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 後周紀
卷291
起玄黓困敦九月,盡閼逢攝提格四月,凡一年有奇本卷紀年
本卷屬《后周纪》(後周),卷首紀年為「起玄黓困敦九月,盡閼逢攝提格四月,凡一年有奇」。朱筆所標「臣光曰」,即溫公之論斷。
全卷凡 3 條年題,綴「臣光曰」1 則——讀時先看朱批,再回史文,因果自明。
太祖聖神恭肅文武皇帝中廣順二年(壬子,公元九五二年)
九月,甲寅朔,吳越丞相裴堅卒。以台州刺史吳延福同參相府事。
白話九月甲寅日朔日,吳越丞相裴堅去世。以台州刺史吳延福同參相府事。
庚午,敕北邊吏民毋得入契丹境俘掠。
白話庚午日,敕令北邊吏民不得進入契丹境內俘掠。
契丹將高謨翰以葦筏渡胡盧河入寇,至冀州,成德節度使何福進遣龍捷都指揮使劉誠誨等屯貝州以拒之。契丹聞之,遽引兵北渡。所掠冀州丁壯數百人,望見官軍,爭鼓噪,欲攻契丹,官軍不敢應,契丹盡殺之。
白話契丹將領高謨翰以葦筏渡胡盧河入侵,到冀州,成德節度使何福進派龍捷都指揮使劉誠誨等屯貝州抵禦。契丹聽說,急忙引兵北渡。所掠冀州丁壯數百人,望見官軍,爭相鼓噪,想攻擊契丹,官軍不敢響應,契丹把他們全殺。
蜀山南西道節度使李廷珪奏周人聚兵關中,請益兵為備。蜀主遣奉鑾肅衛都虞候趙進將兵趣利州,既而聞周人聚兵以備北漢,乃引還。
白話後蜀山南西道節度使李廷珪上奏周人聚兵關中,請增兵為備。蜀主派奉鑾肅衛都虞候趙進率兵趨利州,不久聽說周人聚兵是為備北漢,於是引還。
唐武安節度使邊鎬,昏懦無斷,在湖南,政出多門,不合眾心。吉水人歐陽廣上書,言:「鎬非將帥才,必喪湖南,宜別擇良帥,益兵以救其敗。」不報。
白話南唐武安節度使邊鎬昏懦無斷,在湖南,政出多門,不合眾心。吉水人歐陽廣上書,說:「邊鎬不是將帥之才,必失湖南,宜另擇良帥,增兵以救其敗。」不答覆。
唐主使鎬經略朗州,有自朗州來者,多言劉言忠順,鎬由是不為備。唐主召劉言入朝,言不行,謂王逵曰:「唐必伐我,奈何?」逵曰:「武陵負江湖之險,帶甲數萬,安能拱手受制於人!邊鎬撫馭無方,士民不附,可一戰擒也。」言猶豫未決,周行逢曰:「機事貴速,緩則彼為之備,不可圖也。」言乃以逵、行逢及牙將何敬真、張仿、蒲公益、朱全琇、宇文瓊、彭萬和、潘叔嗣、張文表十人皆為指揮使,部分發兵。叔嗣、文表,皆朗州人也。行逢能謀,文表善戰,叔嗣果敢,三人多相須成功,情款甚暱。
白話唐主使邊鎬經略朗州,有從朗州來者,多說劉言忠順,邊鎬因此不設防。唐主召劉言入朝,劉言不去,對王逵說:「唐必伐我,奈何?」王逵說:「武陵倚江湖之險,帶甲數萬,豈能拱手受制於人!邊鎬撫馭無方,士民不附,可一戰擒。」劉言猶豫未決,周行逢說:「機事貴速,遲則彼為之備,不可圖。」劉言於是以王逵、周行逢及牙將何敬真、張仿、蒲公益、朱全琇、宇文瓊、彭萬和、潘叔嗣、張文表十人都為指揮使,部署發兵。潘叔嗣、張文表都是朗州人。周行逢能謀,張文表善戰,潘叔嗣果敢,三人多相輔成功,交情甚密。
諸將欲召漵州酋長苻彥通為援,行逢曰:「蠻貪而無義,前年從馬希萼入潭州,焚掠無遺。吾兵以義舉,往無不克,烏用此物,使暴殄百姓哉!」乃止。然亦畏彥通為後患,以蠻酋土團都指揮使劉□為群蠻所憚,補西境鎮遏使以備之。
白話諸將想召漵州酋長苻彥通為援,周行逢說:「蠻貪而無義,前年跟隨馬希萼入潭州,焚掠無遺。我兵以義舉,往無不克,何必用此輩,使暴殄百姓!」於是止。然也怕苻彥通為後患,以蠻酋土團都指揮使劉某為群蠻所畏,補西境鎮遏使以防備。
冬,十月,逵等將兵分道趣長少,以孫朗、曹進為先鋒使,邊鎬遣指揮使郭再誠等將兵屯益陽以拒之。戊子,逵等克沅江,執都監劉承遇,裨將李師德帥眾五百降之。壬辰,逵等命軍士舉小舟自蔽,直造益陽,四面斧寨而入,遂克之,殺戍兵二千人。邊鎬告急於唐。甲午,逵等克橋口及湘陰,乙未,至潭州。邊鎬嬰城自守,救兵未至,城中兵少。丙申夜,鎬棄城走,吏民俱潰。醴陵門橋折,死者萬餘人,道州刺史廖偃為亂兵所殺。丁酉旦,王逵入城,自稱武平節度副使、權知軍府事,以何敬真為行軍司馬。遣敬真等追鎬,不及,斬首五百級。薄公益攻岳州,唐岳州刺史宋德權走,劉言以公益權知岳州。唐將守湖南諸州者,聞長沙陷,相繼遁去。劉言盡復馬氏嶺北故地,惟郴、連入於南漢。
白話冬季十月,王逵等率兵分道趨潭州,以孫朗、曹進為先鋒使,邊鎬派指揮使郭再誠等率兵屯益陽抵禦。戊子日,王逵等攻克沅江,擒都監劉承遇,裨將李師德率眾五百降。壬辰日,王逵等命軍士舉小舟自蔽,直逼益陽,四面破寨而入,攻克,殺戍兵二千人。邊鎬向唐告急。甲午日,王逵等攻克橋口及湘陰,乙未日,到潭州。邊鎬據城自守,救兵未到,城中兵少。丙申日夜,邊鎬棄城逃走,吏民都潰散。醴陵門橋斷,死者萬餘人,道州刺史廖偃被亂兵所殺。丁酉日早晨,王逵入城,自稱武平節度副使、權知軍府事,以何敬真為行軍司馬。派何敬真等追邊鎬,不及,斬首五百級。蒲公益攻岳州,唐岳州刺史宋德權逃走,劉言以蒲公益代理知岳州。唐將守湖南諸州者,聽說長沙陷落,相繼逃去。劉言盡復馬氏嶺北故地,只有郴、連二州入於南漢。
契丹瀛、莫、幽州大水,流民入塞散居河北者數十萬口,契丹州縣亦不之禁。詔所在賑給存處之,中國民先為所掠,得歸者什五六。
白話契丹瀛、莫、幽州大水,流民入塞散居河北者數十萬口,契丹州縣也不禁止。詔令所在地賑濟安撫,中原百姓先前被掠者,得歸者十之五六。
丁未,谷以病臂久未癒,三表辭位,帝遣中使諭指曰:「卿所掌至重,朕難其人,苟事功克集,何必朝禮!朕今於便殿待卿,可暫入相見。」谷入見於金祥殿,面陳悃款,帝不許。谷不得已復視事。谷未能執筆,詔以三司務繁,令刻名印用之。
白話丁未日,李穀因病臂久未癒,三次上表辭位,世宗派中使曉諭說:「卿所掌至重,朕難得其人,若事功能成,何必朝禮!朕今在便殿等卿,可暫入相見。」李穀入見於金祥殿,當面陳述誠意,世宗不許。李穀不得已復職理事。李穀不能執筆,詔以三司事務繁重,令刻名印使用。
辛亥,敕:「民有訴訟,必先歷縣州及觀察使處決,不直,乃聽詣台省,或自不能書牒,倩人書者,必書所倩姓名、居處。若無可倩,聽執素紙。所訴必須己事,毋得挾私客訴。」
白話辛亥日,敕令:「民有訴訟,必先經縣州及觀察使處決,不公正,才許到台省,或自己不能寫牒,請人代寫者,必寫所請者姓名、住處。若無人可請,許拿白紙。所訴必須自己之事,不得挾私代人訴訟。」
慶州刺史郭彥欽性貪,野雞族多羊馬,彥欽故擾之以求賂,野雞族遂反,剽掠綱商。帝命寧、環二州合兵討之。
白話慶州刺史郭彥欽性貪,野雞族多羊馬,郭彥欽故意騷擾以求賄賂,野雞族於是反叛,搶掠商隊。世宗命寧、環二州合兵討伐。
劉言遣使奉表來告,稱:「湖南世事朝廷,不幸為鄰寇所陷,臣雖不奉詔,輒糾合義兵,削平舊國。」
白話劉言派使者奉表來報告,稱:「湖南世代事奉朝廷,不幸被鄰寇侵占,臣雖未奉詔,隨即糾合義兵,削平舊國。」
唐主削邊鎬官爵,流饒州。初,鎬以都虞候從查文徽克建州,凡所俘獲皆全之,建人謂之「邊佛子」;及克潭州,市不易肆,潭人謂之「邊菩薩」;既而為節度使,政無綱紀,惟日設齋供,盛修佛事,潭人失望,謂之「邊和尚」矣。
白話唐主削邊鎬官爵,流饒州。起初,邊鎬以都虞候跟從查文徽克建州,凡所俘獲都保全,建人稱他「邊佛子」;及克潭州,市不易肆,潭人稱他「邊菩薩」;後來為節度使,政無綱紀,只每天設齋供,大修佛事,潭人失望,稱他「邊和尚」。
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右僕射同平章事孫晟上表請罪,皆釋之。晟陳請不已,乃與延己皆罷守本官。
白話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右僕射同平章事孫晟上表請罪,都釋放。孫晟陳請不已,於是與馮延己都罷為守本官。
唐主以比年出師無功,乃議休兵息民。或曰:「願陛下數十年不用兵,可小康矣!」唐主曰:「將終身不用,何數十年之有!」唐主思歐陽廣之言,拜本縣令。
白話唐主因連年出師無功,於是商議休兵息民。有人說:「願陛下數十年不用兵,可小康!」唐主說:「將終身不用,何止數十年!」唐主想起歐陽廣之言,拜他為本縣縣令。
十一月,辛未,徙保義節度使折從阮為靜難節度使,討野雞族。
白話十一月辛未日,調保義節度使折從阮為靜難節度使,討野雞族。
癸酉,敕:「約每歲民間所輸牛皮,三分減二;計田十頃,稅取一皮,餘聽民自用及賣買,惟禁賣於敵國。」先是,兵興以來,禁民私賣買牛皮,悉令輸官受直。唐明宗之世,有司止償以鹽;晉天福中,並鹽不給。漢法,犯私牛皮一寸抵死,然民間日用實不可無。帝素知其弊,至是,李穀建議,均於田畝,公私便之。
白話癸酉日,敕令:「約每歲民間所輸牛皮,減三分之二;計田十頃,稅取一皮,其餘聽民自用及買賣,只禁賣於敵國。」先前,兵興以來,禁民私賣買牛皮,都令輸官受值。唐明宗之世,有司只償以鹽;晉天福中,連鹽也不給。漢法,犯私牛皮一寸抵死,然民間日用實不可無。世宗素知其弊,到此時,李穀建議,均攤於田畝,公私便利。
十二月,丙戌,河決鄭、滑,遣使行視修塞。
白話十二月丙戌日,黃河在鄭、滑決口,派使者巡視修塞。
甲午,前靜難節度使侯章獻買宴絹千匹,銀五百兩。帝不受,曰:「諸侯入覲,天子宜有宴犒,豈待買邪!自今如此比者,皆勿受。」
白話甲午日,前靜難節度使侯章獻買宴絹千匹、銀五百兩。世宗不接受,說:「諸侯入覲,天子宜有宴犒,豈待買!自今如此類者,都不要接受。」
王逵將兵及洞蠻五萬攻郴州,南漢將潘崇徹救之,遇於蚝石。崇徹登高望湖南兵,曰:「疲而不整,可破也。」縱擊,大破之,伏屍八十里。
白話王逵率兵及洞蠻五萬攻郴州,南漢將領潘崇徹救援,在蚝石相遇。潘崇徹登高望湖南兵,說:「疲而不整,可破。」縱兵攻擊,大破,伏屍八十里。
翰林學士徐台符請誅誣告李崧者葛延遇及李澄,馮道以為屢更赦,不許。王峻嘉台符之義,白於帝,癸卯,收延遇、澄,誅之。
白話翰林學士徐台符請誅殺誣告李崧的葛延遇及李澄,馮道以為屢經赦免,不許。王峻讚許徐台符之義,稟告世宗,癸卯日,收葛延遇、李澄,誅之。
劉言表稱潭州殘破,乞移使府治朗州,且請貢獻、賣茶,悉如馬氏故事。許之。
白話劉言上表稱潭州殘破,乞移使府治所於朗州,並請貢獻、賣茶都如馬氏舊例。允許。
唐江西觀察使楚王馬希萼入朝,唐主留之,後數年,卒於金陵,謚曰恭孝。
白話南唐江西觀察使楚王馬希萼入朝,唐主留他,數年後,死於金陵,謚曰恭孝。
初,麟州土豪楊信自為刺史,受命於周。信卒,子重訓嗣,以州降北漢。至是,為群羌所圍,復歸款,求救於夏、府二州。
白話起初,麟州土豪楊信自任刺史,受命於周。楊信死,其子楊重訓繼任,以州降北漢。到此時,被群羌包圍,又歸附,向夏、府二州求救。
太祖聖神恭肅文武皇帝中廣順三年(癸丑,公元九五三年)
春,正月,丙辰,以武平留後劉言為武平節度使,制置武安、靜江等軍事、同平章事;以王逵為武安節度使,何敬真為靜江節度使,周行逢為武安行軍司馬。
白話春季正月丙辰日,以武平留後劉言為武平節度使,制置武安、靜江等軍事、同平章事;以王逵為武安節度使,何敬真為靜江節度使,周行逢為武安行軍司馬。
詔折從阮:「野雞族能改過者,拜官賜金帛,不則進兵討之。」壬戌,從阮奏:「酋長李萬全等受詔立誓外,自餘猶不服,方討之。」
白話詔折從阮:「野雞族能改過者,拜官賜金帛,否則進兵討伐。」壬戌日,折從阮上奏:「酋長李萬全等受詔立誓之外,其餘還不服,正在討伐。」
前世屯田皆在邊地,使戍兵佃之。唐末,中原宿兵,所在皆置營田以耕曠土。其後又募高貲戶使輸課佃之,戶部別置官司總領,不隸州縣,或丁多無役,或容庇奸盜,州縣不能詰。梁太祖擊淮南,掠得牛以千萬計,給東南諸州農民,使歲輸租。自是歷數十年,牛死而租不除,民甚苦之。帝素知其弊,會闔門使、知青州張凝上便宜,請罷營田務,李穀亦以為言。乙丑,敕:「悉罷戶部營田務,以其民隸州縣;其田、廬、牛、農器,並賜見佃者為永業,悉除租牛課。」是歲,戶部增三萬餘戶。民既得為永業,始敢葺屋植木,獲地利數倍。或言:「營田有肥鐃者,不若鬻之,可得錢數十萬緡以資國。」帝曰:「利在於民,猶在國也,朕用此錢何為!」
白話前世屯田都在邊地,使戍兵耕種。唐末,中原駐兵,所在都設營田以耕曠土。其後又募高資戶使輸課佃種,戶部另設官司總管,不隸州縣,或丁多無役,或容庇奸盜,州縣不能詰問。梁太祖擊淮南,掠得牛以千萬計,給東南諸州農民,使每年輸租。從此歷數十年,牛死而租不除,民甚苦。世宗素知其弊,適逢閤門使、知青州張凝上奏陳事,請罷營田務,李穀也建言。乙丑日,敕令:「全部罷戶部營田務,以其民隸州縣;其田、廬、牛、農器都賜現佃者為永業,盡除租牛課。」這一年,戶部增三萬餘戶。民既得永業,才敢修屋種樹,獲地利數倍。有人說:「營田有肥沃者,不如賣之,可得錢數十萬緡以資國。」世宗說:「利在於民,猶在國,朕用此錢何為!」
萊州刺史葉仁魯,帝之故吏也,坐贓絹萬五千匹,錢千緡。庚午,賜死。帝遣中使賜以酒食曰:「汝自抵國法,吾無如之何。當存恤汝母。」仁魯感泣。
白話萊州刺史葉仁魯是世宗故吏,因貪贓絹萬五千匹、錢千緡獲罪。庚午日,賜死。世宗派中使賜以酒食說:「你自觸國法,我無可奈何。會撫恤你母。」葉仁魯感動流涕。
帝以河決為憂,王峻請自往行視,許之。鎮寧節度使榮屢求入朝,峻忌其英烈,每沮止之。閏月,榮復求入朝,會峻在河上,帝乃許之。
白話世宗憂黃河決口,王峻請親自前往視察,允許。鎮寧節度使郭榮屢求入朝,王峻忌其英烈,每每阻止。閏月,郭榮又求入朝,適逢王峻在河上,世宗於是允許。
契丹寇定州,圍義豐軍,定和都指揮使楊弘裕夜擊其營,大獲,契丹遁去。又寇鎮州,本道兵擊走之。
白話契丹進犯定州,圍義豐軍,定和都指揮使楊弘裕夜襲其營,大獲,契丹遁去。又進犯鎮州,本道兵擊走。
丙申,鎮寧節度使榮入朝。故李守貞騎士馬全乂從榮入朝,帝召見,補殿前指揮使,謂左右曰:「全乂忠於所事,昔在河中,屢挫吾軍,汝輩宜效之。」王峻聞榮入朝,遽自河上歸,戊戌,至大梁。
白話丙申日,鎮寧節度使郭榮入朝。故李守貞騎士馬全乂隨郭榮入朝,世宗召見,補殿前指揮使,對左右說:「全乂忠於所事,昔在河中,屢挫吾軍,你們宜效之。」王峻聽說郭榮入朝,急忙從河上回來,戊戌日,到大梁。
雄武節度使高允權卒,其子牙內指揮使紹基謀襲父位,詐稱允權疾病,表己知軍府事。觀察判官李彬切諫,紹基怒,斬之,辛丑,以彬謀反聞。
白話雄武節度使高允權去世,其子牙內指揮使高紹基謀襲父位,詐稱高允權有病,上表自己知軍府事。觀察判官李彬切諫,高紹基怒,斬之,辛丑日,以李彬謀反上報。
王峻固求領籓鎮,帝不得已,壬寅,以峻兼平盧節度使。
白話王峻堅求兼領藩鎮,世宗不得已,壬寅日,以王峻兼平盧節度使。
高紹基屢奏雜虜犯邊,冀得承襲,帝遣六宅使張仁謙詣延州巡檢,紹基不能匿,始發父喪。
白話高紹基屢奏雜虜犯邊,希望得承襲,世宗派六宅使張仁謙到延州巡檢,高紹基不能隱瞞,才發父喪。
戊申,折從阮奏降野雞二十一族。
白話戊申日,折從阮上奏降服野雞二十一族。
唐草澤邵棠上言:「近游淮上,聞周主恭儉,增修德政。吾兵新破於潭、朗,恐其有南征之志,宜為之備。」
白話南唐布衣邵棠上言:「近游淮上,聞周主恭儉,增修德政。我兵新破於潭、朗,恐其有南征之志,宜為之備。」
初,王逵既克潭州,以指揮使何敬真為靜江節度副使,朱全琇為武安節度副使,張文表為武平節度副使,周行逢為武安行軍司馬。敬真、全琇各置牙兵,與逵分廳視事,吏民莫知所從。每宴集,諸將使酒,紛拿如市,無復上下之分,唯行逢、文表事逵盡禮,逵親愛之。敬真與逵不協,辭歸朗州,又不能事劉言,與全琇謀作亂。言素忌逵之強,疑逵使敬真伺己,將討之,逵聞之,甚懼。行逢曰:「劉言素不與吾輩同心,何敬真、朱全琇恥在公下,公宜早圖之。」逵喜曰:「與公共除凶黨,同治潭、朗,夫復何憂!」會南漢寇全、道、永州,行逢請:「身至朗州說言,遣敬真、全琇南討,俟至長沙,以計取之,如掌中物耳。」逵從之。行逢至朗州,言以敬真為南面行營招討使,全琇為先鋒使,將牙兵百餘人會潭州兵以御南漢。二人至長沙,逵出郊迎,相見甚歡,宴飲連日,多以美妓餌之,敬真因淹留不進。朗州指揮使李仲遷部兵三千人久戍潭州,敬真使之先發,趣嶺北,都頭符會等因士卒思歸,劫仲遷擅還朗州。逵乘敬真醉,使人詐為言使者,責敬真以「南寇深侵,不亟捍御而專務荒宴,太師命械公歸西府。」因收繫獄。全琇逃去,遣兵追捕之。二月,辛亥朔,斬敬真以徇。未幾,獲全琇及其黨十餘人,皆斬之。
白話起初,王逵既克潭州,以指揮使何敬真為靜江節度副使,朱全琇為武安節度副使,張文表為武平節度副使,周行逢為武安行軍司馬。何敬真、朱全琇各置牙兵,與王逵分廳理事,吏民不知聽誰。每宴集,諸將使酒,紛爭如市,無復上下之分,只有周行逢、張文表事王逵盡禮,王逵親愛之。何敬真與王逵不和,辭歸朗州,又不能事劉言,與朱全琇謀作亂。劉言素忌王逵之強,疑王逵使何敬真窺伺自己,將討伐,王逵聽說,很懼。周行逢說:「劉言素不與我輩同心,何敬真、朱全琇恥居公下,公宜早圖。」王逵喜說:「與公共除凶黨,同治潭、朗,還有何憂!」適逢南漢寇全、道、永州,周行逢請:「親身到朗州說劉言,遣何敬真、朱全琇南討,等其到長沙,以計取之,如掌中物。」王逵聽從。周行逢到朗州,劉言以何敬真為南面行營招討使,朱全琇為先鋒使,率牙兵百餘人會潭州兵以禦南漢。二人到長沙,王逵出郊迎,相見甚歡,宴飲連日,多以美妓引誘,何敬真因此淹留不進。朗州指揮使李仲遷部兵三千人久戍潭州,何敬真使之先發,趨嶺北,都頭符會等因士卒思歸,劫李仲遷擅自回朗州。王逵趁何敬真醉,使人詐為劉言之使者,責何敬真「南寇深侵,不速捍禦而專務荒宴,太師命械公歸西府。」於是收系下獄。朱全琇逃去,派兵追捕。二月辛亥日朔日,斬何敬真示眾。不久,擒朱全琇及其黨十餘人,都斬。
癸丑,鎮寧節度使榮歸澶州。
白話癸丑日,鎮寧節度使郭榮回澶州。
初,契丹主德光北還,以晉傳國寶自隨。至是,更以玉作二寶。
白話起初,契丹主耶律德光北還,把晉傳國寶帶走。到此時,改以玉作二寶。
王逵遣使以斬何敬真告劉言,言不得己,庚申,斬符會等數人。
白話王逵派使者把斬何敬真之事告訴劉言,劉言不得已,庚申日,斬符會等數人。
樞密使、平盧節度使、同平章事王峻,晚節益狂躁,奏請以端明殿學士顏衎、樞密直學士陳觀代范質、李穀為相,帝曰:「進退宰輔,不可倉猝,俟朕更思之。」峻力論列,語浸不遜,日向中,帝尚未食,峻爭之不已。帝曰:「今方寒食,俟假開,如卿所奏。」峻乃退。
白話樞密使、平盧節度使、同平章事王峻,晚節更加狂躁,上奏請以端明殿學士顏衎、樞密直學士陳觀代范質、李穀為相,世宗說:「進退宰輔,不可倉猝,等朕再思。」王峻極力論列,言語漸不遜,日已近午,世宗還未吃飯,王峻爭個不停。世宗說:「如今正寒食,等假後,如卿所奏。」王峻才退。
癸亥,帝函召宰相、樞密使入,幽峻於別所。帝見馮道等,泣曰:「王峻陵朕太甚,欲盡逐大臣,翦朕羽翼。朕惟一子,專務間阻,暫令詣闕,已懷怨望。豈有身典樞機,復兼宰相,又求重鎮!觀其志趣,殊未盈厭。無君如此,誰則堪之!」甲子,貶峻商州司馬,制辭略曰:「肉視群後,孩撫朕躬。」帝慮鄴都留守王殷不自安,命殷子尚食使承誨詣殷,諭以峻得罪之狀。峻至商州,得腹疾,帝猶愍之,命其妻往視之,未幾而卒。
白話癸亥日,世宗急召宰相、樞密使入,幽禁王峻於別處。世宗見馮道等,流淚說:「王峻欺朕太甚,想盡逐大臣,剪朕羽翼。朕惟一子,專務阻隔,暫令來京,已懷怨望。豈有身典樞機,復兼宰相,又求重鎮!觀其志趣,殊無止境。無君如此,誰能忍受!」甲子日,貶王峻商州司馬,制辭略說:「視群后如肉,把朕當幼兒。」世宗慮鄴都留守王殷不安,命王殷之子尚食使王承誨到王殷處,曉諭王峻獲罪之狀。王峻到商州,得腹疾,世宗猶憐憫,命其妻前往探視,不久去世。
帝命折從阮分兵屯延州,高紹基始懼,屢有貢獻。又命供奉官張懷貞將禁兵兩指揮屯鄜、延,紹基乃悉以軍府事授副使張匡圖。甲戌,以客省使向訓權知延州。
白話世宗命折從阮分兵屯延州,高紹基才怕,屢有進貢。又命供奉官張懷貞率禁兵兩指揮屯鄜、延,高紹基於是將軍府事都交給副使張匡圖。甲戌日,以客省使向訓代理知延州。
三月,甲申,以鎮寧節度使榮為開封尹、晉王。丙戌,以樞密副使鄭仁誨為鎮寧節度使。
白話三月甲申日,以鎮寧節度使郭榮為開封尹、晉王。丙戌日,以樞密副使鄭仁誨為鎮寧節度使。
初,殺牛族與野雞族有隙,聞官軍討野雞,饋餉迎奉,官軍利其財畜而掠之;殺牛族反,與野雞合,敗寧州刺史張建武於包山。帝以郭彥欽擾群胡,致其作亂,黜廢於家。
白話起初,殺牛族與野雞族有隙,聽說官軍討野雞,饋餉迎奉,官軍貪其財畜而掠奪;殺牛族反,與野雞合,在包山擊敗寧州刺史張建武。世宗因郭彥欽騷擾群胡,致其作亂,罷黜在家。
初,解州刺史浚儀郭元昭與榷鹽使李溫玉有隙,溫玉婿魏仁浦為樞密主事,元昭疑仁浦庇之。會李守貞反,溫玉有子在河中,元昭收系溫玉,奏言其叛,事連仁浦。帝時為樞密使,知其誣,釋不問。至是,仁浦為樞密承旨,元昭代歸,甚懼,過洛陽,以告仁浦弟仁滌,仁滌曰:「吾兄平生不與人為怨,況肯以私害公乎!」既至,丁亥,仁浦白帝,以元昭為慶州刺史。己丑,以棣州團練使太原王仁鎬為宣徽北院使兼樞密副使
白話起初,解州刺史浚儀人郭元昭與榷鹽使李溫玉有隙,李溫玉女婿魏仁浦為樞密主事,郭元昭疑魏仁浦袒護。適逢李守貞反,李溫玉有子在河中,郭元昭收押李溫玉,上奏說他反叛,事連魏仁浦。世宗當時為樞密使,知其誣,釋放不問。到此時,魏仁浦為樞密承旨,郭元昭代歸,很懼,過洛陽,告訴魏仁浦之弟魏仁滌,魏仁滌說:「我兄平生不與人結怨,況肯以私害公!」到後,丁亥日,魏仁浦稟白世宗,以郭元昭為慶州刺史。己丑日,以棣州團練使太原人王仁鎬為宣徽北院使兼樞密副使。
唐主復以左僕射馮延己同平章事。
白話唐主又以左僕射馮延己為同平章事。
周行逢惡武平節度副使張仿,言於王逵曰:「何敬真,仿之親戚,臨刑以後事屬仿,公宜備之。」夏,四月,庚申,逵召仿飲,醉而殺之。
白話周行逢厭惡武平節度副使張仿,對王逵說:「何敬真是張仿之親戚,臨刑把後事托給張仿,公宜防備。」夏季四月庚申日,王逵召張仿飲酒,醉而殺之。
丙寅,歸德節度使兼侍中常思入朝,戊辰,徙平盧節度使。將行,奏曰:「臣在宋州,舉絲四萬餘兩在民間,謹以上進,請征之。」帝頷之。五月,丁亥,敕榜宋州,凡常思所舉絲悉蠲之,已輸者復歸之,思亦無怍色。
白話丙寅日,歸德節度使兼侍中常思入朝,戊辰日,調平盧節度使。將行,上奏說:「臣在宋州,放絲四萬餘兩在民間,謹以上進,請徵收。」世宗點頭。五月丁亥日,敕令在宋州張榜,凡常思所放之絲全部免除,已交者歸還,常思也無愧色。
自唐末以來,所在學校廢絕,蜀毋昭裔出私財百萬營學館,且請刻板印《九經》。蜀主從之。由是蜀中文學復盛。
白話自唐末以來,各地學校廢絕,後蜀毋昭裔出私財百萬營建學館,並請刻板印《九經》。蜀主聽從。由此蜀中文學復盛。
六月,壬子,滄州奏契丹知戶台軍事范陽張藏英來降。
白話六月壬子日,滄州上奏契丹知戶台軍事范陽人張藏英來降。
初,唐明宗之世,宰相馮道、李愚請令判國子監田敏校正《九經》,刻板印賣,朝廷從之。丁巳,板成,獻之。由是,雖亂世,《九經》傳佈甚廣。
白話起初,唐明宗之世,宰相馮道、李愚請令判國子監田敏校正《九經》,刻板印賣,朝廷聽從。丁巳日,刻板完成,獻上。由此,雖亂世,《九經》傳佈甚廣。
王逵以周行逢知潭州,自將兵襲朗州,克之,殺指揮使鄭珓,執武安節度使、同平章事劉言,幽於別館。
白話王逵以周行逢知潭州,親自率兵襲朗州,攻克,殺指揮使鄭珓,擒武安節度使、同平章事劉言,幽禁於別館。
秋,七月,王殷三表請入朝,帝疑其不誠,遣使止之。
白話秋季七月,王殷三次上表請入朝,世宗疑其不誠,派使者阻止。
唐大旱,井泉涸,淮水可涉,饑民度淮而北者相繼,濠、壽發兵御之,民與兵斗而北來。帝聞之曰:「彼我之民一也,聽糴米過淮。」唐人遂築倉,多糴以供軍。八月,己未,詔唐民以人畜負米者聽之,以舟車運載者勿予。
白話南唐大旱,井泉乾涸,淮水可涉,饑民渡淮北來者相繼,濠、壽發兵抵禦,民與兵鬥而北來。世宗聽說說:「彼我之民一也,聽任糴米過淮。」唐人於是築倉,多糴米以供軍。八月己未日,詔令唐民以人畜背米者聽任,以舟車運載者不給。
王逵遣使上表,誣「劉言謀以朗州降唐,又欲攻潭州,其眾不從,廢而囚之,臣已至朗州撫安軍府訖。」且請復移使府治潭州。甲戌,遣通事舍人翟光裔詣湖南宣撫,從其所請。逵還長沙,以周行逢知朗州事,又遣潘叔嗣殺劉言於朗州。
白話王逵派使者上表,誣稱「劉言謀以朗州降唐,又想攻潭州,其眾不從,廢而囚之,臣已到朗州安撫軍府。」並請再移使府治所於潭州。甲戌日,派通事舍人翟光裔到湖南宣撫,聽從其請。王逵回長沙,以周行逢知朗州事,又派潘叔嗣在朗州殺劉言。
九月,己亥,武成節度使白重贊奏塞決河。
白話九月己亥日,武成節度使白重贊上奏堵塞決口之河。
契丹寇樂壽,齊州戍兵右保寧都頭劉彥章殺都監杜延熙,謀應契丹,不克,並其黨伏誅。
白話契丹進犯樂壽,齊州戍兵右保寧都頭劉彥章殺都監杜延熙,謀響應契丹,不成,與其黨都被誅。
南漢主立其子繼興為衛王,璇興為桂王,慶興為荊王,保興為禎王,崇興為梅王。
白話南漢主立其子劉繼興為衛王,劉璇興為桂王,劉慶興為荊王,劉保興為禎王,劉崇興為梅王。
東自青、徐,南至安、復,西至丹、慈,北至貝、鎮,皆大水。
白話東自青、徐,南至安、復,西至丹、慈,北至貝、鎮,都大水。
帝自入秋得風痺疾,害於食飲及步趨,術者言宜散財以禳之。帝欲祀南郊,又以自梁以來,郊祀常在洛陽,疑之。執政曰:「天子所都則可以祀百神,何必洛陽!」於是,始築圜丘、社稷壇,作太廟於大梁。癸亥,遣馮道迎太廟社稷神主於洛陽。
白話世宗自入秋得風痺之疾,妨害飲食及行走,術士說宜散財以禳災。世宗想祀南郊,又因自梁以來,郊祀常在洛陽,猶豫。執政說:「天子所都則可以祀百神,何必洛陽!」於是,開始築圜丘、社稷壇,在大梁建太廟。癸亥日,派馮道到洛陽迎太廟社稷神主。
南漢大赦。冬,十一月,己丑,太常請准洛陽築四郊諸壇,從之。十二月,丁未朔,神主至大梁,帝迎於西郊,祔享於太廟。
白話南漢大赦。冬季十一月己丑日,太常請准照洛陽築四郊諸壇,聽從。十二月丁未日朔日,神主到大梁,世宗在西郊迎接,祔享於太廟。
鄴都留守、天雄節度使兼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同平章事王殷恃功專橫,凡河北鎮戍兵應用敕處分者,殷即以帖行之,又多掊斂民財。帝聞之不悅,使人謂曰:「卿與國同體,鄴都帑庾甚豐,卿欲用則取之,何患無財!」成德節度使何福進素惡殷,甲子,福進入朝,密以殷陰事白帝,帝由是疑之。乙丑,殷入朝,詔留殷充京城內外巡檢。
白話鄴都留守、天雄節度使兼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同平章事王殷恃功專橫,凡河北鎮戍兵應由敕處分者,王殷即以帖行之,又多搜刮民財。世宗聽說不高興,派人對他說:「卿與國同體,鄴都倉庫甚豐,卿想用就取,何患無財!」成德節度使何福進素惡王殷,甲子日,何福進入朝,秘密把王殷陰事告訴世宗,世宗由此生疑。乙丑日,王殷入朝,詔留王殷充京城內外巡檢。
戊辰,府州防禦使折德扆奏北漢將喬贇入寇,擊走之。
白話戊辰日,府州防禦使折德扆上奏北漢將領喬贇入侵,擊走。
王殷每出入,從者常數百人。殷請量給鎧仗以備巡邏,帝難之。時帝體不平,將行郊祀,而殷挾震主之勢在左右,眾心忌之。壬申,帝力疾御滋德殿,殷入起居,遂執之。下制誣殷謀以郊祀日作亂,流登州,出城,殺之,命鎮寧節度使鄭仁誨詣鄴都安撫。仁誨利殷家財,擅殺殷子,遷其家屬於登州。
白話王殷每出入,隨從常數百人。王殷請酌量給鎧仗以備巡邏,世宗為難。當時世宗身體不適,將行郊祀,而王殷挾震主之勢在左右,眾心忌之。壬申日,世宗帶病御滋德殿,王殷入見請安,於是擒之。下制誣王殷謀在郊祀日作亂,流登州,出城,殺之,命鎮寧節度使鄭仁誨到鄴都安撫。鄭仁誨貪王殷家財,擅自殺王殷之子,遷其家屬於登州。
唐祠部朗中、知制誥徐鉉言貢舉初設,不宜遽罷,乃復行之。
白話南唐祠部郎中、知制誥徐鉉說貢舉初設,不宜馬上廢除,於是恢復實行。
先是,楚州刺史田敬洙請修白水塘溉田以實邊,馮延己以為便。李德明因請大辟曠土為屯田,修復所在渠塘堙廢者。吏因緣侵擾,大興力役,奪民田甚眾,民愁怨無訴。徐鉉以白唐主,唐主命鉉按視之,鉉籍民田悉歸其主。或譖鉉擅作威福,唐主怒,流鉉舒州。然白水塘竟不成。
白話先前,楚州刺史田敬洙請修白水塘溉田以充實邊境,馮延己以為便利。李德明於是請大辟曠土為屯田,修復各地淤廢的渠塘。吏趁機侵擾,大興力役,奪民田甚眾,民愁怨無處訴。徐鉉稟白唐主,唐主命徐鉉考察,徐鉉登記民田全部歸還原主。有人進讒徐鉉擅作威福,唐主怒,流徐鉉舒州。然白水塘終未成。
唐主又命少府監馮延魯巡撫諸州,右拾遺徐鍇表延魯無才多罪,舉措輕淺,不宜奉使。唐主怒,貶鍇校書郎、分司東都。鍇,鉉之弟也。
白話唐主又命少府監馮延魯巡撫諸州,右拾遺徐鍇上表說馮延魯無才多罪,舉措輕淺,不宜奉使。唐主怒,貶徐鍇校書郎、分司東都。徐鍇是徐鉉之弟。
道州盤容洞蠻酋盤崇聚眾自稱盤容州都統,屢寇郴、道州。
白話道州盤容洞蠻酋盤崇聚眾自稱盤容州都統,屢犯郴、道州。
乙亥,帝朝享太廟,被兗冕,左右掖以登階,才及一室,酌獻,俯首不能拜而退,命晉王榮終禮。是夕,宿南郊,疾尤劇,幾不救,夜分小愈。
白話乙亥日,世宗朝享太廟,穿袞冕,左右攙扶登階,才到一室,酌獻,低頭不能拜而退,命晉王郭榮完成禮儀。當晚,宿南郊,病更重,幾乎不救,夜半稍愈。
太祖聖神恭肅文武皇帝中顯德元年(甲寅,公元九五四年)
春,正月,丙子朔,帝祀圜丘,僅能瞻仰致敬而已,進爵奠幣皆有司代之。大赦,改元。聽蜀境通商。
白話春季正月丙子日朔日,世宗祀圜丘,只能瞻仰致敬,進爵奠幣都由有司代行。大赦,改元(顯德)。聽任蜀境通商。
戊寅,罷鄴都,但為天雄軍。
白話戊寅日,罷鄴都,只為天雄軍。
庚辰,加晉王榮兼侍中,判內外兵馬事。時群臣希得見帝,中外恐懼,聞晉王典兵,人心稍安。
白話庚辰日,加晉王郭榮兼侍中,判內外兵馬事。當時群臣難得見帝,中外恐懼,聽說晉王掌兵,人心稍安。
軍士有流言郊賞薄於唐明宗時者,帝聞之,壬午,召諸將至寢殿,讓之曰:「朕自即位以來,惡衣菲食,專以贍軍為念。府庫蓄積,四方貢獻,贍軍之外,鮮有贏餘,汝輩豈不知之!今乃縱兇徒騰口,不顧人主之勤儉,察國之貧乏,又不思己有何功而受賞,惟知怨望,於汝輩安乎!」皆惶恐謝罪,退,索不逞者戮之,流言乃息。
白話軍士有流言說郊賞比唐明宗時薄者,世宗聽說,壬午日,召諸將到寢殿,責備說:「朕自即位以來,惡衣菲食,專以贍軍為念。府庫蓄積,四方貢獻,贍軍之外,少有盈餘,你們豈不知!如今竟縱兇徒亂說,不顧人主之勤儉,察國之貧乏,又不思己有何功而受賞,只知怨望,於你們安心嗎!」都惶恐謝罪,退出,搜捕不逞者殺之,流言乃息。
初,帝在鄴都,奇愛小吏曹翰之才,使之事晉王榮。榮鎮澶州,以為牙將。榮入為開封尹,未別召翰,翰自至,榮怪之。翰請間言曰:「大王,國之儲嗣,今主上寢疾,大王當入侍醫藥,奈何猶決事於外邪!」榮感悟,即日入止禁中。丙戌,帝疾篤,停諸司細務皆勿奏,有大事,則晉王榮稟進止宣行之。
白話起初,世宗在鄴都,特別喜愛小吏曹翰之才,使他事奉晉王郭榮。郭榮鎮澶州,以他為牙將。郭榮入為開封尹,未另召曹翰,曹翰自己來,郭榮奇怪。曹翰請私下進言:「大王是國之儲嗣,如今主上臥病,大王當入侍醫藥,怎還在外面決事!」郭榮感悟,當日入居禁中。丙戌日,世宗病重,停諸司細務都不要奏報,有大事,則晉王郭榮稟承進止宣行。
以鎮寧節度使鄭仁誨為樞密使、同平章事。
白話以鎮寧節度使鄭仁誨為樞密使、同平章事。
戊子,以義武留後孫行友、保義留後韓通、朔方留後馮繼業皆為節度使。通,太原人也。
白話戊子日,以義武留後孫行友、保義留後韓通、朔方留後馮繼業都為節度使。韓通是太原人。
帝屢戒晉王曰:「昔吾西征,見唐十八陵無不發掘者,此無他,惟多藏金玉故也。我死,當衣以紙衣,斂以瓦棺;速營葬,勿久留宮中;壙中無用石,以甓代之;工人役徒皆和雇,勿以煩民;葬畢,募近陵民三十戶,蠲其雜徭,使之守視;勿修下宮,勿置守陵宮人,勿作石羊、虎、人、馬,惟刻石置陵前云:『周天子平生好儉約,遺令用紙衣、瓦棺,嗣天子不敢違也。』汝或吾違,吾不福汝!」又曰:「李洪義當與節鉞,魏仁浦勿使離樞密院。」
白話世宗屢次告誡晉王說:「昔吾西征,見唐十八陵無不發掘者,這沒有別的原因,只因多藏金玉。我死,當穿紙衣,以瓦棺入殮;速營葬,勿久留宮中;墓中不用石,以磚代之;工人役徒都僱傭,勿煩民;葬畢,募近陵民三十戶,免除其雜徭,使之守視;勿修下宮,勿置守陵宮人,勿作石羊、虎、人、馬,只刻石置陵前說:『周天子平生好儉約,遺令用紙衣、瓦棺,嗣天子不敢違。』你若違我,我不福你!」又說:「李洪義當授節鉞,魏仁浦勿使他離開樞密院。」
庚寅,詔前登州刺史周訓等塞決河。先是,河決靈河、魚池、酸棗、陽武、常樂驛、河陰、六明鎮、原武凡八口。至是分遣使者塞之。
白話庚寅日,詔前登州刺史周訓等堵塞決河。先前,黃河在靈河、魚池、酸棗、陽武、常樂驛、河陰、六明鎮、原武共八處決口。到此時分派使者堵塞。
帝命趣草制,以端明殿學士、戶部侍郎王溥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壬辰,宣制畢,左右以聞,帝曰:「吾無恨矣!」以樞密副使王仁鎬為永興節度使,以殿前都指揮使李重進領武信節度使,馬軍都指揮使樊愛能領武定節度使,步軍都指揮使何徽領昭武節度使。重進年長於晉王榮,帝召入禁中,屬以後事,仍命拜榮,以定君臣之分。是日,帝殂於滋德殿,秘不發喪。乙未,宣遺制。丙申,晉王即皇帝位。
白話世宗命趕快起草制書,以端明殿學士、戶部侍郎王溥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壬辰日,宣制完畢,左右上報,世宗說:「我無憾了!」以樞密副使王仁鎬為永興節度使,以殿前都指揮使李重進領武信節度使,馬軍都指揮使樊愛能領武定節度使,步軍都指揮使何徽領昭武節度使。李重進年長於晉王郭榮,世宗召入禁中,托以後事,仍命他拜郭榮,以定君臣之分。當日,世宗駕崩於滋德殿,秘不發喪。乙未日,宣遺制。丙申日,晉王即皇帝位。
初,靜海節度使吳權卒,子昌岌立。昌岌卒,弟昌文立。是月,始請命於南漢,南漢以昌文為靜海節度使兼安南都護。
白話起初,靜海節度使吳權去世,其子吳昌岌繼立。吳昌岌去世,其弟吳昌文繼立。當月,開始向南漢請命,南漢以吳昌文為靜海節度使兼安南都護。
北漢主聞太祖晏駕,甚喜,謀大舉入寇,遣使請兵於契丹。二月,契丹遣其武定節度使、政事令楊兗將萬餘騎如晉陽。北漢主自將兵三萬,以義成節度使白從暉為行軍都部署,武寧節度使張元徽為前鋒都指揮使,與契丹自團柏南趣潞州。
白話北漢主聽說太祖駕崩,大喜,謀大舉入侵,派使者向契丹請兵。二月,契丹派其武定節度使、政事令楊袞率萬餘騎到晉陽。北漢主親自率兵三萬,以義成節度使白從暉為行軍都部署,武寧節度使張元徽為前鋒都指揮使,與契丹自團柏南趨潞州。
蜀左匡聖馬步都指揮使、保寧節度使安思謙譖殺張業,廢趙廷隱,蜀人皆惡之。蜀主使將兵救王景崇,思謙逗橈無功,內慚懼,不自安。自張業之誅,宮門守衛加嚴,思謙以為疑己,言多不遜。思謙典宿衛,多殺士卒以立威。蜀主閱衛士,有年尚壯而為思謙所斥者,復留隸籍,思謙殺之,蜀主不能平。思謙三子,扆、嗣、裔,倚父勢暴橫,為國人患。翰林使王藻屢言思謙怨望,將反,丁巳,思謙入朝,蜀主命壯士擊殺之,及其三子。藻亦坐擅啟邊奏,並誅之。
白話後蜀左匡聖馬步都指揮使、保寧節度使安思謙進讒殺張業,廢趙廷隱,蜀人都厭惡。蜀主使率兵救王景崇,安思謙逗留無功,內心慚愧不安。自張業被誅,宮門守衛加嚴,安思謙以為疑己,言多不遜。安思謙典宿衛,多殺士卒以立威。蜀主檢閱衛士,有年尚壯而為安思謙所斥者,復留隸籍,安思謙殺之,蜀主不能平。安思謙三子安扆、安嗣、安裔,倚父勢暴橫,為國人之患。翰林使王藻屢說安思謙怨望,將反,丁巳日,安思謙入朝,蜀主命壯士擊殺之,及其三子。王藻也因擅自開啟邊奏獲罪,一同被誅。
北漢兵屯梁侯驛,昭義節度使李筠遣其將穆令均將步騎二千逆戰,筠自將大軍壁於太平驛。張元徽與令均戰,陽不勝而北,令均逐之,伏發,殺令均,俘斬士卒千餘人。筠遁歸上黨,嬰城自守。筠,即李榮也,避上名改焉。
白話北漢兵屯梁侯驛,昭義節度使李筠派其將領穆令均率步騎二千迎戰,李筠親自率大軍駐太平驛。張元徽與穆令均戰,假裝不勝而退,穆令均追擊,伏兵發,殺穆令均,俘斬士卒千餘人。李筠逃歸上黨,據城自守。李筠即李榮,避諱世宗之名而改。
世宗聞北漢主入寇,欲自將兵御之,群臣皆曰:「劉崇自平陽遁走以來,勢蹙氣沮,必不敢自來。陛下新即位。山陵有日,人心易搖,不宜輕動,宜命將御之。」帝曰:「崇幸我大喪,輕朕年少新立,有吞天下之心,此必自來,朕不可不往。」馮道固爭之,帝曰:「昔唐太宗定天下,未嘗不自行,朕何敢偷安!」道曰:「未審陛下能為唐太宗否?」帝曰:「以吾兵力之強,破劉崇如山壓卵耳!」道曰:「未審陛下能為山否?」帝不悅。惟王溥勸行,帝從之。
白話世宗聽說北漢主入侵,想親自率兵抵禦,群臣都說:「劉崇自平陽逃走以來,勢蹙氣沮,必不敢自己來。陛下新即位,山陵有日,人心易搖,不宜輕動,宜命將抵禦。」世宗說:「崇幸我大喪,輕朕年少新立,有吞天下之心,這必自己來,朕不可不往。」馮道堅決爭論,世宗說:「昔唐太宗定天下,未嘗不自己親行,朕豈敢偷安!」馮道說:「不知陛下能為唐太宗否?」世宗說:「以吾兵力之強,破劉崇如山壓卵!」馮道說:「不知陛下能為山否?」世宗不悅。只有王溥勸行,世宗聽從。
三月,乙亥朔,蜀主加捧聖、控鶴都指揮使兼中書令孫漢韶武信節度使,賜爵樂安郡王,罷軍職。蜀主懲安思謙之跋扈,命山南西道節度使李廷珪等十人分典禁兵。
白話三月乙亥日朔日,蜀主加捧聖、控鶴都指揮使兼中書令孫漢韶武信節度使,賜爵樂安郡王,罷軍職。蜀主懲戒安思謙之跋扈,命山南西道節度使李廷珪等十人分管禁兵。
北漢乘勝進逼潞州。丁丑,詔天雄節度使符彥卿引兵自磁州固鎮出北漢軍後,以鎮寧節度使郭崇副之;又詔河中節度使王彥超引兵自晉州東出邀北漢軍,以保義節度使韓通副之;又命馬軍都指揮使、寧江節度使樊愛能、步軍都指揮使、清淮節度使何徽、義成節度使白重贊、鄭州防禦使史彥超、前耀州團練使符彥能將兵先趣澤州,宣微使向訓監之。重贊,憲州人也。
白話北漢乘勝進逼潞州。丁丑日,詔天雄節度使符彥卿引兵自磁州固鎮出北漢軍後,以鎮寧節度使郭崇為副;又詔河中節度使王彥超引兵自晉州東出攔截北漢軍,以保義節度使韓通為副;又命馬軍都指揮使、寧江節度使樊愛能、步軍都指揮使、清淮節度使何徽、義成節度使白重贊、鄭州防禦使史彥超、前耀州團練使符彥能率兵先趨澤州,宣徽使向訓監之。白重贊是憲州人。
辛巳,大赦。
白話辛巳日,大赦。
癸未,帝命馮道奉梓宮赴山陵,以鄭仁誨為東京留守。
白話癸未日,世宗命馮道奉靈柩赴山陵,以鄭仁誨為東京留守。
乙酉,帝發大梁。庚寅,至懷州。帝欲兼行速進,控鶴都指揮使真定趙晁私謂通事舍人鄭好謙曰:「賊勢方盛,宜持重以挫之。」好謙言於帝,帝怒曰:「汝安得此言!必為人所使,言其人則生,不然必死,」好謙以實對,帝命並晁械於州獄。壬辰,帝過澤州,宿於州東北。
白話乙酉日,世宗從大梁出發。庚寅日,到懷州。世宗想兼程速進,控鶴都指揮使真定人趙晁私下對通事舍人鄭好謙說:「賊勢正盛,宜持重以挫之。」鄭好謙告訴世宗,世宗怒說:「你怎有此話!必為人所使,說出其人則生,不然必死。」鄭好謙如實回答,世宗命把鄭好謙和趙晁都關押州獄。壬辰日,世宗過澤州,宿於州東北。
北漢主不知帝至,過潞州不攻,引兵而南,是夕,軍於高平之南。癸巳,前鋒與北漢兵遇,擊之,北漢兵卻。帝慮其遁去,趣諸軍亟進。北漢主以中軍陳於巴公原,張元徽軍其東,楊兗軍其西,眾頗嚴整。時河陽節度使劉詞將後軍未至,眾心危懼,而帝志氣益銳,命白重贊與侍衛馬步都虞候李重進將左軍居西,樊愛能、何徽將右軍居東,向訓、史彥超將精騎居中央,殿前都指揮使張永德將禁兵衛帝。帝介馬自臨陳督戰。北漢主見周軍少,悔召契丹,謂諸將曰:「吾自用漢軍可破也,何必契丹!今日不惟克周,亦可使契丹心服。」諸將皆以為然。楊兗策馬前望周軍,退謂北漢主曰:「勍敵也,未可輕進!」北漢主奮髯,曰:「時不可失,請公勿言,試觀我戰。」兗默然不悅。時東北風方盛,俄而忽轉南風,北漢副樞密使王延嗣使司天監李義白北漢主云:「時可戰矣。」北漢主從之。樞密直學士王得中扣馬諫曰:「義可斬也!風勢如此,豈助我者邪!」北漢主曰:「吾計已決,老書生勿妄言,且斬汝!」麾東軍先進,張元徽將千騎擊周右軍。
白話北漢主不知世宗到,過潞州不攻,引兵南進,當晚,駐軍高平之南。癸巳日,前鋒與北漢兵相遇,攻擊,北漢兵退。世宗慮其逃去,催諸軍急進。北漢主以中軍列陣巴公原,張元徽軍其東,楊袞軍其西,陣容很嚴整。當時河陽節度使劉詞率後軍未到,眾心危懼,而世宗志氣更銳,命白重贊與侍衛馬步都虞候李重進率左軍居西,樊愛能、何徽率右軍居東,向訓、史彥超率精騎居中央,殿前都指揮使張永德率禁兵衛帝。世宗披甲騎馬親自臨陣督戰。北漢主見周軍少,後悔召契丹,對諸將說:「我自用漢軍可破,何必契丹!今日不僅克周,也可使契丹心服。」諸將都以為然。楊袞策馬前望周軍,退對北漢主說:「勁敵,不可輕進!」北漢主奮髯,說:「時不可失,請公勿言,試看我戰。」楊袞默然不悅。當時東北風正盛,俄而忽轉南風,北漢副樞密使王延嗣使司天監李義稟白北漢主說:「時可戰矣。」北漢主聽從。樞密直學士王得中扣馬勸諫說:「李義可斬!風勢如此,豈助我者!」北漢主說:「我計已決,老書生勿妄言,且斬你!」指揮東軍先進,張元徽率千騎擊周右軍。
合戰未幾,樊愛能、何徽引騎兵先遁,右軍潰。步兵千餘人解甲呼萬歲,降於北漢。帝見軍勢危,自引親兵犯矢石督戰。太祖皇帝時為宿衛將,謂同列曰:「主危如此,吾屬何得不致死!」又謂張永德曰:「賊氣驕,力戰可破也!公麾下多能左射者,請引兵乘高西出為左翼,我引兵為右翼以擊之。國家安危,在此一舉!」永德從之,各將二千人進戰。太祖皇帝身先士卒,馳犯其鋒,士卒死戰,無不一當百,北漢兵披靡。內殿直夏津馬仁瑀謂眾曰:「使乘輿受敵,安用我輩!」躍馬引弓大呼,連斃數十人,士氣益振。殿前右番行首馬全乂言於帝曰:「賊勢極矣,將為我擒,願陛下按轡勿動,徐觀諸將破之。」即引數百騎進陷陳。
白話交戰不久,樊愛能、何徽引騎兵先逃,右軍潰。步兵千餘人解甲呼萬歲,降於北漢。世宗見軍勢危急,親自率親兵冒矢石督戰。太祖皇帝(趙匡胤)當時為宿衛將,對同列說:「主危如此,我輩豈能不效死!」又對張永德說:「賊氣驕,力戰可破!公麾下多能左射者,請引兵乘高西出為左翼,我引兵為右翼擊之。國家安危,在此一舉!」張永德聽從,各率二千人進戰。太祖皇帝身先士卒,馳犯其鋒,士卒死戰,無不一當百,北漢兵披靡。內殿直夏津人馬仁瑀對眾說:「使乘輿受敵,安用我輩!」躍馬引弓大呼,連斃數十人,士氣益振。殿前右番行首馬全乂對世宗說:「賊勢已極,將為我擒,願陛下按轡勿動,徐觀諸將破之。」即率數百騎陷陣。
北漢主知帝自臨陳,褒賞張元徽,趣使乘勝進兵。元徽前略陳,馬倒,為周兵所殺。元徽,北漢之驍將也,北軍由是奪氣。時南風益盛,周兵爭奮,北漢兵大敗,北漢主自舉赤幟以收兵,不能止。楊兗畏周兵之強,不敢救,且恨北漢主之語,全軍而退。
白話北漢主知世宗親自臨陣,褒賞張元徽,催他乘勝進兵。張元徽前掠陣,馬倒,被周兵所殺。張元徽是北漢驍將,北軍由此奪氣。當時南風更盛,周兵爭奮,北漢兵大敗,北漢主親自舉赤幟收兵,不能止。楊袞畏周兵之強,不敢救,且恨北漢主之言,全軍而退。
樊愛能、何徽引數千騎南走,控弦露刃,剽掠輜重,役徒驚走,失亡甚多。帝遣近臣及親軍校追諭止之,莫肯奉詔,使者或為軍士所殺,揚言:「契丹大至,官軍敗績,餘眾已降虜矣。」劉詞遇愛能等於塗,愛能等止之,詞不從,引兵而北。時北漢主尚有餘眾萬餘人,阻澗而陳,薄暮,詞至,復與諸軍擊之,北漢兵又敗,殺王延嗣,追至高平,殭屍滿山谷,委棄御特及輜重、器械、雜畜不可勝紀。是夕,帝宿於野次,得步兵之降敵者,皆殺之。樊愛能等聞周兵大捷,與士卒稍稍復還,有達曙不至者。甲午,休兵於高平,選北漢降卒數千人為效順指揮,命前武勝行軍司馬唐景思將之,使戍淮上,餘二千餘人賜資裝縱遣之。李穀為亂兵所迫,潛竄山谷,數日乃出。丁酉,帝至潞州。
白話樊愛能、何徽引數千騎南逃,張弓露刃,搶掠輜重,役徒驚走,損失很多。世宗派近臣及親軍校追諭阻止,無人肯奉詔,使者有被軍士所殺者,揚言:「契丹大至,官軍敗績,餘眾已降虜。」劉詞在路上遇到樊愛能等,樊愛能等阻止他,劉詞不從,引兵北進。當時北漢主尚有餘眾萬餘人,阻澗列陣,傍晚,劉詞到,又與諸軍攻擊,北漢兵又敗,殺王延嗣,追到高平,殭屍滿山谷,棄御物及輜重、器械、雜畜不可勝紀。當晚,世宗宿於野外,得降敵之步兵,都殺之。樊愛能等聽說周兵大捷,與士卒稍稍復還,有到天亮不到的。甲午日,在高平休兵,選北漢降卒數千人為效順指揮,命前武勝行軍司馬唐景思率領,使之戍淮上,餘二千餘人賜資裝放歸。李穀被亂兵所迫,潛逃山谷,數日才出。丁酉日,世宗到潞州。
北漢主自高平被褐戴笠,乘契丹所贈黃騮,帥百餘騎由雕窠嶺遁歸,宵迷,俘村民為導,誤之晉州,行百餘里,乃覺之,殺導者。晝夜北走,所至,得食未舉箸,或傳周兵至,輒蒼黃而去。北漢主衰老力憊,仗於馬上,晝夜馳驟,殆不能支,僅得入晉陽。
白話北漢主自高平披褐衣戴斗笠,乘契丹所贈黃騮馬,率百餘騎由雕窠嶺逃歸,夜間迷路,俘村民為嚮導,誤往晉州,行百餘里才發覺,殺嚮導。晝夜北逃,所到,得食未舉筷,或有傳周兵到,就倉皇而去。北漢主衰老力疲,伏於馬上,晝夜奔馳,幾乎不能支撐,僅得入晉陽。
帝欲誅樊愛能等以肅軍政,猶豫未決。己亥,晝臥行宮帳中,張永德侍側,帝以其事訪之,對曰「愛能等素無大功,忝冒節鉞,望敵先逃,死未塞責。且陛下方欲削平四海,苟軍法不立,雖有熊羆之士,百萬之眾,安得而用之!」帝擲枕於地,大呼稱善。即收愛能、徽及所部軍使以上七十餘人。責之曰:「汝曹皆累朝宿將,非不能戰。今望風奔遁者,無他,正欲以朕為奇貨,賣與劉崇耳!」悉斬之。帝以何徽先守晉州有功,欲免之,既而以法不可廢,遂並誅之,而給槥歸葬。自是驕將惰卒始知所懼,不行姑息之政矣。庚子,賞高平之功,以李重進兼忠武節度使,向訓兼義成節度使,張永德兼武信節度使,史彥超為鎮國節度使。張永德盛稱太祖皇帝之智勇,帝擢太祖皇帝為殿前都虞候,領嚴州刺史,以馬仁瑀為控鶴弓箭直指揮使,馬全乂為散員指揮使。自餘將校遷拜者凡數十人,士卒有自行間擢主軍廂者。釋趙晁之囚。
白話世宗想誅樊愛能等以肅軍政,猶豫未決。己亥日,白天臥於行宮帳中,張永德侍側,世宗以事問他,張永德答:「愛能等素無大功,辱冒節鉞,望敵先逃,死不足塞責。且陛下正要削平四海,若軍法不立,雖有熊羆之士、百萬之眾,豈能所用!」世宗擲枕於地,大呼稱善。即收樊愛能、何徽及所部軍使以上七十餘人。責備說:「你們都是累朝宿將,不是不能戰。如今望風奔逃,沒有別的原因,正想以朕為奇貨,賣與劉崇!」全部斬之。世宗因何徽先守晉州有功,想免他,既而以法不可廢,於是一同誅之,而給棺歸葬。從此驕將惰卒才知道畏懼,不再行姑息之政。庚子日,賞高平之功,以李重進兼忠武節度使,向訓兼義成節度使,張永德兼武信節度使,史彥超為鎮國節度使。張永德盛稱太祖皇帝之智勇,世宗提拔太祖皇帝為殿前都虞候,領嚴州刺史,以馬仁瑀為控鶴弓箭直指揮使,馬全乂為散員指揮使。其餘將校遷拜者共數十人,士卒有自行伍提拔主管軍廂者。釋放趙晁之囚。
北漢主收散卒,繕甲兵,完城塹以備周。楊兗將其眾北屯代州,北漢王遣王得中送兗,因求救於契丹,契丹主遣得中還報,許發兵救晉陽。壬寅,以符彥卿為河東行營都部署兼知太原行府事,以郭崇副之,向訓為都監,李重進為馬步都虞候,史彥超為先鋒都指揮使,將步騎二萬發潞州。仍詔王彥超、韓通自陰地關入,與彥卿合軍而進,又以劉詞為隨駕部署,保大節度使白重贊副之。
白話北漢主收散卒,修甲兵,完城塹以備周。楊袞率其眾北屯代州,北漢主派王得中送楊袞,趁機向契丹求救,契丹主派王得中回報,許發兵救晉陽。壬寅日,以符彥卿為河東行營都部署兼知太原行府事,以郭崇為副,向訓為都監,李重進為馬步都虞候,史彥超為先鋒都指揮使,率步騎二萬從潞州出發。仍詔王彥超、韓通自陰地關入,與符彥卿合軍前進,又以劉詞為隨駕部署,保大節度使白重贊為副。
漢昭聖皇太后李氏殂於西宮。
白話漢昭聖皇太后李氏在西宮駕崩。
夏,四月,北漢盂縣降。符彥卿軍晉陽城下,王彥超攻汾州,北漢防禦使董希顏降。帝遣萊州防禦使康延沼攻遼州,密州防禦使田瓊攻沁州,皆不下。供備庫副使太原李謙溥單騎說遼州刺史張漢超,漢超即降。
白話夏季四月,北漢盂縣投降。符彥卿駐軍晉陽城下,王彥超攻汾州,北漢防禦使董希顏降。世宗派萊州防禦使康延沼攻遼州,密州防禦使田瓊攻沁州,都不下。供備庫副使太原人李謙溥單騎勸說遼州刺史張漢超,張漢超立即投降。
乙卯,葬聖神恭肅文武孝皇帝於嵩陵,廟號太祖。
白話乙卯日,安葬聖神恭肅文武孝皇帝於嵩陵,廟號太祖。
南漢主以高王弘邈為雄武節度使,鎮邕州。弘邈以齊、鎮二王相繼死於邕州,固辭,求宿衛,不許。至鎮,委政僚佐,日飲酒,禱鬼神。或上書誣弘邈謀作亂,戊午,南漢主遣甘泉宮使林延遇賜鴆殺之。
白話南漢主以高王劉弘邈為雄武節度使,鎮邕州。劉弘邈因齊、鎮二王相繼死於邕州,堅辭,求宿衛,不許。到鎮後,委政僚佐,每日飲酒,禱鬼神。有人上書誣劉弘邈謀作亂,戊午日,南漢主派甘泉宮使林延遇賜鴆酒殺之。
初,帝遣符彥卿等北征,但欲耀兵於晉陽城下,未議攻取。既入北漢境,其民爭以食物迎周師,泣訴劉氏賦役之重,願供軍須,助攻晉陽,北漢州縣繼有降者。帝聞之,始有兼併之意。遣使往與諸將議之,諸將皆言「芻糧不足,請且班師以俟再舉。」帝不聽。既而諸軍數十萬聚於太原城下,軍士不免剽掠,北漢民失望,稍稍保山谷自固。帝聞之,馳詔禁止剽掠,安撫農民,止征今歲租稅,及募民入粟拜官有差,仍發澤、潞、晉、絳、慈、隰及山東近便諸州民運糧以饋軍。己未,遣李穀詣太原計度芻糧。
白話起初,世宗派符彥卿等北征,只想在晉陽城下耀兵,未議攻取。既入北漢境,其民爭以食物迎周師,哭訴劉氏賦役之重,願供軍需,助攻晉陽,北漢州縣相繼有降者。世宗聽說,開始有兼併之意。派使者往與諸將商議,諸將都說「芻糧不足,請暫班師以待再舉。」世宗不聽。不久諸軍數十萬聚於太原城下,軍士不免搶掠,北漢民失望,漸漸保山谷自固。世宗聽說,馳詔禁止搶掠,安撫農民,只征今歲租稅,並募民入粟拜官有差,仍徵發澤、潞、晉、絳、慈、隰及山東近便諸州民運糧以饋軍。己未日,派李穀到太原籌算芻糧。
庚申,太師、中書令瀛文懿王馮道卒。道少以孝謹知名,唐莊宗世始貴顯,自是累朝不離將、相、三公、三師之位,為人清儉寬弘,人莫測其喜慍,滑稽多智,浮沉取容,嘗著《長樂老敘》,自述累朝榮遇之狀,時人往往以德量推之。
白話庚申日,太師、中書令瀛文懿王馮道去世。馮道年少以孝謹知名,唐莊宗時開始貴顯,從此歷朝不離將、相、三公、三師之位,為人清儉寬弘,人莫測其喜怒,滑稽多智,隨波逐流以取容,曾著《長樂老敘》,自述歷朝榮遇之狀,時人往往以德量推重。
歐陽修論曰:「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禮義,治人之大法;廉恥,立人之大節。況為大臣而無廉恥,天下其有不亂、國家其有不亡者乎!予讀馮道《長樂老敘》,見其自述以為榮,其可謂無廉恥者矣,則天下國家可從而知也。予於五代得全節之士三,死事之臣十有五,皆武夫戰卒,豈於儒者果無其人哉?得非高節之士,惡時之亂,薄其世而不肯出歟?抑君天下者不足顧,而莫能致之歟?予嘗聞五代時有王凝者,家青、齊之間,為虢州司戶參軍,以疾卒於官。凝家素貧,一子尚幼,妻李氏,攜其子,負其遺骸以歸,東過開封,止於旅舍,主人不納。李氏顧天已暮,不肯去,主人牽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慟曰:「我為婦人,不能守節,而此手為人所執邪!」即引斧自斷其臂,見者為之嗟泣。開封尹聞之,白其事於朝,厚恤李氏而笞其主人。嗚呼!士不自愛其身而忍恥以偷生者,聞李氏之風,宜少知愧哉!
白話歐陽修評論說:「禮義廉恥,是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禮義是治人之大法;廉恥是立人之大節。況為大臣而無廉恥,天下豈有不亂、國家豈有不亡者!我讀馮道《長樂老敘》,見他自述以為榮,可謂無廉恥者,則天下國家可以想見。我在五代得全節之士三人,死事之臣十五人,都是武夫戰卒,豈在儒者中果真無人?莫非高節之士,厭惡時之亂,鄙薄其世而不肯出?抑或君天下者不足顧,而莫能招致?我曾聽五代時有王凝者,家於青、齊之間,為虢州司戶參軍,因病死於任上。王凝家素貧,一子尚幼,妻李氏,攜其子,背其遺骸歸鄉,東過開封,止於旅舍,主人不納。李氏看天已暮,不肯去,主人拉其臂趕出。李氏仰天慟說:「我為婦人,不能守節,而此手被人所執!」即引斧自斷其臂,見者為之嗟泣。開封尹聽說,稟白朝廷,厚恤李氏而笞其主人。嗚呼!士不自愛其身而忍恥偷生者,聽聞李氏之風,宜稍知羞愧!
天地設位,聖人則之,以制禮立法,內有夫婦,外有君臣。婦之從夫,終身不改;臣之事君,有死無貳。此人道之大倫也。苟或廢之,亂莫大焉!范質稱馮道厚德稽古,宏才偉量,雖朝代遷貿,人無間言,屹若巨山,不可轉也。臣愚以為正女不從二夫,忠臣不事二君。為女不正,雖復華色之美,織紝之巧,不足賢矣;為臣不忠,雖復材智之多,治行之優,不足貴矣。何則?大節已虧故也。道之為相,歷五朝、八姓,若逆旅之視過客,朝為仇敵,暮為君臣,易面變辭,曾無愧怍,大節如此,雖有小善,庸足稱乎!或以為自唐室之亡,群雄力爭,帝王興廢,遠者十餘年,近者四三年,雖有忠智,將若之何!當是之時,失臣節者非道一人,豈得獨罪道哉!臣愚以為忠臣憂公如家,見危致命,君有過則強諫力爭,國敗亡則竭節致死。智士邦有道則見,邦無道則隱,或滅跡山林,或優遊下僚。今道尊寵則冠三師,權任則首諸相,國存則依違拱嘿,竊位素餐,國亡則圖全苟免,迎謁勸進。君則興亡接踵,道則富貴自如,茲乃奸臣之尤,安得與他人為比哉!或謂道能全身遠害於亂世,斯亦賢已。臣謂君子有殺身成仁,無求生害仁,豈專以全身遠害為賢哉!然則盜跖病終而子路醢。果誰賢乎?抑此非特道之愆也,時君亦有責焉,何則?不正之女,中士羞以為家;不忠之人,中君羞以為臣。彼相前朝,語其忠則反君事仇,語其智則社稷為墟。後來之君,不誅不棄,乃復用以為相,彼又安肯盡忠於我而能獲其用乎!故曰:非特道之愆,亦時君之責也!
白話譯
天地設位,聖人效法它,用來制禮立法,內有夫婦,外有君臣。婦從夫,終身不改;臣事君,有死無二。這是人道的大倫。如果廢棄它,沒有比這更大的亂了!范質稱馮道厚德稽古、宏才偉量,雖然朝代變遷,人無異議,屹立如巨山、不可轉動。臣愚認為正女不從二夫,忠臣不事二君。做女不正,雖然再有美色、再有織紝之巧,不足稱為賢;做臣不忠,雖然再有才智、再有治行之優,不足稱為貴。為什麼呢?大節已經虧損了。馮道做宰相,歷經五朝、八姓,像旅舍看過往客人,朝為仇敵、暮為君臣,變臉改辭,竟無愧怍,大節如此,雖有小善,哪裡值得稱道呢!有人認為從唐室滅亡,群雄力爭,帝王興廢,遠的十餘年、近的三四年,雖然有忠智,又能如何!在那個時候,失臣節的不只馮道一人,豈能獨罪馮道!臣愚認為忠臣憂公如家,見危致命,君有過就強諫力爭,國敗亡就竭節致死。智士邦有道就出仕,邦無道就隱居,或滅跡山林,或優遊下僚。現在馮道尊寵則冠於三師,權任則居諸相之首,國存則依違拱默、竊位素餐,國亡則圖全苟免、迎謁勸進。君主興亡接踵,馮道富貴自如,這是奸臣之尤,怎麼能和別人相比!有人說馮道能在亂世全身遠害,這也算賢了。臣認為君子有殺身成仁,沒有求生害仁,豈能專以全身遠害為賢!既然如此,那麼盜跖得善終而子路被醢。到底誰賢呢?或者這不單是馮道的過,時君也有責任,為什麼呢?不正之女,中士羞於以為家;不忠之人,中君羞於以為臣。那些人做前朝的宰相,說他的忠則是反君事仇,說他的智則是社稷為墟。後來的君主,不誅不棄,卻再任用他為相,他又怎肯盡忠於我而能獲其用呢!所以說:不單是馮道的過,也是時君的責任啊!
辛酉,符彥卿奏北漢憲州刺史太原韓光願、嵐州刺史郭言皆舉城降。初,符彥卿有女適李守貞之子崇訓,相者言其貴當為天下母。守貞喜曰:「吾婦猶母天下,況我乎!」反意遂決。及敗,崇訓先自刃其弟妹,次及符氏;符氏匿幃下,崇訓倉猝求之不獲,遂自剄。亂兵既入,符氏安坐堂上,叱亂兵曰:「吾父與郭公為昆弟,汝曹勿無禮!」太祖遣使歸之於彥卿。及帝鎮澶州,太祖為帝娶之。壬戌,立為皇后。後性和惠而明決,帝甚重之。
白話辛酉日,符彥卿上奏北漢憲州刺史太原人韓光願、嵐州刺史郭言都舉城降。起初,符彥卿有女嫁李守貞之子李崇訓,相士說其貴當為天下母。李守貞喜說:「我媳婦尚且母天下,況我!」反意遂決。及敗,李崇訓先自刃其弟妹,次及符氏;符氏藏於帷下,李崇訓倉促尋找不到,於是自刎。亂兵入後,符氏安坐堂上,叱亂兵說:「我父與郭公為兄弟,你們不得無禮!」太祖派使者把她送回符彥卿處。及世宗鎮澶州,太祖為世宗娶她。壬戌日,立為皇后。皇后性情和惠而明決,世宗很敬重。
王彥超、韓通攻石州,克之,執刺史安彥進。癸亥,沁州刺史李廷誨降。庚午,帝發潞州,趣晉陽。癸酉,北漢忻州監軍李勍殺刺史趙皋及契丹通事楊耨姑,舉城降。以勍為忻州刺史。
白話王彥超、韓通攻石州,攻克,擒刺史安彥進。癸亥日,沁州刺史李廷誨降。庚午日,世宗從潞州出發,趨晉陽。癸酉日,北漢忻州監軍李勍殺刺史趙皋及契丹通事楊耨姑,舉城降。以李勍為忻州刺史。
王逵表請復徙使府治朗州。
白話王逵上表請再移使府治所於朗州。