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253

十一 · 唐紀

卷253

起強圉作噩,盡上章困敦十月,凡三年有奇本卷紀年

一頁速讀

本卷屬《唐纪》(唐),卷首紀年為「起強圉作噩,盡上章困敦十月,凡三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4 條年題,綴「臣光曰」0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所屬:唐纪紀年:起強圉作噩,盡上章困敦十月,凡三年有奇臣光曰:0 則年題:4 條

僖宗聖恭定孝皇帝上之下乾符四年(丁酉,公元八七七年)

春,正月,王郢誘寔入舟中,執之,將士從寔者皆奔潰。朝廷聞之,以右龍武大將軍宋皓為江南諸道招討使,先征諸道兵外,更發忠武、宣武、感化三道、宣、泗二州兵,新舊合萬五千餘人,並受皓節度。二月,郢攻陷望海鎮,掠明州,又攻台州,陷之;刺史王葆退守唐光。詔二浙、福建各出舟師以討之。

白話春季,正月,王郢誘騙寔登上船,把他抓住,跟隨寔的將士都奔逃潰散。朝廷得知後,任命右龍武大將軍宋皓爲江南諸道招討使,除先前徵調的各道軍隊外,又調發忠武、宣武、感化三道以及宣州、泗州二州的軍隊,新舊合計一萬五千餘人,都受宋皓節度指揮。二月,王郢攻陷望海鎮,搶掠明州,又攻打台州並攻克;刺史王葆退守唐光。朝廷下詔命兩浙、福建各自派出水軍討伐王郢。

王仙芝陷鄂州。

白話王仙芝攻陷鄂州。

黃巢陷鄆州,殺節度使薛崇。

白話黃巢攻陷鄆州,殺死節度使薛崇。

南詔酋龍嗣立以來,為邊患殆二十年,中國為之虛耗,而其國中亦疲弊。酋龍卒,謚曰景莊皇帝;子法立,改元貞明承智大同,國號鶴拓,亦號大封人。法好畋獵酣飲,委國事於大臣。閏月,嶺南西首節度使辛讜奏南詔遣阤西段瑳寶等來請和,且言「諸道兵戍邕州歲久,饋餉之費,疲弊中國,請許其和,使贏瘵息肩。」詔許之。讜遣大將杜弘等繼書幣,送瑳寶還南詔,但留荊南、宣歙數軍戍邕州,自餘諸道兵什減其七。王郢橫行浙西,鎮海節度使裴璩嚴兵設備,不與之戰,密招其黨朱實降之,散其徒六七千人,輸器械二十餘萬,舟航、粟帛稱是。敕以實為金吾將軍。於是郢黨離散。郢收餘眾,東至明州,甬橋鎮遏使劉巨容以筒箭射殺之,餘黨皆平。璩,諝之從曾孫也。

白話南詔從酋龍繼位以來,成爲唐朝邊患將近二十年,中國(唐朝)爲此消耗空虛,而南詔國內也疲憊凋敝。酋龍去世,諡號爲景莊皇帝;他的兒子法繼位,改年號爲貞明承智大同,國號叫鶴拓,又稱大封人。法喜好打獵和狂飲,把國家政事交給大臣。閏月,嶺南西道節度使辛讜上奏說南詔派遣阤西段瑳寶等人前來請和,並說:「各道軍隊戍守邕州年歲已久,運送軍糧的費用使中國疲敝,請求允許與南詔講和,使疲病的人得以歇息。」朝廷下詔允許。辛讜派遣大將杜弘等人帶着書信財物,送段瑳寶回南詔,只留下荊南、宣歙的幾支軍隊戍守邕州,其餘各道軍隊裁減十分之七。王郢在浙西橫行,鎮海節度使裴璩嚴密布兵設防,不與他交戰,秘密招降王郢的同黨朱實,遣散其部眾六七千人,繳獲器械二十餘萬,船隻、糧食布帛數量也與此相當。朝廷下敕任命朱實爲金吾將軍。於是王郢的同黨離散。王郢收攏餘眾,向東到達明州,甬橋鎮遏使劉巨容用筒箭射殺了他,餘黨都被平定。裴璩,是裴諝的從曾孫。

三月,黃巢陷沂州。

白話三月,黃巢攻陷沂州。

夏,四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白話夏季,四月,壬申日初一,發生日食。

賊帥柳彥璋剽掠江西。

白話賊軍首領柳彥璋在江西一帶搶掠。

陝州軍亂,逐觀察使崔碣;貶碣杯州司馬。

白話陝州發生軍亂,驅逐觀察使崔碣;朝廷把崔碣貶爲杯州司馬。

黃巢與尚讓合兵保查牙山。

白話黃巢與尚讓合兵,固守查牙山。

五月,甲子,以給事中楊損為陝虢觀察使。損至官,誅首亂者。損,嗣復之子也。

白話五月,甲子日,朝廷任命給事中楊損爲陝虢觀察使。楊損到任後,誅殺了首先作亂的人。楊損,是楊嗣復的兒子。

初,桂管觀察使李瓚失政,支使薛堅石屢規正之,瓚不能從。及瓚被逐,堅石攝留務,移牒鄰道,禁遏亂兵,一方以安。詔擢堅石為國子博士。

白話起初,桂管觀察使李瓚治理政事失當,支使薛堅石多次規勸糾正他,李瓚不肯聽從。等到李瓚被驅逐,薛堅石代理留後事務,向鄰近各道發出公文,禁止攔阻亂兵,當地因此安定。朝廷下詔提拔薛堅石爲國子博士。

六月,柳彥璋襲陷江州,執刺史陶祥,使祥上表,彥璋亦自附降狀。敕以彥璋為右監門將軍,令散眾赴京師。以左武衛將軍劉秉仁為江州刺史。彥璋不從,以戰艦百餘固湓江為水寨,剽掠如故。

白話六月,柳彥璋偷襲攻陷江州,抓住刺史陶祥,讓陶祥上表朝廷,柳彥璋自己也附上投降的文狀。朝廷下敕任命柳彥璋爲右監門將軍,命令他遣散部眾前往京城。任命左武衛將軍劉秉仁爲江州刺史。柳彥璋不聽從,用一百多艘戰艦在湓江固守,建立水寨,照舊搶掠。

忠武都將李可封戍邊還,至邠州,迫脅主帥,索舊欠糧鹽,留止四月,闔境震驚。秋,七月,還至許州,節度命名崔安潛悉按誅之。

白話忠武軍都將李可封戍守邊地歸來,到達邠州時,脅迫主帥,索要以往拖欠的糧食和鹽,停留了四個月,全境震驚。秋季,七月,回到許州,節度使崔安潛將他們全部審問處死。

庚申,王仙芝、黃巢攻宋州,三道兵與戰,不利,賊遂圍宋威於宋州。甲寅,右威衛上將軍張自勉將忠武兵七千救宋州,殺賊二千餘人,賊解圍遁去。王鐸、盧攜欲使張自勉以所將兵受宋威節度,鄭畋以為威與自勉已有疑忿,若在麾下,必為所殺,不肯署奏。八月,辛未,鐸、攜訴於上,求罷免;庚辰,畋請歸滻川養疾;上皆不許。

白話庚申日,王仙芝、黃巢攻打宋州,忠武、宣武、感化三道軍隊與賊軍交戰失利,賊軍於是將宋威包圍在宋州。甲寅日,右威衛上將軍張自勉率領忠武軍七千人救援宋州,殺死賊軍二千餘人,賊軍解除包圍逃走。王鐸、盧攜想讓張自勉率領的軍隊接受宋威的節度指揮,鄭畋認爲宋威與張自勉之間已經有猜疑怨恨,如果讓張自勉歸宋威指揮,必定會被宋威殺害,不肯簽署奏狀。八月,辛未日,王鐸、盧攜向皇上訴說此事,請求免去自己的官職;庚辰日,鄭畋請求回滻川養病;皇上都沒有允許。

王仙芝陷安州。

白話王仙芝攻陷安州。

鹽州軍亂,逐刺史王承顏,詔高品牛從珪往慰諭之,貶承顏象州司戶。承顏及崔碣素有政聲,以嚴肅為驕卒所逐,朝廷與貪暴致亂者同貶,時人惜之。從珪自鹽州還,軍中請以大將王宗誠為刺史。詔宗誠詣闕,將士皆釋罪,仍如優給。

白話鹽州發生軍亂,驅逐刺史王承顏,朝廷下詔派高品宦官牛從珪前往慰問曉諭,把王承顏貶爲象州司戶。王承顏和崔碣一向有善於治理的名聲,因治理嚴厲而被驕橫的士兵驅逐,朝廷把他們與貪婪殘暴導致動亂的人一同貶謫,當時的人都爲他們惋惜。牛從珪從鹽州回來後,軍中請求以大將王宗誠爲刺史。朝廷下詔讓王宗誠到京城來,將士們都被赦免罪責,仍舊從優供給。

乙卯,王仙芝陷隨州,執刺史崔休征。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遣其子將兵救隨州,戰死。福奏求援兵,遣左武衛大將軍李昌言將鳳翔五百騎赴之,仙芝遂轉掠復、郢。忠武大將張貫等四千人與宣武兵援襄州,自申、蔡間道逃歸。詔忠武節度使崔安潛、宣武節度使穆仁裕遣人約還。

白話乙卯日,王仙芝攻陷隨州,俘獲刺史崔休征。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派他的兒子率兵救援隨州,戰死。李福上奏請求援兵,朝廷派左武衛大將軍李昌言率領鳳翔五百騎兵趕往,王仙芝於是轉而搶掠復州、郢州。忠武軍大將張貫等四千人與宣武兵增援襄州,卻從申州、蔡州之間的小路逃回。朝廷下詔命忠武節度使崔安潛、宣武節度使穆仁裕派人把他們追回。

冬,十月,邠寧節度使李侃奏遣兵討王宗誠,斬之,餘黨悉平。

白話冬季,十月,邠寧節度使李侃上奏說派兵討伐王宗誠,將他斬殺,其餘黨羽全部平定。

鄭畋與王鐸、盧攜爭論用兵於上前,畋不勝,退,復上奏,以為:「自王仙芝俶擾,崔安潛首請會兵討之,繼發士卒,罄供資糧。賊往來千里,塗炭諸州,獨不敢犯其境。又以本道兵援張自勉,解宋州圍,使江、淮漕運流通,不輸寇手。今蒙盡以自勉所將七千兵令張貫將之,隸宋威。自勉獨歸許州,威復奏加誣毀。因功受辱,臣竊痛之。安潛出師,前後克捷非一,一旦強兵盡付它人,良將空還,若勍敵忽至,何以枝梧!臣請以忠武四千人授威,餘三千人使自勉將之,守衛其境,既不侵宋威之功,又免使安潛愧恥。」時盧攜不以為然,上不能決。畋復上言:「宋威欺罔朝廷,敗衄狼藉。又聞王仙芝七狀請降,威不為聞奏。朝野切齒,以為宜正軍法。跡狀如此,不應復典兵權,願與內大臣參酌,早行罷黜。」不從。

白話鄭畋與王鐸、盧攜在皇上面前爭論用兵之事,鄭畋沒有爭贏,退下後,又上奏,認爲:「自王仙芝作亂以來,崔安潛首先請求會合各軍討伐,接着調發士卒,竭盡供給糧草。賊軍往來千里,禍害各州,卻唯獨不敢進犯他的轄境。崔安潛又用自己的軍隊增援張自勉,解除宋州之圍,使江淮的漕運暢通,不落入賊手。如今卻把張自勉率領的七千兵全部交給張貫指揮,隸屬於宋威。張自勉獨自回許州,宋威又上奏加以誣陷詆毀。因有功而受辱,我私下爲此痛心。崔安潛出兵,前後獲勝不止一次,一旦強兵全部交給別人,良將空手而回,如果強敵忽然到來,拿什麼來抵禦!我請求把忠武軍四千人交給宋威,其餘三千人讓張自勉率領,守衛自己的轄境,這樣既不侵奪宋威的功勞,又免使崔安潛羞愧恥辱。」當時盧攜不以爲然,皇上不能決斷。鄭畋又上言:「宋威欺瞞朝廷,敗績狼藉。又聽說王仙芝七次上狀請求投降,宋威不上報朝廷。朝野都切齒痛恨,認爲應該按軍法懲處。事跡行狀如此,不應再掌握兵權,希望與內廷大臣商議,及早罷黜他。」沒有聽從。

河中軍亂,逐節度使劉侔,縱兵焚掠。以京兆尹竇璟為河中宣慰制置使。

白話河中軍發生軍亂,驅逐節度使劉侔,縱兵焚燒搶掠。朝廷任命京兆尹竇璟爲河中宣慰制置使。

黃巢寇掠蘄、黃,曾元裕擊破之,斬首四千餘級。巢遁去。

白話黃巢侵犯搶掠蘄州、黃州,曾元裕擊敗了他,斬首四千餘級。黃巢逃走。

十一月,己酉,以竇璟為河中節度使。

白話十一月,己酉日,任命竇璟爲河中節度使。

招討副使、都監楊復光遣人說諭王仙芝,仙芝遣尚君長等請降於復光,宋威遣兵於道中劫取君長等。十二月,威奏與君長等戰於穎州西南,生擒以獻;復光奏君長等實降,非威所擒。詔侍御史歸仁紹等鞫之,竟不能明。斬君長等於狗脊嶺。

白話招討副使、都監楊復光派人勸說曉諭王仙芝,王仙芝派尚君長等人向楊復光請求投降,宋威派兵在半路劫走了尚君長等人。十二月,宋威上奏說與尚君長等人在潁州西南交戰,生擒後獻上;楊復光上奏說尚君長等人確實是投降,並非宋威所擒獲。朝廷下詔命侍御史歸仁紹等人審訊這件事,最終還是不能弄清。在狗脊嶺斬殺了尚君長等人。

黃巢陷匡城,遂陷濮州。詔穎州刺史張自勉將諸道兵擊之。

白話黃巢攻陷匡城,接着攻陷濮州。朝廷下詔命潁州刺史張自勉率領各道軍隊攻打他。

江州刺史劉秉仁乘驛之官,單舟入柳彥璋水。賊出不意,即迎拜,秉仁斬彥璋,散其眾。

白話江州刺史劉秉仁乘坐驛馬前往上任,乘一條船進入柳彥璋的水寨。賊軍沒有防備,立即迎拜,劉秉仁斬殺柳彥璋,遣散了他的部眾。

王仙芝寇荊南。節度使楊知溫,知至之兄也,以文學進,不知兵,或告賊至,知溫以為妄,不設備。時漢水淺狹,賊自賈塹度。

白話王仙芝進犯荊南。節度使楊知溫,是楊知至的兄長,憑藉文學出身,不懂軍事,有人報告賊軍到了,楊知溫認爲是胡說,不作防備。當時漢水淺而窄,賊軍從賈塹渡過。

僖宗聖恭定孝皇帝上之下乾符五年(戊戌,公元八七八年)

春,正月,丁酉朔,大雪,知溫方受賀,賊已至城下,遂陷羅城。將佐共治子城而守之,及暮,知溫猶不出。將佐請知溫出撫士卒,知溫紗帽皁裘而行;將佐請知溫擐甲以備流矢,知溫見士卒拒戰,猶賦詩示幕僚,遣使告急於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福悉其眾自將救之。時有沙陀五百在襄陽,福與之俱至荊門,遇賊,沙陀縱騎奮擊,破之。仙芝聞之,焚掠江陵而去。江陵城下舊三十萬戶,至是死者什三四。

白話春季,正月,丁酉日初一,天降大雪,楊知溫正在接受將士拜賀,賊軍已經到達城下,攻陷了外城。將佐們一起修整內城防守,到了傍晚,楊知溫還不出來。將佐們請楊知溫出來安撫士卒,楊知溫戴着紗帽、穿着黑裘出行;將佐們請楊知溫穿上鎧甲以防備流箭,楊知溫看到士卒們抵禦作戰,還作詩給幕僚看,派人向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告急,李福率領全部部眾親自去救援。當時有五百沙陀人在襄陽,李福與他們一起到達荊門,遇上賊軍,沙陀人放開戰馬奮力攻擊,打敗了賊軍。王仙芝聽說後,焚燒搶掠江陵後離去。江陵城下原有三十萬戶,到這時死去的有十分之三四。

壬寅,招討副使曾元裕大破王仙芝於申州東,所殺萬人,招降散遣者亦萬人。敕以宋威久病,罷招討使,還青州。以曾元裕為招討使,穎州刺史張自勉為副使。

白話壬寅日,招討副使曾元裕在申州東面大破王仙芝,殺死一萬人,招降後遣散的也有一萬人。朝廷因宋威久病,下敕免除他招討使的職務,讓他回青州。任命曾元裕爲招討使,潁州刺史張自勉爲副使。

庚戌,以西川節度使高駢為荊南節度使兼鹽鐵轉運使。

白話庚戌日,任命西川節度使高駢爲荊南節度使兼鹽鐵轉運使。

振武節度使李國昌之子克用為沙陀副兵馬使,戍蔚州。時河南盜賊蜂起,雲州沙陀兵馬使李盡忠與牙將康君立、薛志勤、程懷信、李存璋等謀曰:「今天下大亂,朝廷號令不復行於四方,此乃英雄立功名富貴之秋也。吾屬雖各擁兵眾,然李振武功大官高,名聞天下,其子勇冠諸軍。若輔以舉事,代北不足平也。」眾以為然。君立,興唐人;存璋,雲州人;志勤,奉誠人也。

白話振武節度使李國昌的兒子李克用任沙陀副兵馬使,戍守蔚州。當時河南盜賊蜂擁而起,雲州沙陀兵馬使李盡忠與牙將康君立、薛志勤、程懷信、李存璋等人謀劃說:「如今天下大亂,朝廷的號令不再通行於四方,這正是英雄建功立名、謀取富貴的時機。我們雖然各自擁有兵眾,但李國昌功大官高,名聞天下,他的兒子勇冠諸軍。如果輔助他們起事,代北之地不難平定。」衆人都認爲有道理。康君立,是興唐人;李存璋,是雲州人;薛志勤,是奉誠人。

會大同防禦使段文楚兼水陸發運使,代北荐饑,漕運不繼。文楚頗減軍士衣米,又用法稍峻,軍士怨怒。盡忠遣君立潛詣蔚州說克用起兵,除文楚而代之。克用曰:「吾父在振武,俟我稟之。」君立曰:「今機事已洩,緩則生變,何暇千里稟命乎!」於是盡忠夜帥牙兵攻牙城,執文楚及判官柳漢璋等繫獄,自知軍州事,遣召克用。克用帥其眾趣雲州,行收兵,二月,庚午,至城下,眾且萬人,屯於鬥雞台下。壬申,盡忠遣使送符印,請克用為防禦留後。癸酉,盡忠械文楚等五人送鬥雞台下,克用令軍士玼食之,以騎踐其骸。甲戌,克用入府捨視事,令將士表求敕命;朝廷不許。李國昌上言:「乞朝廷速除大同防禦使。若克用違命,臣請帥本道兵討之,終不愛一子以負國家。」朝廷方欲使國昌諭克用,會得其奏,乃以司農卿支詳為大同軍宣慰使,詔國昌語克用,令迎候如常儀,除克用官,必令稱愜。又以太僕卿盧簡方為大同防禦使。

白話適逢大同防禦使段文楚兼任水陸發運使,代北連年饑荒,漕運接續不上。段文楚大爲削減軍士的衣糧,又用法略微嚴酷,軍士們怨憤。李盡忠派康君立秘密到蔚州勸李克用起兵,除掉段文楚而取代他。李克用說:「我父親在振武,等我稟報他。」康君立說:「如今機密已經洩露,遲緩就會生變,哪有時間奔走上千里去稟報呢!」於是李盡忠趁夜率領牙兵攻打牙城,捉住段文楚和判官柳漢璋等人關進監獄,自己掌管軍州事務,派人召李克用前來。李克用率領部眾趕往雲州,沿途招收士兵,二月,庚午日,到達城下,部眾將近萬人,駐紮在鬥雞台下。壬申日,李盡忠派使者送去符印,請李克用任防禦留後。癸酉日,李盡忠把段文楚等五人戴上刑具送到鬥雞台下,李克用命令軍士將他們剮碎吃掉,用騎兵踐踏他們的骸骨。甲戌日,李克用進入府署處理政事,讓將士們上表請求朝廷授官;朝廷不允許。李國昌上言:「請求朝廷趕快任命大同防禦使。如果李克用違抗命令,我請求率領本道軍隊討伐他,決不因愛惜一個兒子而辜負國家。」朝廷正想讓李國昌勸諭李克用,恰好得到他的奏章,於是任命司農卿支詳爲大同軍宣慰使,下詔讓李國昌轉告李克用,命令他像往常一樣迎接等候,給李克用授官,一定使他滿意。又任命太僕卿盧簡方爲大同防禦使。

貶楊知溫為郴州司馬。

白話朝廷把楊知溫貶爲郴州司馬。

曾元裕奏大破王仙芝於黃梅,殺五萬餘人,追斬仙芝,傳首,餘黨散去。

白話曾元裕上奏說在黃梅大破王仙芝,殺死五萬餘人,追擊並斬殺王仙芝,將其首級傳送京城,其餘黨羽四散逃走。

黃巢方攻亳州未下,尚讓帥仙芝餘眾歸之,推巢為王,號沖天大將軍,改元王霸,署官屬。巢襲陷沂州、濮州。既而屢為官軍所敗,乃遺天平節度使張裼書,請奏之。詔以巢為右衛將軍,令就鄆州解甲。巢竟不至。

白話黃巢正在攻打亳州沒有攻下,尚讓率領王仙芝的餘眾歸附他,推舉黃巢爲王,號稱沖天大將軍,改年號爲王霸,設置官屬。黃巢偷襲攻陷沂州、濮州。不久屢次被官軍打敗,於是寫信給天平節度使張裼,請他上奏朝廷。朝廷下詔任命黃巢爲右衛將軍,命令他到鄆州解除武裝。黃巢最終沒有去。

加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同平章事,賞救荊南之功也。

白話朝廷加授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同平章事官銜,這是獎賞他救援荊南的功勞。

三月,群盜陷朗州、岳州。招討使曾元裕屯荊、襄,黃巢自濮州掠宋、汴,乃以副使張自勉充東南面行營招討使。黃巢攻衛南,遂攻葉、陽翟。詔發河陽兵千人赴東都,與宣武、昭義兵二千人共衛宮闕。以左神武大將軍劉景仁充東都應援防遏使,並將三鎮兵,仍聽於東都募兵二千人。景仁,昌之孫也。又詔曾元裕將兵徑還東都,發義成兵三千守轘轅、伊闕、河陰、武牢。

白話三月,群盜攻陷朗州、岳州。招討使曾元裕駐紮在荊州、襄州,黃巢從濮州搶掠宋州、汴州,於是任命副使張自勉充任東南面行營招討使。黃巢攻打衛南,接着攻打葉縣、陽翟。朝廷下詔調發河陽兵一千人趕往東都,與宣武、昭義二鎮兵二千人共同保衛宮闕。任命左神武大將軍劉景仁充任東都應援防遏使,統率三鎮軍隊,並准許他在東都招募二千人。劉景仁,是劉昌的孫子。又下詔命曾元裕率兵直接返回東都,調發義成兵三千人守衛轘轅、伊闕、河陰、武牢。

王仙芝餘黨王重隱陷洪州,江西觀察使高湘奔湖口。賊轉掠湖南,別將曹師雄掠宣、潤。詔曾元裕、楊復光引兵救宣、潤。

白話王仙芝的餘黨王重隱攻陷洪州,江西觀察使高湘逃往湖口。賊軍轉而搶掠湖南,別將曹師雄搶掠宣州、潤州。朝廷下詔命曾元裕、楊復光率兵救援宣州、潤州。

湖南軍亂,都將高傑逐觀察使崔瑾。瑾,郾之子也。

白話湖南發生軍亂,都將高傑驅逐觀察使崔瑾。崔瑾,是崔郾的兒子。

黃巢引兵度江,攻陷虔、吉、饒、信等州。

白話黃巢率兵渡過長江,攻陷虔州、吉州、饒州、信州等州。

朝廷以李克用據雲中,夏,四月,以前大同軍防禦使盧簡方為振武節度使,以振武節度使李國昌為大同節度使,以為克用必無以拒也。詔以東都軍儲不足,貸商旅富人錢穀以供數月之費,仍賜空名殿中侍御史告身五通,監察御史告身十通,有能出家財助國稍多者賜之。時連歲旱、蝗,寇盜充斥,耕桑半廢,租賦不足,內藏虛竭,無所人次助。兵部侍郎、判度支楊嚴三表自陳才短,不能濟辦,乞解使務,辭極哀切。詔不許。

白話朝廷因李克用占據雲中,夏季,四月,任命前大同軍防禦使盧簡方爲振武節度使,任命振武節度使李國昌爲大同節度使,以爲李克用一定沒有理由抗拒。朝廷下詔說東都軍需儲備不足,向商人、富人借貸錢糧以供幾個月之用,並賜給空名殿中侍御史告身五道,監察御史告身十道,有能捐出家財資助朝廷較多的,就賜給他。當時連年旱災、蝗災,賊寇盜賊充斥,耕種蠶桑半數廢棄,租賦收入不足,內庫空虛耗竭,沒有什麼來源可以資助。兵部侍郎、判度支楊嚴三次上表自陳才能不足,不能辦理此事,請求解除度支職務,言辭極其哀切。朝廷下詔不允許。

曹師雄寇湖州,鎮海節度使裴璩遣兵擊破之。王重隱死,其將徐唐莒據洪州。饒州將彭幼璋合義營兵克復饒州。

白話曹師雄進犯湖州,鎮海節度使裴璩派兵擊敗了他。王重隱死後,他的部將徐唐莒占據洪州。饒州將領彭幼璋會合義營兵收復了饒州。

南詔遣其酋望趙宗政來請和親,無表,但令督爽牒中書,請為弟而不稱臣。詔百官議之,禮部侍郎崔澹等以為:「南詔驕僭無禮,高駢不達大體,反因一僧呫囁卑辭誘致其使,若從其請,恐垂笑後代。」高駢聞之,上表與澹爭辯,詔諭解之。澹,璵之子也。

白話南詔派其酋望趙宗政前來請求和親,沒有表章,只讓督爽向中書省遞送牒文,請求做弟弟而不稱臣。朝廷下詔命百官議論此事,禮部侍郎崔澹等人認爲:「南詔驕橫僭越無禮,高駢不通曉大體,反而因一個僧人低聲下氣地用謙卑的言辭引誘來了他們的使者,如果聽從南詔的請求,恐怕會被後代恥笑。」高駢聽說後,上表與崔澹爭辯,朝廷下詔勸諭調解。崔澹,是崔璵的兒子。

五月,丙申朔,鄭畋、盧攜議蠻事,攜欲與之和親,畋固爭以為不可。攜怒,拂衣起,袂罥硯墮地,破之。上聞之,曰:「大臣相詬,何以儀刑四海!」丁酉,畋、攜皆罷為主子賓客、分司。以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豆盧瑑為兵部侍郎,吏部侍郎崔沆為戶部侍郎,並同平章事。

白話五月,丙申日初一,鄭畋、盧攜商議南詔之事,盧攜想與南詔和親,鄭畋堅決爭辯認爲不可以。盧攜發怒,拂衣而起,衣袖掛到硯台使硯台落地摔碎。皇上聽說後說:「大臣互相辱罵,怎麼做天下的表率!」丁酉日,鄭畋、盧攜都被罷免,任太子賓客、分司東都。任命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豆盧瑑爲兵部侍郎,吏部侍郎崔沆爲戶部侍郎,都任同平章事。

時宰相有好施者,常使人以布囊貯錢自隨,行施丐者,每出,襤褸盈路。有朝士以書規之曰:「今百姓疲弊,寇盜充斥,相公宜舉賢任能,紀綱庶務,捐不急之費,杜私謁之門,使萬物各得其所,則家給人足,自無貧者,何必如此行小惠乎!」宰相大怒。

白話當時宰相中有喜好施捨的人,常常派人用布囊裝着錢隨身帶着,沿途施捨給乞丐,每次外出,衣衫襤褸的乞丐擠滿道路。有位朝中官員寫信規勸他說:「如今百姓疲敝,賊寇盜賊充斥,相公應該舉薦賢能,整頓各種政務,捨棄不緊急的開支,杜絕私人請託之門,使萬物各得其所,那麼家家富足人人寬裕,自然沒有貧窮的人,何必這樣施行小恩小惠呢!」宰相非常生氣。

邕州大將杜弘送段瑳寶至南詔,逾年而還。甲辰,辛讜復遣攝巡官賈宏、大將左瑜、曹朗使於南詔。

白話邕州大將杜弘送段瑳寶到南詔,過了一年才回來。甲辰日,辛讜又派代理巡官賈宏、大將左瑜、曹朗出使南詔。

李國昌欲父子並據兩鎮,得大同制書,毀之,殺監軍,不受代,與李克用合兵陷遮虜軍,進擊寧武及岢嵐軍。盧簡方赴振武,至嵐州而薨。丁巳,河東節度使竇浣發民塹晉陽。己未,以都押衙康傳圭為代州刺史,又發土團千人戍代州。土團至城北,娖隊不發,求優賞。時府庫空竭,浣遣馬步都虞候鄧虔往慰諭之,土團C061虔,床舁其屍入府。浣與監軍自出慰諭,人給錢三百,布一端,眾乃定。押牙田公鍔給亂軍錢布,從遂劫之以為都將,赴代州,浣借商人錢五萬緡以助軍。朝廷以浣為不才,六月,以前昭義節度使曹翔為河東節度使。

白話李國昌想父子二人同時占據兩鎮,接到任命他爲大同節度使的制書後,把它毀掉,殺死監軍,不接受替代,與李克用合兵攻陷遮虜軍,進擊寧武軍和岢嵐軍。盧簡方前往振武赴任,到嵐州時去世。丁巳日,河東節度使竇浣徵發百姓在晉陽挖壕溝。己未日,任命都押衙康傳圭爲代州刺史,又徵發土團兵一千人戍守代州。土團兵到達城北,整隊不發,索取豐厚的賞賜。當時府庫空竭,竇浣派馬步都虞候鄧虔前往慰問曉諭,土團兵殺死鄧虔,用床抬着他的屍體進入官府。竇浣與監軍親自出來慰問曉諭,每人給錢三百、布一端,眾人這才安定。押牙田公鍔發給亂軍錢布,亂軍於是劫持他,讓他當都將,前往代州。竇浣向商人借錢五萬緡以資助軍隊。朝廷認爲竇浣沒有才能,六月,任命前昭義節度使曹翔爲河東節度使。

王仙芝餘黨剽掠浙西,朝廷以荊南節度使高駢先在天平有威名,仙芝黨多鄆人,乃徙駢為鎮海節度使。

白話王仙芝的餘黨在浙西搶掠,朝廷因荊南節度使高駢先前在天平任職時有威名,而王仙芝的同黨多是鄆州人,於是調高駢任鎮海節度使。

沙陀焚唐林、崞縣,入忻州境。

白話沙陀人焚燒唐林、崞縣,進入忻州境內。

秋,七月,曹翔至晉陽。己亥,捕土團殺鄧虔者十三人,殺之。義武兵至晉陽,不解甲,歡噪求優賞,翔斬其十將一人,乃定。發義成、忠武、昭義、河陽兵會於晉陽,以御沙陀。八月,戊寅,曹翔引兵救忻州。沙陀攻岢嵐軍,陷其羅城,敗官軍於洪谷,晉陽閉門城守。

白話秋季,七月,曹翔到達晉陽。己亥日,逮捕殺害鄧虔的土團兵十三人,將他們處死。義武軍士兵到達晉陽,不解鎧甲,喧鬧歡呼要求豐厚的賞賜,曹翔斬了他們的一個十將,這才安定。調發義成、忠武、昭義、河陽兵在晉陽會合,以抵禦沙陀。八月,戊寅日,曹翔率兵救援忻州。沙陀攻打岢嵐軍,攻陷其外城,在洪谷打敗官軍,晉陽關閉城門守城。

黃巢寇宣州,宣歙觀察使王凝拒之,敗於南陵。巢攻宣州不克,乃引兵入浙東,開山路七百里,攻剽福建諸州。

白話黃巢進犯宣州,宣歙觀察使王凝抵禦他,在南陵戰敗。黃巢攻打宣州沒有攻克,於是率兵進入浙東,開鑿山路七百里,攻打搶掠福建各州。

九月,平盧軍奏節度使宋威薨。

白話九月,平盧軍上奏說節度使宋威去世。

辛丑,以諸道行營招討使曾元裕領平盧節度使。

白話辛丑日,任命諸道行營招討使曾元裕兼任平盧節度使。

壬寅,曹翔暴薨。丙午,昭義兵大掠晉陽,坊市民自共擊之,殺千餘人,乃潰。

白話壬寅日,曹翔突然去世。丙午日,昭義軍士兵在晉陽大肆搶掠,街坊市民一起攻擊他們,殺死一千多人,昭義兵才潰散。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蔚罷為東都留守。以吏部尚書鄭從讜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從讜,餘慶之孫也。

白話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蔚被罷免,任東都留守。任命吏部尚書鄭從讜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鄭從讜,是鄭餘慶的孫子。

以戶部尚書、判戶部事李都同平章事兼河中節度使。

白話任命戶部尚書、判戶部事李都任同平章事兼河中節度使。

冬,十月,詔昭義節度使李鈞、幽州節度使李可舉與吐谷渾酋長赫連鐸、白義誠、沙陀酋長安慶、薩葛酋長米海萬,合兵討李國昌父子於蔚州。十一月,甲午,岢嵐軍翻城應沙陀。丁未,以河東宣慰使崔季康為河東節度、代北行營招討使。沙陀攻石州,庚戌,崔季康救之。

白話冬季,十月,朝廷下詔命昭義節度使李鈞、幽州節度使李可舉與吐谷渾酋長赫連鐸、白義誠,沙陀酋長安慶,薩葛酋長米海萬,在蔚州會合兵力討伐李國昌父子。十一月,甲午日,岢嵐軍翻城響應沙陀。丁未日,任命河東宣慰使崔季康爲河東節度使、代北行營招討使。沙陀攻打石州,庚戌日,崔季康救援石州。

十二月,甲戌,黃巢陷福州,觀察使韋岫棄城走。

白話十二月,甲戌日,黃巢攻陷福州,觀察使韋岫棄城逃走。

南詔使者趙宗政還其國,中書不答督爽牒,但作西川節度使崔安潛書意,使安潛答之。

白話南詔使者趙宗政回國,中書省不答覆督爽的牒文,只擬定西川節度使崔安潛書信的意旨,讓崔安潛答覆他。

崔季康及昭義節度使李鈞與李克用戰於洪谷,兩鎮兵敗,鈞戰死。昭義兵還至代州,士卒剽掠,代州民殺之殆盡,餘眾自鴉鳴谷走歸上黨。

白話崔季康與昭義節度使李鈞在洪谷與李克用作戰,兩鎮軍隊戰敗,李鈞戰死。昭義兵退回代州,士卒搶掠,代州百姓把他們幾乎殺光,餘眾從鴉鳴谷逃回上黨。

王郢之亂,臨安人董昌以土團討賊有功,補石鏡鎮將。是歲,曹師雄寇二浙,杭州募諸縣鄉兵各千人以討之,昌與錢塘劉孟安、阮結、富陽聞人宇、鹽官徐及、新城杜稜、餘杭凌文舉、臨平曹信各為之都將,號杭州八都,昌為之長。其後宇卒,錢塘人成及代之。臨安人錢鏐以驍勇事昌,以功為石鏡都知兵馬使。

白話王郢作亂時,臨安人董昌憑藉率領土團討賊有功,補任石鏡鎮將。這一年,曹師雄進犯兩浙,杭州招募各縣鄉兵各一千人以討伐他,董昌與錢塘的劉孟安、阮結,富陽的聞人宇,鹽官的徐及,新城的杜稜,餘杭的凌文舉,臨平的曹信,各自擔任都將,號稱杭州八都,董昌是他們的頭領。後來聞人宇去世,錢塘人成及接替他。臨安人錢鏐因驍勇爲董昌效力,因功任石鏡都知兵馬使。

僖宗聖恭定孝皇帝上之下乾符六年(己亥,公元八七九年)

春,正月,魏王佾薨。

白話春季,正月,魏王李佾去世。

鎮海節度使高駢遣其將張璘、梁纘分道擊黃巢,屢破之,降其將秦彥、畢師鐸、李罕之、許勍等數十人,巢遂趣廣南。彥,徐州人;師鐸,冤句人;罕之,項城人也。

白話鎮海節度使高駢派他的部將張璘、梁纘分道攻打黃巢,屢次打敗他,招降黃巢的部將秦彥、畢師鐸、李罕之、許勍等數十人,黃巢於是奔向廣南。秦彥,是徐州人;畢師鐸,是冤句人;李罕之,是項城人。

賈寵等未至南詔,相繼卒於道中,從者死亦太半。時辛讜已病風痺,召攝巡官徐雲虔,執其手曰:「讜已奏朝廷發使入南詔,而使者相繼物故,奈何?吾子既仕則思詢國,能為此行乎?讜恨風痺不能拜耳。」因嗚咽流涕。雲虔曰:「士為知己死!明公見辟,恨無以報德,敢不承命!」讜喜,厚具資裝而遣之。二月,丙寅,雲虔至善闡城,驃信見大使抗禮,受副使以下拜。己巳,驃信使慈雙羽、楊宗就館謂雲虔曰:「貴府牒欲使驃信稱臣,奉表貢方物;驃信已遣人自西川入唐,與唐約為兄弟,不則舅甥。夫兄弟舅甥,書幣而已,何表貢之有?」雲虔曰:「驃信既欲為弟、為甥,驃信景莊之子,景莊豈無兄弟,於驃信為諸父,驃信為君,則諸父皆稱臣,況弟與甥乎!且驃信之先,由大唐之命,得合六詔為一,恩德深厚,中間小忿,罪在邊鄙。今驃信欲修舊好,豈可違祖考之故事乎!順祖考,孝也;事大國,義也;息戰爭,仁也;審名分,禮也。四者,皆令德也,可不勉乎!」驃信待雲虔甚厚,雲虔留善闡十七日而還。驃信以木夾二授雲虔,其一上中書門下,其一牒嶺南西道,然猶未肯奉表稱貢。

白話賈寵等人還沒有到達南詔,相繼死在路上,隨從人員也死了一大半。當時辛讜已經得了風痺病,召來代理巡官徐雲虔,握着他的手說:「我已經奏請朝廷派遣使者進入南詔,而使者們相繼死去,怎麼辦呢?您既然做了官,就應考慮國家之事,能擔任這次出使嗎?我只恨風痺病不能下拜而已。」說着嗚咽流淚。徐雲虔說:「士人爲知己者死!明公任用我,我只恨無以報答恩德,怎麼敢不接受使命!」辛讜很高興,備好豐厚的行裝打發他出發。二月,丙寅日,徐雲虔到達善闡城,驃信接見大使時行對等之禮,接受副使以下的人叩拜。己巳日,驃信派慈雙羽、楊宗到館舍對徐雲虔說:「貴府的牒文要驃信稱臣,奉上表章進貢地方特產;驃信已經派人從西川進入唐朝,與唐朝相約爲兄弟,不然就作舅甥。兄弟、舅甥,不過是互通書信財物罷了,哪裡有什麼表章進貢?」徐雲虔說:「驃信既然想作弟弟、作外甥,驃信是景莊皇帝的兒子,景莊皇帝難道沒有兄弟,對驃信來說是叔伯,驃信既然爲君,那麼叔伯們都要稱臣,何況弟弟和外甥呢!而且驃信的先人,是憑大唐的命令,得以將六詔合而爲一,恩德深厚,中間有些小嫌隙,罪過在邊境官吏。如今驃信想重修舊好,怎麼可以違背祖上先例呢!順從祖考,是孝;事奉大國,是義;停止戰爭,是仁;辨明名分,是禮。這四者,都是美德,可以不自勉嗎!」驃信待徐雲虔很豐厚,徐雲虔在善闡停留十七天後回來。驃信把兩件木夾交給徐雲虔,一件呈上中書門下,一件牒送嶺南西道,但還是不肯奉上表章進貢。

辛未,河東軍至靜樂,士卒作亂,殺孔目官石裕等。壬申,崔季康逃歸晉陽。甲戌,都頭張鍇、郭昢帥行營兵攻東陽門,入府,殺季康。辛巳,以陝虢觀察使高潯為昭義節度使;以邠寧節度使李侃為河東節度使。

白話辛未日,河東軍到達靜樂,士卒作亂,殺死孔目官石裕等人。壬申日,崔季康逃回晉陽。甲戌日,都頭張鍇、郭昢率領行營兵攻打東陽門,進入府署,殺死崔季康。辛巳日,任命陝虢觀察使高潯爲昭義節度使;任命邠寧節度使李侃爲河東節度使。

三月,天平軍節度使張裼薨,牙將崔君裕自知州事,淄州刺史曹全晸討誅之。

白話三月,天平軍節度使張裼去世,牙將崔君裕自己掌管軍州事務,淄州刺史曹全晸討伐並誅殺了他。

夏,四月,庚申朔,日有食之。

白話夏季,四月,庚申日初一,發生日食。

西川節度使崔安潛到官不詰盜,蜀人怪之。安潛曰:「盜非所由通容則不能為。今窮核則應坐者眾,搜捕則徒為煩擾。」甲子,出庫錢千五百緡,分置三市,置榜其上曰:「有能告捕一盜,賞錢五百緡。盜不能獨為,必有侶。侶者告捕,釋其罪,賞同平人。」未幾,有捕盜而至者,盜不服,曰:「汝與我同為盜十七年,贓皆平分,汝安能捕我!我與汝同死耳。」安潛曰:「汝既知吾有榜,何不捕彼以來!則彼應死,汝受賞矣。汝既為所失,死復何辭!」立命給捕者錢,使盜視之,然後C061盜於市,並滅其家。於是諸盜與其侶互相疑,無地容足,夜不及旦,散逃出境,境內遂無一人為盜。安潛以蜀兵怯弱,奏遣大將繼牒詣陳、許諸州募壯士,與蜀人相雜,訓練用之,得三千人,分為三軍,亦戴黃帽,號黃頭軍。又奏乞洪州弩手,教蜀人用弩走丸而射之,選得千人,號神機弩營。蜀兵由是浸強。

白話西川節度使崔安潛到任後不去追究盜賊,蜀地的人感到奇怪。崔安潛說:「盜賊如果不是當地官吏縱容包庇就不能作惡。如今徹底追查,則受牽連獲罪的人很多,搜捕也只是徒增煩擾。」甲子日,取出庫錢一千五百緡,分別放置在三個市場,立下榜文說:「有能告發捕捉一個盜賊的,賞錢五百緡。盜賊不能單獨作案,一定有同夥。同夥告發捕捉,赦免他的罪,賞賜與普通人相同。」不久,有人捕捉盜賊前來,那盜賊不服,說:「你和我一同做盜賊十七年,贓物都平分,你怎麼能捉我!我和你同歸於盡。」崔安潛說:「你既然知道我貼了榜文,爲什麼不捉他前來!那樣他就該死,你就受賞了。你既然被他捉住,死又有什麼話說!」立即命令把錢給捉賊的人,讓那盜賊看着,然後在市場上把盜賊處死,並滅了他全家。於是盜賊們與同夥互相猜疑,沒有容身之地,當夜等不到天亮,都四散逃出境外,境內於是沒有一人做盜賊。崔安潛因蜀兵怯弱,上奏派大將帶着文牒到陳州、許州等州招募壯士,與蜀人混雜,訓練使用,得到三千人,分爲三軍,也戴黃帽,號稱黃頭軍。又上奏請求調洪州弩手,教蜀人用弩發射彈丸射擊,選得一千人,號稱神機弩營。蜀兵因此逐漸強盛。

涼王侹薨。

白話涼王李侹去世。

上以群盜為憂,王鐸曰:「臣為宰相之長,在朝不足分陛下之憂,請自督諸將討之。」乃以鐸守司徒兼侍中,充荊南節度使、南面行營招討都統。

白話皇上爲眾多盜賊憂慮,王鐸說:「臣是宰相之首,在朝廷不足以分擔陛下的憂慮,請求親自督率諸將討伐他們。」於是任命王鐸任守司徒兼侍中,充任荊南節度使、南面行營招討都統。

五月,辛卯,敕賜河東軍士銀。牙將賀公雅所部士卒作亂,焚掠三城,執孔目官王敬送馬步司。節度使李侃與監軍自由慰諭,為之斬敬於牙門,乃定。

白話五月,辛卯日,朝廷下敕賜給河東軍士銀兩。牙將賀公雅所部士卒作亂,焚燒搶掠三城,抓住孔目官王敬送到馬步司。節度使李侃與監軍親自出來慰問曉諭,爲此在牙門斬了王敬,這才安定。

泰寧節度使李系,晟之曾孫也,有口才而實無勇略,王鐸以其家世良將,奏為行營副將統兼湖南觀察使,使將精兵五萬並土團屯潭州,以塞嶺北之路,拒黃巢。

白話泰寧節度使李系,是李晟的曾孫,有口才而實際上沒有勇略,王鐸因他家世代是良將,上奏任命他爲行營副都統兼湖南觀察使,讓他率領精兵五萬並土團軍駐紮潭州,以堵塞嶺北的道路,抵禦黃巢。

河東都虞候每夜密捕賀公雅部卒作亂者,族滅之。丁巳,餘黨近百人稱「報冤將」,大掠三城,焚馬步都虞候張鍇、府城都虞候郭昢家。節度使李侃下令,以軍府不安,曲順軍情,收鍇、昢,斬於牙門,並逐其家;以賀公雅為馬步都虞候。鍇、昢臨刑,泣言於眾曰:「所殺皆捕盜司密申,今日冤死,獨無烈士相救乎!」於是軍士復大噪,篡取鍇、昢歸都虞候司。尋下令,復其舊職,並召還其家。收捕盜司元義宗等三十餘家,誅滅之。己未,以馬步都教練使朱玫等為三城斬斫使,將兵分捕報冤將,悉斬之,軍城始定。

白話河東都虞候每夜秘密捕捉賀公雅所部作亂的士卒,滅其全族。丁巳日,餘黨近百人自稱「報冤將」,大肆搶掠三城,焚燒馬步都虞候張鍇、府城都虞候郭昢的家。節度使李侃下令,因軍府不安定,曲意順從軍情,收捕張鍇、郭昢,在牙門斬殺,並驅逐他們的家人;任命賀公雅爲馬步都虞候。張鍇、郭昢臨刑時,哭着對眾人說:「被殺的都是捕盜司秘密上報的人,今天我們冤枉而死,難道沒有義士來相救嗎!」於是軍士又大聲鼓譟,奪回張鍇、郭昢送回都虞候司。不久下令,恢復他們原來的官職,並召回他們的家人。又收捕捕盜司元義宗等三十多家,誅滅他們。己未日,任命馬步都教練使朱玫等人爲三城斬斫使,率兵分別搜捕報冤將,把他們全部斬殺,軍城這才安定。

黃巢與浙東觀察使崔璆、嶺南東道節度使李迢書,求天平節度使,二人為之奏聞,朝廷不許。巢復上表求廣州節度使,上命大臣議之。左僕射于琮以為:「廣州市舶寶貨所聚,豈可令賊得之!」亦不許,乃議別除官。六月,宰相請除巢率府率,從之。

白話黃巢寫信給浙東觀察使崔璆、嶺南東道節度使李迢,請求做天平節度使,二人替他上奏朝廷,朝廷不允許。黃巢又上表請求做廣州節度使,皇上命令大臣們商議。左僕射于琮認爲:「廣州是市舶寶貨彙集之地,怎麼能讓賊人得到!」也不允許,於是商議授予黃巢別的官職。六月,宰相請求任命黃巢爲率府率,皇上聽從了。

河東節度使李侃以軍府數有亂,稱疾,請尋醫。敕以代州刺史康傳圭為河東行軍司馬,征侃詣京師。秋,八月,甲子,侃發晉陽。尋以東都留守節蔚同平章事,充河東節度使。

白話河東節度使李侃因軍府屢次發生動亂,聲稱有病,請求尋醫治療。朝廷下敕任命代州刺史康傳圭爲河東行軍司馬,徵召李侃到京城。秋季,八月,甲子日,李侃從晉陽出發。不久任命東都留守李蔚任同平章事,充任河東節度使。

鎮海節度使高駢奏:「請以權舒州刺史郎幼復充留後,守浙西,遣都知兵馬使張璘將兵五千於郴州守險,兵馬留後王重任將兵八千於循、潮二州邀遮,臣將萬人自大庾嶺趣廣州,擊黃。巢聞臣往,必當遁逃,乞敕王鐸以所部兵三萬於梧、昭、桂、永四州守險。」詔不許。

白話鎮海節度使高駢上奏說:「請求讓代理舒州刺史郎幼復充任留後,鎮守浙西,派都知兵馬使張璘率兵五千人在郴州守住險要,兵馬留後王重任率兵八千人在循州、潮州二州攔截,臣率一萬人從大庾嶺直奔廣州,攻打黃巢。黃巢聽說臣前往,必定逃走,請求敕命王鐸率領所部三萬人在梧州、昭州、桂州、永州四州守住險要。」朝廷下詔不允許。

九月,黃巢得率府率告身,大怒,詬執政,急攻廣州,即日陷之,執節度使李迢,轉掠嶺南州縣。巢使迢草表述其所懷,迢曰:「予代受國恩,親戚滿朝,腕可斷,表不可草。」巢殺之。

白話九月,黃巢得到任命他爲率府率的告身,大怒,痛罵執政大臣,猛攻廣州,當天攻陷,俘獲節度使李迢,轉而搶掠嶺南各州縣。黃巢讓李迢起草表章陳述自己的心願,李迢說:「我世代受國家恩典,親戚滿朝,手腕可以砍斷,表章不能起草。」黃巢殺了他。

冬,十月,以鎮海節度使高駢為淮南節度使,充鹽鐵轉運使,以涇原節度使周寶為鎮海節度使,以山南東道行軍司馬劉臣容為節度使。寶,平州人也。

白話冬季,十月,任命鎮海節度使高駢爲淮南節度使,充任鹽鐵轉運使,任命涇原節度使周寶爲鎮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行軍司馬劉巨容爲荊南節度使。周寶,是平州人。

黃巢在嶺南,士卒罹瘴疫死者什三四,其徒勸之北還以圖大事,巢從之。自桂州編大筏靈數千,乘暴水,沿湘江而下,歷衡、永州,癸未,抵潭州城下。李系嬰城不敢出戰,巢急攻,一日,陷之,系奔朗州。巢盡殺戍兵,流屍蔽江而下。尚讓乘勝進逼江陵,眾號五十萬。時諸道兵未集,江陵兵不滿萬人,王鐸留其將劉漢宏守江陵,自帥眾趣襄陽,雲欲會劉巨容之師。鐸既去,漢寵大掠江陵,焚蕩殆盡,士民逃竄山谷。會大雪,殭屍滿野。後旬餘,賊乃至。漢宏,兗州人也,帥其眾北歸為群盜。

白話黃巢在嶺南,士卒染上瘴疫死去的十有三四,他的部下勸他北返以謀取大事,黃巢聽從了。從桂州編成數千個大木筏,趁著暴漲的洪水,沿湘江順流而下,經過衡州、永州,癸未日,抵達潭州城下。李系據城固守不敢出戰,黃巢急攻,一天便攻陷,李系逃往朗州。黃巢把戍守士兵全部殺死,浮屍蔽滿江面順流而下。尚讓乘勝進逼江陵,部眾號稱五十萬。當時各道軍隊還沒有集結,江陵兵不滿一萬人,王鐸留下他的部將劉漢宏守江陵,自己率眾奔赴襄陽,聲稱要與劉巨容的軍隊會合。王鐸離開後,劉漢宏在江陵大肆搶掠,焚燒殆盡,士民逃竄到山谷裡。適逢天降大雪,僵硬的屍體布滿田野。十多天後,賊軍才到達。劉漢宏,是兗州人,率領部眾北歸做了群盜。

閏月,丁亥朔,河東節度使李蔚有疾,以供軍副使李邵權觀察留後,監軍李奉皋權兵馬留後。己丑,蔚薨。都虞侯張鍇、郭昢署狀納邵,以少尹丁球知觀察留後。

白話閏月,丁亥日初一,河東節度使李蔚有病,任命供軍副使李邵代理觀察留後,監軍李奉皋代理兵馬留後。己丑日,李蔚去世。都虞候張鍇、郭昢簽署文狀接納李邵,任命少尹丁球主持觀察留後事務。

十一月,戊午,以定州已來制置使萬年王處存為義武節度使、河東行軍司馬,雁門關已來制置使康傳圭為河東節度使。

白話十一月,戊午日,任命定州以東制置使、萬年人王處存爲義武節度使、河東行軍司馬,雁門關以東制置使康傳圭爲河東節度使。

黃巢北趣襄陽,劉巨容與江西招討使淄州刺史曹全晸合兵,屯荊門以拒之。賊至,巨容伏兵林中,全晸以輕騎逆戰,陽不勝而走。賊追之,伏發,大破賊眾,乘勝逐北。比至江陵,俘斬其什七八。巢與尚讓收餘眾渡江東走。或勸巨容窮追,賊可盡也。巨容曰:「國家喜負人,有急則撫存將士,不愛官賞,事寧則棄之,或更得罪。不若留賊以為富貴之資。」眾乃止。全晸度江追賊,會朝廷以泰寧都將段彥謨代為招討使,全晸亦止。由是賊勢復振,攻鄂州,陷其外郭,轉掠饒、信、池、宣、歙、杭等十五州,眾至二十萬。

白話黃巢向北直奔襄陽,劉巨容與江西招討使、淄州刺史曹全晸會合兵力,駐紮荊門以抵禦他。賊軍到來,劉巨容在林中埋伏軍隊,曹全晸率輕騎迎戰,假裝戰敗逃走。賊軍追擊,伏兵突然殺出,大破賊軍,乘勝追擊敗兵。追到江陵時,俘獲斬殺其中十之七八。黃巢與尚讓收攏餘眾渡江向東逃走。有人勸劉巨容窮追,可以把賊軍消滅乾淨。劉巨容說:「國家喜歡辜負人,有急難時就撫恤將士,不吝惜官爵賞賜,事態平定後就拋棄他們,有時甚至得罪。不如留下賊軍作爲謀取富貴的資本。」衆人才停止追擊。曹全晸渡江追擊賊軍,恰好朝廷任命泰寧都將段彥謨代替他爲招討使,曹全晸也停止了。由此賊軍聲勢又振,攻打鄂州,攻陷其外城,轉而搶掠饒州、信州、池州、宣州、歙州、杭州等十五州,部眾達到二十萬。

康傳圭自代州赴晉陽,庚辰,至烏城驛。張鍇、郭昢出迎,亂刀斫殺之,至府,又族其家。

白話康傳圭從代州前往晉陽,庚辰日,到達烏城驛。張鍇、郭昢出來迎接,用亂刀砍殺了他,又到府署,滅了他全族。

十二月,以王鐸為太子賓客、分司。

白話十二月,任命王鐸爲太子賓客、分司東都。

初,兵部尚書盧攜嘗薦高駢可為都統,至是,駢將張璘等屢破黃巢,乃復以攜為門下侍郎、平章事,凡關東節度使,王鐸、鄭畋所除者,多易置之。

白話起初,兵部尚書盧攜曾舉薦高駢可以任都統,到這時,高駢的部將張璘等人屢次打敗黃巢,於是重新任命盧攜爲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凡是關東的節度使,由王鐸、鄭畋任命的,大多被更換。

是歲,桂陽賊陳彥廉陷郴州,殺刺史董岳。

白話這一年,桂陽賊陳彥廉攻陷郴州,殺死刺史董岳。

僖宗聖恭定孝皇帝上之下廣明元年(庚子,公元八八零年)

春,正月,乙卯朔,改元。

白話春季,正月,乙卯日初一,改年號。

沙陀入雁門關,寇忻、代。二月,庚戌,沙陀二萬餘人逼晉陽,辛亥,陷太谷。遣汝州防禦使博昌諸葛爽帥東都防禦兵救河東。

白話沙陀進入雁門關,進犯忻州、代州。二月,庚戌日,沙陀二萬餘人進逼晉陽,辛亥日,攻陷太谷。朝廷派汝州防禦使、博昌人諸葛爽率領東都防禦兵救援河東。

河東節度使康傳圭,專事威刑,多復仇怨,強取富人財。遣前遮虜軍使蘇弘軫擊沙陀於太谷,至秦城,遇沙陀,戰不利而還,傳圭怒,斬弘軫。時沙陀已還代北。傳圭遣都教練使張彥球將兵三千追之。壬戌,至百井,軍變,還趣晉陽。傳圭閉城拒之,亂兵自西明門入,殺傳圭。監軍周從寓自出慰諭,乃定,以彥球為府城都虞候。朝廷聞之,遣使宣尉曰:「所殺節度使,事出一時,各宜自安,勿復憂懼。」

白話河東節度使康傳圭,專門施行嚴刑,多報復仇怨,強行奪取富人的財物。派前遮虜軍使蘇弘軫到太谷攻打沙陀,到達秦城時,遇到沙陀,作戰不利而回,康傳圭發怒,斬殺蘇弘軫。當時沙陀已經退回代北。康傳圭派都教練使張彥球率兵三千追擊他們。壬戌日,到達百井,軍隊嘩變,回頭奔向晉陽。康傳圭關閉城門抵禦他們,亂兵從西明門進入,殺死康傳圭。監軍周從寓親自出來慰問曉諭,這才安定,任命張彥球爲府城都虞候。朝廷聽說此事,派使者宣讀慰問詔書說:「所殺的節度使,事情出於一時,你們各自應該安心,不要再憂慮恐懼。」

左拾遺侯昌業以盜賊滿關東,而上不親政事,專務遊戲,賞賜無度,田令孜專權無上,天文變異,社稷將危,上疏極諫。上大怒,召昌業至內侍省,賜死。

白話左拾遺侯昌業因盜賊充斥關東,而皇上不親自處理政事,專門遊戲玩樂,賞賜無度,田令孜專權目無皇上,天象變異,社稷將要危亡,於是上疏極力勸諫。皇上大怒,召侯昌業到內侍省,賜他自盡。

上好騎射、劍槊、法算,至於音律、蒱博,無不精妙;好蹴鞠、鬥雞,與諸王賭鵝,鵝一頭至直五十緡。尤善擊球,嘗謂優人石野獵曰:朕若應擊球進士舉,須為狀元。」對曰:「若遇堯、舜作禮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駁放。」上笑而已。度支以用度不足,奏借富戶及胡商貨財。敕借其半。鹽鐵轉運使高駢上言:「天下盜賊蜂起,皆出於饑寒,獨富戶、胡商未耳。」乃止。高駢奏改楊子院為發運使。

白話皇上喜好騎射、劍槊、法術算術,至於音律、博戲,無不精通精妙;喜好蹴鞠、鬥雞,與諸王賭鵝,一頭鵝價值高達五十緡。尤其擅長擊球,曾對伶人石野獵說:「朕如果參加擊球科的科舉考試,必定中狀元。」石野獵回答說:「如果遇到堯、舜做禮部侍郎,恐怕陛下不免被駁回落選。」皇上只是笑笑。度支因費用不足,上奏請求向富戶和胡商借貸財物。朝廷下敕借貸其中一半。鹽鐵轉運使高駢上言:「天下盜賊蜂擁而起,都出於饑寒,只有富戶、胡商不是這樣。」於是停止。高駢上奏把楊子院改爲發運使。

三月,庚午,以左金吾大將軍陳敬瑄為西川節度使。敬瑄,許州人,田令孜之兄也。初,崔安潛鎮許昌,令孜為敬瑄求兵馬使,安潛不許。敬瑄因令孜得錄左神策軍,數歲,累遷至大將軍。令孜見關東群盜日熾,陰為幸蜀之計,奏以敬瑄及其腹心左神策大將軍楊師立、牛勖、羅元杲鎮三川,上令四人擊球賭三川,敬瑄得第一籌,即以為西川節度使,代安潛。

白話三月,庚午日,任命左金吾大將軍陳敬瑄爲西川節度使。陳敬瑄,是許州人,田令孜的兄長。起初,崔安潛鎮守許昌,田令孜替陳敬瑄請求任兵馬使,崔安潛不允許。陳敬瑄通過田令孜得以錄入左神策軍,幾年之內,逐步升遷到大將軍。田令孜看到關東群盜日益猖獗,暗中謀劃皇上巡幸蜀地的計畫,上奏讓陳敬瑄以及他的親信左神策大將軍楊師立、牛勖、羅元杲鎮守三川,皇上命令四人擊球以賭勝負來分配三川,陳敬瑄贏得第一籌,立即任命他爲西川節度使,取代崔安潛。

辛未,以門侍郎、同平章事鄭從讜同平章事,充河東節度使。康傳圭既死,河東兵益驕,故以宰相鎮之,使自擇參佐。從讜奏以長安令王調為節度副使,前後部員外郎、史館修撰劉崇龜為節度判官,前司勳員外郎、史館修撰趙崇為觀察判官,前進士劉崇魯為推官。時人謂之小朝廷,言名士之多也。崇龜、崇魯,政會之七世孫也。時承晉陽新亂之後,日有殺掠,從讜貌溫而氣勁,多謀而善斷,將士欲為惡者,從讜輒先覺,誅之,奸猾惕息。為善者撫待無疑,知張彥球有方略,百井之變,非本心,獨推首亂者殺之,召彥球慰諭,悉以兵柄委之,軍中由是遂安。彥球為從讜盡死力,卒獲其用。

白話辛未日,任命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鄭從讜任同平章事,充任河東節度使。康傳圭死後,河東兵更加驕橫,所以用宰相來鎮守,讓他自行選擇僚屬。鄭從讜上奏任命長安令王調爲節度副使,前任部員外郎、史館修撰劉崇龜爲節度判官,前任司勳員外郎、史館修撰趙崇爲觀察判官,前進士劉崇魯爲推官。當時的人稱之爲小朝廷,是說名士之多。劉崇龜、劉崇魯,是劉政會的七世孫。當時正值晉陽新亂之後,每天都有殺人搶掠,鄭從讜容貌溫和而氣度剛勁,多謀而善斷,將士中想作惡的人,鄭從讜總是預先察覺,將他誅殺,奸猾之人爲之恐懼屏息。行善的人受到安撫對待沒有疑慮,他知道張彥球有謀略,百井之變並非其本心,只追究首倡作亂的人並殺掉,召見張彥球安慰曉諭,把全部兵權交給他,軍中從此安定。張彥球爲鄭從讜盡死力,最終得到任用。

淮南節度使高駢遣其將張璘等擊黃巢屢捷,盧攜奏以駢為諸道行營兵馬都統。駢乃傳檄征天下兵,且廣召募,得土客之兵共七萬,威望大振,朝廷深倚之。

白話淮南節度使高駢派他的部將張璘等人攻打黃巢屢次取勝,盧攜上奏任命高駢爲諸道行營兵馬都統。高駢於是傳發檄文徵調天下軍隊,並廣泛招募,得到土兵和客兵共七萬,威望大振,朝廷深爲倚重他。

安南軍亂,節度使曾袞出城避之,諸道兵戍邕管者往往自歸。

白話安南發生軍亂,節度使曾袞出城躲避,戍守邕管的各道兵往往自行返回。

夏,四月,丁酉,以太僕卿李琢為蔚、朔等州招討都統、行營節度使。琢,聽之子也。

白話夏季,四月,丁酉日,任命太僕卿李琢爲蔚州、朔州等州招討都統、行營節度使。李琢,是李聽的兒子。

張璘渡江擊賊帥王重霸,降之。屢破黃巢軍,巢退保饒州,別將常宏以其眾數萬降。璘攻饒州,克之,巢走。時江、淮諸軍屢奏破賊,率皆不實,宰相已下表賀,朝廷差以自安。

白話張璘渡江攻打賊帥王重霸,招降了他。屢次打敗黃巢的軍隊,黃巢退守饒州,別將常宏率數萬部眾投降。張璘攻打饒州,攻克,黃巢逃走。當時江淮各軍屢次上奏擊破賊軍,大多不真實,宰相以下上表慶賀,朝廷以此自我安慰。

以李琢為蔚朔節度使,仍充都統。

白話任命李琢爲蔚朔節度使,仍舊充任都統。

以楊師立為東川節度使,牛勖為山南西道節度使。

白話任命楊師立爲東川節度使,牛勖爲山南西道節度使。

以諸葛爽為北面行營副招討。

白話任命諸葛爽爲北面行營副招討使。

初,劉巨容既還襄陽,荊南監軍楊復光以忠武都將宋浩權知府事,泰寧都將段彥謨以兵守其城。詔以浩為荊南安撫使,彥謨恥居其下。浩禁軍士翦伐街中槐柳,彥謨部卒犯令,浩杖其背。彥謨怒,扶刃馳入,並其二子殺之。復光奏浩殘酷,為眾所誅。詔以彥謨為朗州刺史,以工部侍郎鄭紹業為荊南節度使。

白話起初,劉巨容回到襄陽後,荊南監軍楊復光讓忠武都將宋浩代理府中事務,泰寧都將段彥謨率兵守衛荊南城。朝廷下詔任命宋浩爲荊南安撫使,段彥謨恥於位居其下。宋浩禁止軍士砍伐街上的槐樹柳樹,段彥謨的部下士卒違犯禁令,宋浩杖打他的脊背。段彥謨大怒,帶着刀馳馬闖入,把宋浩和他的兩個兒子一起殺死。楊復光上奏說宋浩殘酷,被眾人誅殺。朝廷下詔任命段彥謨爲朗州刺史,任命工部侍郎鄭紹業爲荊南節度使。

五月,丁巳,以汝州防禦使諸葛爽為振武節度使。劉漢宏之黨浸盛,侵掠宋、兗。甲子,征東方諸道兵討之。

白話五月,丁巳日,任命汝州防禦使諸葛爽爲振武節度使。劉漢宏的黨羽逐漸強盛,侵犯搶掠宋州、兗州。甲子日,徵調東方各道軍隊討伐他們。

黃巢屯信州,遇疾疫,卒徒多死。張璘急擊之,巢以金啖璘,且致書請降於高駢,求駢保奏。駢欲誘致之,許為之求節鉞。時昭義、感化、義武等軍皆至淮南,駢恐分其功,乃奏賊不日當平,不煩諸道兵,請悉遣歸。朝廷許之。賊詗知諸道兵已北渡淮,乃告絕於駢,且請戰。駢怒,令璘擊之,兵敗,璘死,巢勢復振。

白話黃巢駐紮信州,遇上瘟疫,士卒部下死去很多。張璘猛烈攻擊他,黃巢用金錢收買張璘,並且寫信向高駢請求投降,求高駢擔保上奏朝廷。高駢想引誘黃巢前來,答應爲他謀求節度使的符節。當時昭義、感化、義武等軍都已到達淮南,高駢恐怕他們分去自己的功勞,於是上奏說賊軍不久將被平定,不必煩勞各道軍隊,請求把他們全部遣回。朝廷允許了。賊軍偵知各道兵已經北渡淮河,於是通告與高駢斷絕關係,並且請戰。高駢大怒,命令張璘攻擊他,結果戰敗,張璘戰死,黃巢的聲勢再次振作。

乙亥,以樞密使西門思恭鳳翔監軍。丙子,以宣徽使李順融為樞密使。皆降白麻,於閤門出案,與將相同。

白話乙亥日,任命樞密使西門思恭爲鳳翔監軍。丙子日,任命宣徽使李順融爲樞密使。兩人的任命都頒發白麻詔書,在閤門陳列案卷宣布,與任免將相的禮遇相同。

西川節度使陳敬瑄素微賤,報至蜀,蜀人皆驚,莫知為誰。有青城妖人乘其聲勢,帥其黨詐稱陳僕射,止逆旅,呼巡虞候索白馬甚急。馬步使瞿大夫覺其妄,執之,沃以狗血,即引服,悉誅之。六月,庚寅,敬瑄至成都。

白話西川節度使陳敬瑄一向微賤,任命的消息傳到蜀地,蜀人都很驚訝,不知道他是誰。有個青城的妖人趁着他的聲勢,率領黨徒詐稱是陳僕射,住在旅館裡,急迫地呼叫巡虞候索要白馬。馬步使瞿大夫察覺他虛假,把他捉住,用狗血澆淋,他立即招供,將其黨徒全部誅殺。六月,庚寅日,陳敬瑄到達成都。

黃巢別將陷睦州、婺州。

白話黃巢的別將攻陷睦州、婺州。

盧攜病風不能行,謁告。己亥,始入對,敕勿拜,遣二黃門掖之。攜內挾田令孜,外倚高駢,上寵遇甚厚,由是專制朝政,高下在心。既病,精神不完,事之可否決於親吏楊溫、李修,貨賂公行。豆盧瑑無他材,專附會攜。崔沆時有啟陳,常為所沮。

白話盧攜得了風病不能行走,請假告病。己亥日,才入宮回答皇上詢問,皇上敕令不必下拜,派兩個宦官攙扶他。盧攜在內挾持田令孜,在外倚靠高駢,皇上對他的寵遇非常深厚,從此獨攬朝政,事情的取捨全憑自己的心意。得病之後,精神不濟,事情的可行與否取決於親信屬吏楊溫、李修,賄賂公然進行。豆盧瑑沒有別的才能,專門附會盧攜。崔沆時有陳奏,常常被他阻撓。

庚子,李琢奏沙陀二千來降。琢時將兵萬人屯代州,與盧龍節度使李可舉、吐谷渾都督赫連鐸共討沙陀。李克用遣大將高文集守朔州,自將其眾拒可舉於雄武軍。鐸遣人說文集歸國,文集執克用將傅文達,與沙陀酋長李友金、薩葛都督米海萬、安慶都督史敬存皆降於琢,開門迎官軍。友金,克用之族父也。

白話庚子日,李琢上奏說沙陀二千人前來投降。李琢當時率兵一萬人駐紮代州,與盧龍節度使李可舉、吐谷渾都督赫連鐸共同討伐沙陀。李克用派大將高文集守朔州,自己率領部眾在雄武軍抵禦李可舉。赫連鐸派人勸說高文集歸附朝廷,高文集捉住李克用的部將傅文達,與沙陀酋長李友金、薩葛都督米海萬、安慶都督史敬存都向李琢投降,開門迎接官軍。李友金,是李克用的族父。

庚戌,黃巢攻宣州,陷之。

白話庚戌日,黃巢攻打宣州,攻陷了它。

劉漢宏南掠申、光。

白話劉漢宏向南搶掠申州、光州。

趙宗政之還南詔也,西川節度使崔安潛表以崔澹之說為是,且曰:「南詔小蠻,本雲南一郡之地。今遣使與和,彼謂中國為怯,復求尚主,何以拒之!」上命宰相議之。盧攜、豆盧琢上言:「大中之末,府庫充實。自咸通以來,蠻兩陷安南、邕管,一入黔中,四犯西川,徵兵運糧,天下疲弊,逾十五年,租賦太半不入京師,三使、內庫由茲虛竭。戰士死於瘴癘,百姓困為盜賊,致中原榛杞,皆蠻故也。前歲冬,蠻不為寇,由趙宗政未歸。去歲冬,蠻不為寇,由徐雲虔覆命,蠻尚有冀望。今安南子城為叛卒所據,節度使攻之未下,自餘戍卒,多已自歸,邕管客軍,又減其半。冬期且至,倘蠻寇侵軼,何以枝梧!不若且遣使臣報復,縱未得其稱臣奉貢,且不使之懷怨益深,堅決犯邊,則可矣。」乃作詔賜陳敬瑄,許其和親,不稱臣,令敬瑄錄詔白,並移書與之,仍增賜金帛。以嗣曹王龜年為宗正少卿充使,以徐去虔為副使,別遣內使,共繼詣南詔。秋,七月,黃巢自採石渡江,圍天長、六合,兵勢甚盛。淮南將畢師鐸言於高駢曰:「朝廷倚公為安危,今賊數十萬眾乘勝長驅,若涉無人之境,不據險要之地以擊之,使逾長淮,不可復製,必為中原大患。」駢以諸道兵已散,張璘復死,自度力不能制,畏怯不敢出兵,但命諸將嚴備,自保而已,且上表告急,稱:「賊六十餘萬屯天長,去臣城無五十里。」先是,盧攜謂「駢有文武長才,若悉委以兵柄,黃巢不足平。」朝野雖有謂駢不足恃者,然猶庶幾望之。乃駢表至,上下失望,人情大駭。詔書責駢散遣諸道兵,致賊乘無備渡江。駢上表言:「臣奏聞遣歸,亦非自專。今臣竭力保衛一方,必能濟辦。但恐賊迤邐過淮,宜急敕東道將士善為御備。」遂稱風痺,不復出戰。

白話趙宗政回到南詔時,西川節度使崔安潛上表認爲崔澹的說法是對的,並且說:「南詔只是小蠻,原本不過是雲南一郡之地。如今派使者與它講和,它會認爲中國膽怯,又請求娶公主,拿什麼來拒絕!」皇上命令宰相們商議。盧攜、豆盧瑑上言:「大中末年,府庫充實。自咸通以來,蠻人兩次攻陷安南、邕管,一次侵入黔中,四次進犯西川,徵兵運糧,天下疲敝,超過十五年,租賦大半不輸入京城,三使、內庫因此虛竭。戰士死於瘴疫,百姓窮困淪爲盜賊,導致中原荒蕪,都是蠻人的緣故。前年冬天,蠻人不來侵犯,是因趙宗政還沒有回去。去年冬天,蠻人不來侵犯,是因徐雲虔回國覆命,蠻人還抱有希望。如今安南內城被叛兵占據,節度使攻打沒有攻下,其餘戍卒,大多已自行歸還,邕管的客軍,又減少了一半。冬天將要到來,如果蠻寇侵犯,怎麼抵禦!不如暫且派使臣答覆,縱然不能讓它稱臣進貢,姑且不使它怨恨更深,堅決進犯邊境,就可以了。」於是起草詔書賜給陳敬瑄,允許與南詔和親,不要求南詔稱臣,命令陳敬瑄抄錄詔書內容,並寫信交給南詔,仍舊增賜金帛。任命嗣曹王李龜年爲宗正少卿充任使者,任命徐雲虔爲副使,另外派遣宦官,一起前往南詔。秋季,七月,黃巢從採石渡過長江,包圍天長、六合,兵勢非常強盛。淮南將領畢師鐸對高駢說:「朝廷倚仗公的安危,如今賊軍數十萬人乘勝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不占據險要之地攻擊他們,讓他們越過長淮,就不能再制約,必定成爲中原的大禍患。」高駢因各道兵已經散去,張璘又已戰死,自己估量無力抵抗,畏怯不敢出兵,只命令諸將嚴加防備,自保而已,並且上表告急,說:「賊軍六十餘萬駐紮天長,離臣的城池不到五十里。」先前,盧攜說「高駢有文武長才,如果把兵權全部交給他,黃巢不難平定。」朝野雖然有人說高駢不足以依靠,但還是寄予希望。等到高駢的奏表到來,上下失望,人心大爲驚駭。朝廷下詔責備高駢遣散各道兵,致使賊軍趁著沒有防備渡江。高駢上表說:「臣上奏請朝廷准許遣回,也不是獨斷專行。如今臣竭力保衛一方,必定能辦成。只是恐怕賊軍接連不斷地渡過淮河,應該趕快敕令東道將士妥善做好防禦準備。」於是稱患風痺病,不再出戰。

詔河南諸道發兵屯殷水,泰寧節度使齊克讓屯汝州,以備黃巢。

白話朝廷下詔命河南各道調發軍隊駐紮殷水,泰寧節度使齊克讓駐紮汝州,以防備黃巢。

辛酉,以淄州刺史曹全晸為天平節度使、兼東面副都統。

白話辛酉日,任命淄州刺史曹全晸爲天平節度使、兼任東面副都統。

劉漢宏請降。戊辰,以為宿州刺史。

白話劉漢宏請求投降。戊辰日,任命他爲宿州刺史。

李克用自雄武軍引兵還,擊高文集於朔州,李可舉遣行軍司馬韓玄紹邀之於藥兒嶺,大破之,殺七千餘人,李盡忠、程懷信皆死;又敗之於雄武軍之境,殺萬人。李琢、赫連鐸進攻蔚州,李國昌戰敗,部眾皆潰,獨與克用及宗族北入達靼。詔以鐸為雲州刺史、大同軍防禦使,吐谷渾白義成為蔚州刺史,薩葛米海萬為朔州刺史,加李可舉兼侍中。達靼本靺羯之別部也,居於陰山。後數月,赫連鐸陰賂達靼,使取李國昌父子,李克用知之。時與其豪帥遊獵,置馬鞭、木葉或懸針,射之無不中,豪帥心服。又置酒與飲,酒酣,克用言曰:「吾得罪天子,願效忠而不得。今聞黃巢北來,必為中原患,一旦天子若赦吾罪,得與公輩南向共立大功,不亦快乎!人生幾何,誰能老死沙磧邪!」達靼知無留意,乃止。

白話李克用從雄武軍率兵返回,到朔州攻打高文集,李可舉派行軍司馬韓玄紹在藥兒嶺攔截他,大破李克用,殺死七千餘人,李盡忠、程懷信都戰死;又在雄武軍境內打敗他,殺死一萬人。李琢、赫連鐸進攻蔚州,李國昌戰敗,部眾全部潰散,只與李克用和宗族向北進入達靼。朝廷下詔任命赫連鐸爲雲州刺史、大同軍防禦使,吐谷渾白義成爲蔚州刺史,薩葛米海萬爲朔州刺史,加授李可舉兼任侍中。達靼本是靺羯的別部,居住在陰山。幾個月後,赫連鐸暗中賄賂達靼,讓達靼捉拿李國昌父子,李克用知道了這件事。當時與達靼的豪帥一起遊獵,放馬鞭、樹葉或懸掛針,射擊沒有不中的,豪帥們心裡佩服。又設酒宴與他們飲酒,酒酣之時,李克用說:「我得罪了天子,想效忠而不得。如今聽說黃巢北上,必定成爲中原的禍患,一旦天子赦免我的罪過,能夠與諸位面向南方共同建立大功,不也是痛快的事嗎!人生能有幾何,誰願意老死在沙漠裡呢!」達靼知道李克用沒有留下的意思,於是放棄了捉拿他們的打算。

八月,甲午,以前西川節度使崔安潛為太子賓客、分司。

白話八月,甲午日,任命前西川節度使崔安潛爲太子賓客、分司東都。

九月,東都奏:「汝州所募軍李光庭等五百人自代州還,過東都,燒安喜門,焚掠市肆,由長夏門去。」

白話九月,東都上奏:「汝州招募的軍隊李光庭等五百人從代州回來,經過東都,焚燒安喜門,燒掠市集商鋪,從長夏門離去。」

黃巢眾號十五萬,曹全晸以其眾六千與之戰,頗有殺獲。以眾寡不敵,退屯泗上,以俟諸軍至,並力擊之。而高駢竟不之救,賊遂擊全晸,破之。

白話黃巢部眾號稱十五萬,曹全晸率領部眾六千人與他交戰,頗有殺傷俘獲。因眾寡不敵,退兵駐紮在泗水邊上,等待各軍到來,合力攻擊。而高駢最終不去救援,賊軍於是攻擊曹全晸,打敗了他。

徐州遣兵三千赴殷水,過許昌。徐卒素名凶悖,節度使薛能,自謂前鎮彭城,有恩信於徐人,館之球場。及暮,徐卒大噪,能登子城樓問之,對以供備疏闕,慰勞久之,方定。許人大懼。時忠武亦遣大將周岌詣殷水,行未遠,聞之,夜,引兵還,比明,入城,襲擊徐卒,盡殺之。且怨能之厚徐卒也,遂逐之。能將奔襄陽,亂兵追殺之,並其家。岌自稱留後。汝、鄭把截制置使齊克讓恐為岌所襲,引兵還兗州,於是,諸道屯殷水者皆散。黃巢遂悉眾渡淮,所過不虜掠,惟取丁壯以益兵。

白話徐州派遣兵三千人趕赴殷水,經過許昌。徐州兵一向以凶悍悖逆著稱,節度使薛能自認爲以前鎮守過彭城,對徐州人有恩信,把他們安置在球場館舍。到了傍晚,徐州兵大聲鼓譟,薛能登上內城城樓詢問他們,回答說供給準備有欠缺,薛能慰勞了很久,才安定下來。許昌人非常恐懼。當時忠武軍也派大將周岌前往殷水,走了不遠,聽說此事,連夜率兵返回,天快亮時,進入城中,襲擊徐州兵,把他們全部殺死。又怨恨薛能厚待徐州兵,於是驅逐他。薛能準備逃往襄陽,亂兵追上殺了他,連同他的家人。周岌自稱留後。汝州、鄭州把截制置使齊克讓恐怕被周岌襲擊,率兵返回兗州,於是,駐紮殷水的各道兵都散去。黃巢於是率全部部眾渡過淮河,所過之處不搶掠,只強取壯丁來擴充兵力。

先是征振武節度使吳師泰為左金吾大將軍,以諸葛爽代之。師泰見朝廷多故,使軍民上表留己。冬,十月,復以師泰為振武節度使,以爽為夏綏節度使。

白話先前朝廷徵召振武節度使吳師泰任左金吾大將軍,讓諸葛爽取代他。吳師泰看到朝廷多事,讓軍民上表挽留自己。冬季,十月,又任命吳師泰爲振武節度使,任命諸葛爽爲夏綏節度使。

黃巢陷申州,遂入穎、宋、徐、兗之境,所至吏民逃潰。

白話黃巢攻陷申州,於是進入潁州、宋州、徐州、兗州之境,所到之處官吏百姓都逃走潰散。

群盜陷澧州,殺刺史李詢、判官皇甫鎮。鎮舉進士二十三上,不中第,詢辟之。賊至,城陷,鎮走,問人曰:「使君免乎?」曰:「賊執之矣。」鎮曰:「吾受知若此,去將何之!」遂還詣賊,竟與同死。

白話群盜攻陷澧州,殺死刺史李詢、判官皇甫鎮。皇甫鎮應考進士二十三次,都沒有考中,李詢徵召他爲僚屬。賊軍到來,城被攻陷,皇甫鎮逃走,問人說:「使君脫險了嗎?」回答說:「賊軍抓住他了。」皇甫鎮說:「我受到這樣知遇,離開要到哪裡去!」於是返回去到賊軍那裡,最終與李詢一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