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 隋紀
卷184
(本卷無紀年題)本卷紀年
本卷屬《隋纪》(隋),卷首紀年為「(本卷無紀年題)」。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1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隋紀八】 起強閼赤奮若六月,不滿一年。
白話《隋紀八》 從強閼赤奮若(辛未)年的六月開始,還不滿一年。
恭皇帝下義寧元年(丁丑、公元六一七年)
六月,己卯,李建成等至晉陽。
白話六月,己卯日,李建成等人抵達晉陽。
劉文靜勸李淵與突厥相結,資其士馬以益兵勢。淵從之,自為手啟,卑辭厚禮,遺始畢可汗云:「欲大舉義兵,遠迎主上,復與突厥和親,如開皇之時。若能與我俱南,願勿侵暴百姓;若但和親,坐受寶貨,亦唯可汗所擇。」始畢得啟,謂其大臣曰:「隋主為人,我所知也。若迎以來,必害唐公而擊我無疑矣。苟唐公自為天子,我當不避盛暑,以兵馬助之。」即命以此意為復書。使者七日而返,將佐皆喜,請從突厥之言,淵不可。裴寂、劉文靜等皆曰:「今義兵雖集而戎馬殊乏,胡兵非所須,而馬不可失;若復稽回,恐其有悔。」淵曰:「諸君宜更思其次。」寂等乃請尊天子為太上皇,立代王為帝,以安隋室;移檄郡縣;改易旗幟,雜用絳白,以示突厥。淵曰:「此可謂『掩耳盜鐘』,然逼於時事,不得不爾。」乃許之,遣使以此議告突厥。
白話劉文靜勸李淵與突厥結盟,借助他們的士兵和馬匹來增強軍勢。李淵聽從了他的建議,親自寫了一封書信,用謙卑的言辭和厚重的禮物,送給始畢可汗說:「我想要大舉義兵,遠去迎接皇上,並且恢復與突厥的和親關係,就像開皇年間那樣。如果您能與我一起南下,希望不要侵擾暴虐百姓;如果只是和親,坐著接受珍寶財物,也任由可汗選擇。」始畢可汗收到書信後,對他的大臣說:「隋煬帝的為人,我很了解。如果把皇上迎回來,他必定會加害唐公(李淵)並攻打我們,這是毫無疑問的。如果唐公自己當天子,我就不避酷暑,出兵馬幫助他。」於是命令按照這個意思寫回信。使者七天後返回,將領僚屬都很高興,請求聽從突厥的話,李淵不同意。裴寂、劉文靜等人都說:「如今義兵雖然聚集起來,但軍馬十分缺乏,胡人的士兵並不需要,而馬匹卻不能失去;如果再猶豫拖延,恐怕他們會後悔。」李淵說:「各位應當再想別的辦法。」裴寂等人於是請求尊奉當今天子為太上皇,擁立代王為皇帝,以安定隋室;向各郡縣發布檄文;改換旗幟,夾雜使用紅白兩色,用來向突厥表示。李淵說:「這可以說是「掩耳盜鐘」,但迫於時勢,不得不這樣做。」於是答應了,派遣使者把這個提議告知突厥。
西河郡不從淵命,甲申,淵使建成、世民將兵擊西河;命太原令太原溫大有與之偕行,曰:「吾兒年少,以卿參謀軍事;事之成敗,當以此行卜之。」時軍士新集,鹹未閱習,建成、世民與之同甘苦,遇敵則以身先之。近道菜果,非買不食,軍士有竊之者,輒求其主償之,亦不詰竊者,軍士及民皆感悅。至西河城下,民有欲入城者,皆聽其入。郡丞高德儒閉城拒守,己丑,攻拔之。執德儒至軍門,世民數之曰:「汝指野鳥為鸞,以欺人主,取高官,吾興義兵,正為誅佞人耳!」遂斬之。自余不戮一人,秋毫無犯,各尉撫使復業,遠近聞之大悅。建成等引兵還晉陽,往返凡九日。淵喜曰:「以此行兵,雖橫行天下可也。」遂定入關之計。
白話西河郡不聽從李淵的命令,甲申日,李淵派李建成、李世民帶兵攻打西河;命令太原令太原人溫大有與他們一同前往,說:「我的兒子年紀輕,委任你參與謀劃軍事;這次行動的成敗,就以此來驗證了。」當時士兵剛聚集起來,都還沒有經過訓練,李建成、李世民與他們同甘共苦,遇到敵人就身先士卒。路邊的蔬菜果實,不是買來的不吃,士兵中有人偷摘的,就去找主人賠償,也不追問偷摘的人,士兵和百姓都感動喜悅。到了西河城下,百姓有想進城的,都聽任他們進去。郡丞高德儒關城拒守,己丑日,攻下了城。把高德儒抓到軍門前,李世民數落他的罪狀說:「你指著野鳥說是鸞鳥,用來欺騙皇上,騙取高官,我興起義兵,正是為了誅殺你這種奸佞小人!」於是斬了他。其餘的人一個也不殺,絲毫無犯,各自安撫百姓讓他們恢復本業,遠近聽到的人都很高興。李建成等人帶兵返回晉陽,往返一共九天。李淵高興地說:「用這樣的方法帶兵,即便橫行天下也可以。」於是確定了入關的計劃。
淵開倉以賑貧民,應募者日益多。淵命為三軍,分左右,通謂之義士。裴寂等上淵號為大將軍,癸巳,建大將軍府;以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唐儉及前長安尉溫大雅為記室,大雅仍與弟大有共掌機密,武士擭為鎧曹,劉政會及武城崔善為、太原張道源為戶曹,晉陽長上邽姜謨為司功參軍,太谷長殷開山為府掾,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及鷹揚郎將高平王長諧、天水姜寶誼、陽屯為左、右統軍;自餘文武,隨才授任。又以世子建成為隴西公,左領軍大都督,左三統軍隸焉;世民為敦煌公,右三統軍隸焉各置官屬。以柴紹為右領軍府長史;咨議譙人劉贍領西河通守。道源名河,開山名嶠,皆以字行。開山,不害之孫也。
白話李淵打開糧倉賑濟貧民,前來應募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李淵把軍隊分為三軍,分為左右,統稱為義士。裴寂等人尊奉李淵號為大將軍,癸巳日,建立大將軍府;任命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唐儉及前長安尉溫大雅為記室,溫大雅仍與弟弟溫大有共同掌管機密,武士擭為鎧曹,劉政會及武城人崔善為、太原人張道源為戶曹,晉陽長上邽人姜謨為司功參軍,太谷長殷開山為府掾,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及鷹揚郎將高平人王長諧、天水人姜寶誼、陽屯為左、右統軍;其餘文武官員,依據才能授職。又任命世子李建成為隴西公、左領軍大都督,左三統軍隸屬於他;李世民為敦煌公,右三統軍隸屬於他,各自設置官屬。任命柴紹為右領軍府長史;咨議譙人劉贍兼任西河通守。張道源名河,殷開山名嶠,都以字行世。殷開山,是殷不害的孫子。
李密復帥眾向東都,丙申,大戰於平樂園。密左騎、右步、中列強弩,鳴千鼓以沖之,東都兵大敗,密復取回洛倉。
白話李密又率眾進攻東都,丙申日,在平樂園大戰。李密布置左翼騎兵、右翼步兵、中間排列強弩,敲響千面戰鼓衝鋒,東都的軍隊大敗,李密重新奪取了回洛倉。
突厥遣其柱國康鞘利等送馬千匹詣李淵為互市,許發兵送淵入關,多少隨所欲。丁酉,淵引見康鞘利等,受可汗書,禮容盡恭,贈遣康鞘利等甚厚。擇其馬之善者,止市其半;義士請以私錢市其餘,淵曰:「虜饒馬而貪利,其來將不已,恐汝不能市也。吾所以少取者,示貧,且不以為急故也,當為汝貰之,不足為汝費。」乙巳,靈壽賊帥郗士陵帥眾數千降於淵,淵以為鎮東將軍、燕郡公,仍置鎮東府,補僚屬,以招撫山東郡縣。己巳,康鞘利北還。淵命劉文靜使於突厥以請兵,私謂文靜曰:「胡騎入中國,生民之大蠹也。吾所以欲得之者,恐劉武周引之共為邊患;又,胡馬行牧,不費芻粟,聊欲藉之以為聲勢耳。數百人之外,無所用之。」
白話突厥派其柱國康鞘利等人送一千匹馬到李淵處做互市貿易,答應出兵送李淵入關,多少隨李淵的意思。丁酉日,李淵接見康鞘利等人,接受可汗的書信,禮貌容止極為恭敬,贈送康鞘利等人的禮物很厚。挑選其中好的馬,只買了一半;義士們請求用私人的錢買其餘的馬,李淵說:「胡人富於馬匹而貪圖利益,他們會不斷前來,恐怕你們買不完。我之所以少買,是表示貧窮,而且不以為急迫的緣故,應當為你們賒欠下來,不值得你們花費。」乙巳日,靈壽賊帥郗士陵率數千人投降李淵,李淵任命他為鎮東將軍、燕郡公,仍設置鎮東府,補充僚屬,用來招撫山東各郡縣。己巳日,康鞘利返回北方。李淵命令劉文靜出使突厥請求出兵,私下對劉文靜說:「胡人的騎兵進入中原,是百姓的大害。我之所以想要得到他們,是擔心劉武周引他們一起成為邊患;再者,胡人的馬放牧行走,不費糧草,只是想借助他們來壯聲勢罷了。幾百人之外,就沒有什麼用處了。」
秋,七月,煬帝遣江都通守王世充將江、淮勁卒,將軍王隆帥邛黃蠻,河北大使太常少卿韋霽、河南大使虎牙郎將王辯等各帥所領同赴東都,相知討李密。霽,世康之子也。
白話秋,七月,煬帝派江都通守王世充率領江、淮精銳士卒,將軍王隆率領邛州、黃蠻,河北大使太常少卿韋霽、河南大使虎牙郎將王辯等人各自率領所部一同趕赴東都,互相聯絡討伐李密。韋霽,是韋世康的兒子。
壬子,李淵以子元吉為太原太守,留守晉陽宮,後事悉委之。癸丑,淵帥甲士三萬發晉陽,立軍門誓眾,並移檄郡縣,諭以尊立代王之意;西突厥阿史那大奈亦帥其眾以從。甲寅,遣通議大夫張綸將兵徇稽胡。丙辰,淵至西河,慰勞吏民,賑贍窮乏;民年七十已上,皆除散官,其餘豪俊,隨才授任,口詢功能,手注官秩,一日除千餘人;受官皆不取告身,各分淵所書官名而去。淵入雀鼠谷;壬戌,軍賈胡堡,去霍邑五十餘里。代王侑遣虎牙郎將宋老生帥精兵二萬屯霍邑,左武候大將軍屈突通將驍果數萬屯河東以拒淵。會積雨,淵不得進,遣府佐沈叔安等將羸兵還太原,更運一月糧。乙丑,張綸克離石,殺太守楊子崇。
白話壬子日,李淵任命兒子李元吉為太原太守,留守晉陽宮,後方的事全都委託給他。癸丑日,李淵率領披甲士兵三萬人從晉陽出發,立起軍門向眾人宣誓,並向各郡縣發布檄文,宣告尊立代王的意圖;西突厥阿史那大奈也率領他的部眾跟從。甲寅日,派遣通議大夫張綸帶兵巡行稽胡。丙辰日,李淵到達西河,慰勞官吏百姓,賑濟窮困的人;百姓年紀七十以上的,都授給散官,其餘的豪傑俊才,依據才能授職,當面詢問功勞能力,親手註明官職品級,一天之內任命了一千多人;接受官職的人都不拿委任狀(告身),各自拿著李淵所寫的官名就離開了。李淵進入雀鼠谷;壬戌日,駐軍賈胡堡,距離霍邑五十多里。代王楊侑派虎牙郎將宋老生率精兵二萬屯駐霍邑,左武候大將軍屈突通率驍果數萬人屯駐河東以抵拒李淵。適逢連綿大雨,李淵不能前進,派遣府佐沈叔安等人率疲弱士兵返回太原,再運一個月的糧食。乙丑日,張綸攻下離石,殺了太守楊子崇。
劉文靜至突厥,見始畢可汗,請兵,且與之約曰:「若入長安,民眾土地入唐公,金玉繒帛歸突厥。」始畢大喜,丙寅,遣其大臣級失特勒先至淵軍,告以兵已上道。
白話劉文靜到達突厥,見始畢可汗,請求出兵,並且與他約定說:「如果進入長安,百姓土地歸唐公,金玉絲帛歸突厥。」始畢可汗大喜,丙寅日,派他的大臣級失特勒先到李淵軍中,告知援兵已經上路。
淵以書招李密。密自恃兵強,欲為盟主,己巳,使祖君彥復書曰:「與兄派流雖異,根系本同。自唯虛薄,為四海英雄共推盟主。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執子嬰於咸陽,殪商辛於牧野,豈不盛哉!」且欲使淵以步騎數千自至河內,面結盟約。淵得書,笑曰:「密妄自矜大,非折簡可致。吾方有事關中,若遽絕之,乃是更生一敵;不如卑辭推獎以驕其志,使為我塞成皋之道,綴東都之兵,我得專意西征。俟關中平定,據險養威,徐觀鷸蚌之勢以收漁人之功,未為晚也。」乃使溫大雅復書曰:「吾雖庸劣,幸承餘緒,出為八使,入典六屯,顛而不扶,通賢所責。所以大會義兵,和親北狄,共匡天下,志在尊隋。天生烝民,必有司牧。當今為牧,非子而誰!老夫年逾知命,願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鱗附翼,唯弟早膺圖菉,以寧兆民!宗盟之長,屬籍見容,復封於唐,斯榮足矣。殪商辛於牧野,所不忍言;執子嬰於咸陽,未敢聞命。汾晉左右,尚須安輯;盟津之會,未暇卜期。」密得書甚喜。以示將佐曰:「唐公見推,天下不足定矣!」自是信使往來不絕。
白話李淵寫信招撫李密。李密自恃兵強,想當盟主,己巳日,派祖君彥回信說:「與兄長流派雖然不同,根源本來相同。我自己才德淺薄,被四海英雄共同推舉為盟主。所期望的是左右提攜,齊心合力,在咸陽擒住子嬰,在牧野誅滅商紂,豈不壯盛!」並且想讓李淵帶步兵騎兵數千人親自到河內,當面締結盟約。李淵收到信,笑著說:「李密妄自尊大,不是一紙簡帖能叫來的。我正有事於關中,如果立刻與他絕交,便是又生出一個敵人;不如用謙卑的言辭推許獎掖來驕縱他的心志,讓他為我堵住成皋的道路,牽制東都的軍隊,我得以專心西征。等關中平定,據險養威,慢慢觀察鷸蚌相爭之勢來收漁人之功,不算晚。」於是派溫大雅回信說:「我雖平庸低劣,幸而繼承先人餘緒,出外做過八使,入朝掌管六屯,國家傾危而不扶持,是通達賢明之人所譴責的。所以我大舉義兵,與北狄和親,共同匡扶天下,志在尊崇隋朝。上天生出眾民,必有治理之人。當今做牧守的,不是你還有誰!老夫年過五十,不敢有此願望。欣喜擁戴賢弟,攀鱗附翼,只望賢弟早日承受圖籙,以安定兆民!身為宗盟之長,親屬名籍見容,又受封於唐,這榮耀已經足夠了。在牧野誅滅商紂,我不忍心說;在咸陽擒住子嬰,我不敢聽命。汾晉一帶,還需要安定;盟津之會,還沒空預定日期。」李密收到信非常高興。拿給將領僚屬看說:「唐公推許我,天下不難平定!」從此使者往來不斷。
雨久不止,淵軍中糧乏;劉文靜未返,或傳突厥與劉武周乘虛晉陽;淵召將佐謀北還。裴寂等皆曰:「宋老生、屈突通連兵據險,未易猝下。李密雖雲連和,奸謀難測。突厥貪而無信,唯利是視。武周,事胡者也。太原一方都會,且義兵家屬在焉,不如還救根本,更圖後舉。」李世民曰:「今禾菽被野,何優乏糧!老生輕躁,一戰可擒。李密顧戀倉粟,未遑遠略。武周與突厥外雖相附,內實相猜。武周雖遠利太原,豈可近忘馬邑!本興大義,奮不顧身以救蒼生,當先入咸陽,號令天下。今遇小敵,遽已班師,恐從義之徒一朝解體,還守太原一城之地為賊耳,何以自全!」李建成亦以為然。淵不聽,促令引發。世民將復入諫,會日暮,淵已寢;世民不得入,號哭於外,聲聞帳中。淵召問之,世民曰:「今兵以義動,進戰則克,退還則散;眾散於前,敵乘於後,死亡無日,何得不悲!」淵乃悟,曰:「軍已發,奈何?」世民曰:「右軍嚴而未發;左軍雖去,計亦未遠,請自追之。」淵笑曰:「吾之成敗皆在爾,知復何言,唯爾所為。」世民乃與建成分道夜追左軍復還。丙子,太原運糧亦至。
白話雨下了很久不停,李淵軍中糧食缺乏;劉文靜還沒返回,有人傳說突厥與劉武周趁虛攻打晉陽;李淵召集將領僚屬謀劃向北返回。裴寂等人都說:「宋老生、屈突通聯兵佔據險要,不容易一下子攻下。李密雖說連和,奸詐的圖謀難以測度。突厥貪婪而無信,唯利是圖。劉武周,是侍奉胡人的人。太原是一方都會,而且義兵的家屬都在那裡,不如回去救援根本,再圖後舉。」李世民說:「如今莊稼遍布田野,何必擔憂缺糧!宋老生輕浮急躁,一戰就可以擒獲。李密顧戀倉中糧食,無暇遠圖。劉武周與突厥表面雖然依附,內心其實互相猜疑。劉武周雖然貪圖遠處的太原,豈能近處忘了馬邑!本來興起大義,奮不顧身以拯救蒼生,應當先入咸陽,號令天下。如今遇到小敵,就立刻班師,恐怕追隨義舉的人一旦離散,回去守著太原一座城池做賊罷了,怎麼能自保!」李建成也認為是這樣。李淵不聽,催促下令撤軍出發。李世民準備再進去勸諫,恰逢天黑,李淵已經睡下;李世民不能進入,在外面號哭,聲音傳到帳中。李淵召他詢問,李世民說:「如今軍隊以正義行動,前進作戰就勝利,退還就離散;眾人散在前面,敵人乘機在後,離死亡沒幾天了,怎能不悲傷!」李淵於是醒悟,說:「軍隊已經出發了,怎麼辦?」李世民說:「右軍整裝而還沒出發;左軍雖然走了,估計也還不遠,請讓我親自去追。」李淵笑著說:「我的成敗都在你身上,還說什麼,任你去做。」李世民於是與李建成分路連夜追趕左軍把他們追回。丙子日,太原運送的糧食也到了。
武威鷹揚府司馬李軌,家富,好任俠。薛舉作亂於金城,軌與同郡曹珍、關謹、梁碩、李贇、安修仁等謀曰:「薛舉必來侵暴,郡官庸怯,勢不能御,吾輩豈可束手並妻孥為人所虜邪!不若相與並力拒之,保據河右以待天下之變。」眾皆以為然,欲推一人為主,各相讓,莫肯當。曹珍曰:「久聞圖讖李氏當王;今軌在謀中,乃天命也。」遂相與拜軌,奉以為主。丙辰,軌令修仁集諸胡,軌結民間豪傑,共起兵,執虎賁郎將謝統師、郡丞韋士政。軌自稱河西大涼王,置官屬並擬開皇故事。關謹等欲盡殺隋官,分其家貲,軌曰:「諸人既逼以為主,當稟其號令。今興義兵以救生民,乃殺人取貨,此群盜耳,將何以濟!」於是以統師為太僕卿,士政為太府卿。西突厥闕達度設據會寧川,自稱闕可汗,請降於軌。
白話武威鷹揚府司馬李軌,家中富有,喜好行俠。薛舉在金城作亂,李軌與同郡曹珍、關謹、梁碩、李贇、安修仁等人謀劃說:「薛舉必定會來侵擾,郡中官員庸懦怯弱,勢必不能抵禦,我們豈能束手連同妻兒被人俘虜!不如共同合力抗拒他,保據河右以等待天下的變化。」眾人都認為對,想推舉一人為主,各自謙讓,沒人肯當。曹珍說:「久聞圖讖說李氏應當稱王;如今李軌在謀劃之中,這是天命。」於是共同拜李軌,奉他為主。丙辰日,李軌命令安修仁召集各胡人,李軌聯結民間豪傑,共同起兵,抓獲虎賁郎將謝統師、郡丞韋士政。李軌自稱河西大涼王,設置官屬並仿照開皇年間的舊制。關謹等人想殺光隋官,瓜分他們的家財,李軌說:「大家既然逼我為主,就應當聽從我的號令。如今興起義兵是為了拯救生民,如果殺人取財,這就成為群盜了,將憑什麼成功!」於是任命謝統師為太僕卿,韋士政為太府卿。西突厥闕達度設佔據會寧川,自稱闕可汗,請求投降李軌。
薛舉自稱秦帝,立其妻鞠氏為皇后,子仁果為皇太子。遣仁果將兵圍天水,克之,舉自金城徙都之。仁果多力,善騎射,軍中號萬人敵;然性貪而好殺。嘗獲庾信子立,怒其不降,磔於火上,稍割以啖軍士。及克天水,悉召富人,倒懸之,以醋灌鼻,責其金寶。舉每戒之曰:「汝之才略足以辦事,然苛虐無恩,終當覆我國家。」
白話薛舉自稱秦帝,立他的妻子鞠氏為皇后,兒子薛仁果為皇太子。派薛仁果帶兵圍攻天水,攻下了,薛舉從金城遷都到那裡。薛仁果力大,善於騎馬射箭,軍中稱他為萬人敵;但生性貪婪而好殺。曾經俘獲庾信的兒子庾立,因他不肯投降而發怒,在火上分裂肢體處死,慢慢割下肉給士兵吃。等到攻下天水,把富人全都召集來,倒吊起來,用醋灌鼻子,逼索他們的金銀寶物。薛舉每每告誡他說:「你的才略足以辦事,但苛刻暴虐毫無恩德,終究會傾覆我的國家。」
舉遣晉王仁越將兵趨劍口,至河池郡;太守蕭瑀拒卻之。又遣其將常仲興濟河擊李軌,與軌將李贇戰於昌松,仲興舉軍敗沒。軌欲縱遣之,斌曰:「力戰獲俘,復縱以資敵,將焉用之!不如盡坑之。」軌曰:「天若祚我,當擒其主,此屬終為我有;若其無成,留此何益!」乃縱之。未幾,攻張掖、敦煌、西平、□包罕,皆克之,盡有河西五郡之地。
白話薛舉派晉王薛仁越帶兵奔赴劍口,到了河池郡;太守蕭瑀拒絕並打退了他。又派他的將領常仲興渡河攻擊李軌,與李軌的將領李贇在昌松交戰,常仲興全軍敗沒。李軌想放他們回去,斌說:「努力作戰俘獲的敵人,再放走來資助敵人,還要他們做什麼!不如全部活埋。」李軌說:「上天如果保佑我,應當擒獲他們的主帥,這些人終究會歸我所有;如果沒有成就,留著他們有什麼用處!」於是放了他們。不久,攻打張掖、敦煌、西平、□包罕,都攻下了,完全佔有了河西五郡之地。
煬帝詔左御衛大將軍涿郡留守薛世雄將燕地精兵三萬討李密,命王世充等諸將皆受世雄節度,軍所過盜賊隨便誅剪。世雄行至河間,軍於七里井,竇建德士眾惶懼,悉拔諸城南遁,聲言還入豆子。世雄以為畏己,不復設備,建德謀還襲之。其處去世雄營百四十里,建德帥敢死士二百八十人先行,令餘眾續發,建德與其士眾約曰:「夜至,則擊其營;已明,則降之。」未至一里所,天欲明,建德惶惑議降;會天大霧,人咫尺不相辨,建德喜曰:「天讚我也!」遂突入其營擊之,世雄士卒大亂,皆騰柵走。世雄不能禁,與左右數十騎遁歸涿郡,慚恚發病卒。建德遂圍河間。
白話煬帝下詔命令左御衛大將軍涿郡留守薛世雄率領燕地精兵三萬討伐李密,命令王世充等各將領都受薛世雄節制,軍隊所過之處的盜賊隨便誅殺。薛世雄走到河間,駐軍於七里井,竇建德的兵眾惶恐,全部撤離各城向南逃遁,聲稱要回到豆子。薛世雄以為他們害怕自己,不再設防,竇建德計劃回軍襲擊他。那裡距離薛世雄的營地一百四十里,竇建德率領敢死士二百八十人先行,命令其餘人馬接續出發,竇建德與他的士兵約定說:「夜裡到達,就攻擊他的營寨;已經天亮,就投降他。」不到一里左右,天快要亮了,竇建德惶惑商議投降;恰逢大霧,人近在咫尺都分辨不清,竇建德高興地說:「天助我也!」於是突入他的營寨攻擊,薛世雄的士兵大亂,都越過柵欄逃走。薛世雄不能禁止,與左右數十騎逃回涿郡,慚愧憤恨發病而死。竇建德於是包圍河間。
八月,己卯,雨霽。庚辰,李淵命軍中曝鎧仗行裝。辛巳旦,東南由山足細道趣霍邑。淵恐宋老生不出,李建成、李世民曰:「老生勇而無謀,以輕騎挑之,理無不出;脫其固守,則誣以貳於我。彼恐為左右所奏,安敢不出!」淵曰:「汝測之善,老生不能逆戰賈胡,吾知其無能為也!」淵與數百騎先至霍邑城東數里以待步兵,使建成、世民將數十騎至城下,舉鞭指麾,若將圍城之狀,且詬之。老生怒,引兵三萬自東門、南門分道而出,淵使殷開山趣召後軍。後軍至,淵欲使軍士先食而戰,世民曰:「時不可失。」淵乃與建成陳於城東,世民陳於城南。淵、建成戰小卻,世民與軍頭臨淄段志玄自南原引兵馳下,沖老生陳,出其背,世民手殺數十人,兩刀皆缺,流血滿袖,灑之復戰。淵兵復振,因傳呼曰:「已獲老生矣!」老生兵大敗,淵兵先趣其門,門閉,老生下馬投塹,劉弘基就斬之,殭屍數里。日已暮,淵即命登城,時無攻具,將士肉薄而登,遂克之。
白話八月,己卯日,雨停了。庚辰日,李淵命令軍中曝曬鎧甲兵器行裝。辛巳日早晨,從東南山腳的小路奔赴霍邑。李淵擔心宋老生不出戰,李建成、李世民說:「宋老生勇敢而無謀略,用輕騎挑逗他,按理不會不出來;即使他固守,就誣陷他對我們有二心。他怕被左右的人奏報,豈敢不出來!」李淵說:「你們揣測得好,宋老生不能在賈胡堡迎戰,我知道他無能為力!」李淵與數百騎先到霍邑城東數里處等待步兵,派李建成、李世民率數十騎到城下,舉起馬鞭指揮,好像要圍城的樣子,並且辱罵他。宋老生發怒,率兵三萬從東門、南門分路而出,李淵派殷開山趕緊召來後軍。後軍到達,李淵想讓士兵先吃飯再戰,李世民說:「時機不可失去。」李淵於是與李建成在城東列陣,李世民在城南列陣。李淵、李建成作戰稍退,李世民與軍頭臨淄人段志玄從南原帶兵馳下,衝擊宋老生的陣營,繞到他的背後,李世民親手殺了數十人,兩把刀都缺了口,鮮血流滿衣袖,甩掉血又再戰。李淵的軍隊重新振作,於是傳呼說:「已經抓到宋老生了!」宋老生的軍隊大敗,李淵的軍隊先趕到城門,城門關閉,宋老生死下馬來投入壕溝,劉弘基上前斬了他,僵屍綿延數里。天已經晚了,李淵立即命令登城,當時沒有攻城器具,將士肉搏而登,於是攻下了城。
淵賞霍邑之功,軍吏疑奴應募者不得與良人同,淵曰:「矢石之間,不辨貴賤;論勳之際,何有等差,宜並從本勳授。」壬午,淵引見霍邑吏民,勞賞如西河,選其丁壯使從軍;關中軍士欲歸者,並授五品散宮,遣歸。或諫以官太濫,淵曰:「隋氏吝惜勳賞,此所以失人心也,奈何效之!且收眾以官,不勝於用兵乎!」
白話李淵獎賞霍邑的功勞,軍中官吏懷疑奴僕應募的人不能與良民同等,李淵說:「在箭石之間,不分貴賤;論功之際,哪裡有等差,應當都依照本來的功勳授賞。」壬午日,李淵接見霍邑的官吏百姓,慰勞賞賜如同西河,挑選其中丁壯讓他們從軍;關中的軍士想回家的,都授給五品散官,送他們回去。有人勸諫說官封得太濫,李淵說:「隋氏吝惜功賞,這就是他失去人心的原因,怎能效法他!而且用官職收攏眾人,不勝過用兵嗎!」
丙戌,淵入臨汾郡,慰撫如霍邑。庚寅,宿鼓山。絳郡通守陳叔達拒守;辛卯,進攻,克之。叔達,陳高宗之子,有才學,淵禮而用之。
白話丙戌日,李淵進入臨汾郡,慰撫如同霍邑。庚寅日,住宿在鼓山。絳郡通守陳叔達拒守;辛卯日,進攻,攻下了。陳叔達,是陳高宗的兒子,有才學,李淵以禮相待並任用他。
癸巳,淵至龍門,劉文靜、康鞘利以突厥兵五百人、馬二千匹來至。淵喜其來緩,謂文靜曰:「吾西行及河,突厥始至,兵少馬多,皆君將命之功也。」
白話癸巳日,李淵到達龍門,劉文靜、康鞘利帶著突厥兵五百人、馬二千匹前來。李淵高興他們來得遲,對劉文靜說:「我西行到達黃河,突厥才到,兵少馬多,都是你奉命出使的功勞。」
汾陽薛大鼎說淵:「請勿攻河東,自龍門直濟河,據永豐倉,傳檄遠近,關中可坐取也。」淵將從之。諸將請先攻河東,乃以大鼎為大將軍府察非掾。
白話汾陽人薛大鼎勸說李淵:「請不要攻打河東,從龍門直接渡河,佔據永豐倉,向遠近傳布檄文,關中就可以坐著取得。」李淵準備聽從。眾將請求先攻河東,於是任命薛大鼎為大將軍府察非掾。
河東縣戶曹任瑰說淵曰:「關中豪傑皆企踵以待義兵。瑰在馮翊積年,知其豪傑,請往諭之,必從風而靡。義師自梁山濟河,指韓城,逼郃陽。蕭造文吏,必望塵請服。孫華之徒,皆當遠迎,然後鼓行而進,直據永豐。雖未得長安,關中固已定矣。」淵說,以瑰為銀青光祿大夫。
白話河東縣戶曹任瑰勸說李淵說:「關中的豪傑都踮起腳跟等候義兵。我在馮翊多年,了解那裡的豪傑,請讓我去曉諭他們,必定望風而倒。義師從梁山渡河,指向韓城,逼近郃陽。蕭造是文官,必定望塵請服。孫華之流,都會遠遠迎接,然後擂鼓行進,直接佔據永豐。即使還沒得到長安,關中已經確定了。」李淵高興,任命任瑰為銀青光祿大夫。
時關中群盜,孫華最強。丙申,淵至汾陰,以書招之。己亥,淵進軍壺口,河濱之民獻舟者日以百數,乃置水軍。壬寅,孫華自郃陽輕騎渡河見淵。淵握手與坐,慰獎之,以華為左光祿大夫、武鄉縣公,領馮翊太守,其徒有功者,委華以次授官,賞賜甚厚。使之先濟;繼遣左右統軍王長諧、劉弘基及左領軍長史陳演壽、金紫光祿大夫史大柰將步騎六千自梁山濟,營於河西以待大軍。以任瑰為招慰大使,瑰說韓城,下之。淵謂長諧等曰:「屈突通精兵不少,相去五十餘里,不敢來戰,足明其眾不為之用。然通畏罪,不敢不出。若自濟河擊卿等,則我進攻河東,必不能守;若全軍守城,則卿等絕其河梁:前扼其喉,後拊其背,彼不走必為擒矣。」驍果從煬帝在江都者多逃去,帝患之,以問裴矩,對曰:「人情非有匹偶,難以久處,請聽軍士於此納室。」帝從之。九月,悉召江都境內寡婦、處女集宮下,恣將士所取;或先與奸者聽自首,即以配之。
白話當時關中的群盜,以孫華最強。丙申日,李淵到達汾陰,寫信招撫他。己亥日,李淵進軍壺口,河邊百姓獻船的每天以百計,於是設置水軍。壬寅日,孫華從郃陽輕騎渡河見李淵。李淵握著他的手同坐,安慰獎勵他,任命孫華為左光祿大夫、武鄉縣公,兼馮翊太守,他的部下有功的人,委託孫華依次授官,賞賜很厚。讓他先渡河;接著派左右統軍王長諧、劉弘基及左領軍長史陳演壽、金紫光祿大夫史大柰率步騎六千從梁山渡河,在河西紮營等待大軍。任命任瑰為招慰大使,任瑰說降韓城,攻下了。李淵對王長諧等人說:「屈突通精兵不少,距離五十多里,不敢來戰,足以說明他的部眾不為他所用。但屈突通畏罪,不敢不出。如果他渡河攻擊你們,我就進攻河東,他必定守不住;如果全軍守城,你們就切斷他的河橋:前面扼住他的咽喉,後面拍打他的背,他不逃走也必定被擒。」驍果跟隨煬帝在江都的很多逃走,煬帝擔心,拿這事問裴矩,裴矩回答說:「人之常情若沒有配偶,難以久處,請准許軍士在這裡娶妻。」煬帝聽從了。九月,把江都境內的寡婦、處女全都召集到宮下,任憑將士選取;有先與人私通的聽其自首,就配給那人。
武陽郡丞元寶藏以郡降李密,甲寅,密以寶藏為上柱國、武陽公。寶藏使其客巨鹿魏徵為啟謝密,且請改武陽為魏州;又請帥所部西取魏郡,南會諸將取黎陽倉。密喜,即以寶藏為魏州總管,召魏徵為元帥府文學參軍,掌記室。征少孤貧,好讀書,有大志,落拓不事生業。始為道士,寶藏召典書記。密愛其文辭,故召之。
白話武陽郡丞元寶藏獻郡投降李密,甲寅日,李密任命元寶藏為上柱國、武陽公。元寶藏派他的門客巨鹿人魏徵寫信感謝李密,並請求把武陽改為魏州;又請求率所部西取魏郡,南下會合諸將奪取黎陽倉。李密高興,立即任命元寶藏為魏州總管,召魏徵為元帥府文學參軍,掌管記室。魏徵小時候是孤兒又貧窮,喜好讀書,有大志,落拓不羈不經營生業。開始做道士,元寶藏召他掌管書記。李密喜愛他的文辭,所以召他。
初,貴鄉長弘農魏德深,為政清靜,不嚴而治。遼東之役,徵稅百端,使者旁午,責成郡縣,民不堪命,唯貴鄉閭裡不擾,有無相通,不竭其力,所求皆給。元寶藏受詔捕賊,數調器械,動以軍法從事。其鄰城營造,皆聚於聽事,官吏遞相督責,晝夜喧囂,猶不能濟。德深聽隨便修營,官府寂然,恆若無事,唯戒吏以不須過勝餘縣,使百姓勞苦;然民各自竭心,常為諸縣之最,縣民愛之如父母。寶藏深害其能,遣將千兵赴東都。所領兵聞寶藏降密,思其親戚,輒出都門,東向慟哭而返;或勸之降密,皆泣曰:「我與魏明府同來,何忍棄去!」
白話當初,貴鄉長弘農人魏德深,為政清簡安靜,不用嚴厲而治。遼東之役,徵稅百端,使者交錯,責成郡縣,百姓受不了,只有貴鄉的里巷不受騷擾,有無相通,不竭盡民力,所要求的都能供給。元寶藏受詔捕賊,多次調集器械,動輒以軍法從事。鄰城營造,都聚集在聽事廳,官吏互相督責,晝夜喧鬧,還是不能完成。魏德深聽任隨便修營,官府寂然,常像沒事一樣,只告誡官吏不必超過其他縣,使百姓勞苦;但百姓各自盡心,常為各縣之最,縣民愛他如父母。元寶藏深深忌恨他的才能,派他率一千兵赴東都。所帶的兵聽說元寶藏投降李密,思念親戚,往往出東都門,向東痛哭而返;有人勸他們降李密,都哭著說:「我與魏明府一同前來,怎能忍心捨棄離去!」
河南、山東大水,餓殍滿野,煬帝詔開黎陽倉賑之,吏不時給,死者日數萬人。徐世勣言於李密曰:「天下大亂,本為饑饉。今更得黎陽倉,大事濟矣。」密遣世績帥麾下五千人自原武濟河,會元寶藏、郝孝德、李文相及洹水賊帥張升、清河賊帥趙君德共襲破黎陽倉,據之,開倉恣民就食,浹旬間,得勝兵二十餘萬。武安、永安、義陽、弋陽、齊郡相繼降密。竇建德、朱粲之徒亦遣使附密,密以粲為揚州總管、鄧公。泰山道士徐洪客獻書於密,以為:「大眾久聚,恐米盡人散,師老厭戰,難可成功。」勸密「乘進取之機,因士馬之銳,沿流東指,直向江都,執取獨夫,號令天下。」密壯其言,以書招之,洪客竟不出,莫知所之。
白話河南、山東發大水,餓死的人遍野,煬帝下詔開黎陽倉賑濟,官吏不及時發放,每天死數萬人。徐世勣對李密說:「天下大亂,本來是因為饑荒。如今又得到黎陽倉,大事可成了。」李密派徐世勣率部下五千人從原武渡河,會合元寶藏、郝孝德、李文相及洹水賊帥張升、清河賊帥趙君德共同襲破黎陽倉,佔據它,打開糧倉任百姓就食,十天之間,得到精兵二十多萬。武安、永安、義陽、弋陽、齊郡相繼投降李密。竇建德、朱粲之流也派使者依附李密,李密任命朱粲為揚州總管、鄧公。泰山道士徐洪客獻書給李密,認為:「大眾久聚,恐怕米盡人散,軍隊疲老厭戰,難以成功。」勸李密「乘進取的時機,憑士馬的銳氣,沿流東指,直向江都,擒拿獨夫,號令天下。」李密壯其言,寫信招他,徐洪客竟不出來,不知去了哪裡。
乙卯,張綸徇龍泉、文成等郡,皆下之,獲文成太守鄭元□。元□,譯之子也。
白話乙卯日,張綸巡行龍泉、文成等郡,都攻下了,俘獲文成太守鄭元□。鄭元□,是鄭譯的兒子。
屈突通遣虎牙郎將桑顯和將驍果數千人夜襲王長諧等營,長諧等戰不利,孫華、史大柰以游騎自後擊顯和,大破之。顯和脫走入城,仍自絕河梁。丙辰,馮翊大守蕭造降於李淵。造,修之子也。
白話屈突通派虎牙郎將桑顯和率驍果數千人夜襲王長諧等人的營寨,王長諧等作戰失利,孫華、史大柰以游騎從後面攻擊桑顯和,大破他。桑顯和脫身逃入城,仍自行切斷河橋。丙辰日,馮翊太守蕭造投降李淵。蕭造,是蕭修的兒子。
戊午,淵帥諸軍圍河東,屈突通嬰城自守。
白話戊午日,李淵率各軍包圍河東,屈突通環城自守。
將佐復推淵領太尉,增置官屬,淵從之。時河東未下,三輔豪傑至者日以千數。淵欲引兵西趣長安,猶豫未決。裴寂曰:「屈突通擁大眾,憑堅城,吾捨之而去,若進攻長安不克,退為河東所踵,腹背受敵,此危道也。不若先克河東,然後西上。長安恃通為援,通敗,長安必破矣。」李世民曰:「不然。兵貴神速,吾席累勝之威,撫歸附之眾,鼓行而西,長安之人望風震駭,智不及謀,勇不及斷,取之若振槁葉耳。若淹留自弊於堅城之下,彼得成謀修備以待我,坐費日月,眾心離沮,則大事去矣。且關中蜂起之將,未有所屬,不可不早招懷也。屈突通自守虜耳,不足為慮。」淵兩從之,留諸將圍河東,自引軍而西。
白話將領僚屬又推舉李淵領太尉,增設官屬,李淵聽從。當時河東還沒攻下,三輔豪傑前來的每天以千計。李淵想帶兵西取長安,猶豫未決。裴寂說:「屈突通擁有大眾,憑藉堅城,我們捨棄他去,如果進攻長安不克,退後被河東跟蹤,腹背受敵,這是危險之道。不如先攻克河東,然後西上。長安倚仗屈突通為援,屈突通敗,長安必破。」李世民說:「不對。用兵貴在神速,我們乘著累勝的威勢,撫慰歸附的群眾,擂鼓西行,長安的人望風震駭,智來不及謀,勇來不及斷,奪取它像抖落枯葉罷了。如果淹留自弊於堅城之下,他得以成謀修備來等待我們,空費時日,眾心離散沮喪,那就大事去了。而且關中蜂起的將領,還沒有歸屬,不可不早招撫。屈突通不過是自守的俘虜罷了,不值得憂慮。」李淵兩方面都聽從,留諸將包圍河東,自己帶軍向西。
朝邑法曹武功靳孝謨,以蒲津、中水單二城降,華陰令李孝常以永豐倉降,仍應接河西諸軍。孝常,圓通之子也。京兆諸縣亦多遣使請降。
白話朝邑法曹武功人靳孝謨,獻蒲津、中水單二城投降,華陰令李孝常以永豐倉投降,仍然接應河西諸軍。李孝常,是李圓通的兒子。京兆各縣也多派使者請降。
王世充、韋霽、王辯及河內通守孟善誼、河陽郡尉獨孤武都各帥所領會東都,唯王隆後期不至。己未,越王侗使虎賁郎將劉長恭等帥留守兵,寵玉等帥偃師兵,與世充等合十餘萬眾,擊李密於洛口,與密夾洛水相守。煬帝詔諸軍皆受世充節度。
白話王世充、韋霽、王辯及河內通守孟善誼、河陽郡尉獨孤武都各率所部會合於東都,只有王隆後期沒到。己未日,越王楊侗派虎賁郎將劉長恭等率留守兵,寵玉等率偃師兵,與王世充等合十多萬眾,在洛口攻擊李密,與李密隔洛水相持。煬帝下詔各軍都受王世充節制。
帝遣攝江都郡丞馮慈明向東都,為密所獲,密素聞其名,延坐勞問,禮意甚厚,因謂曰:「隋祚已盡,公能與孤共立大功乎?」慈明曰:「公家歷事先朝,榮祿兼備。不能善守門閥,乃與玄感舉兵,偶脫罔羅,得有今日,唯圖反噬,未諭高旨。莽、卓、敦、玄非不強盛,一朝夷滅,罪及祖宗。僕死而後已,不敢聞命!」密怒,囚之。慈明說防人席務本,使亡走。奉表江都,及致書東都論賊形勢,至雍丘,為密將李公逸所獲,密又義而釋之;出至營門,翟讓殺之。慈明,子琮之子也。
白話煬帝派攝江都郡丞馮慈明前往東都,被李密俘獲,李密一向聽說他的名聲,請他坐下慰勞詢問,禮意很厚,因而對他說:「隋的國祚已盡,您能與我共同建立大功嗎?」馮慈明說:「您家歷代侍奉先朝,榮祿兼備。不能好好守護門第,竟與楊玄感舉兵,僥倖脫離羅網,得有今日,只想反咬一口,不明白您的深意。王莽、董卓、王敦、桓玄並非不強盛,一旦被滅,罪及祖宗。我至死方休,不敢聽命!」李密發怒,囚禁他。馮慈明說服看守人席務本,讓他逃走。馮慈明奉表到江都,並送信到東都論述賊勢,到雍丘,被李密的將領李公逸俘獲,李密又因為他義氣而釋放他;出到營門,翟讓殺了他。馮慈明,是馮子琮的兒子。
密之克洛口也,箕山府郎將張季珣固守不下,密以其寡弱,遣人呼之。季珣罵密極口,密怒,遣兵攻之,不能克。時密眾數十萬在其城下,季珣四面阻絕,所領不過數百人,而執志彌固,誓以必死。久之,糧盡水竭,士卒羸病,季珣撫循之,一無離叛,自三月至於是月,城遂陷。季珣見密不肯拜,曰:「天子爪牙,何容拜賊!」密猶欲降之,誘諭終不屬,乃殺之。季珣,祥子之子也。
白話李密攻克洛口時,箕山府郎將張季珣固守不下,李密因他兵少弱,派人叫他。張季珣痛罵李密,李密發怒,派兵攻他,不能攻克。當時李密部眾數十萬在城下,張季珣四面阻絕,所領不過數百人,而堅守之志更加牢固,誓必死。久了,糧盡水竭,士卒羸弱生病,張季珣撫慰他們,沒有一個離叛,從三月到這個月,城才陷落。張季珣見李密不肯拜,說:「天子的爪牙,豈能拜賊!」李密還想招降他,誘導曉諭始終不歸附,於是殺了他。張季珣,是張祥的兒子。
庚申,李淵帥諸軍濟河;甲子,至朝邑,捨於長春宮,關中士民歸之者如市。丙寅,淵遣世子建成、司馬劉文靜帥王長諧等諸軍數萬人屯永豐倉,守潼關以備東方兵,慰撫使竇軌等受其節度;敦煌公世民帥劉弘基等諸軍數萬人徇渭北,慰撫使殷開山等受其節度。軌,琮之兄也。
白話庚申日,李淵率各軍渡河;甲子日,到達朝邑,住宿在長春宮,關中士民歸附的像趕集。丙寅日,李淵派世子李建成、司馬劉文靜率王長諧等諸軍數萬人屯駐永豐倉,守潼關以備東方之兵,慰撫使竇軌等受他節制;敦煌公李世民率劉弘基等諸軍數萬人巡行渭北,慰撫使殷開山等受他節制。竇軌,是竇琮的哥哥。
冠氏長於志寧、安養尉顏師古及世民婦兄弟長孫無忌謁見淵於長春宮。師古名籀,以字行。志寧,宣敏之兄子;師古,之推之孫也;皆以文學知名,無忌仍有才略。淵皆禮而用之,以志寧為記室,師古為朝散大夫,無忌為渭北行軍典簽。
白話冠氏長於志寧、安養尉顏師古及李世民的妻兄弟長孫無忌到長春宮謁見李淵。顏師古名籀,以字行世。於志寧,是於宣敏哥哥的兒子;顏師古,是顏之推的孫子;都以文學知名,長孫無忌還有才略。李淵都以禮相待而任用,任命於志寧為記室,顏師古為朝散大夫,長孫無忌為渭北行軍典簽。
屈突通聞淵西入,署鷹揚郎將湯陽堯君素領河東通守,使守蒲板,自引兵數萬趣長安,為劉文靜所遏。將軍劉綱戍潼關,屯都尉南城,通欲往依之,王長諧先引兵襲斬綱,據城以拒通,通退保北城。淵遣其將呂紹宗等攻河東,不能克。
白話屈突通聽說李淵西入,委任鷹揚郎將湯陽人堯君素兼任河東通守,讓他守蒲板,自己帶兵數萬奔赴長安,被劉文靜阻遏。將軍劉綱戍守潼關,屯駐都尉南城,屈突通想去依附他,王長諧先帶兵襲殺劉綱,佔據城池拒絕屈突通,屈突通退保北城。李淵派他的將領呂紹宗等攻河東,不能攻克。
柴紹之自長安赴太原也,謂其妻李氏曰:「尊公舉兵,今偕行則不可,留此則及禍,奈何?」李氏曰:「君弟速行,我一婦人,易以潛匿,當自為計。」紹遂行。李氏歸鄠縣別墅,散家貲,聚徒眾。淵從弟神通在長安,亡入鄠縣山中,與長安大俠史萬寶等起兵以應淵。西域商胡何潘仁入司竹園為盜,有眾數萬,劫前尚書右衛李綱為長史,李氏使其奴馬三寶說潘會與之就神通,合勢攻鄠縣,下之。神通眾逾一萬,自稱關中道行軍總管,以前東城長令狐德棻為記室。德棻,熙之子也。李氏又使馬三寶說群盜李仲文、向善志、丘師利等,皆帥眾從之。仲文,密之從父;師利,和之子也。西京留守屢遣兵討潘仁等,皆為所敗。李氏徇盩厔、武功、始平,皆下之,眾至七萬。左親衛段綸,文振之子也,娶淵女,亦聚徒於藍田,得萬餘人。及淵濟河,神通、李氏、綸各遣使迎淵。淵以神通為光祿大夫,子道彥為朝請大夫,綸為金紫光祿大夫;使柴紹將數百騎並南山迎李氏。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及關中群盜,皆請降於淵,淵一一以書慰勞授官,使各居其所,受敦煌公世民節度。
白話柴紹從長安前往太原時,對他的妻子李氏說:「岳父舉兵,如今一同走不行,留在這裡就會遭禍,怎麼辦?」李氏說:「你只管快走,我一個婦人,容易潛藏,會自己想辦法。」柴紹於是走了。李氏回到鄠縣別墅,散發家財,聚集徒眾。李淵的堂弟李神通在長安,逃入鄠縣山中,與長安大俠史萬寶等起兵以響應李淵。西域商胡何潘仁進入司竹園做盜,有眾數萬,劫持前尚書右衛李綱為長史,李氏派她的奴僕馬三寶說服何潘仁與李神通會合,合力進攻鄠縣,攻下了。李神通眾超過一萬,自稱關中道行軍總管,任命前東城長令狐德棻為記室。令狐德棻,是令狐熙的兒子。李氏又派馬三寶說服群盜李仲文、向善志、丘師利等,都率眾跟從。李仲文,是李密的堂叔父;丘師利,是丘和的兒子。西京留守多次派兵討伐何潘仁等,都被打敗。李氏巡行盩厔、武功、始平,都攻下了,眾至七萬。左親衛段綸,是段文振的兒子,娶了李淵的女兒,也在藍田聚眾,得萬餘人。等到李淵渡河,李神通、李氏、段綸各派使者迎接李淵。李淵任命李神通為光祿大夫,兒子李道彥為朝請大夫,段綸為金紫光祿大夫;派柴紹率數百騎沿南山迎接李氏。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及關中群盜,都請降於李淵,李淵一一寫信慰勞授官,讓他們各居其所,受敦煌公李世民節制。
刑部尚書領京兆內史衛文開年老,聞淵兵向長安,憂懼成疾,不復預事,獨左翊衛將軍陰世師、京兆郡丞骨儀奉代王侑乘城拒守。己巳,淵如蒲津;庚午,自臨晉濟渭,至永豐倉勞軍,開倉賑饑民。辛未,還長春宮;壬申,進屯馮翊。世民所至,吏民及群盜歸之如流。世民收其豪俊以備僚屬,營於涇陽,勝兵九萬。李氏將精兵萬餘會世民於渭北,與柴紹各置幕府,號「娘子軍」。
白話刑部尚書兼京兆內史衛文升年老,聽說李淵兵向長安,憂懼成疾,不再預聞政事,只有左翊衛將軍陰世師、京兆郡丞骨儀奉代王楊侑登城拒守。己巳日,李淵到蒲津;庚午日,從臨晉渡渭水,到永豐倉勞軍,開倉賑濟饑民。辛未日,回長春宮;壬申日,進軍屯駐馮翊。李世民所到之處,官吏百姓及群盜歸附如流。李世民收攬豪俊以備僚屬,在涇陽紮營,精兵九萬。李氏率精兵萬餘在渭北會合李世民,與柴紹各自設置幕府,號稱「娘子軍」。
先是,平涼奴賊數萬圍扶風太守竇璡,數月不下,賊軍食盡。丘師利遣其弟行恭帥五百人負米麥持牛酒詣奴賊營,奴帥長揖,行恭手斬之,謂其眾曰:「汝輩皆良人,何故事奴為主,使天下謂之奴賊!」眾皆俯伏曰:「願改事公。」行恭即帥其眾與師得共謁世民於渭北,世民以為光祿大夫。璡,琮之從子也。隰城尉房玄齡謁世民於軍門,世民一見如舊識,署記室參軍,引為謀主。玄齡亦自以遇知己,罄竭心力,知無不為。
白話先前,平涼奴賊數萬包圍扶風太守竇璡,幾個月攻不下,賊軍糧食吃盡。丘師利派他的弟弟丘行恭率五百人背著米麥拿著牛酒到奴賊營,奴賊帥長揖,丘行恭親手斬了他,對他的部眾說:「你們都是良民,為何故意以奴為主,讓天下人稱你們為奴賊!」眾人都伏地說:「願改事奉您。」丘行恭就率他的部眾與丘師利一同到渭北謁見李世民,李世民任命他為光祿大夫。竇璡,是竇琮的堂侄。隰城尉房玄齡到軍門謁見李世民,李世民一見如舊識,任命為記室參軍,引為謀主。房玄齡也自認遇到知己,竭盡心力,知無不為。
淵命劉弘基、殷開山分兵西略扶風,有眾六萬,南渡渭水,屯長安故城。城中出戰,弘基逆擊,破之。世民引兵趣司竹,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皆帥眾從之,頓於阿城,勝兵十三萬,軍令嚴整,秋毫不犯。乙亥,世民自盩厔遣使白淵,請期日赴長安。淵曰:「屈突東行不能復西,不足虞矣!」乃命建成選倉上精兵自新豐趣長樂宮,世民帥新附諸軍北屯長安故城,至並聽教。延安、上郡、雕陰皆請降於淵。丙子,淵引軍西行,所過離宮園苑皆罷之,出宮女還其親屬。冬,十月,辛巳,淵至長安,營於春明門之西北,諸軍皆集,合二十餘萬。淵命各依壘壁,毋得入村落侵暴。屢遣使至城下諭衛文升等以欲尊隋之意,不報。辛卯,命諸軍進圍城。甲午,淵遷館於安興坊。
白話李淵命令劉弘基、殷開山分兵向西攻略扶風,有眾六萬,南渡渭水,屯駐長安故城。城中出兵,劉弘基迎擊,破了它。李世民帶兵奔赴司竹,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都率眾跟從,停駐在阿城,精兵十三萬,軍令嚴整,秋毫不犯。乙亥日,李世民從盩厔派使者稟告李淵,請定日期赴長安。李淵說:「屈突通東行不能回西,不值得擔憂了!」於是命令李建成挑選倉上精兵從新豐奔赴長樂宮,李世民率新附諸軍北屯長安故城,到時一併聽令。延安、上郡、雕陰都請降於李淵。丙子日,李淵帶軍西行,所過的離宮園苑都撤除,放出宮女還給親屬。冬,十月,辛巳日,李淵到達長安,紮營於春明門西北,各軍都集結,合計二十多萬。李淵命令各軍依據壘壁,不得進村落侵暴。多次派使者到城下曉諭衛文升等以想尊隋的意圖,沒有回覆。辛卯日,命令各軍進圍城。甲午日,李淵遷館到安興坊。
巴陵校尉鄱陽董景珍、雷世猛、旅帥鄭文秀、許玄徹、萬瓚、徐德基、郭華、沔陽張繡等謀據郡叛隋,推景珍為主。景珍曰:「吾素寒賤,不為眾所服。羅川令蕭銑,梁室之後,寬仁大度,請奉之以從眾望。」乃遣使報銑。銑喜從之,聲言討賊,召募得數千人。銑,巖之孫也。
白話巴陵校尉鄱陽人董景珍、雷世猛、旅帥鄭文秀、許玄徹、萬瓚、徐德基、郭華、沔陽人張繡等謀劃佔據本郡叛隋,推董景珍為主。董景珍說:「我一向寒微卑賤,不被眾人所服。羅川令蕭銑,是梁室之後,寬仁大度,請奉他來順從眾望。」於是派使者報告蕭銑。蕭銑高興地聽從,聲稱討賊,招募得數千人。蕭銑,是蕭巖的孫子。
會穎川賊帥沈柳生寇羅川,銑與戰不利,因謂其眾曰:「今天下皆叛,隋政不行,巴陵豪傑起兵,欲奉吾為主。若從其請以號令江南,可以中興梁祚,以此召柳生,亦當從我矣。」眾皆悅,聽命,乃自稱梁公,改隋服色旗幟皆如梁舊。柳生即帥眾歸之,以柳生為車騎大將軍。起兵五日,遠近歸附者至數萬人,遂帥眾向巴陵。景珍遣徐德基帥郡中豪傑數百人出迎,未及見銑,柳生與其黨謀曰:「我先奉梁公,勳居第一。今巴陵諸將,皆位高兵多,我若入城,返出其下。不如殺德基,質其首領,獨挾梁公進取郡城,則無出我右者矣。」遂殺德基。入白銑,銑大驚曰:「今欲撥亂反正,忽自相殺,吾不能為若主矣。」因步出軍門。柳生大懼,伏地請罪,銑責而赦之,陳兵入城。景珍言於銑曰:「徐德基建義功臣,而柳生無故擅殺之,此而不誅,何以為政!且柳生為盜日久,今雖從義,凶悖不移,共處一城,勢必為變。失今不取,後悔無及!」銑又從之。景珍收柳生,斬之,其徒皆潰去。丙申,銑築壇燔燎,自稱梁王,改元鳴鳳。
白話恰逢穎川賊帥沈柳生侵犯羅川,蕭銑與之交戰不利,於是對他的部眾說:「如今天下都叛,隋政不行,巴陵豪傑起兵,想奉我為主。如果聽從他們的請求來號令江南,可以中興梁的國祚,以此召沈柳生,他也會跟從我了。」眾人都高興,聽命,於是自稱梁公,改隋的服色旗幟都像梁的舊制。沈柳生就率眾歸附,任命沈柳生為車騎大將軍。起兵五天,遠近歸附的到數萬人,於是率眾向巴陵。董景珍派徐德基率郡中豪傑數百人出迎,還沒見到蕭銑,沈柳生與他的黨羽謀劃說:「我最先奉梁公,功勳第一。如今巴陵諸將,都位高兵多,我如果入城,反而落在其下。不如殺徐德基,扣留其首領,獨挾梁公進取郡城,就沒有人在我之上了。」於是殺了徐德基。進去稟告蕭銑,蕭銑大驚說:「如今要撥亂反正,忽然自相殘殺,我不能做你們的主了。」因而步行出軍門。沈柳生大懼,伏地請罪,蕭銑責備而赦免他,列兵入城。董景珍對蕭銑說:「徐德基是建義功臣,而沈柳生無故擅自殺他,這種人不誅,怎麼為政!而且沈柳生為盜日久,如今雖然從義,凶悖不變,共處一城,勢必生變。失掉現在而不取,後悔無及!」蕭銑又聽從。董景珍收沈柳生,斬了他,他的徒眾都潰散而去。丙申日,蕭銑築壇燔燎,自稱梁王,改元鳴鳳。
壬寅,王世充夜渡洛水,營於黑石,明日,分兵守營,自將精兵陳於洛北。李密聞之,引兵渡洛逆戰,密兵大敗,柴孝和溺死。密帥麾下精騎渡洛南,餘眾東走月城,世充追圍之。密自洛南策馬直趣黑石,營中懼,連舉六烽,世充釋月城之圍,狼狽自救;密還與戰,大破之,斬首二千餘級。
白話壬寅日,王世充夜渡洛水,紮營於黑石,第二天,分兵守營,自己率精兵列陣於洛北。李密聽說,帶兵渡洛迎戰,李密的軍隊大敗,柴孝和溺死。李密率部下精騎渡到洛南,其餘眾向東逃到月城,王世充追擊包圍他們。李密從洛南策馬直奔黑石,營中恐懼,接連舉起六烽,王世充解開月城之圍,狼狽自救;李密回軍與之交戰,大破之,斬首二千多級。
甲辰,李淵命諸攻城,約「毋得犯七廟及代王、宗室,違者夷三族!」孫華中流矢卒。十一月,丙辰,軍頭雷永吉先登,遂克長安。代王在東宮,左右奔散,唯侍讀姚思廉侍側。軍士將登殿,思廉厲聲訶之曰:「唐公舉義兵,匡帝室,卿等毋得無禮!」眾皆愕然,布立庭下。淵迎王於東宮,遷居大興殿後,聽思廉扶王至順陽閣下,泣拜而去。思廉,察之子也。淵還,捨於長樂宮,與民約法十二條,悉除隋苛禁。
白話甲辰日,李淵命令各軍攻城,約定「不得侵犯七廟及代王、宗室,違者滅三族!」孫華中流箭而死。十一月,丙辰日,軍頭雷永吉先登城,於是攻克長安。代王在東宮,左右奔散,只有侍讀姚思廉在旁侍候。軍士將要登殿,姚思廉厲聲呵斥說:「唐公舉義兵,匡扶帝室,你們不得無禮!」眾人都驚愕,分立庭下。李淵到東宮迎接代王,遷居大興殿後,聽任姚思廉扶代王到順陽閣下,哭拜而去。姚思廉,是姚察的兒子。李淵回來,住宿在長樂宮,與百姓約法十二條,全部廢除隋的苛禁。
淵之起兵也,留守官發其墳墓,毀其五廟。至是,衛文升已卒,戊午,執陰世師、骨儀等,數以貪婪苛酷,且拒義師,俱斬之,死者十餘人,餘無所問。
白話李淵起兵時,留守官挖開他的墳墓,毀了他的五廟。到這時,衛文升已經死了,戊午日,抓了陰世師、骨儀等,數說他們貪婪苛刻殘酷,而且抗拒義師,都斬了,死者十多人,其餘不再追究。
馬邑郡丞三原李靖,素與淵有隙,淵入城,將斬之。靖大呼曰:「公興義兵,欲平暴亂,乃以私怨殺壯士乎!」世民為之固請,乃捨之。世民因召置幕府。靖少負志氣,有文武才略,其舅韓擒虎每撫之曰:「可與言將帥之略者,獨此子耳!」王世充自洛北之敗,堅壁不出;越王侗遣使勞之,世充慚懼,請戰於密。丙辰,世充與密夾石子河而陳,密佈陳南北十餘里,翟讓先與世充戰,不利而退;世充逐之,王伯當、裴仁基從旁橫斷其後,密勒中軍擊之,世充大敗,西走。
白話馬邑郡丞三原人李靖,一向與李淵有嫌隙,李淵入城,準備斬他。李靖大呼說:「您興義兵,想平定暴亂,卻因私怨殺壯士嗎!」李世民為他堅決請求,於是放了他。李世民因而召他入幕府。李靖小時候就有志氣,有文武才略,他的舅舅韓擒虎每每撫摸他說:「可以與之談論將帥方略的,只有這孩子!」王世充自洛北之敗,堅壁不出;越王楊侗派使者慰勞他,王世充慚愧恐懼,向李密請戰。丙辰日,王世充與李密隔石子河列陣,李密布陣南北十多里,翟讓先與王世充戰,不利而退;王世充追趕他,王伯當、裴仁基從旁橫斷其後,李密統率中軍攻擊他,王世充大敗,向西逃走。
翟讓司馬王儒信勸讓自為大塚宰,總統眾務,以奪密權,讓不從。讓兄柱國滎陽公弘,粗愚人也,謂讓曰:「天子汝當自為,奈何與人!汝不為者,我當為之!」讓但大笑,不以為意,密聞而惡之。總管崔世樞自鄢陵初附於密,讓囚之私府,責其貨,世樞營求未辦,遽欲加刑。讓召元帥府記室邢義期博,逡巡未就,杖之八十。讓謂左長史房彥藻曰:「君前破汝南,大得寶貨,獨與魏公,全不與我!魏公我之所立,事未可知。」彥藻懼,以狀告密,因與左司馬鄭頲共說密曰:「讓貪愎不仁,有無君之心,宜早圖之。」密曰:「今安危未定,遽相誅殺,何以示遠!」頲曰:「毒蛇螫手,壯士解腕,所全者大故也。彼先得志,悔無所及。」密乃從之,置酒召讓。戊午,讓與兄弘及兄子司徒府長史摩侯同詣密,密與讓、弘、裴仁基、郝孝德共坐,單雄信等皆立侍,房彥藻、鄭頲往來檢校。密曰:「今日與達官飲,不須多人,左右止留數人給使而已。」密左右皆引去,讓左右猶在。彥藻白密曰:「今方為樂,天時甚寒,司徒左右,請給酒食。」密曰:「聽司徒進止。」讓應曰:「甚佳。」乃引讓左右盡出,獨密下壯士蔡建德持刀立侍。食未進,密出良弓,與讓習射,讓方引滿,建德自後斫之,踣於床前,聲若牛吼,並弘、摩侯、儒信皆殺之。徐世勣走出,門者斫之傷頸,王伯當遙訶止之。單雄信叩頭請命,密釋之。左右驚擾,莫知所為,密大言曰:「與君等同起義兵,本除暴亂。司徒專行貪虐,陵辱群僚,無復上下;今所誅止其一家,諸君無預也。」命扶徐世勣置幕下,親為傅創。讓麾下欲散,密使單雄信前往宣慰,密尋獨騎入其營,歷加撫諭,令世勣、雄信、伯當分領其眾,中外遂定。讓殘忍,摩侯猜忌,儒信貪縱,故死之日,所部無哀之者;然密之將佐始有自疑之心矣。始,王世充知讓與密必不久睦,冀其相圖,得從而乘之。及聞讓死,大失望,歎曰:「李密天資明決,為龍為蛇,固不可測也!」
白話翟讓的司馬王儒信勸翟讓自己做大冢宰,總管眾務,以奪李密的權,翟讓不聽。翟讓的哥哥柱國滎陽公翟弘,是粗魯愚笨的人,對翟讓說:「天子你應當自己做,何必給別人!你不做,我會做!」翟讓只大笑,不以為意,李密聽說而厭惡他。總管崔世樞從鄢陵初附於李密,翟讓把他囚在私府,索取他的財貨,崔世樞營求還沒辦好,就要加刑。翟讓召元帥府記室邢義期下棋,邢義期遲疑沒去,打了他八十杖。翟讓對左長史房彥藻說:「你前破汝南,大得寶貨,獨給魏公,全不給我!魏公是我所立,事情還未可知。」房彥藻懼,把情狀告訴李密,因而與左司馬鄭頲共同勸李密說:「翟讓貪婪執拗不仁,有無君之心,宜早圖謀他。」李密說:「如今安危未定,驟然相殺,怎麼對遠方示信!」鄭頲說:「毒蛇螫手,壯士斷腕,是為了保全大局。他先得志,悔之無及。」李密於是聽從,設酒召翟讓。戊午日,翟讓與哥哥翟弘及侄子司徒府長史摩侯一同到李密處,李密與翟讓、翟弘、裴仁基、郝孝德共坐,單雄信等都站著侍候,房彥藻、鄭頲往來檢查。李密說:「今日與達官飲酒,不需多人,左右只留數人服役而已。」李密的左右都引退,翟讓的左右還在。房彥藻稟告李密說:「如今剛行樂,天氣很冷,司徒的左右,請給酒食。」李密說:「聽司徒處置。」翟讓答應說:「很好。」於是引翟讓的左右都出去,只留李密部下壯士蔡建德持刀立侍。食物還沒上,李密拿出好弓,與翟讓練射,翟讓正拉滿弓,蔡建德從後砍他,倒於床前,聲音像牛吼,連同翟弘、摩侯、王儒信都殺了。徐世勣走出,門者砍他傷了脖子,王伯當遠遠呵斥制止。單雄信叩頭請命,李密釋放他。左右驚擾,不知所為,李密大聲說:「與君等同起義兵,本為除去暴亂。司徒專行貪虐,凌辱群僚,不再有上下;今所誅止他一家,諸君無關。」命令扶徐世勣安置在幕下,親自為他敷傷。翟讓的部下要散,李密派單雄信前往宣慰,李密不久獨騎入他的營,逐一撫慰,命令徐世勣、單雄信、王伯當分領他的部眾,內外於是安定。翟讓殘忍,摩侯猜忌,王儒信貪縱,所以死的那天,部下沒有哀悼他的;但李密的將佐開始有自疑之心了。起初,王世充知道翟讓與李密必定不能久和,希望他們相圖,得以乘之。等到聽說翟讓死,大失望,嘆道:「李密天資明決,為龍為蛇,固然不可測度!」
壬戌,李淵備法駕迎代王即皇帝位於天興殿,時年十三,大赦,改元,遙尊煬帝為太上皇。甲子,淵自長樂宮入長安。以淵為假黃鉞、使持節、大都督內外諸軍事、尚書令、大丞相,進封唐王。以武德殿為丞相府,改教稱令,日於虔化門視事。乙丑,榆林、靈武、平涼、安定諸郡皆遣使請命。丙寅,詔軍國機務,事無大小,文武設官,位無貴賤,憲章賞罰,鹹歸相府;唯郊祀天地,四時禘示合奏聞。置丞相府官屬,以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何潘仁使李綱入見,淵留之,以專掌選事。又以前考功郎中竇威為司錄參軍,使定禮儀。威,熾之子也。淵傾府庫以賜勳人,國用不足,右光祿大夫劉世龍獻策,以為「今義師數萬,並在京師,樵蘇貴而布帛賤;請伐六街及苑中樹為樵,以易布帛,可得數十萬匹。」淵從之。己巳,以李建成為唐世子,李世民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為齊公。
白話壬戌日,李淵備法駕迎代王即皇帝位於天興殿,當時年十三,大赦,改元,遙尊煬帝為太上皇。甲子日,李淵從長樂宮進入長安。任命李淵為假黃鉞、使持節、大都督內外諸軍事、尚書令、大丞相,進封唐王。以武德殿為丞相府,改教稱令,每天在虔化門視事。乙丑日,榆林、靈武、平涼、安定諸郡都派使者請命。丙寅日,下詔軍國機務,事無大小,文武設官,位無貴賤,憲章賞罰,都歸相府;只有郊祀天地,四時禘祫奏聞。設置丞相府官屬,以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何潘仁派李綱入見,李淵留下他,以專掌選事。又任命前考功郎中竇威為司錄參軍,使定禮儀。竇威,是竇熾的兒子。李淵傾府庫以賜勳人,國用不足,右光祿大夫劉世龍獻策,認為「如今義師數萬,都在京師,柴貴而布帛賤;請砍伐六街及苑中樹為柴,以換布帛,可得數十萬匹。」李淵聽從。己巳日,任命李建成為唐世子,李世民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為齊公。
河南諸郡盡附李密,唯滎陽太守郇王慶、梁郡太守楊汪尚為隋守。密以書招慶,為陳厲害,且曰:「王之先世,本住山東,本姓郭氏,乃非楊族。芝焚蕙歎,事不同此。」初,慶祖父元孫早孤,隨母郭氏養於舅族。及武元帝從周文帝起兵關中,元孫在鄴,恐為高氏所誅,冒姓郭氏,故密云然。慶得書惶恐,即以郡降密,複姓郭氏。
白話河南諸郡都依附李密,只有滎陽太守郇王楊慶、梁郡太守楊汪還為隋守。李密寫信招楊慶,為他陳述利害,並且說:「大王的前世,本住山東,本姓郭氏,並非楊族。芝焚蕙嘆,事實不同於此。」當初,楊慶的祖父楊元孫早孤,隨母郭氏養於舅族。等到武元帝跟從周文帝起兵關中,楊元孫在鄴,怕被高氏所誅,冒姓郭氏,所以李密這樣說。楊慶得信惶恐,立即獻郡降李密,復姓郭氏。
十二月,癸未,追謚唐王淵大父襄公為景王;考仁公為元王,夫人竇氏為穆妃。
白話十二月,癸未日,追諡唐王李淵的祖父襄公為景王;父親仁公為元王,夫人竇氏為穆妃。
薛舉遣其子仁果寇扶風,唐弼據汧源拒之。舉遣使招弼,弼乃殺李弘芝,請降於舉,仁果乘其無備,襲破之,悉並其眾。弼以數百騎走詣扶風請降,扶風太守竇璡殺之。舉勢益張,眾號三十萬,謀取長安;聞丞相淵已定長安,遂圍扶風。淵使李世民將兵擊之。又使姜謨、竇軌俱出散關,安撫隴右;左光祿大夫李孝恭招慰山南;府戶曹張道源招慰山東。孝恭,淵之從父兄子也。
白話薛舉派他的兒子薛仁果侵犯扶風,唐弼佔據汧源拒絕他。薛舉派使者招唐弼,唐弼於是殺李弘芝,請降於薛舉,薛仁果趁他沒有防備,襲破他,全部併吞他的部眾。唐弼率數百騎逃到扶風請降,扶風太守竇璡殺了他。薛舉勢力更加張大,眾號稱三十萬,謀取長安;聽說丞相李淵已定長安,於是包圍扶風。李淵派李世民帶兵攻擊他。又派姜謨、竇軌都出散關,安撫隴右;左光祿大夫李孝恭招慰山南;府戶曹張道源招慰山東。李孝恭,是李淵堂兄的兒子。
癸巳,世民擊薛仁果於扶風,大破之,追奔至□坻而還。薛舉大懼,問其群臣曰:「自古天子有降事乎?」黃門侍郎錢唐褚亮曰:「趙佗歸漢,劉禪仕晉,近世蕭琮,至今猶貴。轉禍為福,自古有之。」衛尉卿郝瑗趨進曰:「陛下失問!褚亮之言又何悖也!昔漢高祖屢經奔敗,蜀先主亟亡妻子,卒成大業;陛下奈何以一戰不利,遽為亡國之計乎!」舉亦悔之,曰:「聊以此試君等耳。」乃厚賞瑗,引為謀主。
白話癸巳日,李世民在扶風攻擊薛仁果,大破他,追奔到□坻而還。薛舉大懼,問他的群臣說:「自古天子有投降的事嗎?」黃門侍郎錢唐人褚亮說:「趙佗歸漢,劉禪仕晉,近世蕭琮,至今猶貴。轉禍為福,自古有之。」衛尉卿郝瑗快步進言說:「陛下問錯了!褚亮的話又是多麼悖謬!從前漢高祖屢經奔敗,蜀先主屢次亡失妻子,終成大業;陛下怎麼能因一戰不利,就作亡國之計!」薛舉也悔之,說:「姑且以此試各位罷了。」於是厚賞郝瑗,引為謀主。
乙未,平涼留守張隆,丁酉,河池太守蕭瑀及扶風漢陽郡相繼來降。以竇璡為工部尚書、燕國公,蕭瑀為禮部尚書、宋國公。
白話乙未日,平涼留守張隆,丁酉日,河池太守蕭瑀及扶風、漢陽郡相繼來降。任命竇璡為工部尚書、燕國公,蕭瑀為禮部尚書、宋國公。
姜謨、竇軌進至長道,為薛舉所敗,引還。淵使通議大夫醴泉劉世讓安集唐弼餘黨,與舉相遇,戰敗,為舉所虜。
白話姜謨、竇軌進到長道,被薛舉打敗,帶兵退回。李淵派通議大夫醴泉人劉世讓安定聚集唐弼的餘黨,與薛舉相遇,戰敗,被薛舉所俘。
李孝恭擊破朱粲,諸將請盡殺其俘,孝恭曰:「不可,自是以往,誰復肯降矣!」皆釋之。於是自金川出巴、蜀,檄書所至,降附者三十餘州。
白話李孝恭擊破朱粲,諸將請求盡殺俘虜,李孝恭說:「不可,從此以後,誰還肯投降!」都釋放了。於是從金川出巴、蜀,檄書所到,降附的三十多州。
屈突通與劉文靜相持月餘,通復使桑顯和夜襲其營,文靜與左光祿大夫段志玄悉力苦戰,顯和敗走,盡俘其眾,通勢益蹙。或說通降,通泣曰:「吾歷事兩主,恩顧甚厚。食人之祿而違其難,吾不為也!」每自摩其頸曰:「要當為國家受一刀!」勞勉將士,未嘗不流涕,人亦以此懷之。丞相淵遣其家僮召之,通立斬之。及聞長安不守,家屬悉為淵所虜,乃留顯和鎮潼關,引兵東出,將趣洛陽。通適去,顯和即以城降文靜。文靜遣竇琮等將輕騎與顯和追之,及於稠桑。通結陳自固,竇琮遣通子壽往諭之。通罵曰:「此賊何來!昔與汝為父子,今與汝為仇讎!」命左右射之。顯和謂其眾曰:「今京城已陷,汝輩皆關中人,去欲何之!」眾皆釋仗而降。通知不免,下馬,東南再拜號哭曰:「臣力屈至此,非敢負國,天地神示氏實知之!」軍人執通送長安,淵以為兵部尚書,賜爵蔣公,兼秦公元帥府長史。
白話屈突通與劉文靜相持一個多月,屈突通又派桑顯和夜襲他的營寨,劉文靜與左光祿大夫段志玄全力苦戰,桑顯和敗走,全部俘虜他的部眾,屈突通勢力更加窘迫。有人勸屈突通投降,屈突通哭著說:「我歷事兩主,恩顧甚厚。吃人俸祿而逃避他的危難,我不做!」每每自摸脖子說:「終當為國家受一刀!」慰勞勉勵將士,未嘗不流淚,人也因此懷念他。丞相李淵派他的家僮召他,屈突通立即斬了家僮。等到聽說長安不守,家屬全為李淵所俘,於是留桑顯和鎮守潼關,帶兵東出,將奔赴洛陽。屈突通剛走,桑顯和就獻城降劉文靜。劉文靜派竇琮等率輕騎與桑顯和追他,在稠桑追到。屈突通結陣自固,竇琮派屈突通的兒子屈突壽前往曉諭他。屈突通罵道:「這賊從哪來!昔與你為父子,今與你為仇讎!」命左右射他。桑顯和對他的部眾說:「今京城已陷,你們都是關中人,離去想去哪裡!」眾人都放下武器投降。屈突通知道不免,下馬,向東南再拜號哭說:「臣力竭至此,不敢負國,天地神祇實知之!」軍人抓屈突通送長安,李淵任命他為兵部尚書,賜爵蔣公,兼秦公元帥府長史。
淵遣通至河東城下招諭堯君素,君素見通,歔欷不自勝,通亦泣下沾衿,因謂君素曰:「吾軍已敗,義旗所指,莫不響應,事勢如此,卿當早降。」君素曰:「公為國大臣,主上委公以關中,代王付公以社稷,奈何負國生降,乃更為人作說客邪!公所乘馬,即代王所賜也,公何面目乘之哉!」通曰:「吁!君素,我力屈而來。」君素曰:「方今力猶未屈,何用多言!」通慚而退。
白話李淵派屈突通到河東城下招諭堯君素,堯君素見屈突通,抽噎不止,屈突通也淚下沾襟,因而對堯君素說:「我的軍已敗,義旗所指,無不響應,事勢如此,你應當早降。」堯君素說:「您是國家大臣,主上委您以關中,代王付您以社稷,怎麼能負國而生降,反倒為人作說客!您所乘的馬,就是代王所賜,您有何面目乘它!」屈突通說:「唉!君素,我是力竭而來。」堯君素說:「方今力還未屈,用不著多言!」屈突通慚愧而退。
東都米斗三千,人餓死者什二三。
白話東都米一斗三千錢,餓死的人十之二三。
庚子,王世充軍士有亡降李密者,密問:「世充軍中何所為?」軍士曰:「比見益募兵,再饗將士,不知其故。」密謂裴仁基曰:「吾幾落奴度中,光祿知之乎?吾久不出兵,世充芻糧將竭,求戰不得,故募兵饗士,欲乘月晦以襲倉城耳,宜速備之。」乃命平原公郝孝德、琅邪公王伯當、齊郡公孟讓勒兵分屯倉城之側以待之。其夕三鼓,世充兵果至,伯當先遇之,與戰,不利。世充兵即陵城,總管魯儒拒卻之,伯當更收兵擊之,世充大敗,斬其驍將費青奴,士卒戰溺死者千餘人。世充屢與密戰,不勝,越王侗遣使勞之,世充訴以兵少,數戰疲弊;侗以兵七萬益之。
白話庚子日,王世充的軍士有逃亡投降李密的,李密問:「王世充軍中在做什麼?」軍士說:「近來見不斷招募兵,再次犒賞將士,不知其故。」李密對裴仁基說:「我幾乎落入這奴才的算計中,光祿知道嗎?我久不出兵,王世充芻糧將竭,求戰不得,所以募兵犒士,想趁月末襲擊倉城罷了,應當速備。」於是命令平原公郝孝德、琅邪公王伯當、齊郡公孟讓勒兵分屯倉城之側以等待。那晚三鼓,王世充兵果然到,王伯當先遇之,與戰,不利。王世充兵就登城,總管魯儒拒絕並打退他,王伯當更收兵擊之,王世充大敗,斬其驍將費青奴,士卒戰死溺死一千多人。王世充屢與李密戰,不勝,越王楊侗派使者慰勞他,王世充訴苦兵少,數戰疲弊;楊侗以兵七萬增援他。
劉文靜等引兵東略地,取弘農郡,遂定新安以西。
白話劉文靜等帶兵向東略地,奪取弘農郡,於是平定新安以西。
甲辰,李淵遣雲陽令詹俊、武功縣正李仲袞徇巴、蜀,下之。
白話甲辰日,李淵派雲陽令詹俊、武功縣正李仲袞巡行巴、蜀,攻下了。
乙巳,方與帥張善安襲陷廬江郡,因渡江,歸林士弘於豫章;士弘疑之,營於南塘上。善安恨之,襲破士弘,焚其郛郭而去,士弘徙居南康。蕭銑遣其將蘇胡兒襲豫章,克之,士弘退保餘干。
白話乙巳日,方與帥張善安襲陷廬江郡,因而渡江,歸附林士弘於豫章;林士弘懷疑他,紮營於南塘上。張善安恨他,襲破林士弘,焚其外城而去,林士弘遷居南康。蕭銑派他的將領蘇胡兒襲豫章,攻克,林士弘退保餘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