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169

九 · 陳紀

卷169

起昭陽協洽,盡柔兆閹茂,凡四年本卷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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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屬《陈纪》(南朝陳),卷首紀年為「起昭陽協洽,盡柔兆閹茂,凡四年」。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4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陈纪紀年:起昭陽協洽,盡柔兆閹茂,凡四年臣光曰:1 則年題:4 條

世祖文皇帝下天嘉四年(癸未,公元五六三年)

春,正月,齊以太子少傅魏收兼尚書右僕射。時齊主終日酣飲,朝事專委侍中高元海。元海庸俗,帝亦輕之;以收才名素盛,故用之。而收畏懦避事,尋坐阿縱,除名。兗州刺史畢義雲作書與高元海,論敘時事。元海入宮,不覺遺之。給事中李孝貞得而奏之,帝由是疏元海。以孝貞兼中書舍人,征義雲還朝。和士開復譖元海,帝以馬鞭棰元海六十,責曰:「汝昔教我反,以弟反兄,幾許不義!以鄴城兵抗并州,幾許無智!」出為兗州刺史。

白話春天,正月,北齊任命太子少傅魏收兼任尚書右僕射。當時齊主(武成帝)整天縱酒狂飲,朝政大事全都委託侍中高元海處理。高元海庸俗,皇帝也輕視他;因為魏收的才名向來很大,所以任用他。但魏收怯懦怕事、迴避責任,不久因徇私放縱之罪被免職除名。兗州刺史畢義雲寫信給高元海,評論敘述當時政事。高元海進宮時,不知不覺把信遺失了。給事中李孝貞得到這封信並上奏,皇帝因此疏遠高元海。任命李孝貞兼任中書舍人,徵召畢義雲回朝。和士開又誣陷高元海,皇帝用馬鞭抽打高元海六十下,責備說:「你從前教唆我謀反,以弟弟反叛哥哥,多麼不義!用鄴城的兵力對抗并州,多麼無智!」把他外放為兗州刺史。

甲申,周迪眾潰,脫身逾嶺,奔晉安,依陳寶應。官軍克臨川,獲迪妻子。寶應以兵資迪,留異又遣其子忠臣隨之。

白話甲申日,周迪的部眾潰散,他本人脫身翻過山嶺,逃奔晉安,依附陳寶應。官軍攻克臨川,擒獲周迪的妻子兒女。陳寶應出兵力資助周迪,留異又派遣他的兒子留忠臣跟隨周迪。

虞寄與寶應書,以十事諫之曰:「自天厭梁德,英雄互起,人人自以為得之,然夷凶翦亂,四海樂推者,陳氏也。豈非歷數有在,惟天所授乎!一也。以王琳之強,侯瑱之力,進足以搖蕩中原,爭衡天下,退足以屈強江外,雄張偏隅;然或命一旅之師,或資一士之說,琳則瓦解冰泮,投身異域,瑱則闕角稽顙,委命闕庭,斯又天假之威而除其患。二也。今將軍以籓戚之重,東南之眾,盡忠奉上,戮力勤王,豈不勳高竇融,寵過吳芮,析珪判野,南面稱孤乎!三也。聖朝棄瑕忘過,寬厚得人,至於余孝頃、潘純陀、李孝欽、歐陽頠等,悉委以心腹,任以爪牙,腦中豁然,曾無纖芥。況將軍釁非張繡,罪異畢諶,當何慮於危亡,何失於富貴!四也。方今周、齊鄰睦,境外無虞,並兵一向,匪朝伊夕,非劉、項競逐之機,楚、趙連從之勢;何得雍容高拱,坐論西伯哉!五也。且留將軍狼顧一隅,亟經摧衄,聲實虧喪,膽氣衰沮。其將帥首鼠兩端,唯利是視,孰能被堅執銳,長驅深入,繫馬埋輪,奮不顧命,以先士卒者乎!六也。將軍之強,孰如侯景?將軍之眾,孰如王琳?武皇滅侯景於前,今上摧王琳於後,此乃天時,非復人力。且兵革已後,民皆厭亂,其孰能棄墳墓,捐妻子,出萬死不顧水計,從將軍於白刃之間乎!七也。歷觀前古,子陽、季孟,傾覆相尋;餘善、右渠,危亡繼及。天命可畏,山川難恃。況將軍欲以數郡之地當天下之兵,以諸侯之資拒天子之命,強弱逆順,可得侔乎!八也。且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愛其親,豈能及物!留將軍身縻國爵,子尚王姬,猶且棄天屬而弗顧,背明君而孤立,危亡之日,豈能同憂共患,不背將軍者乎!至於師老力屈,懼誅利賞,必有韓、智晉陽之謀,張、陳井陘之勢。九也。北軍萬里遠鬥,鋒不可當。將軍自戰其地,人多顧後;眾寡不敵,將帥不侔。師以無名而出,事以無機而動,以此稱兵,未知其利。十也。為將軍計,莫若絕親留氏。遣子入質,釋甲偃兵,一遵詔旨。方今籓維尚少,皇子幼沖,凡預宗枝,皆蒙寵樹。況以將軍之地,將軍之才,將軍之名,將軍之勢,而克修籓服,北面稱臣,寧與劉澤同年而語其功業哉!寄感恩懷服,不覺狂言,斧鉞之誅,其甘如薺。」寶應覽書大怒。或謂寶應曰:「虞公病勢漸篤,言多錯謬。」寶應意乃小釋,亦以寄民望,故優容之。

白話虞寄給陳寶應寫信,用十件事勸諫他說:「自從上天厭棄梁朝的德運,英雄豪傑紛紛興起,人人自以為能得到天下,然而鏟除凶惡、平定禍亂、被四海之人樂於擁戴的,是陳氏。這難道不是天命所在,唯有上天所授的嗎!這是第一點。以王琳的強盛、侯瑱的兵力,進攻足以動搖中原、與天下爭衡,退守足以在江南逞強、稱雄一方;然而或者只需派一支軍隊,或者憑藉一個謀士的遊說,王琳就分崩離析、冰消瓦解,投奔異國,侯瑱就頓首叩拜、把性命交付朝廷,這又是上天借陳氏的威勢來除去禍患。這是第二點。如今將軍憑著皇親國戚的尊貴、東南的部眾,盡忠侍奉皇上,合力勤王,難道不能功勳超過竇融、恩寵超過吳芮,分圭裂土、南面稱王嗎!這是第三點。聖朝不計前嫌、寬厚得人,至於余孝頃、潘純陀、李孝欽、歐陽頠等人,全都把他們當作心腹,委以爪牙之任,胸中豁然開朗,沒有任何嫌隙。何況將軍的罪過不像張繡,過錯不同於畢諶,有什麼可憂慮危亡、有什麼會失掉富貴的!這是第四點。當今周、齊兩國和睦為鄰,境外沒有憂患,合力一致對付我們,不是早晨就是傍晚的事,這不是劉邦、項羽爭霸的時機,也不是楚、趙連橫的形勢;怎麼能從容高拱、坐而論道地自比西伯呢!這是第五點。況且留將軍(留異)如狼顧盼一方,屢遭挫敗,名聲實力都虧損喪盡,膽氣衰竭。他的將帥首鼠兩端,唯利是圖,有誰能披堅執銳、長驅深入、繫馬埋輪、奮不顧身、身先士卒呢!這是第六點。將軍的強盛,誰能比得上侯景?將軍的部眾,誰能比得上王琳?武皇(陳霸先)從前消滅了侯景,當今皇上(陳文帝)後來又摧垮了王琳,這是天時,不再是人力所能。而且戰亂之後,百姓都厭惡動亂,有誰願意拋棄墳墓、捨棄妻子兒女、冒著萬死不顧成敗,跟隨將軍在刀劍之間呢!這是第七點。遍觀前代,公孫述(子陽)、隗囂(季孟),傾覆相繼;餘善、右渠,危亡接踵。天命可畏,山川難恃。何況將軍想用數郡之地抵擋天下的軍隊,以諸侯的身份抗拒天子的命令,強弱逆順,能相比嗎!這是第八點。而且不是我族類,其心必異;連自己的親人都不愛,豈能推及他人!留將軍身受國家的爵位,兒子娶了公主,尚且拋棄天倫不顧,背離明君而孤立,到了危亡的時候,豈能同憂共患、不背叛將軍嗎!至於軍隊久疲力竭,懼怕誅罰、貪圖賞賜,必定會有韓、智晉陽那樣的密謀,張耳、陳餘井陘那樣的形勢。這是第九點。北軍萬里遠鬥,鋒芒不可阻擋。將軍在自己的土地作戰,人多顧念後方;眾寡不敵,將帥不相稱。軍隊以無名而出,事情因無機而動,這樣起兵,看不出有什麼利益。這是第十點。為將軍打算,不如與留氏斷絕親姻。送兒子去作人質,解除武裝、停止用兵,完全遵照詔令。當今藩屏還少,皇子年幼,凡是宗室支屬,都蒙受寵愛與封樹。何況憑將軍的地盤、將軍的才幹、將軍的名聲、將軍的勢力,而能修好藩臣之禮、北面稱臣,難道會與劉澤同年而語其功業嗎!寄感恩懷服,不覺說了狂言,斧鉞之誅,甘之如薺。」陳寶應看了信大怒。有人對陳寶應說:「虞公病勢漸漸沉重,說話多錯謬。」陳寶應的怒氣才稍解,又因為虞寄有民望,所以寬容了他。

周梁躁公侯莫陳崇從周主如原州。帝夜還長安,人竊怪其故,崇謂所親曰:「吾此聞術者言,晉公今年不利,車駕今忽夜還,不過晉公死耳。」或發其事。乙酉,帝召諸公於大德殿,面責崇,崇惶恐謝罪。其夜,塚宰護遣使將兵就崇第,逼令自殺,葬如常儀。

白話北周梁躁公侯莫陳崇跟隨周主(武帝)到原州。皇帝夜裡返回長安,人們私下奇怪其中的緣故,侯莫陳崇對親近的人說:「我近來聽術士說,晉公(宇文護)今年不利,車駕如今忽然夜返,不過是晉公要死了。」有人告發了這件事。乙酉日,皇帝在大德殿召見諸公,當面斥責侯莫陳崇,侯莫陳崇惶恐謝罪。當晚,冢宰宇文護派使者帶兵到侯莫陳崇的宅第,逼令他自殺,葬禮依照常儀。

壬辰,以高州刺史黃法□為南徐州刺史,臨川太守周敷為南豫州刺史。

白話壬辰日,任命高州刺史黃法□為南徐州刺史,臨川太守周敷為南豫州刺史。

周主命司憲大夫拓跋迪造《大律》十五篇。二月,庚子,頒行之。其制罪:一曰杖刑,自十五至五十;二曰鞭刑,自六十至百;三曰徒刑,自一年至五年;四曰流刑,自二千五百里至四千五百里;五曰死刑,罄、絞、斬、梟、裂;凡二十五等。

白話周主命司憲大夫拓跋迪制定《大律》十五篇。二月,庚子日,頒布施行。其中定罪:第一叫杖刑,從十五下到五十下;第二叫鞭刑,從六十下到一百下;第三叫徒刑,從一年到五年;第四叫流刑,從二千五百里到四千五百里;第五叫死刑,有磬(絞縊)、絞、斬、梟首、裂(車裂);共二十五等。

庚戌,以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為江州刺史。辛酉,周詔:「大塚宰晉國公,親則懿昆,任當元輔,自今詔誥及百司文書,並不得稱公名。」護抗表固讓。

白話庚戌日,任命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為江州刺史。辛酉日,北周下詔:「大冢宰晉國公,論親戚是尊兄,論職責當元輔,從今以後詔誥及百官文書,都不得稱公之名。」宇文護上表堅決推讓。

三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白話三月,乙丑朔日,發生日食。

齊詔司空斛律光督步騎二萬,築勳常城於軹關;仍築長城二百里,置十二戍。

白話北齊下詔命司空斛律光督率步騎兵二萬,在軹關修築勳常城;又修築長城二百里,設置十二處戍所。

丙戌,齊以兼尚書右僕射趙彥深為左僕射。

白話丙戌日,北齊任命兼尚書右僕射趙彥深為左僕射。

夏,四月,乙未,周以柱國達奚武為太保。

白話夏天,四月,乙未日,北周任命柱國達奚武為太保。

周主將視學,以太傅燕國公於謹為三老。謹上表固辭,不許,仍賜以延年杖。戊午,帝幸太學。謹入門,帝迎拜於門屏之間,謹答拜。有司設三老席於中楹,南面。太師護升階,設幾。謹升席,南面憑幾而坐。大司馬豆盧寧升階,正舄。帝升階,立於斧扆之前,西面。有司進饌,帝跪設醬豆,親為之袒割。謹食畢,帝親跪授爵以酳。有司撤訖,帝北面立而訪道。謹起,立於席後,對曰:「木受繩則正,後從諫則聖。明王虛心納諫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又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願陛下守信勿失。」又曰:「有功必賞,有罪必罰,則為善者日進,為惡者日止。」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願陛下三思而言,九慮而行,勿使有過。天子之過,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願陛下慎之。」帝再拜受言,謹答拜。禮成而出。

白話周主準備視察太學,任命太傅燕國公於謹為三老。於謹上表堅決推辭,不許,又賜給他延年杖。戊午日,皇帝駕臨太學。於謹進門,皇帝在門屏之間迎拜,於謹答拜。有關官員在三根楹柱中間設三老之席,面朝南。太師宇文護登階,設几案。於謹登席,面朝南憑几而坐。大司馬豆盧寧登階,整理鞋履。皇帝登階,立於斧扆之前,面朝西。有關官員進獻膳食,皇帝跪著擺設醬豆,親自為他袒衣切割牲肉。於謹吃完,皇帝親自跪著遞爵讓他漱口。有關官員撤去後,皇帝面朝北站立而請教治道。於謹起身,站在席後,回答說:「木材受了墨繩就端正,君主聽從諫言就聖明。明王虛心納諫以知得失,天下才安。」又說:「去掉糧食、去掉軍隊,信用不可去掉;願陛下守信勿失。」又說:「有功必賞,有罪必罰,那麼為善的人日進,為惡的人日減。」又說:「言行是立身的根本,願陛下三思而言、九慮而行,不要有過失。天子的過失,如日食月食,人莫不知,願陛下謹慎。」皇帝再拜接受教誨,於謹答拜。禮成而出。

司空侯安都恃功驕橫,數聚文武之士騎射賦詩,齋中賓客,動至千人。部下將帥,多不遵法度,檢問收攝,輒奔歸安都。上性嚴整,內銜之,安都弗之覺。每有表啟,封訖,有事未盡,開封自書之云:「又啟某事。」及侍宴,酒酣,或箕踞傾倚。嘗陪樂遊園禊飲,謂上曰:「何如作臨川王時?」上不應。安都再三言之。上曰:「此雖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訖,啟借供帳水飾,欲載妻妾於御堂宴飲。上雖許之,意甚不懌。明日,安都坐於御座,賓客居群臣位,稱觴上壽。會重雲殿災,安都帥將士帶甲入殿,上甚惡之,陰為之備。

白話司空侯安都恃功驕橫,屢次聚集文武之士騎馬射箭、賦詩,齋中賓客,動輒上千人。部下將帥,多不遵守法度,被檢問收捕,就投奔侯安都。皇上(陳文帝)性格嚴整,內心懷恨,侯安都卻不覺察。每次有表章啟奏,封好後,有未盡之事,就開封信自己寫「又啟某事」。等到侍宴,酒酣時,有時伸腿而坐、歪斜倚靠。曾陪皇帝在樂遊園修禊宴飲,對皇上说:「比做臨川王時怎麼樣?」皇上不答。侯安都再三說。皇上说:「這雖是天命,也是明公的功勞。」宴畢,啟奏借供帳水飾,想載妻妾到御堂宴飲。皇上雖答應,心裡很不高兴。第二天,侯安都坐在御座上,賓客居群臣之位,舉杯上壽。恰逢重雲殿失火,侯安都率領將士帶甲入殿,皇上很厭惡他,暗中為此防備。

及周迪反,朝議謂當使安都討之,而上更使吳明徹。又數遣台使按問安都部下,檢括亡叛。安都遣其別駕周弘實自托於舍人蔡景歷,並問省中事。景歷錄其狀,具奏之,因希旨稱安都謀反。上慮其不受召,故用為江州。

白話等到周迪反叛,朝廷議論認為應當派侯安都討伐,而皇上改派吳明徹。又屢次派台使查問侯安都的部下,檢括逃亡反叛者。侯安都派他的別駕周弘實去托付舍人蔡景歷,並詢問省中之事。蔡景歷記錄其情狀,詳細奏報,並迎合旨意說侯安都謀反。皇上擔心他不受召,所以任命他為江州刺史。

五月,安都自京口還建康,部伍入於石頭。六月,帝引安都宴於嘉德殿,又集其部下將帥會於尚書朝堂,於坐收安都,囚於嘉德西省,又收其將帥,盡奪馬仗而釋之。因出蔡景歷表,以示於朝,乃下詔暴其罪惡,明日,賜死,宥其妻子,資給其喪。

白話五月,侯安都從京口回建康,部伍進入石頭城。六月,皇帝邀侯安都在嘉德殿宴飲,又召集他的部下將帥在尚書朝堂聚會,在座上收捕侯安都,囚禁在嘉德西省,又收捕他的將帥,全部奪去馬匹兵器後釋放。於是拿出蔡景歷的表章,給朝廷看,便下詔揭露他的罪惡,第二天,賜死,寬恕他的妻子兒女,出資供給他的喪事。

初,高祖在京口,嘗與諸將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為壽,各稱功伐。高祖曰:「卿等悉良將也,而並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識暗,狎於下而驕於上;周侯交不擇人,而推心過差;侯郎傲誕而無厭,輕佻而肆志;並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

白話當初,高祖(陳霸先)在京口,曾與諸將宴飲,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祝壽,各自稱說功勞。高祖說:「你們都是良將,卻都有短處。杜公志大而識暗,對下親近而對上驕傲;周侯交友不擇人,而推心太過;侯郎傲慢荒誕而不知滿足,輕佻而放肆;都不是全身之道。」最終都應驗了他的話。

乙卯,齊主使兼散騎常侍崔子武來聘。

白話乙卯日,齊主派兼散騎常侍崔子武來聘問。

齊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和士開有寵於齊主,齊主外朝視事,或在內宴賞,須臾之間,不得不與士開相見,或累日不歸,一日數入;或放還之後,俄頃即追,未至之間,連騎督趣,奸諂百端,寵愛日降,前後賞賜,不可勝紀。每侍左右,言辭容止,極諸鄙褻;以夜繼晝,無復君臣之禮。嘗謂帝曰:「自古帝王,盡為灰土,堯舜、桀紂,竟復何異!陛下宜及少壯,極意為樂,縱橫行之,一日取快,可敵千年。國事盡付大臣,何慮不辦,無為自勤約也!」帝大悅。於是委趙彥深掌官爵,元文遙掌財用,唐邕掌外、騎兵,信都馮子琮、胡長粲常東宮。帝三四日一視朝,書數字而已,略無所言,須臾罷入。長粲,僧敬之子也。

白話北齊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和士開受齊主寵愛,齊主在外朝處理政事,或在內宮宴賞,片刻之間,不得不與和士開相見,有時連日不回宮,一日數次進入;有時放他回去後,不久又追回,未到之間,連派騎兵督促催促,姦佞諂媚百般,寵愛日深,前後賞賜,不可勝記。每次侍奉左右,言辭舉止,極其鄙陋褻狎;夜以繼日,不再有君臣之禮。曾對皇帝說:「自古帝王,盡成灰土,堯舜、桀紂,究竟有何不同!陛下應趁年少強壯,盡情享樂,縱情而行,一日取快,可敵千年。國事全交大臣,何愁辦不成,不要自己勤勞節儉了!」皇帝大悅。於是委任趙彥深掌官爵,元文遙掌財用,唐邕掌外兵、騎兵,信都人馮子琮、胡長粲常侍東宮。皇帝三四日一朝,只寫幾個字而已,略微無言,片刻罷朝而入。胡長粲,是胡僧敬之子。

帝使士開與胡後握槊,河南康獻王孝瑜諫曰:「皇后天下之母,豈可與臣下接手!」孝瑜又言:「趙郡王睿,其父死於非命,不可親近。」由是睿及士開共譖之。士開言孝瑜奢僭,睿言「山東唯聞有河南王,不聞有陛下。」帝由是忌之。孝瑜竊與爾朱御女言,帝聞之,大怒。庚申,頓飲孝瑜酒三十七杯。孝瑜體肥大,腰帶十圍,帝使左右婁子彥載以出,鴆之於車。至西華門,煩躁投水而絕。贈太尉、錄尚書事。諸侯在宮中者,莫敢舉聲,唯河間王孝琬大哭而出。

白話皇帝讓和士開與胡后玩握槊(棋戲),河南康獻王高孝瑜進諫說:「皇后是天下的母親,怎可與臣下親手相接!」高孝瑜又說:「趙郡王高睿,他父親死於非命,不可親近。」因此高睿與和士開共同誣陷他。和士開說高孝瑜奢侈僭越,高睿說「山東只聽說有河南王,沒聽說有陛下。」皇帝因此忌憚他。高孝瑜私與爾朱御女說話,皇帝聽說,大怒。庚申日,頓時逼高孝瑜飲酒三十七杯。高孝瑜身體肥胖,腰帶十圍,皇帝讓左右婁子彥用車載出,在車中下毒。到西華門,高孝瑜煩躁投水而死。追贈太尉、錄尚書事。在宮中的諸侯,無人敢出聲,只有河間王高孝琬大哭而出。

秋,七月,戊辰,周主幸原州。

白話秋天,七月,戊辰日,周主駕臨原州。

八月,辛丑,齊以三台宮為大興聖寺。

白話八月,辛丑日,北齊以三台宮為大興聖寺。

九月,壬戌,廣州刺史陽山穆公歐陽頠卒,詔其子紇襲父爵位。

白話九月,壬戌日,廣州刺史陽山穆公歐陽頠去世,詔令他的兒子歐陽紇承襲父親的爵位。

甲子,周主自原州登隴。

白話甲子日,周主從原州登上隴山。

周迪復越東興嶺為寇,辛未,詔護軍章昭達將兵討之。

白話周迪又越過東興嶺侵擾,辛未日,詔令護軍章昭達率兵討伐他。

丙戌,周主如同州。

白話丙戌日,周主到同州。

初,周人欲與突厥木桿可汗連兵伐齊,許納其女為後,遣御伯大夫楊薦及左武伯大原王慶往結之。齊人聞之懼,亦遣使求昏於突厥,賂遺甚厚。木桿貪齊幣重,欲執薦等送齊。薦知之,責木桿曰:「太祖昔與可汗共敦鄰好,蠕蠕部落數千來降。太祖悉以付可汗使者,以快可汗之意。如何今日遽欲背恩忘義,獨不愧鬼神乎?」木桿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吾意決矣,當相與共平東賊,然後送女。」薦等覆命。

白話當初,周人想與突厥木桿可汗聯兵伐齊,答應納他的女兒為后,派御伯大夫楊薦及左武伯太原王慶去交結。齊人聽說後害怕,也派使者向突厥求婚,賄賂很厚。木桿貪圖齊的厚幣,想抓楊薦等送給齊。楊薦知道後,責備木桿說:「太祖從前與可汗共敦鄰好,蠕蠕部落數千人來降。太祖全交給可汗的使者,以快可汗之意。如何今日忽然想背恩忘義,獨不愧對鬼神嗎?」木桿慘然良久說:「你說得對。我意已決,當與你們共平東賊,然後送女。」楊薦等回報。

公卿請發十萬人擊齊,柱國楊忠獨以為得萬騎足矣。戊子,遣忠將步騎一萬,與突厥自北道伐齊,又遣大將軍達奚武帥步騎三萬,自南道出平陽,期會於晉陽。

白話公卿請求發十萬人擊齊,柱國楊忠獨自認為有一萬騎兵就夠了。戊子日,派楊忠率步騎一萬,與突厥從北路伐齊,又派大將軍達奚武率步騎三萬,從南路出平陽,約定在晉陽會合。

冬,十一月,辛酉,章昭達大破周迪。迪脫身潛竄山谷,民相與匿之,雖加誅戮,無肯言者。

白話冬天,十一月,辛酉日,章昭達大破周迪。周迪脫身潛竄山谷,百姓相與藏匿他,雖加以誅戮,無人肯說出。

十二月,辛卯,周主還長安。

白話十二月,辛卯日,周主回長安。

丙申,大赦。

白話丙申日,大赦。

章昭達進軍度嶺,趣建安,討陳寶應,詔益州刺史余孝頃督會稽、東陽、臨海、永嘉諸軍自東道會之。

白話章昭達進軍度嶺,奔赴建安,討伐陳寶應,詔令益州刺史余孝頃督率會稽、東陽、臨海、永嘉諸軍從東路會合。

是歲,初祭始興昭烈王於建康,用天子禮。

白話這一年,初次在建康祭祀始興昭烈王,用天子之禮。

周楊忠拔齊二十餘城。齊人守陘嶺之隘,忠擊破之。突厥木桿、地頭、步離三可汗以十萬騎會之。己丑,自恆州三道俱入。時大雪數旬,南北千餘里,平地數尺。齊主自鄴倍道赴之,戊午,至晉陽。斛律光將步騎三萬屯平陽。己未,周師及突厥逼晉陽。齊主畏其強,戎服率宮人東走,欲避之。趙郡王睿、河間王孝琬叩馬諫。孝琬請委睿部分,必得嚴整。帝從之,命六軍進止皆取睿節度,而使并州刺史段韶總之。

白話北周楊忠攻取齊二十多城。齊人守陘嶺之隘,楊忠擊破。突厥木桿、地頭、步離三可汗以十萬騎會合。己丑日,從恆州分三道一起進入。當時大雪數十天,南北千餘里,平地數尺。齊主從鄴城倍道奔赴,戊午日,到晉陽。斛律光率步騎三萬屯駐平陽。己未日,周師及突厥逼近晉陽。齊主畏懼其強,穿戴戎裝率宮人東走,想避開。趙郡王高睿、河間王高孝琬叩馬進諫。高孝琬請求委高睿部署,必得嚴整。皇帝聽從,命六軍進退都取高睿節制,而使并州刺史段韶總領。

世祖文皇帝下天嘉五年(甲申,公元五六四年)

春,正月,庚申朔,齊主登北城,軍容甚整。突厥咎周人曰:「爾言齊亂,故來伐之。今齊人眼中亦有鐵,何可當耶!」

白話春天,正月,庚申朔日,齊主登北城,軍容很整齊。突厥責怪周人說:「你們說齊亂,所以來伐。如今齊人眼中也有鐵(指兵甲),怎可抵擋!」

周人以步卒為前鋒,從西山下去城二里許。諸將鹹欲逆擊之,段韶曰:「步卒力勢,自當有限。今積雪既厚,逆戰非便,不如陳以待之。彼勞我逸,破之必矣。」既至,齊悉其銳兵鼓噪而出。突厥震駭,引上西山,不肯戰,周師大敗而還。突厥引兵出塞,縱兵大掠,自晉陽以往七百餘里,人畜無遺。段韶追之,不敢逼。突厥還至陘嶺,凍滑,乃輔氈以度。胡馬寒瘦,膝已下皆無毛,比至長城,馬死且盡,截槊杖之以歸。

白話周人以步兵為前鋒,從西山下來離城二里左右。諸將都想迎擊,段韶說:「步兵力量,自然有限。如今積雪既厚,迎戰不便,不如列陣等待。他們勞我們逸,必破之。」既至,齊盡出銳兵鼓譟而出。突厥震駭,引上西山,不肯戰,周師大敗而還。突厥引兵出塞,縱兵大掠,自晉陽以往七百餘里,人畜無遺。段韶追之,不敢逼近。突厥回到陘嶺,冰凍路滑,於是裹氈而過。胡馬寒瘦,膝以下皆無毛,等到長城,馬死將盡,截槊作杖而歸。

達奚武至平陽,未知忠退。斛律光與書曰:「鴻鵠已翔於寥廓,羅者猶視於沮澤。」武得書,亦還。光逐之,入周境,獲二千餘口而還。

白話達奚武到平陽,不知楊忠已退。斛律光寫信說:「鴻鵠已翔於寥廓,羅者猶視於沮澤(捕鳥人還看著沼澤)。」達奚武得信,也回。斛律光追逐,入周境,獲二千餘口而還。

光見帝於晉陽,帝以新遭大寇,抱光頭而哭。任城王湝進曰:「何至於此!」乃止。

白話斛律光在晉陽見皇帝,皇帝因新遭大寇,抱斛律光頭而哭。任城王高湝進言說:「何至於此!」才止。

初,齊顯祖之世,周人常懼齊兵西度,每至冬月,守河椎冰。及世祖即位,嬖倖用事,朝政漸紊,齊人椎冰以備周兵之逼。斛律光憂之,曰:「國家常有吞關、隴之志,今日至此,而唯玩聲色乎!」

白話當初,齊顯祖(文宣帝)在世時,周人常懼齊兵西渡,每到冬月,守河椎冰。等到世祖(武成帝)即位,嬖幸用事,朝政漸亂,齊人椎冰以備周兵之逼。斛律光憂之,說:「國家常有吞關、隴之志,今日至此,而只玩聲色嗎!」

辛巳,上祀北郊。

白話辛巳日,皇上(陳文帝)在北郊祭祀。

二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白話二月,庚寅朔日,發生日食。

初,齊顯祖命群官刊定魏《麟趾格》為《齊律》,久而不成。時軍國多事,決獄罕依律文,相承謂之「變法從事」。世祖即位,思革其弊,乃督修律令者,至是而成,《律》十二篇,《令》四十卷。其刑名有五:一曰死,重者轘之,次梟首,次斬,次絞;二曰流,投邊裔為兵;三曰刑,自五歲至一歲;四曰鞭,自百至四十;五曰杖,自三十至十;凡十五等。其流內官及老、小、閹、癡並過失應贖者,皆以絹代金。三月,辛酉,班行之,因大赦。是後為吏者始守法令。又敕仕門子弟常講習之,故齊人多曉法。

白話當初,齊顯祖命群官刊定魏《麟趾格》為《齊律》,久而不成。當時軍國多事,決獄很少依律文,相承謂之「變法從事」。世祖即位,思革其弊,於是督促修律令者,到這時而成,《律》十二篇,《令》四十卷。其刑名有五:一叫死,重的車裂,其次梟首,其次斬,其次絞;二叫流,投邊裔為兵;三叫刑,從五年到一年;四叫鞭,從一百到四十;五叫杖,從三十到十;共十五等。其流內官及老、小、閹、癡並過失應贖者,皆以絹代金。三月,辛酉日,頒布施行,因而大赦。此後為吏者始守法令。又敕仕門子弟常講習之,故齊人多曉法。

又令民十八受田輸租調,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還田,免租調。一夫受露田八十畝,婦人四十畝,奴婢依良人,牛受六十畝。大率一夫一婦調絹一匹,綿八兩,墾租二石,義租五斗;奴婢准良人之半;牛調二尺,墾租一鬥,義租五升。墾租送台,義租送郡以備水旱。

白話又令百姓十八歲受田輸租調,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還田,免租調。一夫受露田八十畝,婦人四十畝,奴婢依良人,牛受六十畝。大率一夫一婦調絹一匹,綿八兩,墾租二石,義租五斗;奴婢准良人之半;牛調二尺,墾租一斗,義租五升。墾租送台,義租送郡以備水旱。

己巳,齊群盜田子禮等數十人,共劫太師彭城景思王浟為主,詐稱使者,逕向浟第,至內室,稱敕,牽浟上馬,臨以白刃,欲引向南殿,浟大呼不從,盜殺之。

白話己巳日,齊群盜田子禮等數十人,共劫太師彭城景思王高浟為主,詐稱使者,直向高浟宅第,至內室,稱敕,牽高浟上馬,以白刃臨之,欲引向南殿,高浟大呼不從,盜殺之。

庚辰,周初令百官執笏。

白話庚辰日,周初令百官執笏。

齊以斛律光為司徒,武興王普為尚書左僕射。普,歸彥之兄子也。甲申,以馮翊王潤為司空。

白話齊以斛律光為司徒,武興王高普為尚書左僕射。高普,是高歸彥哥哥的兒子。甲申日,以馮翊王高潤為司空。

夏,四月,辛卯,齊主使兼散騎常侍皇甫亮來聘。

白話夏天,四月,辛卯日,齊主派兼散騎常侍皇甫亮來聘問。

庚子,周主遣使來聘。

白話庚子日,周主派使者來聘問。

癸卯,周以鄧公河南竇熾為大宗伯。五月,壬戌,封世宗之子賢為畢公。

白話癸卯日,周以鄧公河南窦熾為大宗伯。五月,壬戌日,封世宗之子宇文賢為畢公。

甲子,齊主還鄴。

白話甲子日,齊主回鄴。

壬午,齊以趙郡王睿為錄尚書事,前司徒婁睿為太尉。甲申,以段韶為太師。丁亥,以任城王湝為大將軍。

白話壬午日,齊以趙郡王高睿為錄尚書事,前司徒婁睿為太尉。甲申日,以段韶為太師。丁亥日,以任城王高湝為大將軍。

壬辰,齊主如晉陽。

白話壬辰日,齊主到晉陽。

周以太保達奚武為同州刺史。

白話周以太保達奚武為同州刺史。

六月,齊主殺樂陵王百年。時白虹圍日再重,又橫貫而不達,赤星見,齊主欲以百年厭之。會博陵人賈德冑教百年書,百年嘗作數敕字,德冑封以奏之。帝發怒,使召百年。百年自知不免,割帶□夬留與其妃斛律氏,見帝於涼風堂。使百年書敕字,驗與德冑所奏相似,遣左右亂捶之,又令曳之繞堂行且捶,所過血皆遍地,氣息將盡,乃斬之,棄諸池,池水盡赤。妃把□夬哀號不食,月餘亦卒,□夬猶在手,拳不可開;其父光自擘之,乃開。

白話六月,齊主殺樂陵王高百年。當時白虹圍日兩重,又橫貫而不達,赤星出現,齊主想以高百年禳災。恰逢博陵人賈德胄教高百年寫字,高百年曾寫幾個「敕」字,賈德胄封上奏之。帝發怒,使人召高百年。高百年自知不免,割帶□夬留與他的妃子斛律氏,在涼風堂見帝。使高百年寫「敕」字,驗與賈德胄所奏相似,遣左右亂捶之,又令拖著他繞堂走且捶,所過血皆遍地,氣息將盡,乃斬之,棄於池,池水盡赤。妃子握著□夬哀號不食,月餘亦死,□夬猶在手,拳不可開;其父斛律光自掰之,乃開。

庚寅,周改御伯為納言。

白話庚寅日,周改御伯為納言。

初,周太祖之從賀拔岳在關中也,遣人迎晉公護於晉陽。護母閻氏及周主之姑皆留晉陽,齊人以配中山宮。及護用事,遣間使入齊求之,莫知音息。齊遣使者至玉壁,求通互市。護欲訪求母、姑,使司馬下大夫尹公正至玉壁,與之言,使者甚悅。勳州刺史韋孝寬獲關東人,復縱之,因致書為言西朝欲通好之意。是時,周人以前攻晉陽不得志,謀與突厥再伐齊。齊主聞之,大懼,許遣護母西歸,且求通好,先遣其姑歸。

白話當初,周太祖跟從賀拔岳在關中時,派人從晉陽迎晉公宇文護。宇文護的母親閻氏及周主的姑姑都留在晉陽,齊人把她們配給中山宮。等到宇文護當權,派密使入齊求之,不知音訊。齊派使者到玉壁,求通互市。宇文護想訪求母、姑,派司馬下大夫尹公正到玉壁,與使者言,使者甚悅。勳州刺史韋孝寬獲關東人,又放之,因而致書為言西朝欲通好之意。這時,周人因前攻晉陽不得志,謀與突厥再伐齊。齊主聽說,大懼,許遣宇文護母西歸,且求通好,先遣其姑歸。

秋,八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白話秋天,八月,丁亥朔日,發生日食。

周遣柱國楊忠將兵,會突厥伐齊,至北河而還。

白話周遣柱國楊忠率兵,會合突厥伐齊,到北河而還。

戊子,周以齊公憲為雍州牧,宇文貴為大司徒。九月,丁巳,以衛公直為大司馬。追錄佐命元功,封開府儀同三司隴西公李昺為唐公,太馭中大夫長樂公若干鳳為徐公。昺,虎之子;鳳,惠之子也。

白話戊子日,周以齊公宇文憲為雍州牧,宇文貴為大司徒。九月,丁巳日,以衛公宇文直為大司馬。追錄佐命元功,封開府儀同三司隴西公李昺為唐公,太馭中大夫長樂公若干鳳為徐公。李昺,是李虎之子;若干鳳,是若干惠之子。

乙丑,齊主封其子綽為南陽王,儼為東平王。儼,太子之母弟也。

白話乙丑日,齊主封他的兒子高綽為南陽王,高儼為東平王。高儼,是太子(高緯)的同母弟。

突厥寇齊幽州,眾十餘萬,入長城,大掠而還。

白話突厥侵齊幽州,眾十餘萬,入長城,大掠而還。

周皇姑之歸也,齊主遣人為晉公護母作書,言護幼時數事,又寄其所著錦袍,以為信驗。且曰:「吾屬千載之運,逢大齊之德,矜老開恩,許得相見。禽善草木,母子相依。吾有可罪,與汝分離!今復何福,還望見汝!言此悲喜,死而更蘇。世間所有,求皆可得,母子異國,何處可求!假汝貴極王公,富過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飄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暫見,不得一日同處,寒不得汝衣,饑不得汝食。汝雖窮榮極盛,光耀世間,於吾何益!吾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養,事往何論;今日以後,吾之殘命,唯繫於汝爾。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雲冥昧,而可欺負!」

白話周皇姑歸國時,齊主派人替晉公宇文護的母親寫信,說宇文護幼時幾件事,又寄她所著的錦袍,以為信驗。並且說:「我屬千載之運,逢大齊之德,矜老開恩,許得相見。禽獸草木,母子相依。我有何罪,與你分離!今復何福,還望見你!言此悲喜,死而更蘇。世間所有,求皆可得,母子異國,何處可求!假使汝貴極王公,富過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飄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暫見,不得一日同處,寒不得汝衣,飢不得汝食。汝雖窮榮極盛,光耀世間,於吾何益!吾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養,事往何論;今日以後,吾之殘命,唯繫於汝爾。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云冥昧,而可欺負!」

護得書,悲不自勝。復書曰:「區宇分崩,遭遇災禍,違離膝下,三十五年。受形稟氣,皆知母子,誰同薩保,如此不教!子為公侯,母為俘隸,暑不見母暑,寒不見母寒,衣不知有無,食不知饑飽,泯如天地之外,無由暫聞。分懷冤酷,終此一生,死若有知,冀奉見於泉下耳!不謂齊朝解網,惠以德音,磨敦、四姑,並話矜放。初聞此旨,魂爽飛霸佔,號天叩地,不能自勝。齊朝霈然之恩,既已沾洽,有家有國,信義為本,伏度來期,已應有日。一得奉見慈顏,永畢生願。生死肉骨,豈過今恩;負山載岳,未足勝荷。」

白話宇文護得書,悲不自勝。回信說:「區宇分崩,遭遇災禍,違離膝下,三十五年。受形稟氣,皆知母子,誰同薩保(宇文護小名),如此不教!子為公侯,母為俘隸,暑不見母暑,寒不見母寒,衣不知有無,食不知饑飽,泯如天地之外,無由暫聞。分懷冤酷,終此一生,死若有知,冀奉見於泉下耳!不謂齊朝解網,惠以德音,磨敦(母親)、四姑,並話矜放。初聞此旨,魂爽飛霸佔,號天叩地,不能自勝。齊朝霈然之恩,既已沾洽,有家有國,信義為本,伏度來期,已應有日。一得奉見慈顏,永畢生願。生死肉骨,豈過今恩;負山載岳,未足勝荷。」

齊人留護母,使更與護書,邀護重報,往返再三。時段韶拒突厥軍於塞下,齊主遣黃門徐世榮乘傳繼周書問韶。韶以「周人反覆,本無信義,比晉陽之役,其事可知。護外托為相,其實主也。既為母請和,不遣一介之使。若據移書,即送其母,恐示之以弱。不如且外許之,待和親堅定,然後遣之未晚。」齊主不聽,即遣之。

白話齊人留住宇文護母親,使她再與宇文護寫信,邀宇文護重報,往返再三。當時段韶拒突厥軍於塞下,齊主遣黃門徐世榮乘驛車繼周書問段韶。段韶認為「周人反覆,本無信義,比晉陽之役,其事可知。宇文護外托為相,其實為主。既為母請和,不遣一介之使。若據移書,即送其母,恐示之以弱。不如且外許之,待和親堅定,然後遣之未晚。」齊主不聽,即遣之。

閻氏至周,舉朝稱慶,周主為之大赦。凡所資奉,窮極華盛。每四時伏臘,周主帥諸親戚行家人之禮,稱觴上壽。突厥自幽州還,留屯塞北,更集諸部兵,遣使告周,欲與共擊齊如前約。閏月,乙巳,突厥寇齊幽州。

白話閻氏到周,舉朝稱慶,周主為之大赦。凡所資奉,窮極華盛。每四時伏臘,周主帥諸親戚行家人之禮,舉杯上壽。突厥自幽州還,留屯塞北,更集諸部兵,遣使告周,欲與共擊齊如前約。閏月,乙巳日,突厥侵齊幽州。

晉公護新得其母,未欲伐齊;又恐負突厥約,更生邊患,不得已,征二十四軍及左右廂散隸秦、隴、巴、蜀之兵並羌、胡內附者,凡二十萬人。冬,十月,甲子,周主授護斧鉞於廟庭;丁卯,親勞軍於沙苑;癸酉,還官。

白話晉公宇文護新得其母,不欲伐齊;又恐負突厥約,更生邊患,不得已,徵二十四軍及左右廂散隸秦、隴、巴、蜀之兵並羌、胡內附者,共二十萬人。冬天,十月,甲子日,周主授宇文護斧鉞於廟庭;丁卯日,親勞軍於沙苑;癸酉日,還宮。

護軍至潼關,遣柱國尉遲迥帥精兵十萬為前鋒,趣洛陽,大將軍權景宣帥山南之兵趣懸瓠,少師楊檦出軹關。

白話宇文護軍到潼關,遣柱國尉遲迥率精兵十萬為前鋒,奔赴洛陽,大將軍權景宣率山南之兵奔赴懸瓠,少師楊檦出軹關。

周迪復出東興,宣城太守錢肅鎮東興,以城降迪。吳州刺史陳詳將兵擊之,詳兵大敗,迪眾復振。

白話周迪復出東興,宣城太守錢肅鎮東興,以城降周迪。吳州刺史陳詳率兵擊之,陳詳兵大敗,周迪眾復振。

南豫州刺史西豐脫侯周敷帥所部擊之,至定川,與迪對壘。迪紿敷曰:「吾昔與弟戮力同心,豈規相害!今願伏罪還朝,因弟披露心腑,先乞挺身共盟。」敷許之,方登壇,為迪所殺。

白話南豫州刺史西豐脫侯周敷率所部擊之,到定川,與周迪對壘。周迪欺騙周敷說:「我昔與弟戮力同心,豈圖相害!今願伏罪還朝,因弟披露心腑,先乞挺身共盟。」周敷許之,方登壇,為周迪所殺。

陳寶應據建安、晉安二郡,水陸為柵,以拒章昭達。昭達與戰,不利,因據上流,命軍士伐木為筏,施拍其上。會大雨江漲,昭達放筏沖寶應水柵,盡壞之,又出兵攻其步軍。方合戰,上遣將軍余孝頃自海道適至,並力乘之。十一月,己丑,寶應大敗,逃至莆口,謂其子曰:「早從虞公計,不至今日。」昭達追擒之,並擒留異及其族黨。送建康,斬之。異子貞臣以尚主得免,寶應賓客皆死。

白話陳寶應據建安、晉安二郡,水陸為柵,以拒章昭達。章昭達與戰,不利,因據上流,命軍士伐木為筏,施拍(拋石機)其上。會大雨江漲,章昭達放筏衝陳寶應水柵,盡壞之,又出兵攻其步軍。方合戰,皇上遣將軍余孝頃自海道適至,並力乘之。十一月,己丑日,陳寶應大敗,逃至莆口,對他的兒子說:「早從虞公計,不至今日。」章昭達追擒之,並擒留異及其族黨。送建康,斬之。留異的兒子留貞臣因娶公主得免,陳寶應的賓客皆死。

上聞虞寄嘗諫寶應,命昭達禮遣詣建康。既見,勞之曰:「管寧無羌?」以為衡陽王掌書記。

白話皇上聽說虞寄曾諫陳寶應,命章昭達以禮遣送他到建康。既見,慰勞他說:「管寧無羌(安然無恙)?」任他為衡陽王掌書記。

周晉公護進屯弘農。甲午,尉遲迥洛陽,雍州牧齊公憲、同州刺史達奚武、漢州總管王雄軍於邙山。

白話周晉公宇文護進屯弘農。甲午日,尉遲迥(圍)洛陽,雍州牧齊公宇文憲、同州刺史達奚武、漢州總管王雄軍於邙山。

戊戌,齊主使兼散騎常侍劉逖來聘。

白話戊戌日,齊主派兼散騎常侍劉逖來聘問。

初,周楊檦為邵州刺史,鎮捍東境二十餘年,數與齊戰,未嘗不捷,由是輕之。既出軹關,獨引兵深入,又不設備。甲辰,齊太尉婁睿將兵奄至,大破□剽軍,檦遂降齊。

白話當初,周楊檦為邵州刺史,鎮捍東境二十餘年,數與齊戰,未嘗不捷,由此輕視齊。既出軹關,獨引兵深入,又不設防備。甲辰日,齊太尉婁睿率兵奄至,大破□剽(楊檦)軍,楊檦遂降齊。

權景宣圍懸瓠,十二月,齊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太原王士良、永州刺史蕭世怡並以城降之。景宣使開府郭彥守豫州,謝徹守永州,送士良、世怡及降卒千人於長安。

白話權景宣圍懸瓠,十二月,齊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太原王士良、永州刺史蕭世怡並以城降之。權景宣使開府郭彥守豫州,謝徹守永州,送王士良、蕭世怡及降卒千人於長安。

周人為土山、地道以攻洛陽,三旬不克。晉公護命諸將塹斷河陽路,遏齊救兵,然後同攻洛陽;諸將以為齊兵必不敢出,唯張斥候而已。

白話周人為土山、地道以攻洛陽,三十天不克。晉公宇文護命諸將塹斷河陽路,遏止齊救兵,然後同攻洛陽;諸將以為齊兵必不敢出,只張斥候(偵察)而已。

齊遣蘭陵王長恭、大將軍斛律光救洛陽,畏周兵之強,未敢進。齊主召并州刺史段韶,謂曰:「洛陽危急,今欲遣王救之。突厥在北,復須鎮御,如何?」對曰:「北虜侵邊,事等疥癬。今西鄰窺逼,乃腹心之病,請奉詔南行。」齊主曰:「朕意亦爾。」乃令韶督精騎一千發晉陽。丁巳,齊主亦自晉陽赴洛陽。

白話齊遣蘭陵王高長恭、大將軍斛律光救洛陽,畏周兵之強,未敢進。齊主召并州刺史段韶,對他說:「洛陽危急,今欲遣王救之。突厥在北,復須鎮御,如何?」回答說:「北虜侵邊,事等疥癬。今西鄰窺逼,乃腹心之病,請奉詔南行。」齊主說:「朕意亦爾。」乃令段韶督精騎一千發晉陽。丁巳日,齊主亦自晉陽赴洛陽。

己未,齊太宰平原靖翼王淹卒。

白話己未日,齊太宰平原靖翼王高淹卒。

段韶自晉陽,行五日濟河,會連日陰霧,壬戌,韶至洛陽,帥帳下三百騎,與諸將登邙阪,觀周軍形勢。至太和谷,與周軍遇,韶即馳告諸營,追集騎士,結陳以待之。韶為左軍,蘭陵王長恭為中軍,鈄律光為右軍。周人不意其至,皆恟懼。韶遙謂周人曰:「汝宇文護才得其母,遽來為寇,何也?」周人曰:「天遣我來,有何可問!」韶曰:「天道賞善罰惡,當遣汝送死來耳!」

白話段韶自晉陽,行五日濟河,會連日陰霧,壬戌日,段韶至洛陽,帥帳下三百騎,與諸將登邙阪,觀周軍形勢。至太和谷,與周軍遇,段韶即馳告諸營,追集騎士,結陣以待之。段韶為左軍,蘭陵王高長恭為中軍,鈄律光為右軍。周人不意其至,皆恟懼。段韶遙謂周人說:「你宇文護才得其母,遽來為寇,何也?」周人說:「天遣我來,有何可問!」段韶說:「天道賞善罰惡,當遣汝送死來耳!」

周人以步兵在前,上山逆戰。韶且戰且卻以誘之;待其力弊,然後下馬擊之。周師大敗,一時瓦解,投墜溪谷死者甚眾。

白話周人以步兵在前,上山迎戰。段韶且戰且卻以誘之;待其力弊,然後下馬擊之。周師大敗,一時瓦解,投墜溪谷死者甚眾。

蘭陵王長恭以五百騎突入周軍,遂至金墉城下。城上人弗識,長恭免冑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周師在城下者亦解圍遁去,委棄營幕,自邙山至穀水,三十里中,軍資器械,彌滿川澤。唯齊公憲、達奚武及庸忠公王雄在後,勒兵拒戰。

白話蘭陵王高長恭以五百騎突入周軍,遂至金墉城下。城上人弗識,高長恭免冑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周師在城下者亦解圍遁去,委棄營幕,自邙山至穀水,三十里中,軍資器械,彌滿川澤。唯齊公宇文憲、達奚武及庸忠公王雄在後,勒兵拒戰。

王雄馳馬沖斛律光陳,光退走,雄追之。光左右皆散,唯餘一奴一矢。雄按槊不及光者丈餘,謂光曰:「吾惜爾不殺,當生將爾見天子。」光射雄中額,雄抱馬走,至營而卒。軍中益懼。

白話王雄馳馬衝斛律光陣,斛律光退走,王雄追之。斛律光左右皆散,唯餘一奴一矢。王雄按槊不及斛律光者丈餘,對斛律光說:「吾惜爾不殺,當生將爾見天子。」斛律光射王雄中額,王雄抱馬走,至營而卒。軍中益懼。

齊公憲拊循督勵,眾心小安。至夜,收軍,憲欲待明更戰。達奚武曰:「洛陽軍散,人情震駭,若不因夜速還,明日欲歸不得。武在軍久,備見形勢;公少年未經事,豈可以數營士卒委之虎口乎!」乃還。權景宣亦棄豫州走。

白話齊公宇文憲拊循督勵,眾心小安。至夜,收軍,宇文憲欲待明更戰。達奚武說:「洛陽軍散,人情震駭,若不因夜速還,明日欲歸不得。武在軍久,備見形勢;公少年未經事,豈可以數營士卒委之虎口乎!」乃還。權景宣亦棄豫州走。

丁卯,齊主至洛陽。己巳,以段韶為太宰,斛律光為太尉,蘭陵王長恭為尚書令。壬申,齊主如虎牢,遂自滑台如黎陽,丙子,至鄴。

白話丁卯日,齊主至洛陽。己巳日,以段韶為太宰,斛律光為太尉,蘭陵王高長恭為尚書令。壬申日,齊主如虎牢,遂自滑台如黎陽,丙子日,至鄴。

楊忠引兵出沃野,應接突厥,軍糧不給,諸軍憂之,計無所出。忠乃招誘稽胡酋長鹹在坐,詐使河州刺史王傑勒兵鳴鼓而至,曰:「大塚宰已平洛陽,欲與突厥共討稽胡之不服者。」坐者皆懼,忠慰諭而遣之。於是諸胡相帥饋輸,車糧填積。屬周師罷歸,忠亦還。

白話楊忠引兵出沃野,應接突厥,軍糧不給,諸軍憂之,計無所出。楊忠乃招誘稽胡酋長鹹在坐,詐使河州刺史王傑勒兵鳴鼓而至,說:「大冢宰已平洛陽,欲與突厥共討稽胡之不服者。」坐者皆懼,楊忠慰諭而遣之。於是諸胡相帥饋輸,車糧填積。屬周師罷歸,楊忠亦還。

晉公護本無將略,是行也,又非本心,故無功,與諸將稽首謝罪。周主慰勞罷之。

白話晉公宇文護本無將略,這次行動,又非本心,故無功,與諸將稽首謝罪。周主慰勞罷之。

是歲,齊山東大水,饑死者不可勝計。

白話這一年,齊山東大水,餓死者不可勝計。

宕昌王梁彌定屢寇周邊,周大將軍田弘討滅之,以其地置宕州。

白話宕昌王梁彌定屢寇周邊,周大將軍田弘討滅之,以其地置宕州。

世祖文皇帝下天嘉六年(乙酉,公元五六五年)

春,正月,癸卯,齊以任城王湝為大司馬。齊主如晉陽。

白話春天,正月,癸卯日,齊以任城王高湝為大司馬。齊主到晉陽。

二月,辛丑,周遣陳公純、許公貴、神武公竇毅、南陽公楊薦等備皇后儀衛行殿,並六宮百二十人,詣突厥可汗牙帳逆女。毅,熾之兄子也。

白話二月,辛丑日,周遣陳公宇文純、許公宇文貴、神武公竇毅、南陽公楊薦等備皇后儀衛行殿,並六宮百二十人,詣突厥可汗牙帳迎女。

丙寅,周以柱國安武公李穆為大司空,綏德公陸通為大司寇。

白話丙寅日,周以柱國安武公李穆為大司空,綏德公陸通為大司寇。

壬申,周主如岐州。

白話壬申日,周主到岐州。

夏,四月,甲寅,以安成王頊為司空。

白話夏天,四月,甲寅日,以安成王陳顼為司空。

頊以帝弟之重,勢傾朝野。直兵鮑僧睿,恃頊勢為不法,御史中丞徐陵為奏彈之,從南台官屬引奏案而入。上見陵章服嚴肅,為斂容正坐。陵進讀奏版,時頊在殿上侍立,仰視上,流汗失色,陵遣殿中御史引頊下殿。上為之免頊侍中、中書監,朝廷肅然。

白話陳顼以帝弟之重,勢傾朝野。直兵鮑僧睿,恃陳顼勢為不法,御史中丞徐陵為奏彈之,從南台官屬引奏案而入。皇上見徐陵章服嚴肅,為之斂容正坐。徐陵進讀奏版,時陳顼在殿上侍立,仰視皇上,流汗失色,徐陵遣殿中御史引陳顼下殿。皇上為之免陳顼侍中、中書監,朝廷肅然。

丙午,齊大將軍東安王婁睿坐事免。

白話丙午日,齊大將軍東安王婁睿坐事免。

齊著作郎祖珽,有文學,多技藝,而疏率無行。嘗為高祖中外府功曹,因宴失金叵羅,於珽髻上得之;又坐詐盜官粟三千石,鞭二百,配甲坊。顯祖時,珽為秘書丞,盜《華林遍略》,及有它贓,當絞,除名為民。顯祖雖憎其數犯法,而愛其才伎,令直中書省。

白話齊著作郎祖珽,有文學,多技藝,而疏率無行。嘗為高祖中外府功曹,因宴失金叵羅,在祖珽髻上得之;又坐詐盜官粟三千石,鞭二百,配甲坊。顯祖時,祖珽為秘書丞,盜《華林遍略》,及有它贓,當絞,除名為民。顯祖雖憎其數犯法,而愛其才伎,令直中書省。

世祖為長廣王,珽為胡桃油獻之,因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孝征夢殿下乘龍上天。」王曰:「若然,當使兄大富貴。」及即位,擢拜中書侍郎,遷散騎常侍。與和士開共為奸諂。

白話世祖為長廣王,祖珽為胡桃油獻之,因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孝征(祖珽字)夢殿下乘龍上天。」王說:「若然,當使兄大富貴。」及即位,擢拜中書侍郎,遷散騎常侍。與和士開共為姦諂。

珽私說士開曰:「君之寵幸,振古無比。宮車一日晚駕,欲何以克終?」士開因從問計。珽曰:「宜說主上云:『文襄、文宣、孝昭之子,俱不得立,今宜令皇太子早踐大位,以定君臣之分。』若事成,中宮、少主必皆德君,此萬全之計也。請君微說主上令粗解,珽當自外上表論之。」士開許諾。

白話祖珽私說和士開說:「君之寵幸,振古無比。宮車一日晚駕(皇帝駕崩),欲何以克終?」和士開因從問計。祖珽說:「宜說主上云:『文襄、文宣、孝昭之子,俱不得立,今宜令皇太子早踐大位,以定君臣之分。』若事成,中宮、少主必皆德君,此萬全之計也。請君微說主上令粗解,祖珽當自外上表論之。」和士開許諾。

會有慧星見。太史奏云:「慧,除舊布新之象,當有易主。」珽於是上書言:「陛下雖為天子,未為極貴,宜傳位東宮,且以上應天道。」並上魏顯祖禪子故事。齊主從之。

白話會有彗星見。太史奏云:「彗,除舊布新之象,當有易主。」祖珽於是上書言:「陛下雖為天子,未為極貴,宜傳位東宮,且以上應天道。」並上魏顯祖禪子故事。齊主從之。

丙子,使太宰段韶持節奉皇帝璽綬,傳位於太子緯。太子即皇帝位於晉陽宮,大赦,改元天統。又詔以太子妃斛律氏為皇后。於是群公上世祖尊號為太上皇帝,軍國大事鹹以聞。使黃門侍郎馮子琮、尚書左丞胡長粲輔導少主,出入禁中,專典敷奏。子琮,胡後之妹夫也。

白話丙子日,使太宰段韶持節奉皇帝璽綬,傳位於太子高緯。太子即皇帝位於晉陽宮,大赦,改元天統。又詔以太子妃斛律氏為皇后。於是群公上世祖尊號為太上皇帝,軍國大事咸以聞。使黃門侍郎馮子琮、尚書左丞胡長粲輔導少主,出入禁中,專典敷奏。馮子琮,是胡後的妹夫。

祖珽拜秘書監,加儀同三司,大被親寵,見重二宮。丁丑,齊以賀拔仁為太師,侯莫陳相為太保,馮翊王潤為司徒,趙郡王睿為司空,河南王孝琬為尚書令。戊寅,以瀛州刺史尉粲為太尉,斛律光為大將軍,東安王婁睿為太尉,尚書僕射趙彥深為左僕射。

白話祖珽拜秘書監,加儀同三司,大被親寵,見重二宮。丁丑日,齊以賀拔仁為太師,侯莫陳相為太保,馮翊王高潤為司徒,趙郡王高睿為司空,河南王高孝琬為尚書令。戊寅日,以瀛州刺史尉粲為太尉,斛律光為大將軍,東安王婁睿為太尉,尚書僕射趙彥深為左僕射。

五月,突厥遣使至齊,始與齊通。

白話五月,突厥遣使至齊,始與齊通。

六月,己巳,齊主使兼散騎常侍王季高來聘。

白話六月,己巳日,齊主派兼散騎常侍王季高來聘問。

秋,七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白話秋天,七月,辛巳朔日,發生日食。

上遣都督程靈洗自鄱陽別道擊周迪,破之。迪與麾下十餘人竄於山穴中,日月浸久,從者亦稍苦之。後遣人潛出臨川市魚鮭,臨川太守駱牙執之,令取迪自效,因使腹心勇士隨之入山。其人誘迪出獵,勇士伏於道旁,出斬之。丙戌,傳首至建康。

白話皇上遣都督程靈洗自鄱陽別道擊周迪,破之。周迪與麾下十餘人竄於山穴中,日月浸久,從者亦稍苦之。後遣人潛出臨川市魚鮭,臨川太守駱牙執之,令取周迪自效,因使腹心勇士隨之入山。其人誘周迪出獵,勇士伏於道旁,出斬之。丙戌日,傳首至建康。

庚寅,周主如秦州;八月,丙子,還長安。

白話庚寅日,周主到秦州;八月,丙子日,還長安。

己卯,立皇子伯固為新安王,伯恭為晉安王,伯仁為廬陵王,伯義為江夏王。

白話己卯日,立皇子陳伯固為新安王,陳伯恭為晉安王,陳伯仁為廬陵王,陳伯義為江夏王。

冬,十月,辛亥,周以函谷關城為通洛防,以金州刺史賀若敦為中州刺史,鎮函谷。

白話冬天,十月,辛亥日,周以函谷關城為通洛防,以金州刺史賀若敦為中州刺史,鎮函谷。

敦恃才負氣,顧其流輩皆為大將軍,敦獨未得,兼以湘州之役,全軍而返,謂宜受賞,翻得除名,對台使出怨言。晉公護怒,征還,逼令自殺。臨死,謂其子弼曰:「吾志平江南,今而不果,汝必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錐刺弼舌出血以誡之。

白話賀若敦恃才負氣,顧其流輩皆為大將軍,賀若敦獨未得,兼以湘州之役,全軍而返,謂宜受賞,翻得除名,對台使出怨言。晉公宇文護怒,徵還,逼令自殺。臨死,對他的兒子賀若弼說:「吾志平江南,今而不果,汝必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錐刺賀若弼舌出血以誡之。

十一月,癸未,齊太上皇至鄴。

白話十一月,癸未日,齊太上皇至鄴。

齊世祖之為長廣王也,數為顯祖所捶,心常銜之。顯祖每見祖珽,常呼為賊,故珽亦怨之;且欲求媚於世祖,乃說世祖曰:「文宣狂暴,何得稱『文』?既非創業,何得稱『祖』?若文宣為祖,陛下萬歲後當何所稱?」帝從之。己丑,改謚獻武皇帝為神武皇帝,廟號高祖,獻明皇后為武明皇后。令有司更議文宣謚號。

白話齊世祖之為長廣王也,數為顯祖所捶,心常銜之。顯祖每見祖珽,常呼為賊,故祖珽亦怨之;且欲求媚於世祖,乃說世祖曰:「文宣狂暴,何得稱『文』?既非創業,何得稱『祖』?若文宣為祖,陛下萬歲後當何所稱?」帝從之。己丑日,改諡獻武皇帝為神武皇帝,廟號高祖,獻明皇后為武明皇后。令有司更議文宣諡號。

十二月,乙卯,封皇子伯禮為武陵王。

白話十二月,乙卯日,封皇子陳伯禮為武陵王。

壬戌,齊上皇如晉陽。

白話壬戌日,齊上皇到晉陽。

庚午,齊改謚文宣皇帝為景烈皇帝,廟號威宗。

白話庚午日,齊改諡文宣皇帝為景烈皇帝,廟號威宗。

世祖文皇帝下天康元年(丙戌,公元五六六年)

春,正月,己卯,日有食之。

白話春天,正月,己卯日,發生日食。

癸未,周大赦,改元天和。

白話癸未日,周大赦,改元天和。

辛卯,齊主祀圜丘;癸巳,祫太廟。

白話辛卯日,齊主祀圜丘;癸巳日,合祭太廟。

丙申,齊以吏部尚書尉瑾為右僕射。己亥,周主耕藉田。

白話丙申日,齊以吏部尚書尉瑾為右僕射。己亥日,周主耕藉田。

庚子,齊主如晉陽。

白話庚子日,齊主到晉陽。

周遣小載師杜杲來聘。

白話周遣小載師杜杲來聘問。

二月,庚戌,齊上皇還鄴。

白話二月,庚戌日,齊上皇還鄴。

丙子,大赦,改元。

白話丙子日,大赦,改元。

三月,己卯,以安成王頊為尚書令。

白話三月,己卯日,以安成王陳顼為尚書令。

丙午,周主祀南郊。夏,四月,大雩。

白話丙午日,周主祀南郊。夏天,四月,大雩(求雨)。

上不豫,台閣眾事,並令尚書僕射到仲舉、五兵尚書孔奐共決之。奐,琇之之曾孫也。疾篤,奐、仲舉與司空、尚書令、揚州刺史安成王頊、吏部尚書袁樞、中書舍人劉師知入侍醫藥。樞,君正之子也。太子伯宗柔弱,上憂其不能守位,謂頊曰:「吾欲遵太伯之事。」頊拜伏泣涕,固辭。上又謂仲舉、奐等曰:「今三方鼎峙,四海事重,宜須長居。騰欲近則晉成,遠隆殷法,卿等宜遵此意。」孔奐流涕對曰:「陛下御膳違和,痊復非久。皇太子為鼎盛,聖德日躋。安成王介弟之尊,足為周旦。若有廢立之心,臣等愚,誠不敢聞詔。」上曰:「古之遺直,復見於卿。」乃以奐為太子詹事。

白話皇上(陳文帝)不豫(病),台閣眾事,並令尚書僕射到仲舉、五兵尚書孔奐共決之。孔奐,是孔琇之的曾孫。疾篤,孔奐、到仲舉與司空、尚書令、揚州刺史安成王陳顼、吏部尚書袁樞、中書舍人劉師知入侍醫藥。袁樞,是袁君正之子。太子陳伯宗柔弱,皇上憂其不能守位,對陳顼說:「吾欲遵太伯之事(讓位)。」陳顼拜伏泣涕,固辭。皇上又對到仲舉、孔奐等說:「今三方鼎峙,四海事重,宜須長君。朕欲近則晉成(成王),遠隆殷法(殷高宗),卿等宜遵此意。」孔奐流涕對曰:「陛下御膳違和,痊復非久。皇太子為鼎盛,聖德日躋。安成王介弟之尊,足為周公旦。若有廢立之心,臣等愚,誠不敢聞詔。」皇上曰:「古之遺直,復見於卿。」乃以孔奐為太子詹事。

臣光曰

夫臣之事君,宜將順其美,正救其惡。孔奐在陳,處腹心之重任,決禮義之大計,苟以世祖之言為不誠,則當如竇嬰面辯,袁盎廷爭,防微杜漸以絕覬覦之心。以為誠邪,則當請明下詔書,宣告中外,使世祖有宋宣之美,高宗無楚靈之惡。不然,謂太子嫡嗣,不可動搖,欲保附而安全之,則當盡忠竭節,以死繼之,如晉之荀息,趙之肥義。奈何於君之存,則逆探其情而求合焉;及其既沒,則權臣移國而不能救,嗣主失位而不能死!斯乃奸諛之尤者,而世祖謂之遺直,以托六尺之孤,豈不悖哉!

白話譯

臣子侍奉君主,應當順成他的美善,匡正補救他的惡失。孔奐在陳朝,處於腹心重任,決斷禮義大計,如果認為世祖的話不誠懇,就應當像竇嬰當面辯爭、袁盎在廷上力爭那樣,防微杜漸來杜絕覬覦之心。如果認為誠懇,就應當請求明下詔書,宣告中外,使世祖有宋宣公之美,高宗無楚靈王之惡。不然,認為太子是嫡嗣、不可動搖,想保護輔佐而使他安全,就應當盡忠竭節、以死相繼,像晉國的荀息、趙國的肥義那樣。為什麼在君主還在時,就逆料揣測他的心意而求合;等到他死後,權臣移國卻不能救,嗣主失位卻不能死!這是奸諛之中最惡劣的,而世祖稱他為「遺直」,把孤兒託付給他,難道不悖謬嗎!

癸酉,上殂。

白話癸酉日,皇上崩。

上起自艱難,知民疾苦。性明察儉約,每夜刺閨取外事分判者,前後相續。敕傳更簽於殿中者,必投簽於階石之上,令鎗然有聲,曰:「吾雖眠,亦令驚覺。」

白話皇上起自艱難,知民疾苦。性明察儉約,每夜刺閨(開閨門)取外事分判者,前後相續。敕傳更簽於殿中者,必投簽於階石之上,令鏘然有聲,曰:「吾雖眠,亦令驚覺。」

太子即位,大赦。

白話太子(陳伯宗)即位,大赦。

五月,己卯,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後太后。

白話五月,己卯日,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後太后。

乙酉,齊以兼尚書左僕射武興王普為尚書令。

白話乙酉日,齊以兼尚書左僕射武興王高普為尚書令。

吐谷渾龍涸王莫昌帥部落附於周,以其地為扶州。

白話吐谷渾龍涸王莫昌帥部落附於周,以其地為扶州。

庚寅,以安成王頊為驃騎大將軍、司徒、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丁酉,以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度為司空,以吏部尚書袁樞為左僕射,吳興太守沈欽為右僕射,御史中丞徐陵為吏部尚書。

白話庚寅日,以安成王陳顼為驃騎大將軍、司徒、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丁酉日,以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度為司空,以吏部尚書袁樞為左僕射,吳興太守沈欽為右僕射,御史中丞徐陵為吏部尚書。

陵以梁末以來,選授多濫,乃為書示眾曰:「梁元帝承侯景之凶荒,王太尉接荊州之禍敗,故使官方,窮此紛雜。永安之時,聖朝草創,白銀難得,黃札易營,權以官階,代於錢絹。致令員外、常侍,路上比肩,咨議、參軍,市中無數,豈是朝章固應如此!今衣冠禮樂,日富年華,何可猶作舊意,非理望也!」眾鹹服之。

白話徐陵以梁末以來,選授多濫,乃為書示眾曰:「梁元帝承侯景之凶荒,王太尉接荊州之禍敗,故使官方,窮此紛雜。永安之時,聖朝草創,白銀難得,黃札易營,權以官階,代於錢絹。致令員外、常侍,路上比肩,咨議、參軍,市中無數,豈是朝章固應如此!今衣冠禮樂,日富年華,何可猶作舊意,非理望也!」眾咸服之。

己亥,齊立上皇子弘為齊安王,仁固為北平王,仁英為高平王,仁光為淮南王。

白話己亥日,齊立上皇子高弘為齊安王,高仁固為北平王,高仁英為高平王,高仁光為淮南王。

六月,齊遣兼散騎常侍韋道儒來聘。

白話六月,齊遣兼散騎常侍韋道儒來聘問。

丙寅,葬文皇帝於永寧陵,廟號世祖。

白話丙寅日,葬文皇帝於永寧陵,廟號世祖。

秋,七月,戊寅,周築武功等諸城以置軍士。

白話秋天,七月,戊寅日,周築武功等諸城以置軍士。

丁酉,立妃王氏為皇后。

白話丁酉日,立妃王氏為皇后。

八月,齊上皇如晉陽。

白話八月,齊上皇到晉陽。

周信州蠻冉令賢、向五子王等據巴峽反,攻陷白帝,黨與連結二千餘里。周遣開府儀同三司元契、趙剛等前後討之,終不克。九月,詔開府儀同三司陸騰督開府儀同三司王亮、司馬裔討之。

白話周信州蠻冉令賢、向五子王等據巴峽反,攻陷白帝,黨與連結二千餘里。周遣開府儀同三司元契、趙剛等前後討之,終不克。九月,詔開府儀同三司陸騰督開府儀同三司王亮、司馬裔討之。

騰軍於湯口,令賢於江南據險要,置十城,遠結涔陽蠻為聲援,自帥精卒固守水邏城。騰召諸將問計,皆欲先取水邏,後攻江南。騰曰:「令賢內恃水邏金湯之固,外托涔陽輔車之援。資糧充實,器械精新。以我懸軍,攻其嚴壘,脫一戰不克,更成其氣。不如頓軍湯口,先取江南,剪其羽毛,然後進軍水邏,此制勝之術也。」乃遣王亮帥眾渡江,旬日,拔其八城,捕虜及納降各千計。遂間募驍勇,數道進攻水邏。蠻帥冉伯犁、冉安西素與令賢有仇,騰說誘,賂以金帛,使為鄉導。水邏之旁有石勝城,令賢使其兄子龍真據之。騰密誘龍真,龍真遂以城降。水邏眾潰,斬首萬餘級,捕虜萬餘口。令賢走,追獲,斬之。騰積骸於水邏城側為京觀,是後群蠻望之,輒大哭,不敢復叛。

白話陸騰軍於湯口,冉令賢於江南據險要,置十城,遠結涔陽蠻為聲援,自帥精卒固守水邏城。陸騰召諸將問計,皆欲先取水邏,後攻江南。陸騰說:「冉令賢內恃水邏金湯之固,外托涔陽輔車之援。資糧充實,器械精新。以我懸軍,攻其嚴壘,脫一戰不克,更成其氣。不如頓軍湯口,先取江南,剪其羽毛,然後進軍水邏,此制勝之術也。」乃遣王亮帥眾渡江,旬日,拔其八城,捕虜及納降各千計。遂間募驍勇,數道進攻水邏。蠻帥冉伯犁、冉安西素與冉令賢有仇,陸騰說誘,賂以金帛,使為鄉導。水邏之旁有石勝城,冉令賢使其兄子龍真據之。陸騰密誘龍真,龍真遂以城降。水邏眾潰,斬首萬餘級,捕虜萬餘口。冉令賢走,追獲,斬之。陸騰積骸於水邏城側為京觀,是後群蠻望之,輒大哭,不敢復叛。

向五子王據石黑城,使其子寶勝據雙城。水邏既平,騰頻遣諭之,猶不下。進擊,皆擒之,盡斬諸向酋長,捕虜萬餘戶。

白話向五子王據石黑城,使其子向寶勝據雙城。水邏既平,陸騰頻遣諭之,猶不下。進擊,皆擒之,盡斬諸向酋長,捕虜萬餘戶。

信州舊治白帝,騰徙之於八陳灘北,以司馬裔為信州刺史。

白話信州舊治白帝,陸騰徙之於八陳灘北,以司馬裔為信州刺史。

小吏部隴西辛昂,奉使梁、益,且為騰督軍糧。時臨、信、楚、合等州民多眾亂,昂諭以禍福,赴者如歸。乃令老弱負糧,壯夫拒戰,鹹樂為用。使還,會巴州萬榮郡民反,攻圍郡城,遏絕山路。昂謂其徒曰:「凶狡猖狂,若待上聞,孤城必陷。苟利百姓,專之可也。」遂募通、開二州,得三千人。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直趣賊壘。賊以為大軍至,望風瓦解,一郡獲全。周朝嘉之,以為渠州刺史。冬,十月,齊以侯莫陳相為大傅,任城王湝為太保,婁睿為大司馬,馮翊王潤為太尉,開府儀同三司韓祖念為司徒。

白話小吏部隴西辛昂,奉使梁、益,且為陸騰督軍糧。時臨、信、楚、合等州民多眾亂,辛昂諭以禍福,赴者如歸。乃令老弱負糧,壯夫拒戰,咸樂為用。使還,會巴州萬榮郡民反,攻圍郡城,遏絕山路。辛昂謂其徒曰:「凶狡猖狂,若待上聞,孤城必陷。苟利百姓,專之可也。」遂募通、開二州,得三千人。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直趣賊壘。賊以為大軍至,望風瓦解,一郡獲全。周朝嘉之,以為渠州刺史。冬天,十月,齊以侯莫陳相為大傅,任城王高湝為太保,婁睿為大司馬,馮翊王高潤為太尉,開府儀同三司韓祖念為司徒。

庚申,帝享太廟。

白話庚申日,帝(陳廢帝)享太廟。

十一月,乙亥,周遣使來吊。

白話十一月,乙亥日,周遣使來吊(喪)。

丙戌,周主行視武功等新城;十二月,庚申,還長安。

白話丙戌日,周主行視武功等新城;十二月,庚申日,還長安。

齊河間王孝琬怨執政,為草人而射之。和士開、祖珽譖之於上皇曰:「草人以擬聖躬也。又,前突厥至并州,孝琬脫兜鍪抵地,云:『我豈老嫗,須著此物!』此言屬大家也。又,魏世謠言:『河南種穀河北生,白楊樹端金雞鳴。』河南、北者,河間也。孝琬將建金雞大赦耳。」上皇頗惑之。

白話齊河間王高孝琬怨執政,為草人而射之。和士開、祖珽譖之於上皇曰:「草人以擬聖躬也。又,前突厥至并州,高孝琬脫兜鍪抵地,云:『我豈老嫗,須著此物!』此言屬大家(皇帝)也。又,魏世謠言:『河南種穀河北生,白楊樹端金雞鳴。』河南、北者,河間也。高孝琬將建金雞大赦耳。」上皇頗惑之。

會孝琬得佛牙,置第內,夜有光。上皇聞之,使搜之,得填庫槊幡數百。上皇以為反具,收訊。諸姬有陳氏者,無寵,誣孝琬云:「孝琬常畫陛下像而哭之。」其實世宗像也。上皇怒,使武衛赫連輔玄倒鞭撾之。孝琬呼叔,上皇曰:「何敢呼我為叔!」孝琬曰:「臣神武皇帝嫡孫,文襄皇帝嫡子,魏孝靜皇帝之甥,何為不得呼叔!」上皇愈怒,折其兩脛而死。安德王延宗哭之,淚赤。又為草人,鞭而訊之曰:「何故殺我兄!」奴告之,上皇覆延宗於地,馬鞭鞭之二百,幾死。

白話會高孝琬得佛牙,置第內,夜有光。上皇聞之,使搜之,得填庫槊幡數百。上皇以為反具,收訊。諸姬有陳氏者,無寵,誣高孝琬云:「高孝琬常畫陛下像而哭之。」其實世宗像也。上皇怒,使武衛赫連輔玄倒鞭撾之。高孝琬呼叔,上皇曰:「何敢呼我為叔!」高孝琬曰:「臣神武皇帝嫡孫,文襄皇帝嫡子,魏孝靜皇帝之甥,何為不得呼叔!」上皇愈怒,折其兩脛而死。安德王高延宗哭之,淚赤。又為草人,鞭而訊之曰:「何故殺我兄!」奴告之,上皇覆高延宗於地,馬鞭鞭之二百,幾死。

是歲,齊賜侍中、中書監元文遙姓高氏,頃之,遷尚書左僕射。

白話這一年,齊賜侍中、中書監元文遙姓高氏,頃之,遷尚書左僕射。

魏末以來,縣令多用廝役,由是士流恥為之。文遙以為縣令治民之本,遂請革選,密擇貴遊子弟,發敕用之;猶恐其披訴、悉召之集神武門,令趙郡王睿宣旨唱名,厚加尉諭而遣之。齊之士人為縣自此始。

白話魏末以來,縣令多用廝役,由是士流恥為之。元文遙以為縣令治民之本,遂請革選,密擇貴遊子弟,發敕用之;猶恐其披訴,悉召之集神武門,令趙郡王高睿宣旨唱名,厚加尉諭而遣之。齊之士人為縣自此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