已將熟,因糧為易,向義之徒必響應而赴。若中州震動,黃河以南自當瓦解。臣請發青、冀七千兵,遣將領之,直入其心腹。若前驅得勝,張永及河南眾軍宜一時渡河,使聲實並舉,並建州牧,撫柔初附,西拒太行,北塞軍都,因事指揮,隨宜授官,畏威樂寵,人各百倍其心。若能成功,一統可期;若不克捷,也無大傷。並請速備行裝,敬聽敕旨。」文帝心意只在河南,又不聽。文帝又派員外散騎侍郎琅邪人徐爰隨軍向碻磝,銜中旨授諸將方略,臨時宣示。

尚書令何尚之以老請致仕,退居方山。議者鹹謂尚之不能固志。既而詔書敦諭數四,六月,戊申朔,尚之復起視事。御史中丞袁涉錄自古隱士有跡無名者為《真隱傳》以嗤之。

白話尚書令何尚之以年老請求退休,退居方山。議論者都說尚之不能堅守其志。不久詔書再三敦勸,六月戊申朔日,尚之復出視事。御史中丞袁涉蒐錄自古有跡無名的隱士,作《真隱傳》來譏笑他。

秋,七月,張永等至碻磝,引兵圍之。

白話秋季七月,張永等抵碻磝,引兵圍城。

壬辰,徙汝陽王渾為武昌王,淮陽王彧為湘東王。

白話壬辰日,徙汝陽王渾為武昌王,淮陽王彧為湘東王。

初,潘淑妃生始興王濬。元皇后性妒,以淑妃有寵於上,恚恨而殂,淑妃專總內政。由是太子劭深惡淑妃及濬。濬懼為將來之禍,乃曲意事劭,劭更與之善。

白話當初,潘淑妃生始興王劉濬。元皇后性妒,因淑妃受文帝寵愛,恚恨而死,淑妃從此專管宮內政事。因此太子劉劭深惡淑妃及劉濬。劉濬怕招將來之禍,便曲意奉事劉劭,劉劭反而與他更好。

吳興巫嚴道育,自言能辟谷服食,役使鬼物;因東陽公主婢王鸚鵡出入主家。道育謂主曰:「神將有符賜主。」主夜臥,見流光若螢,飛入書笥,開視,得二青珠;由是主與劭、濬皆信惑之。劭、濬並多過失,數為上所詰責;使道育訴請,欲令過不上聞。道育曰:「我已為上天陳請,必不洩露。」劭等敬事之,號曰:「天師」。其後遂與道育、鸚鵡及東陽主奴陳天與、黃門陳慶國共為巫蠱,琢玉為上形像,埋於含章殿前;劭補天與為隊主。

白話吳興巫師嚴道育自稱能辟穀服食、役使鬼物;經東陽公主的婢女王鸚鵡往來於公主家。道育對公主說:「神將賜符給公主。」公主夜臥,見流光如螢,飛入書箱,打開看,得兩顆青珠;自此公主與劉劭、劉濬都信奉迷惑於她。劉劭、劉濬都多過失,屢被文帝詰責;叫道育禱請,想讓過失不上聞。道育說:「我已為你們向天陳請,必不洩露。」劉劭等敬事她,稱「天師」。後來便與道育、鸚鵡及東陽公主的奴僕陳天與、黃門陳慶國共行巫蠱,雕玉為文帝形象,埋在含章殿前;劉劭補陳天與為隊主。

東陽主卒,鸚鵡應出嫁,劭、濬慮語洩,濬府佐吳興沈懷遠;素為濬所厚,以鸚鵡嫁之為妾。

白話東陽公主去世,鸚鵡應當出嫁,劉劭、劉濬怕言語洩露,把鸚鵡嫁給劉濬府中僚屬吳興人沈懷遠為妾——沈懷遠一向受劉濬厚待。

上聞天與領隊,以讓劭曰:「汝所用隊主副,並是奴邪?」劭懼,以書告濬。濬復書曰:「彼人若所為不已,正可促其餘命,或是大慶之漸耳。」劭、濬相與往來書疏,常謂上為「彼人」,或曰:「其人」,謂江夏王義恭為「佞人」。

白話文帝聽說陳天與領隊,責備劉劭說:「你所用隊主、副隊主,都是奴才嗎?」劉劭懼怕,寫信告知劉濬。劉濬回信說:「那人若所為不止,正好催他餘命,或許是大慶的開端。」劉劭、劉濬往來書信,常稱文帝為「彼人」,或稱「其人」,稱江夏王劉義恭為「佞人」。

鸚鵡先與天與私通,既適懷遠,恐事洩,白劭使密殺之。陳慶國懼,曰:「巫蠱事,唯我與天與宣傳往來。今天與死,我其危哉!」乃具以其事白上。上大驚,即遣收鸚鵡;封籍其家,得劭、濬書數百紙,皆咒詛巫蠱之言;又得所埋玉人,命有司窮治其事。道育亡命,捕之不獲。

白話鸚鵡先前與陳天與私通,嫁給沈懷遠後,怕事洩露,告訴劉劭叫他秘密殺掉天與。陳慶國害怕,說:「巫蠱的事,只有我與天與往來傳話。如今天與死了,我豈不危險!」於是將此事詳細稟告文帝。文帝大驚,立即派兵收捕鸚鵡;查封其家,得劉劭、劉濬書信數百紙,都是咒詛巫蠱的言辭;又找到所埋玉人,命有司窮究其事。嚴道育逃亡,捕獲不到。

先是,濬自揚州剌史出鎮京口,及廬陵王紹以疾解揚州,意謂己必復得之。既而上用南譙王義宣,濬殊不樂,乃求鎮江陵;上許之。濬入朝,遣還京口,為行留處分,至京口數日而巫蠱事發。上惋歎彌日,謂潘淑妃曰:「太子圖富貴,更是一理,虎頭復如此,非復思慮所及。汝母子豈可一日無我邪!」遣中使切責劭、濬,劭、濬惶懼無辭,惟陳謝而已。上雖怒甚,猶未忍罪也。

白話先前,劉濬由揚州刺史出鎮京口,及廬陵王劉紹因病解揚州職,他自以為必再得此任。不久文帝用南譙王劉義宣,劉濬很不高興,乃求鎮江陵;文帝許可。劉濬入朝,被遣還京口,辦理行留事宜,到京口才幾天,巫蠱事就發作。文帝整日惋嘆,對潘淑妃說:「太子圖富貴是一回事,虎頭(劉濬)也這樣,就非我思慮所及。你母子豈可一日無我!」派中使嚴責劉劭、劉濬,二人惶懼無辭,只陳謝而已。文帝雖怒極,仍不忍加罪。

諸軍攻碻磝,治三攻道:張永等當東道,濟南太守申坦等當西道,揚武司馬崔訓當南道。攻之累旬,不拔。八月,辛亥夜,魏人自地道潛出,燒崔訓營及攻具;癸丑夜,又燒東圍及攻具;尋復毀崔訓攻道。張永夜撤圍退軍,不告諸將,士卒驚擾;魏人乘之,死傷塗地。蕭思話自往,增兵力攻旬餘,不拔。是時,青、徐不稔,軍食乏。丁卯,思話命諸軍皆退屯歷城,斬崔訓,系張永、申坦於獄。

白話諸軍攻碻磝,修三條攻道:張永等當東道,濟南太守申坦等當西道,揚武司馬崔訓當南道。攻了數旬不下。八月辛亥夜,北魏軍從地道潛出,燒崔訓營及攻具;癸丑夜,又燒東面圍牆及攻具;不久又毀崔訓的攻道。張永夜裡撤圍退軍,不告諸將,士卒驚擾;北魏軍乘勢掩擊,死傷遍地。蕭思話親往,增兵攻了十多天,仍不下。此時青、徐歉收,軍糧缺乏。丁卯日,蕭思話命諸軍都退屯歷城,斬崔訓,把張永、申坦下獄。

魯爽至長社,魏戍主禿髡幡棄城走。臧質頓兵近郊,不以時發,獨遣冠軍司馬柳元景帥後軍行參軍薛安都等向潼關,元景等進據洪關。梁州刺史劉秀之遣司馬馬汪與左軍中兵參軍蕭道成,將兵向長安。道成,承之之子也。魏冠軍將軍封禮自浢津南渡,赴弘農。九月,司空高平公兒烏干屯潼關,平南將軍黎公遼屯河內。

白話魯爽到長社,北魏戍主禿髡幡棄城逃走。臧質頓兵近郊,不按時出發,只派冠軍司馬柳元景率後軍行參軍薛安都等向潼關,元景等進據洪關。梁州刺史劉秀之派司馬馬汪與左軍中兵參軍蕭道成率兵向長安。道成是蕭承之的兒子。北魏冠軍將軍封禮自浢津南渡,赴弘農。九月,司空高平公兒烏干屯潼關,平南將軍黎公遼屯河內。

吐谷渾王慕利延卒,樹洛干之子拾寅立,始居伏羅川;遣使來請命,亦請命於魏。丁亥,以拾寅為安西將軍、西秦、河、沙三州刺史、河南王;魏以拾寅為鎮西大將軍、沙州刺史、西平王。

白話吐谷渾王慕利延去世,樹洛干之子拾寅繼立,始居伏羅川;遣使來請命,也向北魏請命。丁亥日,以拾寅為安西將軍、西秦、河、沙三州刺史、河南王;北魏以拾寅為鎮西大將軍、沙州刺史、西平王。

庚寅,魯爽與魏豫州刺史拓跋僕蘭戰於大索,破之,進攻虎牢。聞碻磝敗退,與柳元景皆引兵還。蕭道成、馬汪等聞魏救兵將至,還趣仇池。己丑,詔解蕭思話徐州,更領冀州刺史,鎮歷城。

白話庚寅日,魯爽與北魏豫州刺史拓跋僕蘭戰於大索,破之,進攻虎牢。聽說碻磝敗退,便與柳元景都引兵退回。蕭道成、馬汪等聽說北魏救兵將到,回師奔仇池。己丑日,詔解蕭思話徐州之任,改領冀州刺史,鎮歷城。

上以諸將屢出無功,不可專責張永等,賜思話詔曰:「虜既乘利,方向盛冬,若脫敢送死,兄弟父子自共當之耳。言及增憤!可以示張永、申坦。」又與江夏王義恭書曰:「早知諸將輩如此,恨不以白刃驅之。今者悔何所及!」義恭尋奏免思話官,從之。

白話文帝以諸將屢出無功,不可專責張永等人,賜蕭思話詔說:「虜既乘勝,正值隆冬,若膽敢送死,你兄弟父子自共當之。言之增憤!可出示張永、申坦。」又與江夏王劉義恭書說:「早知諸將如此,恨不以白刃驅之。今悔何及!」義恭隨即奏免思話之官,從之。

魏南安隱王余自以違次而立,厚賜群下,欲以收眾心;旬月之間,府藏虛竭。又好酣飲及聲樂、畋獵,不恤政事。宗愛為宰相,錄三省,總宿衛,坐召公卿,專恣日甚。余患之,謀奪其權;愛憤怒。冬,十月,丙午朔,余夜祭東廟,愛使小黃門賈周等就弒余,而秘之,唯羽林郎中代人劉尼知之。尼勸愛立皇孫濬,愛驚曰:「君大癡人!皇孫若立,豈忘正平時事乎!」尼曰:「若爾,今當立誰?」愛曰:「待還宮,當擇諸王賢者立之。」

白話北魏南安隱王余自以為逾越次序而立,厚賞群下,想收眾心;旬月之間,府庫空竭。又好酣飲、聲樂、畋獵,不恤政事。宗愛為宰相,總領三省,統宿衛,坐召公卿,專橫日甚。余患之,圖謀奪其權;宗愛憤怒。冬季十月丙午朔日,余夜祭東廟,宗愛派小黃門賈周等就近弒余,而祕不發喪,只有羽林郎中代人劉尼知道。劉尼勸宗愛立皇孫濬,宗愛驚說:「君大癡人!皇孫若立,豈忘正平時事!」劉尼說:「既然如此,現在當立誰?」宗愛說:「待回宮,當擇諸王中賢者立之。」

尼恐愛為變,密以狀告殿中尚書源賀。賀時與尼俱典兵宿衛,乃與南部尚書陸麗謀曰:「宗愛既立南安,還復殺之。今又不立皇孫,將不利於社稷。」遂與麗定謀,共立皇孫。麗,俟之子也。戊申,賀與尚書長孫渴侯嚴兵守衛宮禁,使尼、麗迎皇孫於苑中。麗抱皇孫於馬上,入平城,賀、渴侯開門納之。尼馳還東廟,大呼曰:「宗愛弒南安王,大逆不道,皇孫已登大位,有詔,宿衛之士皆還宮!」眾鹹呼萬歲。遂執宗愛、賈周等,勒兵而入,奉皇孫即皇帝位。登永安殿,大赦,改元興安。殺愛、周,皆具五刑,夷三族。

白話劉尼怕宗愛生變,密把情形告訴殿中尚書源賀。源賀當時與劉尼同掌宿衛兵,便與南部尚書陸麗謀議說:「宗愛既立南安,又殺了他。如今又不立皇孫,將不利社稷。」遂與陸麗定計,共立皇孫。陸麗是陸俟的兒子。戊申日,源賀與尚書長孫渴侯嚴兵守衛宮禁,使劉尼、陸麗往苑中迎皇孫。陸麗抱皇孫上馬,入平城,源賀、渴侯開門納之。劉尼馳回東廟,大呼說:「宗愛弒南安王,大逆不道,皇孫已登大位,有詔,宿衛之士皆還宮!」眾皆呼萬歲。遂執宗愛、賈周等,勒兵而入,奉皇孫即皇帝位。登永安殿,大赦,改元興安。殺宗愛、賈周,皆受五刑,夷三族。

西陽五水群蠻反,自淮、汝至於江、沔,鹹被其患。詔太尉中兵參軍沈慶之督江、豫、荊、雍四州兵討之。

白話西陽五水群蠻反叛,自淮、汝至於江、沔,都受其患。詔太尉中兵參軍沈慶之督江、豫、荊、雍四州兵討之。

魏以驃騎大將軍拓跋壽樂為太宰、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長孫渴侯為尚書令,加儀同三司。十一月,壽樂、渴侯坐爭權,並賜死。

白話北魏以驃騎大將軍拓跋壽樂為太宰、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長孫渴侯為尚書令,加儀同三司。十一月,壽樂、渴侯因爭權,都被賜死。

癸未,魏廣陽簡王建、臨淮宣王譚皆卒。

白話癸未日,北魏廣陽簡王建、臨淮宣王譚皆去世。

甲申,魏主母閭氏卒。

白話甲申日,北魏國主之母閭氏去世。

魏南安王余之立也,以古弼為司徒,張黎為太尉。及高宗立,弼、黎議不合旨,黜為外都大官;坐有怨言,且家人告其為巫蠱,皆被誅。

白話北魏南安王余即位時,以古弼為司徒,張黎為太尉。到高宗(文成帝)即位,弼、黎議論不合旨意,被貶為外都大官;又因有怨言,且家人告他們行巫蠱,都被誅殺。

壬寅,廬陵昭王紹卒。

白話壬寅日,廬陵昭王劉紹去世。

魏追尊景穆太子為景穆皇帝,皇妣閭氏為恭皇后,尊乳母常氏為保太后。

白話北魏追尊景穆太子為景穆皇帝,皇妣閭氏為恭皇后,尊乳母常氏為保太后。

隴西屠各王景文叛魏,署置王侯;魏統萬鎮將南陽王惠壽、外都大官於洛拔督四州之眾討平之,徙其黨三千餘家於趙、魏。

白話隴西屠各王景文叛北魏,自署王侯;北魏統萬鎮將南陽王惠壽、外都大官於洛拔督四州之眾討平之,遷其黨三千多家於趙、魏。

十二月,戊申,魏葬恭皇后於金陵。

白話十二月戊申日,北魏葬恭皇后於金陵。

魏世祖晚年,佛禁稍弛,民間往往有私習者。及高宗即位,群臣多請復之。乙卯,詔州郡縣眾居之所,各聽建佛圖一區;民欲為沙門者,聽出家。大州五十人,小州四十人。於是向所毀佛圖,率皆修復。魏主親為沙門師賢等五人下髮,以師賢為道人統。

白話北魏世祖晚年,佛禁稍鬆,民間往往有私習的。到高宗即位,群臣多請恢復。乙卯日,詔州郡縣眾人聚居之處,各聽建佛圖一所;百姓願為沙門的,聽任出家。大州五十人,小州四十人。於是從前所毀佛圖,大率都修復。北魏國主親為沙門師賢等五人落髮,以師賢為道人統。

丁巳,魏以樂陵王擊忸為太尉,南部尚書陸麗為司徒,鎮西將軍杜元寶為司空。麗以迎立之功,受心膂之寄,朝臣無出其右者,賜爵平原王。麗辭曰:「陛下,國之正統,當承基緒;效順奉迎,臣子常職,不敢慆天之功以干大賞。」再三不受,魏主不許。麗曰:「臣父奉事先朝,忠勤著效。今年逼桑榆,願以臣爵授之。」帝曰:「朕為天下主,豈不能使卿父子為二王邪!」戊午,進其父建業公俟爵為東平王。又命麗妻為妃,復其子孫。麗力辭不受,帝益嘉之。

白話丁巳日,北魏以樂陵王擊忸為太尉,南部尚書陸麗為司徒,鎮西將軍杜元寶為司空。陸麗以迎立之功,受心腹之寄,朝臣無出其右,賜爵平原王。陸麗辭說:「陛下是國之正統,當承基業;效順奉迎,是臣子常職,不敢貪天之功以干重賞。」再三不受,北魏國主不許。陸麗說:「臣父奉事先朝,忠勤著效。今已暮年,願以臣爵授之。」帝說:「朕為天下主,豈不能使卿父子為二王!」戊午日,進其父建業公陸俟爵為東平王。又命陸麗妻為妃,蔭其子孫。陸麗力辭不受,帝更加讚賞。

以東安公劉尼為尚書僕射,西平公源賀為征北將軍,並進爵為王。帝班賜群臣,謂源賀曰:「卿任意取之。」賀辭曰:「南北未賓,府庫不可虛也。」固與之,乃取戎馬一匹。

白話以東安公劉尼為尚書僕射,西平公源賀為征北將軍,並進爵為王。帝頒賜群臣,對源賀說:「卿任意取之。」賀辭說:「南北未賓,府庫不可虛也。」帝堅要給他,乃取戰馬一匹。

高宗之立也,高允預其謀,陸麗等皆受重賞,而不及允,允終身不言。甲子,周忸坐事賜死。時魏法深峻,源賀奏:「謀反之家,男子十三以下本不預謀者,宜免死沒官。」從之。

白話高宗之立,高允預其謀,陸麗等都受重賞,而不及高允,高允終身不言。甲子日,周忸因事被賜死。當時北魏法網深峻,源賀上奏:「謀反之家,男子十三以下本不預謀者,宜免死沒官。」從之。

江夏王義恭還朝。辛未,以義恭為大將軍、南徐州刺史,錄尚書如故。

白話江夏王劉義恭還朝。辛未日,以義恭為大將軍、南徐州刺史,錄尚書事如故。

初,魏入中原,用《景初曆》,世祖克沮渠氏,得趙匪文《玄始曆》,時人以為密,是歲,始行之。

白話當初,北魏入中原,用《景初曆》,世祖滅沮渠氏,得趙匪文《玄始曆》,時人以為精密,這一年,始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