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 唐紀
卷217
起閼逢敦牂,盡柔兆涒灘四月,凡二年有奇本卷紀年
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閼逢敦牂,盡柔兆涒灘四月,凡二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下天寶十三年(甲午,公元七五四年)
春,正月,己亥,安祿山入朝。是時楊國忠言祿山必反,且曰:「陛下試召之,必不來。」上使召之,祿山聞命即至。庚子,見上於華清宮,泣曰:「臣本胡人,陛下寵擢至此,為國忠所疾,臣死無日矣!」上憐之,賞賜巨萬,由是益親信祿山,國忠之言不能入矣。太子亦知祿山必反,言於上,上不聽。
白話春季,正月己亥日,安禄山入朝觐见。当时杨国忠说安禄山一定会反叛,并且说:「陛下试着召他,他一定不来。」皇上派人召他,安禄山接到命令立刻就到了。庚子日,在华清宫拜见皇上,哭着说:「臣本是胡人,蒙陛下宠爱提拔到这个地位,被杨国忠所忌恨,臣离死没有几天了!」皇上怜悯他,赏赐无数,从此更加亲近信任安禄山,杨国忠的话也听不进去了。太子也知道安禄山必定反叛,向皇上进言,皇上不听。
甲辰,太清宮奏:「學士李琪見玄元皇帝乘紫雲,告以國祚延昌。」
白話甲辰日,太清宫奏报:「学士李琪看见玄元皇帝乘坐紫云,告知国运绵长昌盛。」
唐初,詔敕皆書、門下官有文者為之。乾封以後,始召文士元萬頃、范履冰等草諸文辭,常於北門候進止,時人謂之「北門學士」。中宗之世,上官昭容專其事。上即位,始置翰林院,密邇禁廷,延文章之士,下至僧、道、書、畫、琴、棋、數術之工皆處之,謂之「待詔」。刑部尚書張均及弟太常卿□皆翰林院供奉。上欲加安祿山同平章事,已令張□草制。楊國忠諫曰:「祿山雖有軍功,目不知書,豈可為宰相!制書若下,恐四夷輕唐。」上乃止。乙巳,加祿山左僕射,賜一子三品、一子四品官。丙午,上還宮。
白話唐朝初年,诏书和敕令都由中书、门下两省中擅长文辞的官员起草。乾封年以后,才开始召文人元万顷、范履冰等人起草各种文辞,常在北门等候皇帝行止,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北门学士」。中宗时代,由上官昭容专管此事。皇上即位后,开始设置翰林院,紧邻宫禁,招揽文章之士,下至僧、道、书法、绘画、琴、棋、术数等艺人都在其中,称为「待诏」。刑部尚书张均和他的弟弟太常卿张□都是翰林院供奉。皇上想加封安禄山同平章事,已经命令张□起草制书。杨国忠劝谏说:「安禄山虽然有军功,但目不识丁,怎么能做宰相!制书如果下达,恐怕四方夷族会轻视唐朝。」皇上于是作罢。乙巳日,加封安禄山为左仆射,赐他一个儿子三品官、一个儿子四品官。丙午日,皇上回宫。
安祿山求兼領閒廄、群牧;庚申,以祿山為閒廄、隴右群牧等使。祿山又求兼總監;壬戌,兼知總監事。祿山奏以御史中丞吉溫為武部侍郎,充閒廄逼使,楊國忠由是惡溫。祿山密遣親信選健馬堪戰者數千匹,別飼之。
白話安禄山请求兼领闲厩、群牧;庚申日,任命安禄山为闲厩、陇右群牧等使。安禄山又请求兼总监;壬戌日,兼任知总监事。安禄山上奏让御史中丞吉温担任武部侍郎,充任闲厩使,杨国忠因此厌恶吉温。安禄山秘密派亲信挑选几千匹能作战的健壮马匹,另外饲养。
二月,壬申,上朝獻太清宮,上聖祖尊號曰大聖祖高上大道金闕玄元大皇太帝。癸酉,享太廟,上高祖謚曰神堯大聖光孝皇帝,太宗謚曰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高宗謚曰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宗謚曰孝和大聖大昭孝皇帝,睿宗謚曰玄真大聖大興孝皇帝,以漢家諸帝皆謚孝故也。甲戌,群臣上尊號曰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證道孝德皇帝。赦天下。
白話二月壬申日,皇上到太清宫朝献,给圣祖上尊号为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玄元大皇太帝。癸酉日,祭祀太庙,给高祖上谥号为神尧大圣光孝皇帝,太宗为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高宗为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宗为孝和大圣大昭孝皇帝,睿宗为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这是因为汉代各位皇帝谥号都带「孝」字。甲戌日,群臣给皇上上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证道孝德皇帝。大赦天下。
丁丑,楊國忠進位司空;甲申,臨軒冊命。
白話丁丑日,杨国忠晋升为司空;甲申日,皇上临轩册命。
己丑,安祿山奏:「臣所部將士討奚、契丹、九姓、同羅等,勳效甚多,乞不拘常格,超資加賞,仍好寫告身付臣軍授之。」於是除將軍者五百餘人,中郎將者二千餘人。祿山欲反,故先以此收眾心也。
白話己丑日,安禄山上奏:「臣所部将士讨伐奚、契丹、九姓、同罗等,功勋很多,乞求不拘常格,破格加赏,并写好告身交付臣军中授予。」于是被任命为将军的有五百多人,中郎将的有两千多人。安禄山打算反叛,所以先用这个收买人心。
三月,丁酉朔,祿山辭歸范陽。上解御衣以賜之,祿山受之驚喜。恐楊國忠奏留之,疾驅出關。乘船沿河而下,令船夫執繩板立於岸側,十五里一更,晝夜兼行,日數百里,過郡縣不下船。自是有言祿山反者,上皆縛送之。由是人皆知其將反,無敢言者。
白話三月丁酉朔,安禄山辞别回范阳。皇上解下自己的衣服赐给他,安禄山接受时又惊又喜。他怕杨国忠上奏把他留下,赶快驱车出关。乘船沿河而下,命令船夫拿着绳板站在岸边,十五里换一班,昼夜兼程,每天走几百里,经过郡县也不下船。从此有说安禄山要反叛的,皇上都把那人绑起来送给安禄山。于是人们都知道他要反叛,却没有人敢说。
祿山之發長安也,上令高力士餞之長樂坡,及還,上問:「祿山慰意乎?」對曰:「觀其意怏怏,必知欲命為相而中止故也。」上以告國忠,曰:「此議他人不知,必張□兄弟告之也。」上怒,貶張均為建安太守,□為盧溪司馬,□弟給事中埱為宜春司馬。
白話安禄山离开长安时,皇上命令高力士在长乐坡为他饯行,等高力士回来,皇上问:「安禄山满意吗?」回答说:「看他的神色悒悒不乐,一定是知道想任命他为宰相却又中止的缘故。」皇上把这话告诉杨国忠,说:「这个商议别人不知道,一定是张□兄弟告诉他的。」皇上发怒,贬张均为建安太守,张□为卢溪司马,张□的弟弟给事中张埱为宜春司马。
哥舒翰亦為其部將論功,敕以隴右十將、特進、火拔州都督、燕山郡王火拔歸仁為驃騎大將軍,河源軍使王思禮加特進,臨洮太守成如璆、討擊副使范陽魯炅、皋蘭府都督渾惟明並加雲麾將軍,隴右討擊副使郭英乂為左羽林將軍。英乂,知運之子也。翰又奏嚴挺之之子武為節度判官,河東呂諲為度支判官,前封丘尉高適為掌書記,安邑曲環為別將。
白話哥舒翰也替他的部将论功,下敕任命陇右十将、特进、火拔州都督、燕山郡王火拔归仁为骠骑大将军,河源军使王思礼加特进,临洮太守成如璆、讨击副使范阳人鲁炅、皋兰府都督浑惟明都加云麾将军,陇右讨击副使郭英乂为左羽林将军。郭英乂是郭知运的儿子。哥舒翰又奏请严挺之的儿子严武为节度判官,河东人吕諲为度支判官,前封丘县尉高适为掌书记,安邑人曲环为别将。
程千里執阿布思,獻於闕下,斬之。甲子,以千里為金吾大將軍,以封常清權北庭都護、伊西節度使。
白話程千里捉住阿布思,献到朝廷,斩首。甲子日,任命程千里为金吾大将军,任命封常清暂代北庭都护、伊西节度使。
夏,四月,癸巳,安祿山奏擊奚破之,虜其王李日越。
白話夏季,四月癸巳日,安禄山上奏击败奚族,俘获其王李日越。
六月,乙丑朔,日有食之,不盡如鉤。
白話六月乙丑朔,发生日食,没有全食,形状像钩。
侍御史、俞南留後李宓將兵七萬擊南詔。閣羅鳳誘之深入,至太和城,閉壁不戰。宓糧盡,士卒罹瘴疫及饑死什七八,乃引還;蠻追擊之,宓被擒,全軍皆沒。楊國忠隱其敗,更以捷聞,益發中國兵討之,前後死者幾二十萬人,無敢言者。上嘗謂高力士曰:「朕今老矣,朝事付之宰相,邊事付之諸將,夫復何憂!」力士對曰:「臣聞雲南數喪師,又邊將擁兵太盛,陛下將何以制之!臣恐一旦禍發,不可復救,何謂無憂也!」上曰:「卿勿言,朕徐思之。」
白話侍御史、俞南留后李宓率兵七万攻打南诏。阁罗凤引诱他深入,到太和城,闭门不战。李宓粮尽,士兵患瘴疫和饥饿而死的十有七八,于是撤退;蛮兵追击,李宓被擒,全军覆没。杨国忠隐瞒这次失败,反而上报捷报,又增派中原军队讨伐,前后死去的近二十万人,没有人敢说。皇上曾对高力士说:「我现在老了,朝政交给宰相,边事交给诸将,还有什么可忧的!」高力士回答说:「臣听说云南多次丧师,况且边将拥兵太盛,陛下将怎么制服他们!臣怕一旦祸乱爆发,就不可挽救了,怎么能说无忧呢!」皇上说:「你不要说,朕慢慢考虑。」
秋,七月,癸丑,哥舒翰奏,於所開九曲之地置洮陽、澆河二郡及神策軍,以臨洮太守成如璆兼洮陽太守,充神策軍使。
白話秋季,七月癸丑日,哥舒翰上奏,在开辟的九曲之地设置洮阳、浇河二郡及神策军,任命临洮太守成如璆兼洮阳太守,充任神策军使。
楊國忠忌陳希烈,希烈累表辭位;上欲以武部侍郎吉溫代之,國忠以溫附安祿山,奏言不可;以文部侍郎韋見素和雅易制,薦之。八月,丙戌,以希烈為太子太師,罷政事;以見素為武部尚書、同平章事。
白話杨国忠忌恨陈希烈,陈希烈多次上表辞官;皇上想让武部侍郎吉温代替他,杨国忠因为吉温依附安禄山,上奏说不行;认为文部侍郎韦见素平和雅量容易控制,就推荐他。八月丙戌日,任命陈希烈为太子太师,罢免政事;任命韦见素为武部尚书、同平章事。
自去歲水旱相繼,關中大饑。楊國忠惡京兆尹李峴不附己,以災沴歸咎於峴,九月,貶長沙太守。峴,禕之子也。上憂雨傷稼,國忠取禾之善者獻之,曰:「雨雖多,不害稼也。」上以為然。扶風太守房琯言所部水災,國忠使御史推之。是歲,天下無敢言災者。高力士侍側,上曰:「淫雨不已,卿可盡言。」對曰:「自陛下以權假宰相,賞罰無章,陰陽失度,臣何敢言!」上默然。
白話从去年水灾旱灾接连不断,关中大饥荒。杨国忠厌恶京兆尹李岘不依附自己,把灾害归咎于李岘,九月,贬为长沙太守。李岘是李祎的儿子。皇上担忧雨水伤了庄稼,杨国忠取好的禾苗献上,说:「雨虽然多,不妨碍庄稼。」皇上信以为真。扶风太守房琯报告所辖地区发生水灾,杨国忠派御史去审问。这一年,天下没有人敢说灾荒。高力士在旁边侍奉,皇上说:「连绵阴雨不止,你可以尽情说。」回答说:「自从陛下把权力交给宰相,赏罚没有法度,阴阳失调,臣怎么敢说话!」皇上默然不语。
冬,十月,乙酉,上幸華清宮。
白話冬季,十月乙酉日,皇上到华清宫。
十一月,己未,置內侍監二員,正三品。
白話十一月己未日,设置内侍监二员,正三品。
河東太守兼本道採訪使韋陟,斌之兄也,文雅有盛名,楊國忠恐其入相,使人告陟贓污事,下御史按問。陟賂中丞吉溫,使求救於安祿山,復為國忠所發。閏月,壬寅,貶陟桂嶺尉,溫澧陽長史。安祿山為溫訟冤,且言國忠讒疾。上兩無所問。
白話河东太守兼本道采访使韦陟,是韦斌的哥哥,文雅有名望,杨国忠怕他入朝为相,派人告发韦陟贪赃污秽的事,交御史审问。韦陟贿赂御史中丞吉温,让他向安禄山求救,又被杨国忠揭发。闰月壬寅日,贬韦陟为桂岭尉,吉温为澧阳长史。安禄山替吉温申冤,并且说杨国忠进谗言忌恨。皇上两方面都不追究。
戊午,上還宮。
白話戊午日,皇上回宫。
是歲,戶部奏天下郡三百二十一,縣千五百三十八,鄉萬六千八百二十九,戶九百六萬九千一百五十四,口五千二百八十八萬四百八十八。
白話这一年,户部奏报天下有郡三百二十一,县一千五百三十八,乡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九,户九百零六万九千一百五十四,口五千二百八十八万零四百八十八。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下天寶十四年(乙未,公元七五五年)
春,正月,蘇毘王子悉諾邏去吐蕃來降。
白話春季,正月,苏毗王子悉诺逻脱离吐蕃前来投降。
二月,辛亥,安祿山使副將何千年入奏,請以蕃將三十二人代漢將,上命立進畫,給告身。韋見素謂楊國忠曰:「祿山久有異志,今又有此請,其反明矣。明日見素當極言;上未允,公其繼之。」國忠許諾。壬子,國忠、見素入見,上迎謂曰:「卿等有疑祿山之意邪?」見素因極言祿山反已有跡,所請不可許,上不悅,國忠逡巡不敢言,上竟從祿山之請。他日,國忠、見素言於上曰:「臣有策可坐消祿山之謀。今若除祿山平章事,召詣闕,以賈循為范陽節度使,呂知誨為平盧節度使,楊光翽為河東節度使,則勢自分矣。」上從之。已草制,上留不發,更遣中使輔璆琳以珍果賜祿山,潛察其變。璆琳受祿山厚賂,還,盛言祿山竭忠奉國,無有二心。上謂國忠等曰:「祿山,朕推心待之,必無異志。東北二虜,藉其鎮遏。朕自保之,卿等勿憂也!」事遂寢。循,華原人也,時為節度副使。
白話二月辛亥日,安禄山派副将何千年入朝奏事,请求用三十二名蕃将替代汉将,皇上命令立即批准,发给告身。韦见素对杨国忠说:「安禄山早有异心,现在又有这个请求,他反叛是明摆着的。明天我当竭力进言;皇上如果不允,您接着说。」杨国忠答应。壬子日,杨国忠、韦见素入见,皇上迎着他们说:「你们有怀疑安禄山的意思吗?」韦见素趁机极力说安禄山反叛已有迹象,他的请求不能答应,皇上不高兴,杨国忠徘徊不敢说话,皇上最终依从了安禄山的请求。过了些日子,杨国忠、韦见素对皇上说:「臣有个计策可以不动声色地消除安禄山的阴谋。现在如果任命安禄山为平章事,召他入朝,让贾循任范阳节度使,吕知诲任平卢节度使,杨光翽任河东节度使,那么势力自然分散了。」皇上依从了。已经起草制书,皇上扣下不发,另派中使辅璆琳带着珍果赏赐安禄山,暗中观察他的动静。辅璆琳受安禄山厚赂,回来后极力说安禄山竭忠报国,没有二心。皇上对杨国忠等说:「安禄山,朕以真心待他,必定没有异心。东北两虏,靠他镇守遏制。朕自己担保他,你们不要担忧!」事情就此搁置。贾循是华原人,当时任节度副使。
隴右、河西節度使哥舒翰入朝,道得風疾,遂留京師,家居不出。
白話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入朝,路上得了风疾,于是留在京师,在家不出门。
三月,辛巳,命給事中裴士淹宣慰河北。
白話三月辛巳日,命令给事中裴士淹宣慰河北。
夏,四月,安祿山奏破奚、契丹。
白話夏季,四月,安禄山上奏击败奚、契丹。
癸巳,以蘇毘王子悉諾邏為懷義王,賜姓名李忠信。
白話癸巳日,任命苏毗王子悉诺逻为怀义王,赐姓名李忠信。
安祿山歸至范陽,朝廷每遣使者至,皆稱疾不出迎,盛陳武備,然後見之。裴士淹至范陽,二十餘日乃得見,無復人臣禮。楊國忠日夜求祿山反狀,使京兆尹圍其第,捕祿山客李超等,送御史台獄,潛殺之。祿山子慶宗尚宗女榮義郡主,供奉在京師,密報祿山,祿山愈懼。六月,上以其子成婚,於詔召祿山觀禮,祿山辭疾不至。秋,七月,祿山表獻馬三千匹,每匹執控夫二人,遣蕃將二十二人部送。河南尹達奚珣疑有變,奏請「諭祿山以進車馬宜俟至冬,官自給夫,無煩本軍。」於是上稍寤,始有疑祿山之意。會輔璆琳受賂事亦洩,上托以他事撲殺之。上遣中使馮神威繼手詔諭祿山,如珣策;且曰:朕新為卿作一湯,十月於華清宮待卿。」神威至范陽宣旨,祿山踞床微起,亦不拜,曰:「聖人安隱。」又曰:「馬不獻亦可,十月灼然詣京師。」即令左右引神威置館舍,不復見;數日,遣還,亦無表。神威還,見上,泣曰:「臣幾不得見大家!」
白話安禄山回到范阳,朝廷每次派使者来,他都称病不出迎,大摆武装,然后才接见。裴士淹到范阳,二十多天才得见,安禄山已经没有了人臣的礼节。杨国忠日夜寻找安禄山反叛的证据,派京兆尹包围他的宅第,逮捕安禄山的门客李超等人,送交御史台监狱,暗中杀掉。安禄山的儿子安庆宗娶皇室之女荣义郡主,在京师任职,秘密报告安禄山,安禄山更加害怕。六月,皇上因为他的儿子成婚,下诏召安禄山观礼,安禄山称病不来。秋季七月,安禄山上表献马三千匹,每匹派两名控夫,派二十二名蕃将押送。河南尹达奚珣怀疑有变,上奏请求「晓谕安禄山,进献车马应等到冬天,由官府自己提供夫役,不必烦劳本军」。于是皇上稍有觉悟,开始有怀疑安禄山的意思。恰逢辅璆琳受贿的事也泄露,皇上借别的事把他打死。皇上派中使冯神威带着亲笔诏书晓谕安禄山,按达奚珣的计策;并且说:「朕新为你造了一处温泉,十月在华清宫等你。」冯神威到范阳宣旨,安禄山靠在床上微微起身,也不下拜,说:「圣人好吗。」又说:「马不献也可以,十月一定到京师。」立即命令左右把冯神威安置在馆舍,不再接见;几天后,打发他回去,也没有上表。冯神威回来,见皇上,哭着说:「臣几乎见不到大家了!」
八月,辛卯,免今載百姓租庸。
白話八月辛卯日,免除今年百姓的租庸。
冬,十月,庚寅,上幸華清宮。
白話冬季,十月庚寅日,皇上到华清宫。
安祿山專制三道,陰蓄異志,殆將十年,以上待之厚,欲俟上晏駕然後作亂。會楊國忠與祿山不相悅,屢言祿山且反,上不聽;國忠數以事激之,欲其速反以取信於上。祿山由是決意遽反,獨與孔目官、太僕丞嚴莊、掌書記、屯田員外郎高尚、將軍阿史那承慶密謀,自餘將佐皆莫之知,但怪其自八月以來,屢饗士卒,秣馬厲兵而已。會有奏事官自京師還,祿山詐為敕書,悉召諸將示之曰:「有密旨,令祿山將兵入朝討楊國忠,諸君宜即從軍。」眾愕然相顧,莫敢異言。十一月,甲子,祿山發所部兵及同羅、奚、契丹、室韋凡十五萬眾,號二十萬,反於范陽。命范陽節度副使賈循守范陽,平盧節度副使呂知誨守平盧,別將高秀巖守大同;諸將皆引兵夜發。
白話安禄山专制三道,暗中蓄谋反叛,将近十年,因为皇上待他优厚,想等皇上驾崩后再作乱。适逢杨国忠与安禄山不和,多次说安禄山将要反叛,皇上不听;杨国忠屡次用事激他,想让他快点反叛来取信于皇上。安禄山因此决心立即反叛,只与孔目官、太仆丞严庄,掌书记、屯田员外郎高尚,将军阿史那承庆密谋,其余将佐都不知道,只奇怪他自八月以来,屡次犒赏士卒,喂马磨兵器罢了。恰逢有奏事官从京师回来,安禄山伪造敕书,召集众将展示说:「有密旨,令安禄山带兵入朝讨伐杨国忠,各位应立即从军。」众人惊愕相顾,不敢说不同的话。十一月甲子日,安禄山发动所部兵以及同罗、奚、契丹、室韦共十五万人,号称二十万,在范阳反叛。命令范阳节度副使贾循守范阳,平卢节度副使吕知诲守平卢,别将高秀岩守大同;众将都带兵连夜出发。
詰朝,祿山出薊城南,大閱誓眾,以討楊國忠為名,榜軍中曰:「有異議扇動軍人者,斬及三族!」於是引兵而南。祿山乘鐵輿,步騎精銳,煙塵千里,鼓噪震地。時海內久承平,百姓累世不識兵革,猝聞范陽兵起,遠近震駭。河北皆祿山統內,所過州縣,望風瓦解。守令或開門出迎,或棄城竄匿,或為所擒戮,無敢拒之者。祿山先遣將軍何千年、高邈將奚騎二十,聲言獻射生手,乘驛詣太原。乙丑,北京副留守楊光翽出迎,因劫之以去。太原具言其狀。東受降城亦奏祿山反。上猶以為惡祿山者詐為之,未之信也。
白話次日早晨,安禄山出蓟城南,大阅誓众,以讨伐杨国忠为名,在军中张榜说:「有提出异议煽动军人者,斩杀三族!」于是带兵向南。安禄山乘铁车,步骑精锐,烟尘千里,鼓噪声震天动地。当时海内久享太平,百姓世代不识兵革,突然听说范阳起兵,远近震惊。河北都是安禄山统辖之内,所过州县,望风瓦解。守令有的开门出迎,有的弃城逃匿,有的被擒杀,没有人敢抵抗。安禄山先派将军何千年、高邈率奚骑二十人,声称献射生手,乘驿车到太原。乙丑日,北京副留守杨光翽出迎,被劫持而去。太原详细报告了情形。东受降城也奏报安禄山反叛。皇上还以为是厌恶安禄山的人伪造的,不信。
庚午,上聞祿山定反,乃召宰相謀之。楊國忠揚揚有得色,曰:「今反者獨祿山耳,將士皆不欲也。不過旬日,必傳首詣行在。」上以為然,大臣相顧失色。上遣特進畢思琛詣東京,金吾將軍程千里詣河東,各簡募數萬人,隨便團結以拒之。辛未,安西節度使封常清入朝,上問以討賊方略,常清大言曰:「今太平積久,故人望風憚賊。然事有逆順,勢有奇變,臣請走馬詣東京,開府庫,募驍勇,挑馬棰渡河,計日取逆胡之首獻闕下!」上悅。壬申,以常清為范陽、平盧節度使。常清即日乘驛詣東京募兵,旬日,得六萬人;乃斷河陽橋,為守禦之備。
白話庚午日,皇上听说安禄山确实反叛,于是召宰相谋划。杨国忠扬扬得意,说:「现在反叛的只有安禄山一人,将士都不愿意。不过十天,必定有人提着他的首级送到行在。」皇上信以为真,大臣们相顾失色。皇上派特进毕思琛到东京,金吾将军程千里到河东,各自挑选招募数万人,就近编组抵御。辛未日,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入朝,皇上问讨贼方略,封常清大言说:「现在太平久了,所以人们望风惧怕贼人。但事有逆顺,势有奇变,臣请求骑马到东京,开府库,募骁勇,挑着马鞭渡河,按日取逆胡之首献到阙下!」皇上高兴。壬申日,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封常清当天乘驿车到东京募兵,十天,得到六万人;于是切断河阳桥,做防守准备。
甲戌,祿山至博陵南,何千年等執楊光翽見祿山,責光翽以附楊國忠,斬之以徇。祿山使其將安忠志將精兵軍土門,忠志,奚人,祿山養為假子;又以張獻誠攝博陵太守,獻誠,守珪之子也。
白話甲戌日,安禄山到博陵南,何千年等押着杨光翽见安禄山,责备杨光翽依附杨国忠,斩首示众。安禄山派他的将领安忠志率精兵驻守土门,安忠志是奚人,被安禄山收为养子;又让张献诚代理博陵太守,张献诚是张守珪的儿子。
祿山至蒿城,常山太守顏杲卿力不能拒,與長史袁履謙往迎之。祿山輒賜杲卿金紫,質其子弟,使仍守常山;又使其將李欽湊將兵數千人守井陘口,以備西來諸軍。杲卿歸,途中指其衣謂履謙曰:「何為著此?」履謙悟其意,乃陰與杲卿謀起兵討祿山。杲卿,思魯之玄孫也。
白話安禄山到蒿城,常山太守颜杲卿无力抵抗,与长史袁履谦前去迎接。安禄山就赐颜杲卿金紫,以他的子弟为人质,让他仍守常山;又派他的将领李钦凑率兵数千守井陉口,防备西来的军队。颜杲卿回来,路上指着衣服对袁履谦说:「为什么穿这个?」袁履谦领悟他的意思,于是暗中与颜杲卿谋划起兵讨伐安禄山。颜杲卿是颜思鲁的玄孙。
丙子,上還宮。斬太僕卿安慶宗,賜榮義郡主自盡。以朔方節度使安思順為戶部尚書,思順弟元貞為太僕卿。以朔方右廂兵馬使、九原太守郭子儀為朔方節度使,右羽林大將軍王承業為太原尹。置河南節度使,領陳留等十三郡,以衛尉卿猗氏張介然為之。以程千里為潞州長史。諸郡當賊沖者,始置防禦使。丁丑,以榮王琬為元帥,右金吾大將軍高仙芝副之,統諸軍東征。出內府錢帛,於京師募兵十一萬,號曰天武軍,旬日而集,皆市井子弟也。
白話丙子日,皇上回宫。斩太仆卿安庆宗,赐荣义郡主自尽。任命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为户部尚书,安思顺的弟弟元贞为太仆卿。任命朔方右厢兵马使、九原太守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设置河南节度使,统领陈留等十三郡,由卫尉卿猗氏人张介然担任。任命程千里为潞州长史。正当贼冲的各郡,开始设置防御使。丁丑日,任命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帅,统率诸军东征。拿出内府钱帛,在京师招募士兵十一万,号称天武军,十天就集合,都是市井子弟。
十二月,丙戌,高仙芝將飛騎、擴騎及新募兵、邊兵在京師者合五萬人,發長安。上遣宦者監門將軍邊令誠監其軍,屯於陝。
白話十二月丙戌日,高仙芝率领飞骑、彍骑以及新募的兵、在京师的边兵共五万人,从长安出发。皇上派宦官监门将军边令诚监军,驻扎在陕。
丁亥,安祿山自靈昌渡河,以絲亙約敗船及草木橫絕河流,一夕,冰合如浮梁,遂陷炅昌郡。祿山步騎散漫,人莫知其數,所過殘滅。張介然至陳留才數日,祿山至,授兵乘城。眾忷懼,不能守。庚寅,太守郭納以城降。祿山入北郭,聞安慶宗死,慟哭曰:「我何罪,而殺我子!」時陳留將士降者夾道近萬人,祿山皆殺之以快其忿;斬張介然於軍門。以其將李庭望為節度使,守陳留。
白話丁亥日,安禄山从灵昌渡河,用绳索连接破船和草木横断河流,一夜之间,冰合如浮桥,于是攻陷炅昌郡。安禄山步骑散漫,人不知其数,所过残灭。张介然到陈留才几天,安禄山到了,派兵登城。众人惶惧,不能守。庚寅日,太守郭纳献城投降。安禄山进入北城,听说安庆宗死,痛哭说:「我有什么罪,却杀我儿子!」当时陈留投降的将士夹道近万人,安禄山都杀了以泄愤;在军门斩张介然。任命他的将领李庭望为节度使,守陈留。
壬辰,上下制欲親征,其朔方、河西、隴右兵留守城堡之外,皆赴行營,令節度使自將之,期二十日畢集。
白話壬辰日,皇上颁布制书要亲征,命朔方、河西、陇右兵除了留守城堡的,都奔赴行营,命令节度使亲自率领,限于二十天全部集合。
初,平原太守顏真卿知祿山且反,因霖雨,完城浚壕,料丁壯,實倉廩。祿山以其書生,易之。及祿山反,牒真卿以平原、博平兵七千人防河津,真卿遣平原司兵李平間道奏之。上始聞祿山反,河北郡縣皆風靡,歎曰:「二十四郡,曾無一人義士邪!」及平至,大喜,曰:「朕不識顏真卿作何狀,乃能如是!」真卿使親客密懷購賊牒詣諸郡,由是諸郡多應者。真卿,杲卿之從弟也。
白話当初,平原太守颜真卿知道安禄山将要反叛,趁着连绵雨,修城挖壕,登记丁壮,充实粮仓。安禄山因为他是个书生,轻视他。到安禄山反叛,发公文给颜真卿要他率平原、博平兵七千人防守河津,颜真卿派平原司兵李平从小路奏报。皇上刚听说安禄山反叛时,河北郡县都望风披靡,叹息说:「二十四郡,竟没有一个义士吗!」等到李平到了,大为高兴,说:「朕不认识颜真卿长什么样,竟能这样!」颜真卿派亲信秘密带着悬赏捉贼的文告到各郡,由此各郡多有响应的。颜真卿是颜杲卿的堂弟。
安祿山引兵向滎陽,太守崔無詖拒之;士卒乘城者,聞鼓角聲,自墜如雨。癸巳,祿山陷滎陽,殺無詖,以其將武令珣守之。祿山聲勢益張,以其將田承嗣、安忠志、張孝忠為前鋒。封常清所募兵皆白徒,未更訓練,屯武牢以拒賊;賊以鐵騎蹂之,官軍大敗。常清收餘眾,戰於葵園,又敗;戰上東門內,又敗。丁酉,祿山陷東京,賊鼓噪自四門入,縱兵殺掠。常清戰於都亭驛,又敗;退守宣仁門,又敗;乃自苑西壞牆西走。
白話安禄山带兵向荥阳,太守崔无詖抵抗;登城的士兵,听到鼓角声,像雨一样掉下来。癸巳日,安禄山攻陷荥阳,杀崔无詖,派他的将领武令珣守城。安禄山声势更盛,派他的将领田承嗣、安忠志、张孝忠为前锋。封常清招募的兵都是白徒,未经训练,驻扎武牢抵御贼人;贼人以铁骑蹂躏,官军大败。封常清收余众,在葵园作战,又败;在上东门内作战,又败。丁酉日,安禄山攻陷东京,贼人鼓噪从四门入,纵兵杀掠。封常清在都亭驿作战,又败;退守宣仁门,又败;于是从宫苑西边坏墙向西逃走。
河南尹達奚珣降於祿山。留守李□謂御史中丞盧奕曰:「吾曹荷國重任,雖知力不敵,必死之!」奕許諾。□收殘兵數百,欲戰,皆棄□潰去;□獨坐府中。弈先遣妻子懷印間道走長安,朝服坐台中,左右皆散。祿山屯於閒廄,使人執□、奕及採訪判官蔣清,皆殺之。奕罵祿山,數其罪,顧賊黨曰:「凡為人當知逆順。我死不失節,夫復何恨!」□,文水人;奕,懷慎之子;清,欽緒之子也。祿山以其黨張萬頃為河南尹。
白話河南尹达奚珣向安禄山投降。留守李□对御史中丞卢奕说:「我们身负国家重任,虽然知道力不能敌,也必死无疑!」卢奕答应。李□收残兵数百,想战,都弃李□溃散;李□独坐府中。卢奕先派妻子儿女怀印从小路走长安,穿朝服坐台中,左右都散去。安禄山驻扎在闲厩,派人抓李□、卢奕及采访判官蒋清,都杀了。卢奕骂安禄山,数其罪,回头对贼党说:「凡为人当知逆顺。我死不失节,还有什么恨!」李□是文水人;卢奕是卢怀慎的儿子;蒋清是蒋钦绪的儿子。安禄山任他的党羽张万顷为河南尹。
封常清帥餘眾至峽,陝郡太守竇廷芝已奔河東,吏民皆散。常清謂高仙芝曰:「常清連日血戰,賊鋒不可當。且潼關無兵,若賊豕突入關,則長安危矣。陝不可守,不如引兵先據潼關以拒之。」仙芝乃帥見兵西趣潼關。賊尋至,官軍狼狽走,無復部伍,士馬相騰踐,死者甚眾。至潼關,修完守備,賊至,不得入而去。祿山使其將崔乾祐屯陝,臨汝、弘農、濟陰、濮陽、雲中郡皆降於祿山。是時,朝廷徵兵諸道,皆未至,關中忷懼。會祿山方謀稱帝,留東京不進,故朝廷得為之備,兵亦稍集。
白話封常清率余众到峡,陕郡太守窦廷芝已经逃往河东,吏民都散了。封常清对高仙芝说:「常清连日血战,贼锋不可挡。况且潼关无兵,如果贼人像野猪一样冲入关,那么长安就危险了。陕不可守,不如带兵先占据潼关来抵御。」高仙芝于是率现有兵力向西奔潼关。贼人不久就到,官军狼狈逃走,不再有队伍,人马互相践踏,死者甚众。到潼关,修整守备,贼人到,不能入而退去。安禄山派他的将领崔乾祐屯驻陕,临汝、弘农、济阴、濮阳、云中郡都向安禄山投降。这时,朝廷征兵各道,都未到,关中惊惧。适逢安禄山正图谋称帝,留在东京不前进,所以朝廷得以做准备,兵也稍集。
祿山以張通儒之弟通晤為睢陽太守,與陳留長史楊朝宗將胡騎千餘東略地,郡縣官多望風降走,惟東平太守嗣吳王祗、濟南太守李隨起兵拒之。祗,禕之弟也。郡縣之不從賊者,皆倚吳王為名。單父尉賈賁帥吏民南擊睢陽,斬張通晤。李庭望引兵欲東徇地,聞之,不敢進而還。庚子,以永王璘為山南節度使,江陵長史源洧為之副;穎王□為劍南節度使,蜀郡長史崔圓為之副。二王皆不出閣。洧,光裕之子也。
白話安禄山任张通儒的弟弟张通晤为睢阳太守,与陈留长史杨朝宗率胡骑千余东略地,郡县官多望风降走,只有东平太守嗣吴王李祗、济南太守李随起兵抵抗。李祗是李祎的弟弟。郡县不服从贼人的,都借吴王之名。单父尉贾贲率吏民南击睢阳,斩张通晤。李庭望带兵想东徇地,听说后,不敢前进而回。庚子日,任命永王李璘为山南节度使,江陵长史源洧为副使;颍王□为剑南节度使,蜀郡长史崔圆为副使。二王都不出阁。源洧是源光裕的儿子。
上議親征,辛丑,制太子臨國,謂宰相曰:「朕在位垂五十載,倦於憂勤,去秋已欲傳位太子;值水旱相仍,不欲以餘災遺子孫,淹留俟稍豐。不意逆胡橫發,朕當親征,且使之監國。事平之日,朕將高枕無為矣。」楊國忠大懼,退謂韓、虢、秦三夫人曰:「太子素惡吾家專橫久矣,若一旦得天下,吾與姊妹並命在旦暮矣!」相與聚哭,使三夫人說貴妃,銜土請命於上;事遂寢。
白話皇上商议亲征,辛丑日,下制书让太子监国,对宰相说:「朕在位近五十年,倦于忧勤,去年秋天就想传位太子;恰逢水旱相继,不想把余灾留给子孙,拖延等待稍丰。不料逆胡横起,朕当亲征,且让他监国。事平之日,朕将高枕无为。」杨国忠大惧,退下对韩、虢、秦三夫人说:「太子素来厌恶我家专横已久,如果一旦得天下,我与姊妹性命就在旦夕了!」相聚而哭,让三夫人劝说贵妃,口衔土向皇上请命;事情就此搁置。
顏真卿召募勇士,旬日至萬餘人,諭以舉兵討安祿山,繼以涕泣,士皆感憤。祿山使其黨段子光繼李□、盧奕、蔣清首徇河北諸郡,至平原,壬寅,真卿執子光,腰斬以徇;取三人首,續以蒲身,棺斂葬之,祭哭受吊。祿山以海運使劉道玄攝景城太守,清池尉賈載、鹽山尉河內穆寧共斬道玄,得其甲仗五十餘船;攜道玄首謁長史李□,□收嚴莊宗族,悉誅之。是日,送道玄首至平原,真卿召載、寧及清河尉張澹詣平原計事。饒陽太守盧全誠據城不受代;河間司法李奐殺祿山所署長史王懷忠;李隨遣游弈將訾嗣賢濟河,殺祿山所署博平太守馬冀;各有眾數千或萬人,共推真卿為盟主,軍事皆稟焉。祿山使張獻誠將上谷、博陵、常山、趙郡、文安五郡團結兵萬人圍饒陽。
白話颜真卿招募勇士,十天到一万多人,告诉他们起兵讨伐安禄山,接着流泪,士卒都感愤。安禄山派他的党羽段子光带着李□、卢奕、蒋清的首级到河北各郡示众,到平原,壬寅日,颜真卿抓段子光,腰斩示众;取三人的首级,用蒲草接续身体,棺敛安葬,祭哭受吊。安禄山任海运使刘道玄代理景城太守,清池尉贾载、盐山尉河内人穆宁共同斩刘道玄,得到他甲仗五十多船;带刘道玄首级谒见长史李□,李□收严庄宗族,全部诛杀。这一天,送刘道玄首级到平原,颜真卿召贾载、穆宁及清河尉张澹到平原议事。饶阳太守卢全诚据城不受代;河间司法李奂杀安禄山所署长史王怀忠;李随派游弈将訾嗣贤渡河,杀安禄山所署博平太守马冀;各有众数千或万人,共推颜真卿为盟主,军事都禀报他。安禄山派张献诚率上谷、博陵、常山、赵郡、文安五郡团结兵万人围饶阳。
高仙芝之東征也,監軍邊令誠數以事幹之,仙芝多不從。令誠入奏事,具言仙芝、常清橈敗之狀,且云:「常清以賊搖眾,而仙芝棄陝地數百里,又盜減軍士糧賜。」上大怒,癸卯,遣令誠繼敕即軍中斬仙芝及常清。初,常清既敗,三遣使奉表陳賊形勢,上皆不之見。常清乃自馳詣闕,至渭南,敕削其官爵,令還仙芝軍,白衣自效。常清草遺表曰:「臣死之後,望陛下不輕此賊,無忘臣言!」時朝議皆以為祿山狂悖,不日授首,故常清云然。令誠至潼關,先引常清,宣敕示之;常清以表附令誠上之。常清既死,陳屍蘧蒢。仙芝還,至聽事,令誠索陌刀手百餘人自隨,乃謂仙芝曰:「大夫亦有恩命。」仙芝遽下,令誠宣敕。仙芝曰:「我遇敵而退,死則宜矣。今上戴天,下履地,謂我盜減糧賜則誣也。」時士卒在前,皆大呼稱枉,其聲振地;遂斬之,以將軍李承光攝領其眾。
白話高仙芝东征时,监军边令诚多次用事干涉他,高仙芝多不听从。边令诚入朝奏事,详细说明高仙芝、封常清败坏的情形,并且说:「封常清用贼人动摇众心,而高仙芝丢弃陕地数百里,又盗减军士的粮赐。」皇上大怒,癸卯日,派边令诚带着敕书到军中斩高仙芝和封常清。当初,封常清既败,三次派使奉表陈述贼人形势,皇上都不见。封常清于是自己驰往阙下,到渭南,敕令削其官爵,令回高仙芝军,白衣自效。封常清草遗表说:「臣死之后,望陛下不轻视此贼,勿忘臣言!」当时朝议都认为安禄山狂悖,不久授首,所以封常清这样说。边令诚到潼关,先引封常清,宣敕示之;封常清把表附边令诚呈上。封常清既死,陈尸在竹席上。高仙芝回来,到厅事,边令诚要陌刀手百余人自随,于是对高仙芝说:「大夫也有恩命。」高仙芝急忙下来,边令诚宣敕。高仙芝说:「我遇敌而退,死则应当。现在上戴天,下履地,说盗减粮赐则是诬陷。」当时士卒在前,都大呼称冤,声振地;于是斩之,以将军李承光代理统领其众。
河西、隴右節度使哥舒翰病廢在家,上藉其威名,且素與祿山不協,召見,拜兵馬副元帥,將兵八萬以討祿山;仍敕天下四面進兵,會攻洛陽。翰以病固辭,上不許,以田良丘為御史中丞,充行軍司馬,起居郎蕭昕為判官,蕃將火拔歸仁等各將部落以從,並仙芝舊卒,號二十萬,軍於潼關。翰病,不能治事,悉以軍政委田良丘;良丘復不敢專決,使王思禮主騎,李承光主步,二人爭長,無所統一。翰用法嚴而不恤,士卒皆懈弛,無鬥志。
白話河西、陇右节度使哥舒翰病废在家,皇上借他的威名,而且向来与安禄山不和,召见,拜为兵马副元帅,率兵八万讨伐安禄山;仍敕天下四面进兵,会攻洛阳。哥舒翰以病坚决推辞,皇上不许,以田良丘为御史中丞,充行军司马,起居郎萧昕为判官,蕃将火拔归仁等各率部落跟从,加上高仙芝旧卒,号称二十万,驻扎潼关。哥舒翰病,不能治事,全把军政委田良丘;田良丘又不敢专决,使王思礼主骑,李承光主步,二人争权,无所统一。哥舒翰用法严而不体恤,士卒都松懈,无斗志。
安祿山大同軍使高秀巖寇振武軍,朔方節度使郭子儀擊敗之,子儀乘勝拔靜邊軍。大同兵馬使薛忠義寇靜邊軍,子儀使左兵馬使李光弼、右兵馬使高浚、左武鋒使僕固懷恩、右武鋒使渾釋之等逆擊,大破之,坑其騎七千。進圍雲中,使別將公孫瓊巖將二千騎擊馬邑,拔之,開東陘關。甲辰,加子儀御史大夫。懷恩,哥濫拔延之曾孫也,世為金微都督。釋之,渾部酋長,世為皋蘭都督。
白話安禄山的大同军使高秀岩侵犯振武军,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击败他,郭子仪乘胜攻取静边军。大同兵马使薛忠义侵犯静边军,郭子仪派左兵马使李光弼、右兵马使高浚、左武锋使仆固怀恩、右武锋使浑释之等迎击,大破之,坑杀其骑七千。进围云中,派别将公孙琼岩率二千骑击马邑,攻取,开东陉关。甲辰日,加郭子仪御史大夫。仆固怀恩是哥滥拔延的曾孙,世为金微都督。浑释之是浑部酋长,世为皋兰都督。
顏杲卿將起兵,參軍馮虔、前真定令賈深、蒿城尉崔安石、郡人翟萬德、內丘丞張通幽等皆預其謀;又遣人語太原尹王承業,密與相應。會顏真卿自平原遣杲卿甥盧逖潛告杲卿,欲連兵斷祿山歸路,以緩其西入之謀。時祿山遣其金吾將軍高邈詣幽州徵兵,未還,杲卿以祿山命召李欽湊,使帥眾詣群受犒賚;丙午,薄暮,欽湊至,杲卿使袁履謙、馮虔等攜酒食妓樂往勞之,並其黨皆大醉,乃斷欽湊首,收其甲兵,盡縛其黨,明日,斬之,悉散井陘之眾。有頃,高邈自幽州還,且至蒿城,杲卿使馮虔往擒之。南境又白何千年自東京來,崔安石與崔萬德馳詣醴泉驛迎千年,又擒之,同日致於郡下。千年謂杲卿曰:「今太守欲輸力王室,既善其始,當慎其終。此郡應募烏合,難以臨敵,宜深溝高壘,勿與爭鋒。俟朔方軍至,並力齊進,傳檄趙、魏、斷燕、薊要膂,彼則成擒矣。今且宜聲云『李光弼引步騎一萬出井陘』,因使人說張獻誠云:『足下所將多團練之人,無堅甲利兵,難以當山西勁兵』,獻誠必解圍遁去。此亦一奇也。」杲卿悅,用其策,獻誠果遁去,其團練兵皆潰。杲卿乃使人入饒陽城,慰勞將士。命崔安石等徇諸郡云:「大軍已下井陘,朝夕當至,先平河北諸郡。先下者賞,後至者誅!」於是河北諸郡響應,凡十七郡皆歸朝廷,兵合二十餘萬;其附祿山者,惟范陽、盧龍、密雲、漁陽、汲、鄴六郡而已。
白話颜杲卿将要起兵,参军冯虔、前真定令贾深、蒿城尉崔安石、郡人翟万德、内丘丞张通幽等都参与其谋;又派人告诉太原尹王承业,秘密相应。适逢颜真卿从平原派颜杲卿的外甥卢逖潜告颜杲卿,想连兵断安禄山归路,以缓他西入的图谋。当时安禄山派他的金吾将军高邈到幽州征兵,未回,颜杲卿用安禄山的命令召李钦凑,让他率众到郡接受犒赏;丙午日,傍晚,李钦凑到,颜杲卿派袁履谦、冯虔等带酒食妓乐去慰劳,连同他的党羽都大醉,于是斩李钦凑首,收其甲兵,尽缚其党,第二天,斩之,全散井陉的众兵。不久,高邈从幽州回,将到蒿城,颜杲卿派冯虔去擒他。南境又报告何千年从东京来,崔安石与崔万德驰往醴泉驿迎何千年,又擒之,同日送到郡下。何千年对颜杲卿说:「现在太守想效力王室,既善其始,当慎其终。此郡应募的乌合之众,难以临敌,宜深沟高垒,不与争锋。等朔方军到,并力齐进,传檄赵、魏,断燕、蓟要害,彼则成擒了。现在且宜扬言『李光弼引步骑一万出井陉』,因而使人说服张献诚说:『足下所率多是团练之人,无坚甲利兵,难以抵挡山西劲兵』,张献诚必解围逃去。这也是一奇。」颜杲卿高兴,用其策,张献诚果然逃去,他的团练兵都溃散。颜杲卿于是派人入饶阳城,慰劳将士。命崔安石等巡示各郡说:「大军已下井陉,朝夕当至,先平河北诸郡。先下者赏,后至者诛!」于是河北诸郡响应,共十七郡都归朝廷,兵合二十余万;其中依附安禄山的,只有范阳、卢龙、密云、渔阳、汲、邺六郡而已。
杲卿又密使人入漁陽招賈循,郟城人馬燧說循曰:「祿山負恩悖逆,雖得洛陽,終歸夷滅。公若誅諸將之不從命者,以范陽歸國,傾其根柢,此不世之功也。」循然之,猶豫不時發。別將牛潤容知之,以告祿山,祿山使其黨韓朝陽召循。朝陽至漁陽,引循屏語,使壯士縊殺之,滅其族;以別將牛廷玠知范陽軍事。史思明、李立節將蕃、漢步騎萬人擊博陵、常山。馬燧亡入西山;隱者徐遇匿之,得免。
白話颜杲卿又密派人入渔阳招贾循,郏城人马燧劝贾循说:「安禄山负恩悖逆,虽得洛阳,终归夷灭。公若诛杀那些不服从命令的将领,以范阳归国,倾覆他的根柢,这是不世之功。」贾循以为然,犹豫不立即发动。别将牛润容知道,告诉安禄山,安禄山派他的党羽韩朝阳召贾循。韩朝阳到渔阳,引贾循到屏处说话,使壮士勒死他,灭其族;以别将牛廷玠知范阳军事。史思明、李立节率蕃、汉步骑万人击博陵、常山。马燧逃入西山;隐士徐遇藏他,得免。
初,祿山自將欲攻潼關,至新安,聞河北有變而還。蔡希德將兵萬人自河內北擊常山。
白話当初,安禄山亲自率军想攻潼关,到新安,听说河北有变而回。蔡希德率兵万人从河内向北攻击常山。
戊申,榮王琬薨,贈謚靖恭太子。
白話戊申日,荣王李琬去世,赠谥靖恭太子。
是歲,吐蕃贊普乞梨蘇籠獵贊卒,子娑悉籠獵贊立。
白話这一年,吐蕃赞普乞梨苏笼猎赞去世,儿子娑悉笼猎赞继位。
肅宗文明武德大聖大宣孝皇帝上之上
白話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上之上)。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下之下至德元年(丙申,公元七五六年)
春,正月,乙卯朔,祿山自稱大燕皇帝,改元聖武,以達奚珣為侍中,張通儒為中書令,高尚、嚴莊為中書侍郎。
白話春季,正月乙卯朔,安禄山自称大燕皇帝,改元圣武,以达奚珣为侍中,张通儒为中书令,高尚、严庄为中书侍郎。
李隨至睢陽,有眾數萬。丙辰,以隨為河南節度使,以前高要尉許遠為睢陽太守兼防禦使。濮陽客尚衡起兵討祿山,以郡人王棲曜為衙前總管,攻拔濟陰,殺祿山將邢超然。
白話李随到睢阳,有众数万。丙辰日,任命李随为河南节度使,以前高要尉许远为睢阳太守兼防御使。濮阳人尚衡起兵讨安禄山,以郡人王栖曜为衙前总管,攻取济阴,杀安禄山将领邢超然。
顏杲卿使其子泉明、賈深、翟萬德獻李欽湊首及何千年、高邈於京師。張通幽泣請曰:「通幽兄陷賊,乞與泉明偕行,以救宗族。」杲卿哀而許之。至太原,通幽欲自托於王承業,乃教之留泉明等,更其表,多自為功,毀短杲卿,別遣使獻之。杲卿起兵才八日,守備未完,史思明、蔡希德引兵皆至城下。杲卿告急於承業。承業既竊其功,利於城陷,遂擁兵不救。杲卿晝夜拒戰,糧盡矢竭;壬戌,城陷。賊縱兵殺萬餘人,執杲卿及袁履謙等送洛陽。王承業使者至京師,玄宗大喜,拜承業羽林大將軍,麾下受官爵者以百數。征顏杲卿為衛尉卿,朝命未至,常山已陷。
白話颜杲卿派他的儿子颜泉明、贾深、翟万德献李钦凑首级及何千年、高邈到京师。张通幽哭着请求说:「通幽兄陷于贼中,乞与泉明同行,以救宗族。」颜杲卿哀怜而许之。到太原,张通幽想自托于王承业,于是教他留下颜泉明等,改他的表,多自为功,毁短颜杲卿,另派使献之。颜杲卿起兵才八天,守备未完,史思明、蔡希德引兵都到城下。颜杲卿向王承业告急。王承业既窃其功,利于城陷,于是拥兵不救。颜杲卿昼夜拒战,粮尽矢竭;壬戌日,城陷。贼纵兵杀万余人,抓颜杲卿及袁履谦等送洛阳。王承业使者到京师,玄宗大喜,拜王承业羽林大将军,麾下受官爵者以百计。征颜杲卿为卫尉卿,朝命未到,常山已陷。
杲卿至洛陽,祿山數之曰:「汝自范陽戶曹,我奏汝為判官,不數年超至太守,何負於汝而反邪?」杲卿瞋目罵曰:「汝本營州牧羊羯奴,天子擢汝為三道節度使,恩幸無比,何負於汝而反?我世為唐臣,祿位皆唐有,雖為汝所奏,豈從汝反邪!我為國討賊,恨不斬汝,何謂反也!臊羯狗,何不速殺我!」祿山大怒,並袁履謙等縛於中橋之柱而C061之。杲卿、履謙比死,罵不虛口。顏氏一門死於刀鋸者三十餘人。
白話颜杲卿到洛阳,安禄山数落他说:「你从范阳户曹,我奏你为判官,不几年超至太守,何负于你而反呢?」颜杲卿瞪目骂说:「你本营州牧羊羯奴,天子擢你为三道节度使,恩幸无比,何负于你而反?我世为唐臣,禄位皆唐有,虽为你所奏,岂从你反呢!我为国讨贼,恨不斩你,何谓反也!臊羯狗,何不速杀我!」安禄山大怒,连同袁履谦等缚于中桥之柱而剐之。颜杲卿、袁履谦临死,骂不绝口。颜氏一门死于刀锯者三十余人。
史思明、李立節、蔡希德既克常山,引兵擊諸郡之不從者,所過殘滅,於是鄴、廣平、巨鹿、趙、上谷、博陵、文安、魏、信都等郡復為賊守。饒陽太守盧全誠獨不從,思明等圍之。河間司法李奐將七千人、景城長史李□遣其子祀將八千人救之,皆為思明所敗。
白話史思明、李立节、蔡希德既克常山,引兵击那些不服从的郡,所过残灭,于是邺、广平、巨鹿、赵、上谷、博陵、文安、魏、信都等郡复为贼守。饶阳太守卢全诚独不从,史思明等围之。河间司法李奂率七千人、景城长史李□派他的儿子李祀率八千人救之,皆为史思明所败。
上命郭子儀罷圍雲中,還朔方,益發兵進取東京;選良將一人分兵先出井陘,定河北。子儀薦李光弼,癸亥,以光弼為河東節度使,分朔方兵萬人與之。
白話皇上命郭子仪停止围云中,回朔方,增发兵进取东京;选良将一人分兵先出井陉,定河北。郭子仪荐李光弼,癸亥日,任命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分朔方兵万人给他。
甲子,加哥舒翰左僕射、同平章事,餘如故。
白話甲子日,加哥舒翰左仆射、同平章事,其余如故。
置南陽節度使,以南陽太守魯炅為之,將嶺南、黔中、襄陽子弟五萬人屯葉北,以備安祿山。炅表薛願為穎川太守兼防禦使,龐堅為副使。願,故太子瑛之妃兄;堅,玉之玄孫也。乙丑,安祿山遣其子慶緒寇潼關,哥舒翰擊卻之。
白話设置南阳节度使,以南阳太守鲁炅任之,率岭南、黔中、襄阳子弟五万人屯叶北,以防备安禄山。鲁炅表奏薛愿为颍川太守兼防御使,庞坚为副使。薛愿是原太子李瑛的妃兄;庞坚是庞玉的玄孙。乙丑日,安禄山派他的儿子安庆绪侵犯潼关,哥舒翰击退他。
己巳,加顏真卿戶部侍郎兼本郡防禦使;真卿以李□為副。
白話己巳日,加颜真卿户部侍郎兼本郡防御使;颜真卿以李□为副。
二月,丙戌,加李光弼魏郡太守、河北道採訪史。
白話二月丙戌日,加李光弼魏郡太守、河北道采访使。
史思明等圍饒陽二十九日,不下,李光弼將蕃、漢步騎萬餘人、太原弩手三千人出井陘。己亥,至常山,常山團練兵三千人殺胡兵,執安思義出降。光弼謂思義曰:「汝自知當死否?」思義不應。光弼曰:「汝久更陳行,視吾此眾,可敵思明否?今為我計當如何?汝策可取,當不殺汝。」思義曰:「大夫士馬遠來疲弊,猝遇大敵,恐未易當;不如移軍入城,早為備御,先料勝負,然後出兵。胡騎雖銳,不能持重,苟不獲利,氣沮心離,於時乃可圖矣。思明今在饒陽,去此不二百里。昨暮羽書已去,計其先鋒來晨必至,而大軍繼之,不可不留意也。」光弼悅,釋其縛,即移軍入城。史思明聞常山不守,立解饒陽之圍;明日未旦,先鋒已至,思明等繼之,合二萬餘騎,直抵城下。光弼遣步卒五千自東門出戰,賊守門不退。光弼命五百弩於城上齊發射之,賊稍卻;乃出弩手千人分為四隊,使其矢發發相繼,賊不能當,斂軍道北。光弼出兵五千為槍城於道南,夾呼沱水而陳;賊數以騎兵搏戰,光弼之兵射之,人馬中矢者太半,乃退,小憩以俟步兵。有村民告賊步兵五千自饒陽來,晝夜行百七十里,至九門南逢壁,度憩息。光弼遣步騎各二千,匿旗鼓,並水潛行,至逢壁,賊方飯,縱兵掩擊,殺之無遺。思明聞之,失勢,退入九門。時常山九縣,七附官軍,惟九門、蒿城為賊所據。光弼遣裨將張奉璋以兵五百戍石邑,餘皆三百人戍之。
白話史思明等围饶阳二十九天,攻不下,李光弼率蕃、汉步骑万余、太原弩手三千出井陉。己亥日,到常山,常山团练兵三千人杀胡兵,抓安思义出降。李光弼对安思义说:「你自知当死否?」安思义不答。李光弼说:「你久历战阵,看我此众,可敌史思明否?现在为我计当如何?你策可取,当不杀你。」安思义说:「大夫士马远来疲弊,猝遇大敌,恐未易当;不如移军入城,早为备御,先料胜负,然后出兵。胡骑虽锐,不能持重,如果不获利,气沮心离,那时才可图。史思明今在饶阳,离此不到二百里。昨暮羽书已去,算他先锋来晨必至,而大军继之,不可不留心。」李光弼高兴,释其缚,即移军入城。史思明听说常山不守,立即解饶阳之围;第二天天未亮,先锋已到,史思明等继之,合二万余骑,直抵城下。李光弼派步卒五千从东门出战,贼守门不退。李光弼命五百弩手在城上齐发射之,贼稍退;于是出弩手千人分为四队,使其箭发发相继,贼不能当,敛军道北。李光弼出兵五千为枪城于道南,夹呼沱水而阵;贼数次以骑兵搏战,李光弼的兵射之,人马中矢者太半,乃退,小憩以等步兵。有村民报告贼步兵五千从饶阳来,昼夜行百七十里,到九门南逢壁,正休息。李光弼派步骑各二千,藏旗鼓,沿水潜行,到逢壁,贼正吃饭,纵兵掩击,杀之无遗。史思明听说,失势,退入九门。当时常山九县,七县附官军,只有九门、蒿城为贼所据。李光弼派裨将张奉璋以兵五百戍石邑,其余都三百人戍之。
上以吳王祗為靈昌太守、河南都知兵馬使。賈賁前至雍丘,有眾二千。先是譙郡太守楊萬石以郡降安祿山,逼真源令河東張巡使為長史,西迎賊。巡至真源,帥吏民哭於玄元皇帝廟,起兵討賊,吏民樂從者數千人;巡選精兵千人西至雍丘,與賈賁合。
白話皇上以吴王李祗为灵昌太守、河南都知兵马使。贾贲前到雍丘,有众二千。先前谯郡太守杨万石以郡降安禄山,逼真源县令河东人张巡为使长史,西迎贼。张巡到真源,率吏民在玄元皇帝庙哭,起兵讨贼,吏民乐从者数千人;张巡选精兵千人西到雍丘,与贾贲合。
初,雍丘令令狐潮以縣降賊,賊以為將,使東擊淮陽救兵於襄邑,破之,俘百餘人,拘於雍丘,將殺之,往見李庭望;淮陽兵遂殺守者,潮棄妻子走,故賈賁得以其間入雍丘。庚子,潮引賊精兵攻雍丘;賁出戰,敗死。張巡力戰卻賊,因兼領賁眾,自稱吳王先鋒使。
白話当初,雍丘令令狐潮以县降贼,贼以为将,派他东击淮阳救兵于襄邑,破之,俘百余人,拘于雍丘,将杀之,往见李庭望;淮阳兵于是杀守者,令狐潮弃妻子走,所以贾贲得以其间入雍丘。庚子日,令狐潮引贼精兵攻雍丘;贾贲出战,败死。张巡力战却贼,因而兼领贾贲众,自称吴王先锋使。
三月,乙卯,潮復與賊將李懷仙、楊朝宗、謝元同等四萬餘眾奄至城下;眾懼,莫有固志。巡曰:「賊兵精銳,有輕我心。今出其不意擊之,彼必驚潰。賊勢小折,然後城可守也。」乃使千人乘城;自帥千人,分數隊,開門突出。巡身先士卒,直衝賊陳,人馬辟易,賊遂退。明日,復進攻城,設百砲環城,樓堞皆盡;巡於城上立木柵以拒之。賊蟻附而登,巡束蒿灌脂,焚而投之,賊不得上。時同賊隙,出兵擊之,或夜縋斫營。積六十餘日,大小三百餘戰,帶甲而食,裹瘡復戰,賊遂敗走。巡乘勝追之,獲胡兵二千人而還,軍聲大振。
白話三月乙卯日,令狐潮又与贼将李怀仙、杨朝宗、谢元同等四万余众奄至城下;众惧,莫有固志。张巡说:「贼兵精锐,有轻视我心。现在出其不意击之,彼必惊溃。贼势小挫,然后城可守。」于是使千人乘城;自率千人,分几队,开门突出。张巡身先士卒,直冲贼阵,人马辟易,贼遂退。第二天,又进攻城,设百炮环城,楼堞皆尽;张巡在城上立木栅以拒之。贼蚁附而登,张巡束蒿灌脂,焚而投之,贼不得上。时常趁贼空隙,出兵击之,或夜缒砍营。积六十余日,大小三百余战,带甲而食,裹疮复战,贼遂败走。张巡乘胜追之,获胡兵二千人而还,军声大振。
初,戶部尚書安思順知祿山反謀,因入朝奏之。及祿山反,上以思順先奏,不之罪也。哥舒翰素與之有隙,使人詐為祿山遺思順書,於關門擒之以獻,且數思順七罪,請誅之。丙辰,思順及弟太僕卿元貞皆坐死,家屬徙嶺外。楊國忠不能救,由是始畏翰。
白話当初,户部尚书安思顺知道安禄山反谋,因而入朝奏之。到安禄山反,皇上因为安思顺先奏,不罪他。哥舒翰素来与他有隙,派人伪造安禄山给安思顺的信,在关门擒之以献,并且数安思顺七罪,请诛之。丙辰日,安思顺及弟太仆卿元贞都坐死,家属徙岭外。杨国忠不能救,由此开始畏惧哥舒翰。
郭子儀至朔方,益選精兵,戊午,進軍於代。
白話郭子仪到朔方,增选精兵,戊午日,进军于代。
戊辰,吳王祗擊謝元同,走之,拜陳留太守、河南節度使。
白話戊辰日,吴王李祗击谢元同,赶走他,拜为陈留太守、河南节度使。
壬午,以河東節度使李光弼為范陽長史、河北節度使,加顏真卿河北採訪使。真卿以張澹為支使。
白話壬午日,任命河东节度使李光弼为范阳长史、河北节度使,加颜真卿河北采访使。颜真卿以张澹为支使。
先是清河客李萼,年二十餘,為郡人乞師於真卿曰:「公首唱大義,河北諸郡恃公以為長城。今清河,公之西鄰,國家平日聚江、淮、河南錢帛於彼以贍北軍,謂之『天下北庫』;今有布三百餘萬匹,帛八十餘萬匹,錢三十餘萬緡,糧三十餘萬斛。昔討默啜,甲兵皆貯清河庫,今有五十餘萬事;戶七萬,口十餘萬。竊計財足以三平原之富,兵足以倍平原之強。公誠資以士卒,撫而有之,以二郡為腹心,則餘郡如四支,無不隨所使矣。」真卿曰:「平原兵新集,尚未訓練,自保恐不足,何暇及鄰!雖然,借若諾子之請,則將何為乎?」萼曰:「清河遣僕銜命於公者,非力不足而借公之師以嘗寇也,亦欲觀大賢之明義耳。今仰瞻高意,未有決辭定色,僕何敢遽言所為哉!」真卿奇之,欲與之兵。眾以為萼年少輕虜,徒分兵力,必無所成,真卿不得已辭之。萼就館,復為書說真卿,以為:「清河去逆效順,奉粟帛器械以資軍,公乃不納而疑之。僕回轅之後,清河不能孤立,必有所繫托,將為公西面之強敵,公能無悔乎?」真卿大驚,遽詣其館,以兵六千借之;送至境,執手別。真卿問曰:「兵已行矣,可以言子之所為乎?」萼曰:「聞朝廷遣程千里將精兵十萬出崞口討賊,賊據險拒之,不得前。今當引兵先擊魏郡,執祿山所署太守袁之泰,納舊太守司馬垂,使為西南主人;分兵開崞口,出千里之師,因討汲、鄴以北至於幽陵郡縣之未下者;平原、清河帥諸同盟,合兵十萬,南臨孟津,分兵循河,據守要害,制其北走之路。計官軍東討者不下二十萬,河南義兵西向者亦不減十萬。公但當表朝廷堅壁勿戰,不過月餘,賊必有內潰相圖之變矣。」真卿曰「善!」命錄事參軍李擇交及平原令范冬馥將其兵,會清河兵四千及博平兵千人軍於堂邑西南。袁知泰遣其將白嗣恭等將二萬餘人來逆戰,三郡兵力戰盡日,魏兵大敗,斬首萬餘級,捕虜千餘人,得馬千匹,軍資甚眾,知泰奔汲郡。遂克魏郡,軍聲大振。時北海太守賀蘭進明亦起兵,真卿以書召之並力,進明將步騎五千渡河,真卿陳兵逆之,相揖,哭於馬上,哀動行伍。進明屯平原城南,休養士馬,真卿每事咨之,由是軍權稍移於進明矣,真卿不以為嫌。真卿以堂邑之功讓進明,進明奏其狀,取捨任意。敕加進明河北招討使,擇交、冬馥微進資級,清河、博平有功者皆不錄。進明攻信都郡,久之,不克;錄事參軍長安第五琦勸進明厚以金帛募勇士,遂克之。
白話先前清河人李萼,年二十余,为郡人向颜真卿请兵说:「公首倡大义,河北诸郡恃公为长城。今清河,是公的西邻,国家平日聚江、淮、河南钱帛在那里以赡北军,谓之『天下北库』;今有布三百余万匹,帛八十余万匹,钱三十余万缗,粮三十余万斛。从前讨默啜,甲兵都贮清河库,今有五十余万件;户七万,口十余万。窃计财足以三倍平原之富,兵足以倍平原之强。公诚以士卒资助,抚而有之,以二郡为腹心,则余郡如四肢,无不随所使。」颜真卿说:「平原兵新集,尚未训练,自保恐不足,何暇及邻!虽然,若答应你的请求,那么将何为呢?」李萼说:「清河派仆衔命于公,非力不足而借公之师以尝寇,也想观大贤之明义。今仰瞻高意,未有决辞定色,仆何敢遽言所为!」颜真卿奇之,想给他兵。众以为李萼年少轻虏,徒分兵力,必无所成,颜真卿不得已辞之。李萼回馆,又写信说服颜真卿,认为:「清河去逆效顺,奉粟帛器械以资军,公乃不纳而疑之。仆回辕之后,清河不能孤立,必有所系托,将为公西面之强敌,公能无悔乎?」颜真卿大惊,遽诣其馆,以兵六千借之;送到境,执手别。颜真卿问:「兵已行矣,可以说你的所为乎?」李萼说:「闻朝廷遣程千里将精兵十万出崞口讨贼,贼据险拒之,不得前。今当引兵先击魏郡,执安禄山所署太守袁之泰,纳旧太守司马垂,使为西南主人;分兵开崞口,出千里之师,因讨汲、邺以北至于幽陵郡县之未下者;平原、清河帅诸同盟,合兵十万,南临孟津,分兵循河,据守要害,制其北走之路。计官军东讨者不下二十万,河南义兵西向者亦不减十万。公但当表朝廷坚壁勿战,不过月余,贼必有内溃相图之变。」颜真卿说「善!」命录事参军李择交及平原令范冬馥率其兵,会清河兵四千及博平兵千人军于堂邑西南。袁知泰遣其将白嗣恭等率二万余人来逆战,三郡兵力战尽日,魏兵大败,斩首万余级,捕虏千余人,得马千匹,军资甚众,袁知泰奔汲郡。遂克魏郡,军声大振。当时北海太守贺兰进明也起兵,颜真卿以书召他并力,贺兰进明率步骑五千渡河,颜真卿陈兵迎之,相揖,哭于马上,哀动行伍。贺兰进明屯平原城南,休养士马,颜真卿每事咨之,由此军权稍移于贺兰进明,颜真卿不以为嫌。颜真卿以堂邑之功让贺兰进明,贺兰进明奏其状,取舍任意。敕加贺兰进明河北招讨使,李择交、范冬馥微进资级,清河、博平有功者皆不录。贺兰进明攻信都郡,久之,不克;录事参军长安人第五琦劝贺兰进明厚以金帛募勇士,遂克之。
李光弼與史思明相守四十餘日,思明絕常山糧道。城中乏草,馬食薦籍。光弼以車五百乘之石邑取草,將車者皆衣甲,弩手千人衛之,為方陳而行,賊不能奪。蔡希德引兵攻石邑,張奉璋拒卻之。光弼遣使告急於郭子儀,子儀引兵自井陘出,夏,四月,壬辰,至常山,與光弼合,蕃、漢步騎共十餘萬。甲午,子儀、光弼與史思明等戰於九門城南,思明大敗。中郎將渾瑊射李立節,殺之。瑊,釋之之子也。思明收餘眾奔趙郡,蔡希德奔鉅鹿。思明自趙郡如博陵,時博陵已降官軍,思明盡殺郡官。河朔之民苦賊殘暴,所在屯結,多至二萬人,少者萬人,各為營以拒賊;及郭、李軍至,爭出自效。庚子,攻趙郡;一日,城降。士卒多虜掠,光弼坐城門,收所獲,悉歸之,民大悅。子儀生擒四千人,皆捨之,斬祿山太守郭獻璆。光弼進圍博陵,十日,不拔,引兵還恆陽就食。
白話李光弼与史思明相守四十余日,史思明断常山粮道。城中缺草,马吃荐席。李光弼以车五百乘到石邑取草,将车者都衣甲,弩手千人卫之,为方阵而行,贼不能夺。蔡希德引兵攻石邑,张奉璋拒却之。李光弼派使向郭子仪告急,郭子仪引兵自井陉出,夏季四月壬辰日,到常山,与李光弼合,蕃、汉步骑共十余万。甲午日,郭子仪、李光弼与史思明等战于九门城南,史思明大败。中郎将浑瑊射李立节,杀之。浑瑊是浑释之的儿子。史思明收余众奔赵郡,蔡希德奔巨鹿。史思明从赵郡到博陵,当时博陵已降官军,史思明尽杀郡官。河朔之民苦于贼残暴,所在屯结,多至二万人,少者万人,各为营以拒贼;到郭、李军至,争出自效。庚子日,攻赵郡;一日,城降。士卒多虏掠,李光弼坐城门,收所获,悉归之,民大悦。郭子仪生擒四千人,皆舍之,斩安禄山太守郭献璆。李光弼进围博陵,十日,不拔,引兵回恒阳就食。
楊國忠問士之可為將者於左拾遺博平張鎬及蕭昕,鎬、昕薦左贊善大夫永壽來瑱。丙午,以瑱為穎川太守。賊屢攻之,瑱前後破賊甚眾,加本郡防禦使,人謂之「來嚼鐵」。
白話杨国忠问可为将的人士于左拾遗博平人张镐及萧昕,张镐、萧昕荐左赞善大夫永寿人来瑱。丙午日,以来瑱为颍川太守。贼屡攻之,来瑱前后破贼甚众,加本郡防御使,人称「来嚼铁」。
安祿山使平盧節度使呂知誨誘安東副大都護馬靈察,殺之。平盧游弈使武陟劉客奴、先鋒使董秦及安東將王玄志同謀討誅知誨,遣使逾海與顏真卿相聞,請取范陽以自效。真卿遣判官賈載繼糧及戰士衣助之。真卿時惟一子頗,才十餘歲,使詣客奴為質。朝廷聞之,以客奴為平盧節度使,賜名正臣;玄志為安東副大都護,董秦為平盧兵馬使。
白話安禄山派平卢节度使吕知诲诱安东副大都护马灵察,杀之。平卢游弈使武陟人刘客奴、先锋使董秦及安东将王玄志同谋讨诛吕知诲,派使逾海与颜真卿相闻,请取范阳以自效。颜真卿派判官贾载继粮及战士衣助之。颜真卿当时只有一个儿子颜颇,才十余岁,派到刘客奴处为质。朝廷闻之,以刘客奴为平卢节度使,赐名正臣;王玄志为安东副大都护,董秦为平卢兵马使。
南陽節度使魯炅立柵於滍水之南,安祿山將武令珣、畢思琛攻之。
白話南阳节度使鲁炅立栅于滍水之南,安禄山的将领武令珣、毕思琛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