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52

八 · 梁紀

卷152

(本卷無紀年題)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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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梁纪》(南朝梁),卷首紀年為「(本卷無紀年題)」。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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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屬:梁纪紀年:(本卷無紀年題)臣光曰:0 則年題:1 條

【梁紀八】 著雍涒灘(戎申),一年。

白話《資治通鑑》梁紀第八卷。這一年為著雍涒灘(戊申)年,是梁朝紀年中的第一年。

高祖武皇帝八大通二年(戊申,公元五二八年)

春,正月,癸亥,魏以北海王顥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相州刺史。

白話春季,正月,癸亥日,北魏任命北海王元顥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相州刺史。

魏北道行台楊津守定州城,居鮮于修禮、杜洛周之間,迭來攻圍;津蓄薪糧,治器械,隨機拒擊,賊不能克。津潛使人以鐵券說賊黨,賊黨有應津者,遺津書曰:「賊所以圍城,正為取北人耳。城中北人,宜盡殺之,不然,必為患。」津悉收北人內子城中而不殺,眾無不感其仁。

白話北魏北道行台楊津守衛定州城,地處鮮于修禮、杜洛周兩股勢力之間,兩方輪流前來攻打圍困。楊津儲備柴草糧食,整治兵器鎧甲,隨機應變抵禦還擊,賊軍始終無法攻下。楊津暗中派人拿著鐵券(免死憑證)去勸誘賊軍黨羽,賊黨中有人響應楊津,寫信給楊津說:「賊軍之所以圍城,正是為了抓城中的北方人。城裡的北方人,應當全部殺掉,否則必定成為禍患。」楊津把城中所有北方人都收攏到內城之中,卻不殺他們,眾人無不感念他的仁德。

及葛榮代修禮統眾,使人說津,許以為司徒;津斬其使,固守三年。杜洛周圍之,魏不能救。津遣其子遁突圍出,詣柔然頭兵可汗求救。遁日夜泣請,頭兵遣其從祖吐豆發帥精騎一萬南出。前鋒至廣昌,賊塞隘口,柔然遂還。乙丑,津長史李裔引賊入,執津,欲烹之,既而捨之。瀛州刺史元寧以城降洛周。

白話等到葛榮取代鮮于修禮統領部眾後,派人勸說楊津,答應讓他當司徒;楊津斬了來使,堅守了三年。杜洛周包圍定州,北魏無法救援。楊津派他的兒子楊遁突圍而出,前往柔然向頭兵可汗求救。楊遁日夜哭泣請求,頭兵可汗派遣他的堂祖吐豆發率領精銳騎兵一萬南下。前鋒到達廣昌,賊軍堵塞了險隘的路口,柔然軍便退回去了。乙丑日,楊津的長史李裔引賊軍入城,抓住了楊津,想把他煮了,不久又放了他。瀛州刺史元寧獻城向杜洛周投降。

乙丑,魏潘嬪生女,胡太后詐言皇子。丙寅,大赦,改元武泰。

白話乙丑日,北魏潘嬪生下一名女嬰,胡太后謊稱是皇子。丙寅日,大赦天下,改年號為武泰。

蕭寶寅圍馮翊,未下;長孫稚軍至恆農,行台左丞楊侃謂稚曰:「昔魏武與韓遂、馬超據潼關相拒,遂、超之才,非魏武敵也,然而勝負久不決者,扼其險要故也。今賊守禦已固,雖魏武復生,無以施其智勇。不如北取蒲阪,渡河而西,入其腹心,置兵死地,則華州之圍不戰自解,潼關之守必內顧而走。支節既解,長安可坐取也。若愚計可取,願為明公前驅。」稚曰:「子之計則善矣;然今薛修義圍河東,薛鳳賢據安邑,宗正珍孫守虞板不得進,如何可往?」侃曰:「珍孫行陳一夫,因緣為將,可為人使,安能使人!河東治在蒲反,西逼河漘,封疆多在郡東。修義驅帥士民西圍郡城,其父母妻子皆留舊村,一旦聞官軍來至,皆有內顧之心,必望風自潰矣。」稚乃使其子子彥與侃帥騎兵自恆農北渡,據石錐壁,侃聲言:「今且停此以待步兵,且觀民情向背。命送降名者各自還村,俟台軍舉三烽,當亦舉烽相應;其無應烽者,乃賊黨也,當進擊屠之,以所獲賞軍。」於是村民轉相告語,雖實未降者亦詐舉烽,一宿之間,火光遍數百里。賊圍城者不測其故,各自散歸;修義亦逃還,與鳳賢俱請降。丙子,稚克潼關,遂入河東。

白話蕭寶寅包圍馮翊,還沒攻下;長孫稚率軍到達恆農,行台左丞楊侃對長孫稚說:「從前魏武帝曹操與韓遂、馬超據守潼關相互對抗,韓遂、馬超的才能,並不是魏武帝的對手,然而勝負久久不能決定,是因為他們扼守了險要之地。如今賊軍守禦已經鞏固,即使魏武帝復生,也無法施展他的智勇。不如向北奪取蒲阪,渡過黃河向西挺進,深入敵人的腹心之地,把軍隊置於死地,那麼華州的包圍不用交戰就會自行解開,潼關的守軍必定顧念後方而逃走。枝節既然解除,長安便可坐著拿下。如果我的愚見可取,願意為明公充當先鋒。」長孫稚說:「你的計策固然好;可是如今薛修義包圍河東,薛鳳賢占據安邑,宗正珍孫守著虞板不能前進,怎麼能過去呢?」楊侃說:「珍孫不過是行伍中的一個凡夫,因緣際會當了將領,只能被人使喚,哪裡能指揮別人!河東郡治在蒲反,西面緊逼黃河岸邊,疆界大多在郡城以東。薛修義驅趕士民向西包圍郡城,他們的父母妻兒都留在原來的村落,一旦聽說官軍到來,都會有顧念家室之心,必定望風自潰。」長孫稚於是派他的兒子長孫子彥與楊侃率領騎兵從恆農向北渡河,占據石錐壁。楊侃聲稱:「現在暫且停在此地等待步兵,同時觀察民心向背。命令前來送投降名冊的人各自回村,等台軍舉起三堆烽火,你們也舉烽火相應;那些不舉烽火呼應的,便是賊黨,應當進擊屠戮,把繳獲的財物賞給軍隊。」於是村民輾轉相告,即使實際並未投降的人也假裝舉起烽火,一夜之間,火光遍及數百里。包圍郡城的賊軍猜不透其中緣故,各自散去歸鄉;薛修義也逃了回來,與薛鳳賢一起請求投降。丙子日,長孫稚攻克潼關,隨即進入河東。

會有詔廢鹽池稅,稚上表以為:「鹽池天產之貨,密邇京畿,唯應寶而守之,均贍以理。今四方多虞,府藏罄竭,冀、定擾攘,常謂之絹不復可收,唯仰府庫,有出無入。略論鹽稅,一年之中,准絹而言,不減三十萬匹,乃是移冀、定二州置於畿甸。今若廢之,事同再失。臣前仰違嚴旨,而先討關賊,逕解河東者,非緩長安而急薄阪,一失鹽池,三軍乏食。天助大魏,茲計不爽。昔高祖昇平之年,無所乏少,猶創置鹽官而加典護,非與物競利,恐由利而亂俗也。況今國用不足,租征六年之粟,調折來歲之資,此皆奪人私財,事不獲已。臣輒符同監將、尉,還帥所部,依常收稅,更聽後敕。」

白話正趕上有詔書要廢除鹽池稅,長孫稚上表認為:「鹽池是上天出產的貨物,緊鄰京畿,只應當把它當作寶物一樣守護,按公道均勻供給。如今四方多事,府庫耗盡,冀州、定州動盪不安,常說那裡的絹稅再也收不上來,只能仰賴府庫,只有支出沒有收入。粗略計算鹽稅,一年之中,折算成絹來說,不少於三十萬匹,這就等於把冀、定二州移到了京畿一帶。如今如果廢除,事情就等於再次失去。臣下先前違抗嚴令,先討伐關中賊軍,直接解除了河東之圍,並不是輕視長安而重視蒲阪,而是怕一旦失去鹽池,三軍就會缺糧。上天保佑大魏,這個計策沒有落空。從前高祖在太平之年,無所匱乏,尚且創設鹽官加以管理保護,並不是與民爭利,而是擔心因利而敗壞風俗。何況如今天下財用不足,租稅已經預徵了六年的糧食,調稅也折收了來年的資財,這些都是奪取百姓的私財,出於不得已。臣擅自命令監將、尉官,率領所部,依照常例收稅,再聽候後來的敕令。」

蕭寶寅遣其將侯終德擊毛遐。會郭子恢等屢為魏軍所敗,終德因其勢挫,還軍襲寶寅;至白門,寶寅始覺,丁丑,與終德戰,敗,攜其妻南陽公主及其少子帥麾下百餘騎自後門出,奔万俟丑奴。丑奴以寶寅為太傅。

白話蕭寶寅派遣他的將領侯終德攻打毛遐。正遇上郭子恢等人屢次被魏軍打敗,侯終德趁著自己的聲勢受挫,回軍襲擊蕭寶寅;到了白門,蕭寶寅才察覺,丁丑日,與侯終德交戰,戰敗,帶著他的妻子南陽公主和幼子率領麾下一百多騎兵從後門出逃,投奔万俟丑奴。万俟丑奴任命蕭寶寅為太傅。

二月,魏以長孫稚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刺史、尚書僕射、西道行台。

白話二月,北魏任命長孫稚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刺史、尚書僕射、西道行台。

群盜李洪攻燒鞏西闕口以東,南結諸蠻;魏都督李神軌、武衛將軍費穆討之。穆敗洪於闕口南,遂平之。

白話群盜李洪攻打焚燒鞏縣以西、闕口以東一帶,向南聯結各蠻族;北魏都督李神軌、武衛將軍費穆討伐他。費穆在闕口南打敗李洪,隨即平定了這股勢力。

葛榮擊杜洛周,殺之,並其眾。

白話葛榮攻打杜洛周,殺了他,併吞了他的部眾。

魏靈太后再臨朝以來,嬖倖用事,政事縱弛,威恩不立,盜賊蜂起,封疆日蹙。魏肅宗年浸長,太后自以所為不謹,恐左右聞之於帝,凡帝所愛信者,太后輒以事去之,務為壅蔽,不使帝知外事。通直散騎常侍昌黎谷士恢有寵於帝,使領左右;太后屢諷之,欲用為州,士恢懷寵,不願出外,太后乃誣以罪而殺之。有蜜多道人,能胡語,帝常置左右,太后使人殺之於城南,而詐懸賞購賊。由是母子之間嫌隙日深。

白話北魏靈太后再次臨朝聽政以來,寵倖之人掌權,政事鬆懈廢弛,威嚴恩德都無法樹立,盜賊蜂擁而起,疆土日益縮減。北魏肅宗(孝明帝)年紀漸長,太后自覺行為不檢,怕身邊的人把這些告訴皇帝,凡是皇帝所寵愛信任的人,太后總是藉故把他們除去,極力蒙蔽,不讓皇帝知道外面的事情。通直散騎常侍昌黎人谷士恢受皇帝寵愛,被任命統領左右;太后屢次婉言暗示他,想讓他出任州刺史,谷士恢眷戀恩寵,不願外放,太后便誣陷他罪名而殺了他。有個名叫蜜多的道人,懂胡語,皇帝常把他安置在身邊,太后派人到城南把他殺了,卻假裝懸賞緝拿凶手。從此母子之間的嫌隙一天天加深。

是時,車騎將軍、儀同三司、並、肆、汾、廣、恆、雲六州討虜大都督爾朱榮兵勢強盛,魏朝憚之。高歡、段榮、尉景、蔡俊先在杜洛周黨中,欲圖洛周,不果,逃奔葛榮,又亡歸爾朱榮。劉貴先在爾朱榮所,屢薦歡於榮,榮見其憔悴,未之奇也。歡從榮之馬廄,廄有悍馬,榮命歡剪之,歡不加羈絆而剪之,竟不蹄嚙;起,謂榮曰:「御惡人亦猶是矣。」榮奇其言,坐歡於床下,屏左右,訪以時事。歡曰:「聞公有馬十二谷,色別為群,畜此竟何用也?」榮曰:「但言爾意!」歡曰:「今天子闇弱,太后淫亂,嬖孽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乘時奮發,討鄭儼、徐紇之罪以清帝側,霸業可舉鞭而成,此賀六渾之意也。」榮大悅。語自日中至夜半乃出,自是每參軍謀。

白話這時,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兼任并、肆、汾、廣、恆、雲六州討虜大都督的爾朱榮兵力強盛,北魏朝廷畏懼他。高歡、段榮、尉景、蔡俊起先在杜洛周黨中,想謀害杜洛周,沒有成功,逃奔葛榮,又逃回歸附爾朱榮。劉貴早先在爾朱榮那裡,屢次向爾朱榮推薦高歡,爾朱榮見他憔悴,並沒有覺得他奇特。高歡跟隨爾朱榮到馬廄,廄中有一匹烈馬,爾朱榮命高歡去剪馬鬃,高歡不加繮繩羈絆就給它剪了,那馬竟不踢不咬;高歡站起來,對爾朱榮說:「駕馭惡人也是像這樣啊。」爾朱榮對他的話感到奇怪,讓高歡坐在床下,屏退左右,向他詢問時事。高歡說:「聽說公有十二谷的馬,按毛色分群,畜養這些究竟有什麼用處呢?」爾朱榮說:「只管說出你的心意!」高歡說:「如今天子昏庸軟弱,太后淫亂,嬖倖小人擅自發號施令,朝政無法推行。以明公的雄武,乘時奮起,討伐鄭儼、徐紇的罪惡以肅清皇帝身邊,霸業可以舉鞭而成,這就是我賀六渾的意思。」爾朱榮大喜。兩人交談從正午一直到半夜才出來,從此高歡每次都參與軍機謀劃。

并州刺史元天穆,孤之五世孫也,與榮善,榮兄事之。榮常與天穆及帳下都督賀拔岳密謀,欲舉兵入洛,內誅嬖倖,外清群盜,二人皆勸成之。

白話并州刺史元天穆,是拓跋孤的五世孫,與爾朱榮交好,爾朱榮以兄長之禮待他。爾朱榮常與元天穆以及帳下都督賀拔岳秘密謀劃,想舉兵進入洛陽,在內誅殺嬖倖,對外掃清群盜,兩人都勸他促成此事。

榮上書,以「山東群盜方熾,冀、定覆沒,官軍屢敗,請遣精騎三千東援相州。」太后疑之,報以「念生梟戮,寶寅就擒,丑奴請降,關、隴已定。費穆大破群蠻,絳蜀漸平。又,北海王顥帥眾二萬出鎮相州,不須出兵。」榮復上書,以為:「賊勢雖衰,官軍屢敗,人情危怯,恐實難用。若不更思方略,無以萬全。臣愚以為蠕蠕主阿那瑰荷國厚恩,未應忘報,宜遣發兵東趣下口以躡其背,北海之事嚴加警備以當其前。臣麾下雖少,輒盡力命。自井陘以北,滏口以西,分據險要,攻其肘腋。葛榮雖並洛周,威恩未著,人類差異,形勢可分。」遂勒兵,召集義勇,北捍馬邑,東塞井陘。徐紇說太后以鐵券間榮左右,榮聞而恨之。

白話爾朱榮上書,說「山東群盜正盛,冀州、定州已經陷落,官軍屢次失敗,請求派遣精銳騎兵三千東援相州。」太后懷疑他,回覆說:「莫念生已被梟首誅戮,蕭寶寅已被擒獲,万俟丑奴請求投降,關中、隴右已經平定。費穆大破群蠻,絳蜀漸漸平定。再者,北海王元顥率領兩萬人出鎮相州,不必出兵。」爾朱榮再次上書,認為:「賊勢雖然衰退,官軍卻屢次失敗,人心危懼怯懦,恐怕實在難以任用。若不再想辦法,無法萬全。臣愚見以為,蠕蠕主阿那瑰蒙受國家厚恩,不應忘記報答,應當派遣他發兵向東直趨下口以襲擊賊軍背後,北海王那邊嚴加警備以抵擋其前。臣麾下雖少,願竭盡力量。從井陘以北、滏口以西,分兵占據險要,攻擊其肘腋。葛榮雖然吞併了杜洛周,威恩還未顯著,民族有差異,形勢可以分割。」於是整頓軍隊,召集義勇,向北防衛馬邑,向東堵塞井陘。徐紇勸太后用鐵券離間爾朱榮的左右,爾朱榮聽說後恨他。

魏肅宗亦惡儼、紇等,逼於太后,不能去。密詔榮舉兵內向,欲以脅太后。榮以高歡為前鋒,行至上黨,帝復以私詔止之。儼、紇恐禍及己,陰與太后謀鴆帝。癸丑,帝暴殂。甲寅,太后立皇女為帝,大赦。既而下詔稱:「潘充華本實生女,故臨洮王寶暉世子釗,體自高祖,宜膺大寶。百官文武加二階,宿衛加三階。」乙卯,釗即位。釗始生三歲,太后欲久專政,故貪其幼而立之。

白話北魏肅宗也厭惡鄭儼、徐紇等人,但受制於太后,不能除去他們。他秘密下詔令爾朱榮舉兵向內進軍,想以此脅迫太后。爾朱榮以高歡為前鋒,行進到上黨,皇帝又用私詔阻止他。鄭儼、徐紇怕禍患降臨到自己身上,暗中與太后謀劃毒死皇帝。癸丑日,皇帝突然駕崩。甲寅日,太后立皇女為皇帝,大赦天下。不久下詔說:「潘充華本來生的是女兒,因此臨洮王元寶暉的世子元釗,血統出自高祖,應當承受大寶。文武百官加官二階,宿衛加三階。」乙卯日,元釗即位。元釗剛生下來才三歲,太后想長期專政,所以貪圖他年幼而立他。

爾朱榮聞之,大怒,謂元天穆曰:「主上晏駕,春秋十九,海內猶謂之幼君;況今奉未言之兒以臨天下,欲求治安,其可得乎!吾欲帥鐵騎赴哀山陵,剪除奸佞,更立長君,何如?」天穆曰:「此伊、霍復見於今矣!」乃抗表稱:「大行皇帝背棄萬方,海內咸稱鴆毒致禍。豈有天子不豫,初不召醫,貴戚大臣皆不侍側,安得不使遠近怪愕!又以皇女為儲兩,虛行赦宥。上欺天地,下惑朝野。已乃選君於孩提之中,實使奸豎專朝,隳亂綱紀,此何異掩目捕雀,塞耳盜鐘!今群盜沸騰,鄰敵窺窬,而欲以未言之兒鎮安天下,不亦難乎!願聽臣赴闕,參預大議,問侍臣帝崩之由,訪禁衛不知之狀,以徐、鄭之徒付之司敗,雪同天之恥,謝遠近之怨,然後更擇宗親以承寶祚。」榮從弟世隆,時為直閣,太后遣詣晉陽慰諭榮;榮欲留之,世隆曰:「朝廷疑兄,故遣世隆來,今留世隆,使朝廷得預為之備,非計也。」乃遣之。

白話爾朱榮聽說這件事,大怒,對元天穆說:「主上駕崩,年僅十九,天下還說他是幼君;何況如今奉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嬰兒來統治天下,要想求得安定,難道做得到嗎!我要率領鐵騎奔赴山陵致哀,剪除奸佞,改立年長的君主,怎麼樣?」元天穆說:「這真是伊尹、霍光的事在今日重現啊!」於是上表抗爭說:「大行皇帝拋棄萬方,天下都說是被鴆毒害死。哪有天子患病,起初不召醫生,貴戚大臣都不在側侍奉,怎麼能不讓遠近之人奇怪驚愕!又立皇女為儲君,虛行赦免。上欺天地,下惑朝野。隨後又從孩童之中挑選君主,實際是讓奸豎專擅朝政,毀壞綱紀,這和掩目捕雀、塞耳盜鐘有什麼不同!如今群盜沸騰,鄰敵窺伺,卻想用一個不會說話的嬰兒來鎮安天下,不也難嗎!願准許臣奔赴京師,參與大議,追問侍臣皇帝駕崩的緣由,查訪禁衛不知情的情狀,把徐(紇)、鄭(儼)之徒交付司法處治,雪洗同天之恥,答謝遠近的怨恨,然後再選擇宗室親族來繼承皇位。」爾朱榮的堂弟爾朱世隆,當時任直閣,太后派他到晉陽慰問曉諭爾朱榮;爾朱榮想留下他,世隆說:「朝廷懷疑兄長,所以派世隆前來,如今留下世隆,使朝廷得以預先有所防備,不是好計策。」於是放他回去。

三月,癸未,葛榮陷魏滄州,執刺史薛慶之,居民死者什八九。

白話三月,癸未日,葛榮攻陷北魏滄州,抓獲刺史薛慶之,居民死亡的十有八九。

乙酉,魏葬孝明皇帝於定陵,廟號肅宗。

白話乙酉日,北魏將孝明皇帝葬於定陵,廟號為肅宗。

爾朱榮與元天穆議,以彭城武宣王有忠勳,其子長樂王子攸,素有令望,欲立之。又遣從子天光及親信奚毅、倉頭王相入洛,與爾朱世隆密議。天光見子攸,具論榮心,子攸許之。天光等還晉陽,榮猶疑之,乃以銅為顯祖諸子孫各鑄像,唯長樂王像成。榮乃起兵發晉陽,世隆逃出,會榮於上黨。靈太后聞之,甚懼,悉召王公等入議,宗室大臣皆疾太后所為,莫肯致言。徐紇獨曰:「爾朱榮小胡,敢稱兵向闕,文武宿衛足以制之。但守險要以逸待勞,彼懸軍千里,士馬疲弊,破之必矣。」太后以為然,以黃門侍郎李神軌為大都督,帥眾拒之,別將鄭季明、鄭先護將兵守河橋,武衛將軍費穆屯小平津。先護,儼之從祖兄弟也。

白話爾朱榮與元天穆商議,認為彭城武宣王(元勰)有忠勳,他的兒子長樂王元子攸,向來有美名,想立他為帝。又派侄子爾朱天光及親信奚毅、奴僕頭領王相進入洛陽,與爾朱世隆秘密商議。天光見到元子攸,詳細說明爾朱榮的心意,元子攸答應了。天光等人回到晉陽,爾朱榮仍有所懷疑,便用銅為顯祖(獻文帝)的子孫們各鑄一尊像,只有長樂王的像鑄成了。爾朱榮於是從晉陽起兵,爾朱世隆逃出洛陽,在上黨與爾朱榮會合。靈太后聽說後,十分恐懼,把王公大臣全都召集入宮商議,宗室大臣都痛恨太后的所作所為,沒人肯發言。只有徐紇說:「爾朱榮不過是小胡人,竟敢舉兵直指宮闕,文武宿衛足以制服他。只要守住險要,以逸待勞,他孤軍千里,士馬疲憊,必定能擊破他。」太后認為他說得對,任命黃門侍郎李神軌為大都督,率眾抵禦,另派將領鄭季明、鄭先護帶兵守河橋,武衛將軍費穆屯駐小平津。鄭先護是鄭儼的從祖兄弟。

榮至河內,復遣王相密至洛,迎長樂王子攸。夏,四月,丙申,子攸與兄彭城王劭、弟霸城公子正潛自高渚渡河,丁酉,會榮於河陽,將士咸稱萬歲。戊戌,濟河,子攸即帝位,以勳為無上王,子正為始平王;以榮為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尚書令、領軍將軍、領左右,封太原王。

白話爾朱榮到達河內,又派王相秘密到洛陽,迎接長樂王元子攸。夏季,四月,丙申日,元子攸與哥哥彭城王元劭、弟弟霸城公元子正偷偷從高渚渡過黃河,丁酉日,在河陽與爾朱榮會合,將士們都高呼萬歲。戊戌日,渡過黃河,元子攸即皇帝位,封元劭為無上王,元子正為始平王;任命爾朱榮為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尚書令、領軍將軍、領左右,封為太原王。

鄭先護素與敬宗善,聞帝即位,與鄭季明開城納之。李神軌至河橋,聞北中不守,即遁還;費穆棄眾先降於榮。徐紇矯詔夜開殿門,取驊騮廄御馬十匹,東奔兗州,鄭儼亦走還鄉里。太后盡召肅宗後宮,皆令出家,太后亦自落髮。榮召百官迎車駕,己亥,百官奉璽綬,備法駕,迎敬宗於河橋。庚子,榮遣騎執太后及幼主,送至河陰。太后對榮多所陳說,榮拂衣而起,沉太后及幼主於河。

白話鄭先護一向與敬宗(元子攸)友好,聽說皇帝即位,便與鄭季明打開城門接納他。李神軌到達河橋,聽說北中城失守,立即逃回;費穆丟下軍眾先向爾朱榮投降。徐紇假傳詔書夜裡打開殿門,取走驊騮廄中的御馬十匹,向東逃奔兗州,鄭儼也逃回故鄉。太后把肅宗的後宮全部召集來,都令她們出家,太后自己也剃了頭髮。爾朱榮召百官迎接皇帝車駕,己亥日,百官捧著璽綬,備好法駕,在河橋迎接敬宗。庚子日,爾朱榮派騎兵抓獲太后和幼主,送到河陰。太后對爾朱榮說了許多陳情辯解的話,爾朱榮拂衣而起,把太后和幼主沉入黃河。

費穆密說榮曰:「公士馬不出萬人,今長驅向洛,前無橫陳,既無戰勝之威,群情素不厭服。以京師之眾,百官之盛,知公虛實,有輕侮之心。若不大行誅罰,更樹親黨,恐公還北之日,未度太行而內變作矣。」榮心然之,謂所親慕容紹宗曰:「洛中人士繁盛,驕侈成俗,不加芟剪,終難制馭。吾欲因百官出迎,悉誅之,何如?」紹宗曰:「太后荒淫失道,嬖倖弄權,淆亂四海,故明公興義兵以清朝廷。今無故殲夷多士,不分忠佞,恐大失天下之望,非長策也。」榮不聽,乃請帝循河西至淘渚,引百官於行宮西北,雲欲祭天。百官既集,列胡騎圍之,責以天下喪亂,肅宗暴崩,皆由朝臣貪虐,不能匡弼。因縱兵殺之,自丞相高陽王雍、司空元欽、儀同三司義陽王略以下,死者二千餘人。前黃門郎王遵業兄弟居父喪,其母,敬宗之從母也,相帥出迎,俱死。遵業,慧龍之孫也,俊爽涉學,時人惜其才而譏其躁。有朝士百餘人後至,榮復以胡騎圍之,令曰:「有能為禪文者免死。」侍御史趙元則出應募,遂使為之。榮又令其軍士言:「元氏既滅,爾朱氏興。」皆稱萬歲。榮又遣數十人拔刀向行宮,帝與無上王劭、始平王子正俱出帳外。榮先遣并州人郭羅剎、西部高車叱列殺鬼侍帝側,詐言防衛,抱帝入帳,餘人即殺劭及子正,又遣數十人遷帝於河橋,置之幕下。

白話費穆秘密勸說爾朱榮道:「公的兵馬不到一萬人,如今長驅直指洛陽,前面沒有橫陣阻擋,既無戰勝的聲威,人心向來不服。以京師的眾多兵馬、百官的興盛,知道公的虛實,便有輕視侮辱之心。如果不大規模誅罰,另樹親信黨羽,恐怕公回北方之日,還沒過太行山內亂就會發生。」爾朱榮心裡同意,對親信慕容紹宗說:「洛中人士繁盛,驕奢成俗,不加剪除,終究難以制馭。我想趁百官出迎之機,把他們全部誅殺,怎麼樣?」慕容紹宗說:「太后荒淫失道,嬖倖弄權,淆亂四海,所以明公興義兵以肅清朝廷。如今無故殲滅眾多士人,不分忠佞,恐怕大失天下人的期望,不是長久之策。」爾朱榮不聽,於是請皇帝沿河西行到淘渚,把百官引到行宮西北,說是要祭天。百官集合後,爾朱榮排列胡騎包圍他們,責備說天下喪亂、肅宗突然駕崩,都是因為朝臣貪婪暴虐,不能匡正輔佐。於是放兵屠殺,從丞相高陽王元雍、司空元欽、儀同三司義陽王元略以下,死了兩千多人。前黃門郎王遵業兄弟正在居父喪,他們的母親是敬宗的姨母,一同帶領家屬出迎,都死了。王遵業是王慧龍的孫子,俊逸爽朗、博學多聞,當時人惋惜他的才華而譏諷他的輕躁。有一百多名朝士後到,爾朱榮又用胡騎包圍他們,下令說:「有能寫禪讓文書的免死。」侍御史趙元則出來應募,於是讓他寫。爾朱榮又命令他的軍士說:「元氏已經滅亡,爾朱氏興起。」眾人都喊萬歲。爾朱榮又派數十人拔刀衝向行宮,皇帝與無上王元劭、始平王元子正都走出帳外。爾朱榮先派并州人郭羅剎、西部高車人叱列殺鬼侍立在皇帝身邊,假稱防衛,抱著皇帝進入帳中,其餘的人就殺了元劭和元子正,又派數十人把皇帝遷到河橋,安置在帳幕之下。

帝憂憤無計,使人諭旨於榮曰:「帝王迭興,盛衰無常。今四方瓦解,將軍奮袂而起,所向無前,此乃天意,非人力也。我本相投,志在全生,豈敢妄希天位!將軍見逼,以至於此。若天命有歸,將軍宜時正尊號;若推而不居,存魏社稷,亦當更擇親賢而輔之。」時都督高歡勸榮稱帝,左右多同之,榮疑未決。賀拔岳進曰:「將軍首舉義兵,志除奸逆,大勳未立,遽有此謀,正可速禍,未見其福。」榮乃自鑄金為像,凡四鑄,不成。功曹參軍燕郡劉靈助善卜筮,榮信之,靈助言天時人事未可。榮曰:「若我不吉,當迎天穆立之。」靈助曰:「天穆亦不吉,唯長樂王有天命耳。」榮亦精神恍惚,不自支持。久而方寤,深自愧悔曰:「過誤若是,唯當以死謝朝廷。」賀拔岳請殺高歡以謝天下,左右皆曰:「歡雖復愚疏,言不思難,今四方多事,須藉武將,請捨之,收其後效。」榮乃止。夜四更,復迎帝還榮,榮望馬首叩頭請死。

白話皇帝憂慮憤懣無計可施,派人向爾朱榮傳達旨意說:「帝王更替興起,盛衰無常。如今四方瓦解,將軍奮臂而起,所向無前,這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我本來是來投靠,志在保全性命,豈敢妄圖帝位!是被將軍所逼,才到這步田地。如果天命有所歸屬,將軍應當及時正大位;如果推辭而不居,保存魏的社稷,也應當另擇親賢來輔佐。」當時都督高歡勸爾朱榮稱帝,左右多數附和,爾朱榮猶豫未決。賀拔岳進言說:「將軍首舉義兵,志在除去奸逆,大功未立,突然有這種圖謀,只會加速招禍,看不出有福。」爾朱榮於是自己鑄金像,一共鑄了四次,都沒有成功。功曹參軍燕郡人劉靈助擅長占卜,爾朱榮相信他,劉靈助說天時人事都還不可以。爾朱榮說:「如果我不利,應當迎立元天穆。」劉靈助說:「元天穆也不吉利,只有長樂王有天命。」爾朱榮也精神恍惚,不能自持。過了很久才醒悟,深自慚愧悔恨說:「過錯到這種地步,只有以死向朝廷謝罪。」賀拔岳請求殺高歡以向天下謝罪,左右都說:「高歡雖然愚魯疏略,說話不考慮後患,如今四方多事,須要藉助武將,請饒恕他,收取他日後的成效。」爾朱榮於是作罷。夜裡四更,又把皇帝迎回爾朱榮處,爾朱榮望著馬頭叩頭請死。

榮所從胡騎殺朝士既多,不敢入洛城,即欲向北為遷都之計。榮狐疑甚久,武衛將軍汎禮固諫。辛丑,榮奉帝入城。帝御太極殿,下詔大赦,改元建義。從太原王將士,普加五階,在京文官二階,武官三階,百姓復租役三年。時百官蕩盡,存者皆竄匿不出,唯散騎常侍山偉一人拜赦於闕下。洛中士民草草,人懷異慮,或雲榮欲縱兵大掠,或雲欲遷都晉陽。富者棄宅,貧者襁負,率皆逃竄,什不存一二,直衛空虛,官守曠廢。榮乃上書,稱:「大兵交際,難可齊壹,諸王朝貴,橫死者眾,臣今粉軀不足塞咎,乞追贈亡者,微申私責。無上王請追尊為無上皇帝,自餘死於河陰者,諸王贈三司,三品贈令、僕,五品贈刺史,七品已下及白民贈郡、鎮;死者無後聽繼,即授封爵。又遣使者循城勞問。」詔從之。於是朝士稍出,人心粗安。封無上王之子韶為彭城王。

白話爾朱榮所率胡騎殺死朝士太多,不敢進入洛陽城,就想向北撤退,做遷都的打算。爾朱榮猶豫了很久,武衛將軍汎禮堅決勸諫。辛丑日,爾朱榮奉皇帝入城。皇帝臨幸太極殿,下詔大赦,改年號為建義。跟從太原王的將士,普遍加官五階,在京文官加二階,武官加三階,百姓免除租役三年。當時百官被掃蕩一空,活下來的都躲藏不出,只有散騎常侍山偉一人在闕下拜受赦令。洛中士民倉皇不安,人人心懷疑慮,有的說爾朱榮要放兵大掠,有的說要遷都晉陽。富人拋棄宅第,窮人背上孩子,大都逃竄,十家存不下一二,值宿守衛空虛,官守荒廢。爾朱榮於是上書,說:「大軍交戰之際,難以整齊劃一,諸王和朝中貴戚,橫死的很多,臣如今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抵罪,請求追贈死者,稍稍表達私下的責備。無上王請追尊為無上皇帝,其餘死於河陰的人,諸王追贈三司,三品官追贈令、僕,五品官追贈刺史,七品以下及平民追贈郡、鎮;死者無後的聽從立繼,即授予封爵。又派遣使者沿城慰勞。」詔書准許。於是朝士漸漸出來,人心大致安定。封無上王的兒子元韶為彭城王。

榮猶執遷都之議,帝亦不能違。都官尚書元諶爭之,以為不可,榮怒曰:「何關君事,而固執也!且河陰之役,君應知之。」諶曰:「天下事當與天下論之,奈何以河陰之酷而恐元諶!諶,國之宗室,位居常伯,生既無益,死復何損!正使今日碎首流腸,亦無所懼!」榮大怒,欲抵諶罪,爾朱世隆固諫,乃止。見者莫不震悚,諶顏色自若。後數日,帝與榮登高,見宮闕壯麗,列樹成行,乃歎曰:「臣昨愚闇,有北遷之意,今見皇居之盛,熟思元尚書言,深不可奪。」由是罷遷都之議。諶,謐之兄也。

白話爾朱榮仍堅持遷都的提議,皇帝也不能違背。都官尚書元諶爭辯,認為不可行,爾朱榮怒道:「這與你什麼相干,竟如此固執!而且河陰之役,你應該知道。」元諶說:「天下的事應當與天下人討論,怎麼能用河陰的殘酷來恐嚇我元諶!元諶是國家的宗室,位居常伯,活著既然無益,死了又有什麼損失!即使今天碎首流腸,也無所畏懼!」爾朱榮大怒,想治元諶的罪,爾朱世隆堅決勸諫,才作罷。看見的人無不震懼,元諶神色自若。過了幾天,皇帝與爾朱榮登高,看見宮闕壯麗,樹木成行,於是感嘆說:「臣前些時候愚昧,有北遷之意,如今看見皇居的盛況,仔細想想元尚書的話,確實不可改變。」由此罷除了遷都的議論。元諶是元謐的哥哥。

癸卯,以江陽王繼為太師,北海王顥為太傅;光祿大夫李延寔為太保,賜爵濮陽王;并州刺史元天穆為太尉,賜爵上黨王;前侍中楊椿為司徒;車騎大將軍穆紹為司空,領尚書令,進爵頓丘王;雍州刺史長孫稚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賜爵馮翊王;殿中尚書元諶為尚書右僕射,賜爵魏郡王;金紫光祿大夫廣陵王恭加儀同三司;其餘起家暴貴者,不可勝數。延寔,沖之子也,以帝舅故得超拜。

白話癸卯日,任命江陽王元繼為太師,北海王元顥為太傅;光祿大夫李延寔為太保,賜爵濮陽王;并州刺史元天穆為太尉,賜爵上黨王;前侍中楊椿為司徒;車騎大將軍穆紹為司空,領尚書令,進爵頓丘王;雍州刺史長孫稚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賜爵馮翊王;殿中尚書元諶為尚書右僕射,賜爵魏郡王;金紫光祿大夫廣陵王元恭加儀同三司;其餘從此起家驟然顯貴的人,數不勝數。李延寔是李沖的兒子,因為是皇帝舅父的緣故得到破格任命。

徐紇弟獻伯為北海太守,季產為青州長史,紇使人告之,皆將家屬逃去,與紇俱奔泰山。鄭儼與從兄滎陽太守仲明謀據郡起兵,為部下所殺。

白話徐紇的弟弟徐獻伯任北海太守,徐季產任青州長史,徐紇派人告知他們,都帶著家屬逃走,與徐紇一同投奔泰山。鄭儼與堂兄滎陽太守鄭仲明謀劃占據郡城起兵,被部下所殺。

丁未,詔內外解嚴。

白話丁未日,下詔內外解除戒嚴。

魏郢州刺史元顯達請降,詔郢州刺史元樹迎之,夏侯夔亦自楚城往會之,遂留鎮焉。改魏郢州為北司州,以夔為刺史,兼督司州。夔進攻毛城,逼新蔡;豫州刺史夏侯但圍南頓,攻陳項;魏行台源子恭拒之。

白話北魏郢州刺史元顯達請求投降,梁朝下詔命郢州刺史元樹迎接他,夏侯夔也從楚城前往會合,於是留下鎮守。改北魏郢州為北司州,任命夏侯夔為刺史,兼督司州。夏侯夔進攻毛城,逼近新蔡;豫州刺史夏侯但包圍南頓,攻打陳項;北魏行台源子恭抵禦他們。

庚戌,魏賜爾朱榮子義羅爵梁郡王。

白話庚戌日,北魏賜爾朱榮的兒子義羅爵位為梁郡王。

柔然頭兵可汗數入貢於魏,魏詔頭兵贊拜不名,上書不稱臣。

白話柔然頭兵可汗屢次向北魏入貢,北魏下詔讓頭兵可汗在讚拜時不稱其名,上書時不稱臣。

魏汝南王悅及東道行台臨淮王彧聞河陰之亂,皆來奔。先是,魏人降者皆稱魏官為偽,彧表啟獨稱魏臨淮王;上亦體其雅素,不之責。魏北海王顥將之相州,至汲郡,聞葛榮南侵及爾朱榮縱暴,陰為自安之計,盤桓不進;以其舅殷州刺史范遵行相州事,代前刺史李神守鄴。行台甄密知顥有異志,相帥廢遵,復推李神攝州事,遣兵迎顥,且察其變。顥聞之,帥左右來奔。密,琛之從父弟也。北青州刺史元世俊、南荊州刺史李志皆舉州來降。

白話北魏汝南王元悅和東道行台臨淮王元彧聽說河陰之亂,都前來投奔。此前,北魏投降的人都以為北魏的官職是偽職,唯獨元彧的表啟仍自稱魏臨淮王;皇帝也體諒他的雅素,不加責備。北魏北海王元顥將赴任相州,到達汲郡,聽說葛榮南侵以及爾朱榮放縱暴虐,暗中為自保打算,徘徊不進;任命他的舅舅殷州刺史范遵代理相州事務,代替前刺史李神守衛鄴城。行台甄密知道元顥有異心,率眾廢掉范遵,重新推舉李神代理州事,派兵迎接元顥,同時察看他的變動。元顥聽說後,率領左右前來投奔。甄密是甄琛的堂弟。北青州刺史元世俊、南荊州刺史李志都舉州前來投降。

五月,丁巳朔,魏加爾朱榮北道大行台。以尚書右僕射元羅為東道大使,光祿勳元欣副之,巡方黜陟,先行後聞。欣,羽之子也。

白話五月,丁巳朔,北魏加授爾朱榮為北道大行台。任命尚書右僕射元羅為東道大使,光祿勳元欣為副使,巡視地方升降官員,先執行後上報。元欣是元羽的兒子。

爾朱榮入見魏主於明光殿,重謝河橋之事,誓言無復貳心。帝自起止之,因復為榮誓,言無疑心。榮喜,因求酒飲之,熟醉;帝欲誅之,左右苦諫,乃止,即以床輿向中常侍省。榮夜半方寤,遂達旦不眠,自此不復禁中宿矣。

白話爾朱榮到明光殿入見北魏皇帝,再三為河橋之事謝罪,發誓不再有貳心。皇帝親自起身制止他,也為爾朱榮發誓,說沒有疑心。爾朱榮高興,於是討酒喝,喝得大醉;皇帝想殺他,左右苦苦勸諫,才作罷,當即用床輿把他送到中常侍省。爾朱榮半夜才醒,於是通宵不睡,從此不再在禁中留宿。

榮女先為肅宗嬪,榮欲敬宗立以為後,帝疑未決,給事黃門侍郎祖瑩曰:「昔文公在秦,懷嬴入侍;事有反經合義,陛下獨何疑焉!」帝遂從之,榮意甚悅。榮舉止輕脫,喜馳射,每入朝見,更無所為,唯戲上下馬;於西林園宴射,恆請皇后出觀,並召王公、妃主共在一堂。每見天子射中,輒自起舞叫,將相卿士悉皆盤旋,乃至妃主亦不免隨之舉袂。及酒酣耳熱,必自匡坐唱虜歌;日暮罷歸,與左右連手蹋地唱《回波樂》而出。性甚嚴暴,喜慍無恆,刀槊弓矢,不離於手,每有瞋嫌,即行擊射,左右恆有死憂。嘗見沙彌重騎一馬,榮即令相觸,力窮不復能動,遂使旁人以頭相擊,死而後已。

白話爾朱榮的女兒先前是肅宗的嬪妃,爾朱榮想讓敬宗立她為皇后,皇帝猶豫未決,給事黃門侍郎祖瑩說:「從前晉文公在秦國時,懷嬴入侍;事情有雖反常而合於義理的,陛下為什麼單單懷疑!」皇帝於是聽從,爾朱榮心中十分高興。爾朱榮舉止輕浮,喜歡馳馬射箭,每次入朝覲見,別無他事,只顧玩鬧地上馬下馬;在西林園設宴射箭,常請皇后出來觀看,並召集王公、妃主共在一堂。每次看見天子射中,就自己起身舞蹈呼喊,將相卿士全都跟著盤旋,乃至妃主也不免隨他舉袖。等到酒酣耳熱,必定正襟危坐唱胡歌;日暮罷宴歸去,與左右手拉著手踏地唱著《回波樂》出來。他性格十分嚴酷暴烈,喜怒無常,刀槊弓矢不離手,每次有怨恨嫌隙,立刻動手擊射,左右常有喪命之憂。曾看見兩個沙彌共騎一匹馬,爾朱榮就令他們互相撞擊,力竭不能再動,又讓旁人用頭互相撞擊,直到死才罷休。

辛酉,榮還晉陽,帝餞之於邙陰。榮令元天穆入洛陽,加天穆侍中、錄尚書事、京畿大都督兼領軍將軍,以行台郎中桑干朱瑞為黃門侍郎兼中書舍人,朝廷要官,悉用其腹心為之。

白話辛酉日,爾朱榮回晉陽,皇帝在邙陰為他餞行。爾朱榮命元天穆進入洛陽,加授元天穆為侍中、錄尚書事、京畿大都督兼領軍將軍,任命行台郎中桑干人朱瑞為黃門侍郎兼中書舍人,朝廷的要職,全都用他的心腹擔任。

丙寅,魏主詔:「孝昌以來,凡有冤抑無訴者,悉集華林東門,當親理之。」時承喪亂之後,倉廩虛竭,始詔「入粟八千石者賜爵散侯,白民輸五百石者賜出身,沙門授本州統及郡縣維那。」

白話丙寅日,北魏皇帝下詔:「孝昌年以來,凡有冤屈無處申訴的人,都聚集到華林園東門,朕當親自處理。」當時接連喪亂之後,倉廩空虛耗盡,開始下詔「繳納糧食八千石的人賜爵散侯,平民繳納五百石的賜予出身,僧人授為本州統及郡縣維那。」

爾朱榮之趣洛也,遣其都督樊子鵠取唐州,唐州刺史崔元珍、行台酈惲拒守不從。乙亥,子鵠拔平陽,斬元珍及惲。元珍,挺之從父弟也。

白話爾朱榮奔赴洛陽的時候,派他的都督樊子鵠奪取唐州,唐州刺史崔元珍、行台酈惲拒守不從。乙亥日,樊子鵠攻克平陽,斬了崔元珍和酈惲。崔元珍是崔挺的堂弟。

將軍曹義宗圍魏荊州,堰水灌城,不沒者數板。時魏方多難,不能救,城中糧盡,刺史王羆煮粥,與將士均分食之。每出戰,不擐甲冑,仰天大呼曰:「荊州城,孝文皇帝所置,天若不祐國家,令箭中王羆額;不爾,王羆必當破賊!」彌歷三年,前後搏戰甚眾,亦不被傷。癸未,魏以中軍將軍費穆都督南征諸軍事,將兵救之。

白話將軍曹義宗包圍北魏荊州,築堰蓄水灌城,城牆沒入水中的只剩幾塊板高。當時北魏正多災難,不能救援,城中糧食吃盡,刺史王羆煮稀飯,與將士平分著吃。每次出戰,不穿鎧甲,仰天大喊說:「荊州城,是孝文皇帝所設置的,上天如果不保祐國家,就讓箭射中我王羆的額頭;不然,我王羆必定擊破賊軍!」經歷三年,前後多次搏戰,也沒有受傷。癸未日,北魏任命中軍將軍費穆都督南征諸軍事,帶兵救援。

魏臨淮王彧聞魏主定位,乃以母老求還,辭情懇至。上惜其才而不能違,六月,丁亥,遣彧還。魏以彧為侍中、驃騎大將軍,加儀同三司。

白話北魏臨淮王元彧聽說北魏皇帝已即位,便以母親年老請求回去,辭情懇切至誠。梁武帝愛惜他的才華而不能違背,六月,丁亥日,送元彧回去。北魏任命元彧為侍中、驃騎大將軍,加儀同三司。

魏員外散騎常侍高乾,祐之從子也,與弟敖曹、季式皆喜輕俠,與魏主有舊。爾朱榮之向洛也,逃奔齊州,聞河陰之亂,遂集流民起兵於河、濟之間,受葛榮官爵,頻破州軍。魏主使元欣諭旨,乾等乃降。以乾為給事黃門侍郎兼武衛將軍,敖曹為通直散騎侍郎。榮以乾兄弟前為叛亂,不應復居近要,魏主乃聽解官歸鄉里。敖曹復行抄掠,榮誘執之,與薛修義同拘於晉陽。敖曹名昂,以字行。

白話北魏員外散騎常侍高乾,是高祐的侄子,與弟弟高敖曹、高季式都喜歡輕財任俠,與北魏皇帝有舊交。爾朱榮向洛陽進軍時,他逃奔齊州,聽說河陰之亂,便聚集流民在河、濟之間起兵,接受葛榮的官爵,屢次打敗州軍。北魏皇帝派元欣宣諭旨意,高乾等於是投降。任命高乾為給事黃門侍郎兼武衛將軍,高敖曹為通直散騎侍郎。爾朱榮因為高乾兄弟先前叛亂,不應再居近要之職,北魏皇帝於是聽任他們解官回鄉里。高敖曹又去抄掠,爾朱榮誘捕了他,與薛修義一同拘禁在晉陽。高敖曹名昂,以字行世。

葛榮軍乏食,遣其僕射任褒將軍南掠至沁水。魏以元天穆為大都督東北道諸軍事,帥宗正珍孫等討之。前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間邢杲帥河北流民十萬餘戶反於青州之北海,自稱漢王,改元天統。戊申,魏以征東將軍李叔仁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帥眾討之。辛亥,魏主詔曰:「朕當親御六戎,掃靜燕、代。」以大將軍爾朱榮為左軍,上黨王穆為前國,司徒楊椿為右軍,司空穆紹為後軍。葛榮退屯相州之北。秋,七月,乙丑,魏加爾朱榮柱國大將軍、錄尚書事。

白話葛榮軍中缺糧,派他的僕射任褒率軍向南掠奪到沁水。北魏任命元天穆為大都督東北道諸軍事,率領宗正珍孫等討伐他。前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間人邢杲率領河北流民十萬餘戶在青州北海反叛,自稱漢王,改年號為天統。戊申日,北魏任命征東將軍李叔仁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率眾討伐。辛亥日,北魏皇帝下詔說:「朕當親自統率六軍,掃平燕、代。」任命大將軍爾朱榮為左軍,上黨王穆為前軍,司徒楊椿為右軍,司空穆紹為後軍。葛榮退守相州以北。秋季,七月,乙丑日,北魏加授爾朱榮為柱國大將軍、錄尚書事。

壬子,魏光州民劉舉聚眾反於濮陽,自稱皇武大將軍。

白話壬子日,北魏光州百姓劉舉在濮陽聚集眾人反叛,自稱皇武大將軍。

是月,万俟丑奴自稱天子,置百官。會波斯國獻師子於魏,丑奴留之,改元神獸。

白話這一月,万俟丑奴自稱天子,設置百官。正趕上波斯國向北魏進獻獅子,万俟丑奴留下牠,改年號為神獸。

魏泰山太守羊侃,以其祖規嘗為宋高祖祭酒從事,常有南歸之志。徐紇往依之,因勸侃起兵,侃從之。兗州刺史羊敦,侃之從兄也,密知之,據州拒侃。八月,侃引兵襲敦,弗克,築十餘城守之,且遣使來降;詔廣晉縣侯泰山羊鴉仁等將兵應接。魏以侃為驃騎大將軍、泰山公、兗州刺史,侃斬其使者不受。

白話北魏泰山太守羊侃,因為他的祖父羊規曾經擔任宋高祖的祭酒從事,常有南歸的志向。徐紇前往依附他,趁機勸羊侃起兵,羊侃聽從了。兗州刺史羊敦,是羊侃的堂兄,暗中得知,據州抗拒羊侃。八月,羊侃帶兵襲擊羊敦,沒有攻克,修築十多座城防守,並派使者前來投降;梁朝下詔命廣晉縣侯泰山人羊鴉仁等帶兵接應。北魏任命羊侃為驃騎大將軍、泰山公、兗州刺史,羊侃斬了北魏的使者,不接受。

將軍王弁侵魏徐州,蕃郡民續靈珍擁眾萬人攻蕃城以應梁;魏徐州刺史楊昱擊靈珍,斬之,弁引還。

白話將軍王弁入侵北魏徐州,蕃郡百姓續靈珍擁眾萬人攻打蕃城以響應梁朝;北魏徐州刺史楊昱攻擊續靈珍,斬了他,王弁帶兵退回。

甲辰,魏大都督宗正珍孫擊舉於濮陽,滅之。

白話甲辰日,北魏大都督宗正珍孫在濮陽攻擊劉舉,消滅了他。

葛榮引兵圍鄴,眾號百萬,遊兵已過汲郡,所至殘掠,爾朱榮啟求討之。九月,爾朱榮召從子肆州刺史天光留鎮晉陽,曰:「我身不得至處,非汝無以稱我心。」自帥精騎七千,馬皆有副,倍道兼行。東出滏口,以侯景為前驅。葛榮為盜日久,橫行河北,爾朱榮眾寡非敵,議者謂無取勝之理。葛榮聞之,喜見於色,令其眾曰:「此易與耳,諸人俱辦長繩,至則縛取。」自鄴以北,列陳數十里,箕張而進。爾朱榮潛軍山谷,為奇兵,分督將已上三人為一處,處有數百騎,令所在揚塵鼓噪,使賊不測多少。又以人馬逼戰,刀不如棒,勒軍士繼袖棒一枚,置於馬側,至戰時慮廢騰逐,不聽斬級,以棒棒之而已。分命壯勇所向衝突,號令嚴明,戰士同奮。爾朱榮身自陷陳,出於賊後,表裡合擊,大破之。於陳擒葛榮,餘眾悉降。以賊徒既眾,若即分割,恐其疑懼,或更結聚,乃下令各從所樂,親屬相隨,任所居止。於是群情大喜,登即四散,數十萬眾一朝散盡。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領,隨便安置,鹹得其宜。擢其渠帥,量才授任,新附者鹹安,時人服其處分機速。以檻車送葛榮赴洛,冀、定、滄、瀛、殷五州皆平。時上黨王天穆軍於朝歌之南,穆紹、楊椿猶未發,而葛榮已滅,乃皆罷兵。

白話葛榮帶兵包圍鄴城,部眾號稱百萬,遊兵已經越過汲郡,所到之處殘酷掠奪,爾朱榮上書請求討伐他。九月,爾朱榮召侄子肆州刺史爾朱天光留下鎮守晉陽,說:「我身體到不了的地方,除了你沒人能稱我的心意。」自己率領精銳騎兵七千,馬匹都有副馬,兼程倍道而行。向東出滏口,以侯景為前驅。葛榮為盜日久,橫行河北,爾朱榮眾寡不敵,議論的人認為沒有取勝的道理。葛榮聽說後,喜形於色,命令他的部眾說:「這容易對付,你們都備好長繩,到了就捆起來。」從鄴城以北,列陣數十里,像簸箕一樣張開推進。爾朱榮把軍隊潛伏在山谷,作為奇兵,把督將以上三人分為一處,每處有數百騎,命令他們在所到之處揚塵鼓噪,使賊軍猜不透有多少。又因為人馬逼近作戰,用刀不如用棒,命令軍士各帶木棒一枚,放在馬側,到交戰時顧慮妨礙奔逐,不許斬首級,只用棒打而已。分別命令壯勇之士向所指方向衝刺,號令嚴明,戰士一同奮勇。爾朱榮親自衝入陣中,出現在賊軍背後,內外合擊,大破賊軍。在陣中擒獲葛榮,其餘部眾全部投降。因為賊徒既多,如果立即分割,怕他們疑懼,或者重新聚集,於是下令各自隨心所欲,親屬相隨,任憑他們居住停留。於是群情大喜,立刻四散,數十萬眾一朝散盡。等走出百里之外,才開始分道押送,隨便安置,都各得其所。提拔他們的渠帥,量才授任,新歸附的人都安心,當時人佩服他處置的機敏迅速。用檻車把葛榮送到洛陽,冀、定、滄、瀛、殷五州都平定。當時上黨王元天穆駐軍在朝歌以南,穆紹、楊椿還沒有出發,而葛榮已經被滅,於是都罷兵。

初,宇文肱從鮮于修禮攻定州,戰死於唐河。其子泰在修禮軍中,修禮死,從葛榮;葛榮敗,爾朱榮愛泰之才,以為統軍。

白話當初,宇文肱跟隨鮮于修禮攻打定州,戰死在唐河。他的兒子宇文泰在鮮于修禮軍中,鮮于修禮死後,跟隨葛榮;葛榮失敗後,爾朱榮愛惜宇文泰的才華,任命他為統軍。

乙亥,魏大赦,改元永遠。

白話乙亥日,北魏大赦,改年號為永遠。

辛巳,以爾朱榮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諸軍事,榮子平昌公文殊、昌樂公文暢並進爵為王,以楊椿為太保,城陽王徽為司徒。

白話辛巳日,任命爾朱榮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諸軍事,爾朱榮的兒子平昌公爾朱文殊、昌樂公爾朱文暢都進爵為王,任命楊椿為太保,城陽王元徽為司徒。

冬,十月,丁亥,葛榮至洛,魏主御閶闔門引見,斬於都市。

白話冬季,十月,丁亥日,葛榮被押到洛陽,北魏皇帝臨幸閶闔門引見,在都市斬首。

帝以魏北海王顥為魏王,遣東宮直閤將軍陳慶之將兵送之還北。丙申,魏以太原王世子爾朱菩提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丁酉,以長樂等七郡各萬戶,通前十萬戶,為太原王榮國;戊戌,又加榮太師;皆賞擒葛榮之功也。

白話梁武帝封北魏北海王元顥為魏王,派東宮直閤將軍陳慶之帶兵送他回北方。丙申日,北魏任命太原王世子爾朱菩提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丁酉日,把長樂等七郡各一萬戶,連同之前的共十萬戶,作為太原王爾朱榮的封國;戊戌日,又加授爾朱榮為太師;都是賞賜擒獲葛榮的功勞。

壬子,魏江陽武烈王繼卒。

白話壬子日,北魏江陽武烈王元繼去世。

魏使征虜將軍韓子熙招諭邢杲,杲詐降而復反。李叔仁擊杲於濰水,失利而還。

白話北魏派征虜將軍韓子熙招撫邢杲,邢杲假降而又反叛。李叔仁在濰水攻擊邢杲,失利而回。

魏費穆奄至荊州,曹義宗軍敗,為魏所擒,荊州之圍始解。

白話北魏費穆突然到達荊州,曹義宗軍隊失敗,被北魏擒獲,荊州的包圍才解除。

元顥取魏銍城而據之。

白話元顥攻取北魏銍城並占據它。

魏行台尚書左僕射於暉等兵數十萬,擊羊侃於瑕丘,徐紇恐事不濟,說侃請乞師於梁,侃信之,紇遂來奔。暉等圍侃十餘重,機中矢盡,南軍不進。十一月,癸亥夜,侃潰圍出,且戰且行,一日一夜乃出魏境,至渣口,眾尚萬餘人,馬二千匹。士卒皆竟夜悲歌,侃乃謝曰:「卿等懷土,理不能見隨,幸適去留,於此為別。」各拜辭而去。魏復取泰山。暉,勁之子也。

白話北魏行台尚書左僕射於暉等率領數十萬兵,在瑕丘攻擊羊侃,徐紇怕事情不成,勸羊侃向梁請求援兵,羊侃相信他,徐紇於是前來投奔。於暉等包圍羊侃十幾重,弓箭射盡,南朝的軍隊不來。十一月,癸亥夜,羊侃突圍而出,且戰且走,一日一夜才出北魏境,到達渣口,部眾還有一萬多人,馬二千匹。士卒們整夜悲歌,羊侃於是道歉說:「你們懷念故土,按理不能跟隨我,請隨意去留,在此告別。」各自拜辭而去。北魏重新奪取泰山。於暉是於勁的兒子。

戊寅,魏以上黨王天穆為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世襲并州刺史。

白話戊寅日,北魏任命上黨王元天穆為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世襲并州刺史。

十二月,庚子,魏詔於暉還師討邢杲。

白話十二月,庚子日,北魏下詔命於暉回師討伐邢杲。

葛榮餘黨韓樓復據幽州反,北邊被其患。爾朱榮以撫軍將軍賀拔勝為大都督,鎮中山;樓畏勝威名,不敢南出。

白話葛榮的餘黨韓樓又占據幽州反叛,北方邊境受他禍患。爾朱榮任命撫軍將軍賀拔勝為大都督,鎮守中山;韓樓畏懼賀拔勝的威名,不敢向南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