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 梁紀
卷153
(本卷無紀年題)本卷紀年
本卷屬《梁纪》(南朝梁),卷首紀年為「(本卷無紀年題)」。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0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梁紀九】 屠維作噩,一年。
白話【梁紀九】己酉年,第一年。
◎中大通元己酉,公元五二九年
白話中大通元年,己酉年,即公元五二九年。
春,正月,甲寅,魏於暉所部都督彭樂師二千餘騎叛,奔韓樓,暉引還。
白話春天,正月,甲寅日,北魏於暉部下統領的都督彭樂率領二千多名騎兵叛變,投奔韓樓,於暉率軍退回。
辛酉,上祀南郊,大赦。
白話辛酉日,梁武帝在南郊祭天,實行大赦。
甲子,魏汝南王悅求還國,許之。
白話甲子日,北魏的汝南王元悅請求回到本國,朝廷准許了他的請求。
辛巳,上祀明堂。
白話辛巳日,梁武帝在明堂舉行祭祀。
二月,甲午,魏主尊彭城武宣王為文穆皇帝,廟號肅祖;母李妃為文穆皇后。將遷神主於太廟,以高祖為伯考,大司馬兼錄尚書臨淮王彧表諫,以為:「漢高祖立太上皇廟於香街,光武祀南頓君於舂陵。元帝之於光武,已疏絕服,猶身奉子道,入繼大宗。高祖德洽寰中,道超無外,肅祖雖勳格宇宙,猶北面為臣。又,二後皆將配享,乃是君臣並筵,嫂叔同室,竊謂不可。」吏部尚書李神俊亦諫,不聽,彧又請去「帝」著「皇」,亦不聽。
白話二月,甲午日,北魏主尊奉彭城武宣王為文穆皇帝,廟號肅祖;他的母親李妃為文穆皇后。將要把他的神主遷入太廟,把高祖(孝文帝)視為伯父。大司馬兼錄尚書事臨淮王元彧上表勸諫,認為:「漢高祖在香街建立太上皇廟,光武帝在舂陵祭祀南頓君。元帝之於光武帝,血緣已經疏遠(出了五服),尚且身行子道,入繼大宗。高祖的德政遍於天下,道義超越域外,肅祖雖然功勳達於宇宙,仍然北面稱臣。再者,兩位皇后都要配享,這就成了君臣同席、嫂叔同室,我私下以為不可。」吏部尚書李神俊也勸諫,都不聽從;元彧又請求去掉「帝」字改為「皇」,也不聽從。
詔更定二百四十號將軍為四十四班。壬寅,魏詔濟陰王暉業兼行台尚書,都督丘大千等鎮梁國。暉業,小新成之曾孫也。
白話下詔重新將二百四十個名號的將軍定為四十四班。壬寅日,北魏詔令濟陰王元暉業兼任行台尚書,統領丘大千等鎮守梁國。元暉業,是小新成的曾孫。
三月,壬戌,魏詔上黨王天穆討邢杲,以費穆為前鋒大都督。
白話三月,壬戌日,北魏詔令上黨王元天穆討伐邢杲,任命費穆為前鋒大都督。
夏,四月,癸未,魏遷肅祖及文穆皇后神主於太廟,又追尊彭城王劭為孝宣皇帝。臨淮王彧諫曰:「茲事古所未有,陛下作而不法,後世何觀!」弗聽。
白話夏天,四月,癸未日,北魏將肅祖和文穆皇后的神主遷入太廟,又追尊彭城王元劭為孝宣皇帝。臨淮王元彧勸諫說:「這件事是自古以來所沒有的,陛下這樣做而不合於法度,後世要怎麼看!」不聽從。
魏元天穆將擊邢杲,以北海王顥方入寇,集文武議之,眾皆曰:「杲眾強盛,宜以為先。」行台尚書薛琡曰:「邢杲兵眾雖多,鼠竊狗偷,非有遠志。顥帝室近親,來稱義舉,其勢難測,宜先去之。」天穆以諸將多欲擊杲,又魏朝亦以顥為孤弱,不足慮,命天穆等先定齊地,還師擊顥,遂引兵東出。顥與陳慶之乘虛自銍城進拔滎城,遂至梁國;魏丘大千有眾七萬,分築九城以拒之。慶之攻之,自旦至申,拔其三壘,大千請降。顥登壇燔燎,即帝位於睢陽城南,改元孝基。濟陰王暉業帥羽林兵二萬軍考城,慶之攻拔其城,擒暉業。
白話北魏的元天穆準備攻打邢杲,因為北海王元顥正來侵犯,便召集文武官員商議。眾人都說:「邢杲部眾強大,應該先對付他。」行台尚書薛琡說:「邢杲的兵雖然多,但只是鼠竊狗偷之輩,沒有長遠的志向。元顥是皇室近親,前來號稱是義舉,他的情勢難以預料,應該先除掉他。」天穆因為諸將大多想攻擊邢杲,加上北魏朝廷也認為元顥勢孤力弱,不足為慮,便命令天穆等人先平定齊地,再回師攻擊元顥,於是率軍向東出發。元顥與陳慶之乘虛自銍城進軍攻取滎城,接著到達梁國;北魏的丘大千有部眾七萬人,分別修築九座城池來抵抗。陳慶之進攻,從早晨到申時,攻下其中三座營壘,丘大千請求投降。元顥登上祭壇焚燒祭品,在睢陽城南即皇帝位,改年號為孝基。濟陰王元暉業率領羽林兵二萬人駐紮在考城,陳慶之攻下該城,擒獲了元暉業。
辛丑,魏上黨王天穆及爾朱兆破邢杲於濟南,杲降,送洛陽,斬之。兆,榮之從子也。
白話辛丑日,北魏上黨王元天穆與爾朱兆在濟南擊敗邢杲,邢杲投降,被押送洛陽,斬首。爾朱兆,是爾朱榮的侄子。
五月,丁巳,魏以東南道大都督楊昱鎮滎陽,尚書僕射爾朱世隆鎮虎牢,侍中爾朱世承鎮崿□。乙丑,內外戒嚴。
白話五月,丁巳日,北魏任命東南道大都督楊昱鎮守滎陽,尚書僕射爾朱世隆鎮守虎牢,侍中爾朱世承鎮守崿□。乙丑日,內外實行戒嚴。
戊辰,北海王顥克梁國。顥以陳慶之為衛將軍,徐州刺史,引兵而西。楊昱擁眾七萬,據滎陽。慶之攻之,未拔。顥遣人說昱使降,昱不從。元天穆與驃騎將軍爾朱吐沒兒將大軍前後繼至,梁士卒皆恐。慶之解鞍秣馬,諭將士曰:「吾至此以來,屠城略地,實為不少;君等殺人父兄、掠人子女,亦無算矣。天穆之眾,皆是仇讎。我輩眾才七千,虜眾三十餘萬,今日之事,唯有必死乃可得生耳!虜騎多,不可與之野戰,當及其未盡至,急攻取其城而據之。諸君勿或狐疑,自取屠膾!」乃鼓之,使登城。將士即相帥蟻附而入,癸酉,拔滎陽,執楊昱。諸將三百餘人伏顥帳前請曰:「陛下渡江三千里,無遺鏃之費,昨滎陽城下一朝殺傷五百餘人,願乞楊昱以快眾意!」顥曰:「我在江東聞梁主言,初舉兵下都,袁昂為吳郡不降,每稱其忠節。楊昱忠臣,奈何殺之!此外唯卿等所取。」於是斬昱所部統帥三十七人,皆刳心而食之。俄而天穆等引兵圍城,慶之帥騎三千背城力戰,大破之,天穆、吐沒兒皆走。慶之進擊虎牢,爾朱世隆棄城走,獲魏東中郎將辛纂。
白話戊辰日,北海王元顥攻下梁國。元顥任命陳慶之為衛將軍、徐州刺史,率兵向西進軍。楊昱擁有部眾七萬,佔據滎陽。陳慶之進攻,未能攻下。元顥派人勸說楊昱投降,楊昱不從。元天穆與驃騎將軍爾朱吐沒兒率領大軍先後到達,梁軍士卒都感到恐懼。陳慶之下馬解開馬鞍餵馬,告諭將士說:「我自到這裡以來,屠城奪地,實在不少;你們殺人父兄、擄掠人子女,也數不盡了。天穆的部眾,都是仇敵。我們人數才七千,敵眾三十多萬,今天這件事,只有拼死一戰才能求得生存!敵騎很多,不能與他們在野外交戰,應當趁他們還沒全部到達,趕快攻取這座城池並佔據它。各位不要猶疑,自取殺身之禍!」於是擊鼓,命將士登城。將士們隨即相率像螞蟻附壁一樣湧入城內,癸酉日,攻下滎陽,擒獲楊昱。三百多名將領跪在元顥帳前請求說:「陛下渡江三千里,沒有折損一支箭的耗費,昨天在滎陽城下一個早晨就殺傷五百多人,希望把楊昱交給我們以快眾心!」元顥說:「我在江東聽梁主說,當初舉兵攻下都城時,袁昂擔任吳郡太守不肯投降,梁主常稱讚他的忠節。楊昱是忠臣,怎麼能殺他!除此之外隨你們處置。」於是斬殺楊昱部下的統帥三十七人,都挖出心臟吃掉。不久天穆等人率兵圍城,陳慶之率領三千騎兵背靠城池奮力作戰,大敗敵軍,天穆、吐沒兒都逃走。陳慶之進軍攻擊虎牢,爾朱世隆棄城逃走,俘獲北魏東中郎將辛纂。
魏主將出避顥,未知所之,或勸之長安,中書舍人高道穆曰:「關中荒殘,何可復往!顥士眾不多,乘虛深入,由將帥不得其人,故能至此。陛下若親帥宿衛,高募重賞,背城一戰,臣等竭其死力,破顥孤軍必矣。或恐勝負難期,則車賀不若渡河,征大將軍天穆、大丞相榮各使引兵來會,犄角進討,旬月之間,必見成功。此萬全之策也。」魏主從之。甲戌,魏主北行,夜,至河內郡北,命高道穆於燭下作詔書數十紙,佈告遠近。於是四方始知魏主所在。乙亥,魏主入河內。
白話北魏主(孝莊帝)準備出逃避開元顥,不知道該去哪裡,有人勸他前往長安,中書舍人高道穆說:「關中荒涼殘破,怎麼能再去!元顥部眾不多,乘虛深入,是因為將帥不得其人,所以才能到這裡。陛下如果親自率領禁衛,高價招募、重賞將士,背城一戰,臣等竭盡死力,必定能擊破元顥的孤軍。如果擔心勝負難料,那麼車駕不如渡過黃河,徵召大將軍天穆、大丞相爾朱榮各自率兵來會合,形成犄角之勢進討,十天一個月之間,必定見到成功。這是萬全之策。」北魏主聽從了他。甲戌日,北魏主向北進發,夜晚,到達河內郡北面,命高道穆在燭光下寫了幾十份詔書,佈告遠近。於是四方才知道北魏主在哪裡。乙亥日,北魏主進入河內。
臨淮王彧、安豐王延明,帥百僚,封府庫,備法駕迎顥。丙子,顥入洛陽宮,改元建武,大赦。以陳慶之為侍中、車騎大將軍,增邑萬戶。楊椿在洛陽,椿弟順為冀州刺史,兄子侃為北中郎將,從魏主在河北。顥意忌椿,而以其家世顯重,恐失人望,未敢誅也。或勸椿出亡,椿曰:「吾內外百口,何所逃匿!正當坐待天命耳。」
白話臨淮王元彧、安豐王元延明,率領百官,封好府庫,備好法駕迎接元顥。丙子日,元顥進入洛陽宮,改年號為建武,實行大赦。任命陳慶之為侍中、車騎大將軍,增加封邑一萬戶。楊椿在洛陽,楊椿的弟弟楊順擔任冀州刺史,侄子楊侃擔任北中郎將,跟隨北魏主在黃河以北。元顥心裡忌恨楊椿,但因為他家世顯赫重要,擔心失去人心,不敢殺他。有人勸楊椿出逃,楊椿說:「我內外上百口人,能逃到哪裡躲藏!正該坐著等待天命罷了。」
顥後軍都督侯暄守睢陽,為後援。魏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馳往圍暄,晝夜急攻,戊寅,暄突走,擒斬之。
白話元顥的後軍都督侯暄守衛睢陽,作為後援。北魏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疾馳前往包圍侯暄,晝夜急攻,戊寅日,侯暄突圍逃走,被擒獲斬首。
上黨王天穆等帥眾四萬攻拔大梁,分遣費穆將兵二萬攻虎牢,顥使陳慶之擊之。天穆畏顥,將北渡河,謂行台郎中濟陰溫子升曰:「卿欲向洛,為隨我北渡?」子升曰:「主上以虎牢失守,致此狼狽。元顥新入,人情未安,今往擊之,無不克者。大王平定京邑,奉迎大駕,此恆、文之舉也。捨此北渡,竊為大王惜之。」天穆善之而不能用,遂引兵渡河。費穆攻虎牢,將拔,聞天穆北渡,自以無後繼,遂降於慶之。慶之進擊大梁、梁國,皆下之。慶之以數千之眾,自發銍縣至洛陽,凡取三十二城,四十七戰,所向皆克。
白話上黨王元天穆等率領部眾四萬攻下大梁,分派費穆率兵二萬攻打虎牢,元顥派陳慶之攻擊費穆。天穆畏懼元顥,準備向北渡河,對行台郎中濟陰人溫子升說:「你想前往洛陽,還是跟我向北渡河?」溫子升說:「主上因為虎牢失守,才落到這般狼狽。元顥剛入洛陽,人心還不安定,現在去攻打他,沒有打不下的。大王平定京城,奉迎皇帝,這是齊桓、晉文那樣的舉動啊。捨棄這個而向北渡河,我私下為大王感到可惜。」天穆認為他說得好卻不能採用,於是率兵渡河。費穆攻打虎牢,將要攻下,聽說天穆向北渡河,自認為沒有後繼之兵,於是向陳慶之投降。陳慶之進軍攻擊大梁、梁國,都攻下了。陳慶之以數千人的部眾,自從從銍縣出發到洛陽,總共攻取三十二座城池,經歷四十七次戰鬥,所到之處都獲得勝利。
顥使黃門郎祖瑩作書遺魏主曰:「朕泣請梁朝,誓在復恥,正欲問罪於爾朱,出卿於桎梏。卿托命豺狼,委身虎口,假獲民地,本是榮物,固非卿有。今國家隆替,在卿與我。若天道助順,則皇魏再興;脫或不然,在榮為福,於卿為禍。卿宜三復,富貴可保。」
白話元顥派黃門郎祖瑩寫信送給北魏主說:「朕哭泣著請求梁朝,誓在洗雪恥辱,正要問罪於爾朱,把您從桎梏中解救出來。您卻把性命託付給豺狼,把身體委棄於虎口,假使獲得的百姓土地,本來是爾朱榮的東西,固然不是您所有的。如今國家的興衰,在於您與我。如果天道幫助順者,那麼皇魏就會再興;倘若不是這樣,對爾朱榮是福,對您是禍。您應當再三思量,富貴才能保住。」
顥既入洛,自河以南州郡多附之。齊州刺史沛郡王欣集文武議所從,曰:「北海、長樂,俱帝室近親,今宗祏不移,我欲受赦,諸君意何如?」在坐莫不失色。軍司崔光韶獨抗言曰:「元顥受制於梁,引寇仇之兵以覆宗國,此魏之賊臣亂子也。豈唯大王家事所宜切齒,下官等皆荷朝眷,未敢仰從!」長史崔景茂等皆曰:「軍司議是。」欣乃斬顥使。光韶,亮之從父弟也。於是襄州刺史賈思同、廣州刺史鄭先護、南兗州刺史元暹亦不受顥命。思同,思伯之弟也。顥以冀州刺史元孚為東道行台、彭城郡王,孚封送其書於魏主。平陽王敬先起兵於河橋以討顥,不克而死。
白話元顥入洛陽後,黃河以南的州郡大多歸附他。齊州刺史沛郡王元欣召集文武官員商議歸從誰,說:「北海王、長樂王,都是皇室近親,如今宗廟沒有改變,我想接受他的赦令,各位意見如何?」在座的人無不變了臉色。軍司崔光韶獨自直言說:「元顥受制於梁,引來仇敵的軍隊來顛覆宗國,這是魏的賊臣亂子。豈止是大王家事所應切齒痛恨的,下官等皆承受朝廷恩眷,不敢順從!」長史崔景茂等都說:「軍司說得對。」元欣於是斬殺元顥的使者。崔光韶,是崔亮的堂弟。於是襄州刺史賈思同、廣州刺史鄭先護、南兗州刺史元暹也不接受元顥的命令。賈思同,是賈思伯的弟弟。元顥任命冀州刺史元孚為東道行台、彭城郡王,元孚把他的信封好送給北魏主。平陽王元敬先在河橋起兵討伐元顥,失敗被殺。
魏以侍中、車騎將軍、尚書右僕射爾朱世隆為使持節、行台僕射、大將軍、相州刺史,鎮鄴城。魏主之出也,單騎而去,侍衛後宮皆案堵如故。顥一旦得之,號令己出,四方人情想其風政。而顥自謂天授,遽有驕怠之志。宿昔賓客近習,鹹見寵待,干擾政事,日夜縱酒,不恤軍國,所從南兵,陵暴市裡,朝野失望。高道穆兄子儒自洛陽出從魏主,魏主問洛中事,子儒曰:「顥敗在旦夕,不足憂也。」爾朱榮聞魏主北出,即時馳傳見魏主於長子,行,且部分。魏主即日南還,榮為前驅。旬日之間,兵眾大集,資糧器仗,相繼而至。六月,壬午,魏大赦。
白話北魏任命侍中、車騎將軍、尚書右僕射爾朱世隆為使持節、行台僕射、大將軍、相州刺史,鎮守鄴城。北魏主出逃時,單騎而去,侍衛後宮都安然如故。元顥一旦得到這些,號令自己發出,四方人心情念他的風政。然而元顥自認為是天授,立刻有了驕傲懈怠的心思。從前的賓客親信,都受到寵待,干擾政事,日夜縱酒,不體恤軍國大事,所帶來的南兵,欺壓暴虐街市里巷,朝野失望。高道穆哥哥的兒子高儒從洛陽出來跟隨北魏主,北魏主問洛陽中的情況,高儒說:「元顥敗亡在旦夕之間,不值得憂慮。」爾朱榮聽說北魏主向北出走,立即乘驛車在長子拜見北魏主,一邊行進一邊部署。北魏主當天向南返回,爾朱榮做前驅。十天之間,兵眾大集,糧資器械,相繼到達。六月,壬午日,北魏大赦。
榮既南下,並、肆不安,乃以爾朱天光為並、肆等九州行台,仍行并州事。天光至晉陽,部分約勒,所部皆安。
白話爾朱榮向南進軍後,并州、肆州不安定,於是任命爾朱天光為并、肆等九州行台,仍然掌管并州事務。爾朱天光到達晉陽,部署約束,部下都安定下來。
己丑,費穆至洛陽,顥引入,責以河陰之事而殺之。顥使都督宗正珍孫與河內太守元襲據河內;爾朱榮攻之,上黨王天穆引兵會之,壬寅,拔其城,斬珍孫及襲。
白話己丑日,費穆到達洛陽,元顥把他帶進來,以河陰之事責問並殺了他。元顥派都督宗正珍孫與河內太守元襲佔據河內;爾朱榮進攻他們,上黨王元天穆率兵會合,壬寅日,攻下該城,斬殺宗正珍孫和元襲。
辛亥,魏淮陰太守晉鴻以湖陽來降。
白話辛亥日,北魏淮陰太守晉鴻獻出湖陽前來投降。
閏月,己未,南康簡王績卒。
白話閏月,己未日,南康簡王蕭績去世。
魏北海王顥既得志,密與臨淮王彧、安豐王延明謀叛梁;以事難未平,藉陳慶之兵力,故外同內異,言多猜忌。慶之亦密為之備,說顥曰:「今遠來至此,未服者尚多,彼若知吾虛實,連兵四合,將何以御之!宜啟天子,更請精兵,並敕諸州,有南人沒此者悉須部送。」顥欲從之,延明曰:「慶之兵不出數千,已自難制;今更增其眾,寧肯復為人用乎!大權一去,動息由人,魏之宗廟,於斯墜矣。」顥乃不用慶之言。又慮慶之密啟,乃表於上曰:「今河北、河南一時克定,唯爾朱榮尚敢跋扈,臣與慶之自能擒討。州郡新服,正須綏撫,不宜更復加兵,搖動百姓。」上乃詔諸軍繼進者皆停於境上。
白話北魏北海王元顥得志之後,暗地裡與臨淮王元彧、安豐王元延明謀劃背叛梁朝;因為事變還沒平定,還要藉助陳慶之的兵力,所以外表相同內心相異,言語多有猜忌。陳慶之也暗中防備,勸說元顥說:「如今遠道來到這裡,還有許多沒有歸服的人,他們如果知道我們的虛實,聯合兵力四面包圍,將怎麼抵禦!應當啟奏天子,再請求精兵,並敕令各州,有南人陷沒在這裡的都要遣送回去。」元顥想聽從,元延明說:「陳慶之的兵不過數千,已經難以控制;現在再增加他的兵眾,難道還肯再為我們所用嗎!大權一旦失去,一舉一動都受人擺佈,魏的宗廟,就要就此墜落了。」元顥於是不採用陳慶之的話。又擔心陳慶之秘密啟奏,於是上表給梁武帝說:「如今河北、河南一時平定,只有爾朱榮還敢跋扈,臣與陳慶之自然能擒拿討伐。州郡剛剛歸服,正需要安撫,不宜再增加兵力,動搖百姓。」梁武帝於是詔令繼續推進的各軍都停留在邊境上。
洛中南兵不滿一萬,而羌、胡之眾十倍,軍副馬佛念為慶之曰:「將軍威行河、洛,聲震中原,功高勢重,為魏所疑,一旦變生不測,可無慮乎!不若乘其無備,殺顥據洛,此千載一時也。」慶之不從。顥先以慶之為徐州刺史,因固求之鎮,顥心憚之,不遣,曰:「主上以洛陽之地全相任委,忽聞捨此朝寄,欲往彭城,謂君遽取富貴,不為國計,非徒有損於君,恐僕並受其責。」慶之不敢復言。
白話洛陽中的南兵不滿一萬,而羌、胡的部眾有十倍之多,軍副馬佛念對陳慶之說:「將軍威名行於河、洛,聲勢震動中原,功高勢重,被魏所猜疑,一旦發生不測的變故,能不憂慮嗎!不如乘他們沒有防備,殺掉元顥佔據洛陽,這是千載一時的機會。」陳慶之不聽從。元顥先前任命陳慶之為徐州刺史,陳慶之趁機堅決請求去赴任,元顥心裡忌憚他,不讓他走,說:「主上把洛陽之地全部委任給你,忽然聽說你捨棄這朝廷重託,想去彭城,會說你急於謀取富貴,不為國家打算,不但有損於你,恐怕連我也會受到責備。」陳慶之不敢再說。
爾朱榮與顥相持於河上。慶之守北中城,顥自據南岸;慶之三日十一戰,殺傷甚眾。有夏州義士為顥守河中渚,陰與榮通謀,求破橋立效,榮引兵赴之。及橋破,榮應接不逮,顥悉屠之,榮悵然失望。又以安豐王延明緣河固守,而北軍無船可渡,議欲還北,更圖後舉。黃門郎楊侃曰:「大王發并州之日,已知夏州義士之謀指來應之邪?為欲廣施經略匡復帝室乎?夫用兵者,何嘗不散而更合,瘡愈更戰;況今未有所損,豈可以一事不諧而眾謀頓廢乎!今四方顒顒,視公此舉;若未有所成,遽復引歸,民情失望,各懷去就,勝負所在,未可知也。不若征發民材,多為桴筏,間以舟楫,緣河布列,數百里中,皆為渡勢,首尾既遠,使顥不知所防,一旦得渡,必立大功。」高道穆曰:「今乘輿飄蕩,主憂臣辱。大王擁百萬之眾,輔天子而令諸侯,若分兵造筏,所在散渡,指掌可克;奈何捨之北歸,使顥復得完聚,徵兵天下!此所謂養虺成蛇,悔無及矣。」榮曰:「楊黃門已陳此策,當相與議之。」劉靈助言於榮曰:「不出十日,河南必平。」伏波將軍正平楊心剽與其族居馬渚,自言有小船數艘,求為鄉導。戊辰,榮命車騎將軍爾朱兆與大都督賀拔勝縛材為筏,自馬渚西硤石夜渡,襲擊顥子領軍將軍冠受,擒之;安豐王延明之眾聞之,大潰。顥失據,帥麾下數百騎南走,陳慶之收步騎數千,結陳東還,顥所得諸城,一時復降於魏。爾朱榮自追陳慶之,會嵩高水漲,慶之軍士死散略盡,乃削鬚髮為沙門,間行出汝陰,還建康,猶以功除右衛將軍,封永興縣侯。
白話爾朱榮與元顥在黃河上相持。陳慶之守北中城,元顥自己據守南岸;陳慶之三天打了十一仗,殺傷甚眾。有夏州的義士為元顥守河中渚,暗地裡與爾朱榮通謀,請求破壞橋樑立功,爾朱榮率兵趕赴那裡。等到橋被破壞,爾朱榮接應不及,元顥把他們全部屠殺,爾朱榮悵然失望。又因為安豐王元延明沿河固守,而北軍沒有船可渡,商議想退回北方,再圖日後之舉。黃門郎楊侃說:「大王從并州出發之日,是已經知道夏州義士的計謀而前來響應呢?還是想廣施經略以匡復帝室呢?用兵的人,何嘗不是散了再合,瘡好了再戰;況且現在還沒有損失,豈可以因為一件事不順就廢棄所有的謀劃呢!如今四方引頸盼望,看大王的舉動;如果還沒有成就,就匆忙引兵回去,民情失望,各懷去留之心,勝負所在,就不可知了。不如徵發民間材料,多造木筏,間以舟船,沿河布列,數百里之中,都造成渡河的態勢,首尾既遠,使元顥不知道該防哪裡,一旦得以渡河,必定立下大功。」高道穆說:「如今皇帝流離,君主憂勞臣下受辱。大王擁有百萬之眾,輔佐天子而號令諸侯,如果分兵造筏,在各處分散渡河,易如反掌就能攻克;怎麼能捨棄而北歸,讓元顥重新得以聚合,向天下徵兵!這就是所謂養虺成蛇,悔之無及了。」爾朱榮說:「楊黃門已經陳述這個策略,應當一起商議。」劉靈助對爾朱榮說:「不出十天,河南必定平定。」伏波將軍正平人楊心剽與他的族人居住在馬渚,自稱有小船幾艘,請求做嚮導。戊辰日,爾朱榮命車騎將軍爾朱兆與大都督賀拔勝捆綁木材做成木筏,從馬渚西硤石夜裡渡河,襲擊元顥的兒子領軍將軍元冠受,擒獲了他;安豐王元延明的部眾聽說,大潰。元顥失去依據,率領部下數百騎向南逃走,陳慶之收攏步騎數千人,結陣向東返回,元顥所得到的各城,一時又投降了北魏。爾朱榮親自追擊陳慶之,恰逢嵩高山水漲,陳慶之的軍士死散幾乎殆盡,於是削去鬚髮做和尚,從小道出汝陰,回到建康,仍然因功被任命為右衛將軍,封為永興縣侯。
中軍大都督兼領軍大將軍楊津入宿殿中,掃灑宮庭,封閉府庫,出迎魏主於北邙,流涕謝罪,帝慰勞之。庚午,帝入居華林園,大赦。以爾朱兆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北來軍士及隨賀文武諸立義者加五級,河北報事之官及河南立義者加二級。壬申,加大丞相榮天柱大將軍,增封通前二十萬戶。
白話中軍大都督兼領軍大將軍楊津進入宮中住宿,打掃宮庭,封閉府庫,到北邙迎接北魏主,流淚謝罪,皇帝慰勞他。庚午日,皇帝進入居住華林園,大赦。任命爾朱兆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從北方來的軍士以及隨賀的文武各立義者加五級,黃河以北報事的官員以及黃河以南立義者加二級。壬申日,加封大丞相爾朱榮為天柱大將軍,增加封邑連同以前的共二十萬戶。
北海王顥自轘轅南出至臨穎,從騎分散,臨穎縣卒江豐斬之;癸酉,傅首洛陽。臨淮王彧復自歸於魏主,安豐王延明攜妻子來奔。
白話北海王元顥從轘轅向南出走到臨穎,隨從的騎兵散去,臨穎縣的士卒江豐斬殺了他;癸酉日,把首級傳送到洛陽。臨淮王元彧又自己歸附北魏主,安豐王元延明帶著妻子兒女前來投奔。
陳慶之之入洛也,蕭贊送啟求還。時吳淑媛尚在,上使以贊幼時衣寄之,信未達而慶之敗。慶之自魏還,特重北人,朱異怪而問之,慶之曰:「吾始以為大江以北皆戎狄之鄉,比至洛陽,乃知衣冠人物盡在中原,非江東所及也,奈何輕之?」
白話陳慶之進入洛陽的時候,蕭贊送信請求回來。當時吳淑媛還在,梁武帝派人把她幼年時的衣服寄給她,信還沒送到而陳慶之已經失敗。陳慶之從北魏回來後,特別看重北方人,朱異奇怪而問他,陳慶之說:「我起初以為大江以北都是戎狄之鄉,等到到了洛陽,才知道衣冠人物都在中原,不是江東所能比得上的,怎麼能輕視他們?」
甲戌,魏以上黨王天穆為太宰,城陽王徽為大司馬兼太尉。乙亥,魏主宴勞爾朱榮、上黨王天穆及北來督將於都亭,出宮人三百,繒錦雜彩數萬匹,班賜有差,凡受元顥爵賞階復者,悉追奪之。
白話甲戌日,北魏任命上黨王元天穆為太宰,城陽王元徽為大司馬兼太尉。乙亥日,北魏主在都亭宴請慰勞爾朱榮、上黨王元天穆以及從北方來的督將,拿出宮人三百,繒錦雜彩數萬匹,分別賞賜,凡受過元顥封爵賞賜官階免除賦稅的人,全部追奪。
秋,七月,辛巳,魏主始入宮。
白話秋天,七月,辛巳日,北魏主才進入宮中。
以高道穆為御史中尉。帝姊壽陽公主行犯清路,赤棒卒呵之,不止,道穆令卒擊破其車。公主泣訴於帝,帝曰:「高中尉清直之士,彼所行者公事,豈可以私責之也!」道穆見帝,帝曰:「家姊行路相犯,極以為愧。」道穆免冠謝,帝曰:「朕以愧卿,卿何謝也!」
白話任命高道穆為御史中尉。皇帝的姐姐壽陽公主出行冒犯清道,赤棒卒呵斥她,她不停下,高道穆命士卒擊破她的車子。公主哭泣著向皇帝訴說,皇帝說:「高中尉是清廉正直之士,他所做的是公事,豈可以私情責備他!」高道穆拜見皇帝,皇帝說:「家姐在路上冒犯,我非常慚愧。」高道穆免冠謝罪,皇帝說:「朕是對你感到慚愧,你謝什麼呢!」
於是魏多細錢,米斗幾直一千,高道穆上表,以為:「在市銅價,八十一錢得銅一斤,私造薄錢,斤贏二百。既示之以深利,又隨之以重刑,抵罪雖多,奸鑄彌眾。今錢徒有五銖之文,而無二銖之實,置之水上,殆欲不沉。此乃因循有漸,科防不切,朝廷失之,彼復何罪!宜改鑄大錢,文載年號,以記其始,則一斤所成止七十錢,計私鑄所不能自潤,直置無利,自應息心,況復嚴刑廣設也!」金紫光祿大夫楊侃亦奏乞聽民與官並鑄五銖錢,使民樂為而弊自改。魏主從之,始鑄永安五銖錢。
白話這時北魏多輕薄的小錢,米一斗幾乎值一千錢,高道穆上表,認為:「市場上的銅價,八十一錢能買銅一斤,私鑄薄錢,一斤能多賺二百。既用厚利引誘,又用重刑隨後懲治,抵罪的人雖多,奸鑄卻更多。如今錢徒有五銖的文字,而沒有二銖的實重,放在水上,幾乎要浮起不沉。這是沿襲漸漸形成的,科條防禁不切實,朝廷失策,他們又有什麼罪!應當改鑄大錢,文字載明年號,以記其開始,那麼一斤銅所鑄成的錢只有七十個,算來私鑄的人不能自肥,簡直無利可圖,自然應該息心,何況又廣設嚴刑呢!」金紫光祿大夫楊侃也上奏請求聽任百姓與官府一起鑄五銖錢,使百姓樂於為之而弊端自然改正。北魏主聽從,開始鑄造永安五銖錢。
辛卯,魏以車騎將軍楊津為司空。
白話辛卯日,北魏任命車騎將軍楊津為司空。
初,魏以梁、益二州境土荒遠,更立巴州以統諸獠,凡二十餘萬戶,以巴酋嚴始欣為刺史。又立隆城鎮,以始欣族子愷為鎮將。始欣貪暴,孝昌初,諸獠反,圍州城,行台魏子建撫諭之,乃散。始欣恐獲罪,陰來請降,帝遣使以詔書、鐵券、衣冠等賜之,為愷所獲,以送子建。子建奏以隆城鎮為南梁州,用愷為刺史,囚始欣於南鄭。魏以唐永為東益州刺史代子建,以梁州刺史傅豎眼為行台。子建去東益而氐、蜀尋反,唐永棄城走,東益州遂沒。
白話當初,北魏因為梁、益二州邊境荒遠,另立巴州來統領各獠,總共二十多萬戶,任命巴族酋長嚴始欣為刺史。又設立隆城鎮,任命嚴始欣同族的侄子嚴愷為鎮將。嚴始欣貪婪暴虐,孝昌初年,各獠反叛,包圍州城,行台魏子建撫慰曉諭,才散去。嚴始欣害怕獲罪,暗地裡前來請求投降,皇帝派使者拿詔書、鐵券、衣冠等賜給他,被嚴愷截獲,送給魏子建。魏子建上奏把隆城鎮改為南梁州,任用嚴愷為刺史,把嚴始欣囚禁在南鄭。北魏任命唐永為東益州刺史代替魏子建,任命梁州刺史傅豎眼為行台。魏子建離開東益州而氐、蜀隨即反叛,唐永棄城逃走,東益州於是陷沒。
傅豎眼之初至梁州也,州人相賀。既而久病,不能親政事。其子敬紹,奢淫貪暴,州人患之。嚴始欣重賂敬紹,得還巴州,遂舉兵擊嚴愷,滅之。以巴州來降,帝遣將軍蕭玩等將兵援之。傅敬紹見魏室方亂,陰有保據南鄭之志,使其妻兄唐崑崙於外扇誘山民相聚圍城,欲為內應。圍合而謀洩,城中將士共執敬紹,以白豎眼而殺之,豎眼恥恚而卒。
白話傅豎眼剛到梁州的時候,州人互相慶賀。不久長久生病,不能親自處理政事。他的兒子傅敬紹,奢侈淫逸貪婪暴虐,州人患苦他。嚴始欣重重賄賂傅敬紹,得以回到巴州,於是舉兵攻擊嚴愷,滅了他。獻巴州前來投降,皇帝派將軍蕭玩等率兵援助他。傅敬紹看見魏室正亂,暗中有保守佔據南鄭的志向,派他的妻兄唐崑崙在外煽動誘引山民聚集圍城,想做內應。包圍合攏而陰謀洩露,城中將士共同抓獲傅敬紹,稟告傅豎眼而殺了他,傅豎眼羞恥憤恨而死。
八月,己未,魏以太傅李延寔為司徒。甲戌,侍中、太保楊椿致仕。
白話八月,己未日,北魏任命太傅李延寔為司徒。甲戌日,侍中、太保楊椿退休。
九月,癸巳,上幸同泰寺,設四部無遮大會。上釋御服,持法衣,行清淨大捨,以便省為房,素床瓦器,乘小車,私人執役。甲子,升講堂法座,為四部大眾開《涅槃經》題。癸卯,群臣以錢一億萬祈白三寶,奉贖皇帝菩薩,僧眾默許。乙巳,百辟詣寺東門,奉表請還臨宸極,三請,乃許。上三答書,前後並稱「頓首」。
白話九月,癸巳日,梁武帝到同泰寺,設四部無遮大會。皇帝脫下御服,穿上法衣,行清淨大捨,以便省為房,素床瓦器,乘小車,私人執役。甲子日,升講堂法座,為四部大眾開講《涅槃經》的題目。癸卯日,群臣用錢一億萬祈告三寶,奉請贖回皇帝菩薩,僧眾默許。乙巳日,百官到寺東門,奉表請求還臨帝位,三次請求,才答應。皇帝三次回信,前後都自稱「頓首」。
魏爾朱榮使大都督尖山侯淵討韓樓於薊,配卒甚少,騎止七百。或以為言,榮曰:「侯淵臨機設變,是其所長;若總大眾,未必能用。今以此眾擊此賊,必能取之。」淵遂廣張軍聲,多設供具,親帥數百騎深入樓境。去薊百餘里,值賊帥陳周馬步萬餘,淵潛伏以乘其背,大破之,虜其卒五千餘人。尋還其馬仗,縱令入城,左右諫曰:「既獲賊眾,何為復資遣之?」淵曰:「我兵既少,不可力戰,須為奇計以離間之,乃可克也。」淵度其已至,遂帥騎夜進,昧旦,叩其城門。韓樓果疑降卒為淵內應,遂走;追擒之,幽州平。以淵為平州刺史,鎮范陽。
白話北魏爾朱榮派大都督尖山侯侯淵到薊討伐韓樓,配給的士卒很少,騎兵只有七百。有人對此提出意見,爾朱榮說:「侯淵臨機設變,是他的長處;如果統領大軍,未必能用。現在用這些兵去打這個賊,必定能取勝。」侯淵於是廣張聲勢,多設供具,親自率領數百騎深入韓樓境內。離薊一百多里,遇上賊帥陳周馬步一萬多,侯淵埋伏以乘其背,大破之,俘虜其士卒五千多人。不久歸還他們的馬仗,放他們入城,左右勸諫說:「既然俘獲了賊眾,為什麼又資助遣送他們?」侯淵說:「我兵既少,不可力戰,須用奇計來離間他們,才能攻克。」侯淵估計他們已經入城,於是率騎夜進,黎明,敲其城門。韓樓果然懷疑降卒是侯淵的內應,於是逃走;追而擒之,幽州平定。任命侯淵為平州刺史,鎮守范陽。
先是,魏使征東將軍劉靈助兼尚書僕射,慰勞幽州流民於濮陽頓丘,因帥流民北還,與侯淵共滅韓樓;仍以靈助行幽州事,加車騎將軍,又為幽、平、營、安四州行台。万俟丑奴攻魏東秦州,拔之,殺刺史高子朗。
白話先前,北魏派征東將軍劉靈助兼尚書僕射,在濮陽頓丘慰勞幽州流民,趁機率領流民北還,與侯淵共滅韓樓;仍然以劉靈助行幽州事,加車騎將軍,又為幽、平、營、安四州行台。万俟丑奴攻打北魏東秦州,攻下它,殺刺史高子朗。
冬,十月,己酉,上又設四部無遮大會,道、俗五萬餘人。會畢,上御金略還宮,御太極殿,大赦,改元。
白話冬天,十月,己酉日,梁武帝又設四部無遮大會,道、俗五萬多人。會畢,皇帝乘金略還宮,臨太極殿,大赦,改年號。
魏以前司空蕭贊為司徒。
白話北魏任命前司空蕭贊為司徒。
十一月,己卯,就德興請降於魏,營州平。
白話十一月,己卯日,就德興向北魏請求投降,營州平定。
丙午,魏以城陽王徽為太保,丹楊王蕭贊為太尉,雍州刺史長孫稚為司徒。
白話丙午日,北魏任命城陽王元徽為太保,丹楊王蕭贊為太尉,雍州刺史長孫稚為司徒。
十二月,辛亥,兗州刺史張景邕、荊州刺史李靈起、雄信將軍蕭進明叛,降魏。
白話十二月,辛亥日,兗州刺史張景邕、荊州刺史李靈起、雄信將軍蕭進明叛變,投降北魏。
以陳慶之為北兗州刺史。有妖賊僧強,自稱天子,土豪蔡伯龍起兵應之,眾起三萬,攻陷北徐州;慶之討斬之。
白話任命陳慶之為北兗州刺史。有妖賊僧強,自稱天子,土豪蔡伯龍起兵響應他,部眾達到三萬,攻陷北徐州;陳慶之討伐斬殺了他們。
魏以岐州刺史王羆行南秦州事。羆誘捕州境群盜,悉誅之。
白話北魏任命岐州刺史王羆行南秦州事。王羆誘捕州境的群盜,全部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